╔梅勒°冰凌══W╦R════════════╗
│ ╭╮╭╮ ╭↓╮http://bbs.txtnovel.com│
│ ╭◆┴┴◆╮.╲╱ 书香门第整理。 │
│ │︵ ︵│. ↓ 本作者来自互联网 │
│ ╰○--○╯. ↓ 版权归作者所有 │
╚═════════════════════╝
《醉鬼张三》作者:张宝瑞
内容简介
清末,戊戌变法失败,谭嗣同等六君子在北京菜市口血溅刑场,维新派人士被广泛株连。以智能双全和豪饮著称的义侠张三和威武神勇的老英雄王五等京城豪杰,在张三才貌双全的未婚妻王丽媛的大力协助下,为救难友,与清廷鹰犬展开了一场生与死的厮杀……最后,在落日余辉中,张三和丽媛一骑双跨,飞驰而去。
------------
小辫梁仗义救弱女 张三爷飘然助英豪(1)
------------
清朝光绪25年(1899)初春,冰河解冰,春水融融,颐和园里的玉兰抢先开了,白盈盈,香气袭人,可是古老的北京城里却依然笼罩着一层阴霾。紫禁城就像一个沉重的黑棺木重重地压在人们的心口,护城河边的垂柳在春寒中颤栗、摇曳。一些北京人依稀记得戊戌六君子惨死的情景,有的脑海里还荡着谭嗣同那悲壮淋漓、气壮山河的诗句:“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住在西四牌楼一带的老百姓这时却掩着门,隔着窗花,议论着一件奇怪的事情。吉祥胡同40号赵家大院接连几日夜半都传出一个女子的惨叫声。
房主赵六本是孕王府里当差的,后来投靠八大胡同的妓寮,走了红运,赚了点银子,又养了一群狗腿子,愈发抖起威风,连衙门和走江湖的也来巴结他。他住的这套大四合院,有秀廊假山,奇花异石,玲珑影壁,古枫流泉,甚为华丽。赵六在皇上鼻子底下栖身,却敢私设公堂水牢,折磨贫苦百姓。他手下有五个恶怒十分厉害,这五人各会龙、虎、豹、蛇、鹤形拳,取名为五形鲁拳、他们皆是外乡人,投奔赵六后,认他为干爹,抹了祖宗的姓,改名做赵龙、赵虎、赵豹、赵蛇、赵鹤。赵六自从添了这五人后,更是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不把天下好汉放在眼里。
赵家大院夜半有女子惨叫的消息也传到北京城里一个好汉那里。那位好汉叫梁振圃,他是直隶冀州城北后冢村人,其父在北京东大市开估衣庄。梁振圃七岁那年拜秦凤仪为师学练弹腿,14岁时到北京跟父亲学做估衣生意。后来梁振圃的父亲到肃王府做生意,在肃王府里认识了肃王府护卫总管、八卦掌祖师董海川老先生,从此梁振圃拜在董公门下学习八卦掌。功夫练成后,梁振圃就在前门外东珠市口一家黄酒馆设场授徒,江湖上称他为“估衣梁”或“小辫梁”。
梁振圃是个仗义勇为、好打抱不平的壮士,平时就对金镖赵六的恶行非常愤恨。有一次赵六在前门“六必居”酱园拿了酱菜不交钱,被梁振圃狠狠地教训了一顿。自那以后,赵六对梁振圃敬而远之。要说赵六那么大势力,怎么会怕一个梁振圃呢?原来梁振圃有一个师兄叫尹福,人称“瘦尹”,是董海川的大弟子,此人正在清宫任护卫总管,又是光绪皇帝的武术教师,在北京也是一跺脚当当响的人物,何况梁振圃又有“眼镜程”程廷华、“翠花刘”刘凤春、“贼腿”施纪栋等五十多位师兄弟,有的在王府里当差,有的在镖局做事,都是不好惹的人。如今梁振圃见赵家大院事有蹊跷,定要揭开赵家大院这个谜。这一天夜里,他换了夜行衣裳,黑布蒙面,朝赵家大院摸来。来到院墙前,他先投出一个“问路石”,朝院内一掷,听听没有动静,一招“燕子钻云”,攀上墙去。后院曲廊秀房,叠石奇亭,掩映在繁花藏树和修竹美石之间。他飘然落地,沿着碎石甬道来到一个亮烛的厢房窗前,探头一瞧:身穿绸衣的金镖赵六正盘腿坐在炕上,一个妖里妖气的女人酥胸半露,云鬓散乱,正在给他捶背。对面坐着赵龙,二人正在言论着。
赵六说:“自从京汉线的火车通车后,这永定门外马家堡的搬运工成立了脚行,白花花的银子可赚了不少……”
赵龙眨巴眨巴眼睛:“干爹的意思,是把脚行拿过来?”
赵六摸摸秃脑壳,点点头:“将茶水“咕嘟嘟”一口喝尽,啪地吐了一口茶叶沫说:“咱们人多,又都会两下子,那些脚行要想咋死就咋死,要他们变成这茶叶沫也方便!”
赵龙往前倾了倾身子:“什么时候动手?”
赵六道:“明天上午……”
这时,躲在外面偷听的梁振圃猛然看见窗纸上出现一个人影,他猛地朝后一跃,掩到房角暗处,只见对面房上一个人影倏地一闪。“嗬,好俊的功夫!蜈蚣跳,三皇功!”梁振圃不禁暗暗叫道。
梁振圃一招“鹞子翻身”轻轻跃到房顶,猛闻得一股酒香。他朝四周打了一个揖首,轻轻唤道:“想必是张三爷到了,振圃在此恭迎!”连叫了几声,毫无动静,可是酒香依然未散。
那张三爷何许人也?原来就是北京城妇孺皆知的技击名家张长桢先生,他字寿亭,直隶束鹿人,生于清代同治年间(1862),十几岁时全家由原籍迁到北京南郊马家堡定居。他上过私塾,颇有些文采,又身怀绝技,平时深居简出,喜在暗中行侠仗义,早年靠保镖护院为生,名噪大江南北。他还当过清朝“练勇局”武师,后来因为穷苦百姓打抱不平,与练勇局头领闹翻,遂辞退差使,现今在马家堡参将赵春霖手下当把总。他性喜饮酒,平时身着白色对襟短褂儿,半新的青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千层底布鞋,左手提一个竹鸟笼,右手握一杆铜锅白玉嘴的长烟袋,佝偻着腰,眯缝着眼,骨瘦如柴,走路弓腰垂背,两腿磕绊摇晃,整天迷蒙着一双醉眼,出入于酒肆,徜徉于市井,给人以醉意朦胧之感。
张长桢有两兄一弟,大兄张长福,二兄张长禄、小弟张长祥,由于他好喝酒又排行第三,世人便给他起了雅号叫“醉鬼张三”。张三的功夫十分奇异,踏雪无痕,挂壁似画,身体升降自如,体肤既可柔软如绵,又可坚硬如铁,这种功夫称为三皇功,世间罕见。但是他宗的是哪一门,哪一派的武功,师傅是谁,无人知晓。依他所言,宗派问题,不必说出来,天下武术是一家,任何门户,只要肯下功夫,皆可练得到,门派之争,甚是无谓。他与世人从不谈论武术,如果有人提起武术制之类的事情,他马上会飘然告辞,世人都认为他是一个颇为隐秘的人物。他保镖护院,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干些杀富济贫、抑强助弱的事情,决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仗势欺人,更不愿“以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所以他不是“胁肩奔走尚腰金”的那种势利小人,堪与唐代的杜老夫子同唱“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了。
梁振圃见“醉鬼张三”不肯出来,于是跳下房来。这时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忙闪到一边。只见赵虎气喘吁吁而来,他一掀帘子,叫道:“干爹,都准备好了,马车就停在门口。”
赵六问:“跟天香楼的掌柜谈好价钱了吗?”
赵虎唾口痰道:“那老吝啬鬼总算点头了。”
赵六道:“好,干得利索点。”赵虎一掀帘子又出去了。
梁振圃觉得事有跷蹊,于是尾随赵虎而来。
穿过二道院的月亮门,来一西厢一个耳房前,赵虎开门进去,只听水“哗哗”响,腥臭扑鼻。水中木笼里关着一个姑娘,那姑娘上身穿一件藕荷色紧身斜扣纽布衫,下身穿一条水绿裤。因为受尽折磨,脸色惨白,衣衫不整。赵虎上前拖着那姑娘道:“放着金床玉衣、山珍海味不希罕,这回可倒好,叫你去八大胡同那个鬼地方,叫你屁股长大疮!”
那姑娘死死拽住木栅,喃喃道:“我……不去!”
------------
小辫梁仗义救弱女 张三爷飘然助英豪(2)
------------
赵虎一把扯住姑娘的前胸,举起拳头:“你这骚货,不去也得去!别他妈敬酒不吃吃拳头!”赵虎的拳头刚扬到半空,只觉一阵疼痛,血淌了下来。抬头一看,一枚亮晶晶的梅花针正钉在拳头上。后面的梁振圃知是张三所为,暗暗叫好。他一个箭步冲去一殷揪住赵虎道:“你不要动,动就要你的命!”赵虎左右挣扎,无奈空使气力。在梁振圃的逼问下,他只得一一招供。
原来这姑娘叫于云娘,是宁夏汤瓶拳高手于纪闻的女儿。杨瓶拳又叫汤瓶七式,是回民的看家之术。这个拳派的规矩是传子不传女,更不久传其它民族,故此会此拳术的人不多见。去年,于纪闻闻听他的好友“大刀王五”因与戊戌变法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交谊深厚,在戊戌政变中受到牵连,心中放心不下,便辞别家人到北京源顺镖局来找大刀王五。可是于纪闻一去几个月杳无音讯,于云娘因惦念父亲,便便孤身一人进京寻父。几天前他走到西四牌楼,向路人询问去前门外源顺镖局的路径,恰巧被赵鹤听见。赵鹤见她生得鼓鼻鼓眼,又有一番姿色,便想将她骗进赵家大院献给干爹赵六。于是赵鹤便花言巧语把云娘骗进赵家大院。赵六看见云娘,喜得心花怒放,便欲纳云娘为妾。云娘当然不肯,扬手打了赵六。赵六恼羞成怒,令人日夜殴打云娘,逼她就范,可是云娘执意不从。赵六无奈,只好把她卖给八大胡同的天香楼妓院。
梁振圃听罢义愤填膺,他把赵虎关进木笼,往他嘴里塞了破布,然后把他绑在木桩上。他刚要带云娘出去,门口又挤进一个人来,那人酒气冲天,上前一把抱住云娘,哼哼道:“虎哥哥,先别送出去,让咱们也……”说着,在云娘胸前乱吻。来人是赵鹤,梁振圃正要上前抓赵鹤,只见一道酒柱由门外喷来,正中赵鹤脖梗,赵鹤双手一松,瘫软在地上。
梁振圃知是“醉鬼张三”在暗中帮助自己,他急忙看起莫名其妙的云娘,二人鱼贯而出。来到门前,见两个护院瘫软在地,打着呼噜,一辆马车停在门前,车夫正在上面打盹儿。梁振圃把云娘扶进马车,叫一声:“走吧!”车夫一扬鞭子,两区马“得得”地小跑起来,梁振圃在马车后面大步流星般疾行。
马车穿过西单来到前门大街,梁振圃叫车夫停下,往他手里塞了些银两,马车去了。他带云娘来到东珠市口一家黄酒馆,这家酒馆门脸儿不大,几间瓦房,正房门首高挑着一面杏黄酒旗。这是酒馆,也是梁振圃授徒之所。
梁振圃的弟子李国泰等人知师父平安回来,还带回一个回族姑娘,都围上来。梁振圃来到后院,把原委叙了一遍。梁振圃接过李国泰递上的一杯热酒一饮而尽,感叹道:“这一趟多亏了张三爷暗中使力,他用梅花针击中赵虎,又喷酒击倒赵鹤,神不知鬼不晓地帮助我熏倒门口两个护院,他如此助人,又不肯露面,真英雄也!”众人也齐声称赞。李国泰道:“提起张三爷的武功,京都武术界没有不翘大拇指的,他神出鬼没,踪影不定,他的三皇功,传说是乾隆年间的绿林好汉‘铁罗汉’窦尔敦传下来的。”另一个弟子道:“张三爷大有‘天子呼来不下船,自云臣是酒中仙’的气概,不管哪位高官显贵拜他,他都依醉卖醉,傲然待之。”
梁振圃听到这里,猛然道:“国泰,你和弟兄们快找出三坛最陈的黄酒,摆在院子当中,算是我谢张三爷的一点意思。”李国泰和几个弟兄出去后,梁振圃又让人在后院收拾了一间闲房,安置云娘暂且住下,然后自己也回屋睡了。
第二日一天是,梁振圃在熟睡中被人叫醒,李国泰气喘吁吁闯进来:“梁爷,你说怪不怪?摆在院中的三坛好酒不知被什么人喝了!”梁振圃连忙来到院内,只见三个酒坛斜在地上,坛内酒空,地上毫无踪迹。李国泰一大叫:“梁爷,枣树上有个纸条!”梁振圃扭头一瞧,在东厢前的枣树干上果然有一枚梅花针,针上挂着一个纸条。他一招“鹰击长空”,飘然取下那纸条,上面写着一首小诗:“江湖一老马,栖身百姓家。谁恋锦衣堡,雄心在驰杀。”梁振圃看着看着,一击手掌:“啊,这是张三爷留下的,想必是他喝了我的馈赠之酒……”
------------
大闹马家堡拯脚行 悄入赵家院救烟花(1)
------------
众人忙问师父何以知道是张三爷所为,梁振圃笑道:“我虽然没读过几年私塾,但是这藏字诗还是看出来了。这是一首句尾诗,四个字分明是‘马家堡杀’,是提醒我到南郊马家堡去救那些脚行工人。时候不早了,我去去就回!”说完换衣欲走。李国泰手握一根竹竿跟了出来:“师父,带上您的竹竿!”梁振圃一摆手:“不用了,照顾好云娘!”说着朝南而去。
梁振圃雇了一辆马车往南疾行,刚到马家堡车站,只见金镖赵六带着二十多名恶怒正和脚行工人混战一团,伤亡很多,梁振圃飞身下车,大喝一声:“恶怒还不住手?!”赵六一看是八卦掌名家梁振圃,心里有些发怵,嘻嘻笑道:“您瞧不是,买卖没谈好就动起手来了。梁爷,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独木桥,今天的事跟您没关系。”梁振圃正义凛然地说:“你们想霸占脚行本是不义之举,毒打脚行工人更是不义。”赵六从兜里摸出一支六轮手枪,在手上掂了掂:“你瞧瞧这是啥东西,你尽管有俊俏功夫,也抵不过这个铁玩艺!”梁振圃说:“你有枪也得说理!”赵六一声狞笑,说:“我二拇指一动就要你的命,你也不值一个枪子儿钱!”梁振圃盯着那黑乎乎的枪口正在思忖办法。只见赵六拿枪的手一抖,手枪掉在地上。有人大叫:“小辫梁,还不动手?!”梁振圃省悟,一个扫蹚腿将赵六踢倒在地。赵龙抡开九节鞭朝梁振圃头上打来。梁振圃闪身捋住鞭头用力一带,赵龙甩手扔鞭,“噗通”一声摔倒在地。赵六的狗腿子一声唿哨,一拥而上把梁振圃围在核心。梁振圃一个扫蹚鞭,众人往后急闪。赵六在地上一个就地十八滚,要抢掉在地上的手枪。梁振圃一看不好,冲赵六一抖鞭,不料正打在赵六头上。赵六惨叫一声,伸伸腿就死了。赵六的狗腿子一看赵六被打死,眼睛都红了,蜂拥而上。那赵龙、赵豹、赵蛇唰的一声,分别演练起“金龙戏珠”、“凶豹提蹄”、“白蛇吐信”,围起圈来,愈转愈快。梁振圃正在疑惑,忽听树上有人大叫:“穿花打柳”。这一下提醒了梁振圃,他施展“穿花打柳”之术,挥动九节鞭,疾快如灯笼,真似众星捧月,三兽戏珠,观看之人都惊呆了。
一忽儿,赵龙一招“金龙摆尾”,一个地趟拳朝梁振圃后背击来,梁振圃回手一鞭,将他打死。赵蛇娉娉婷婷也抢了上来,他使的蛇形拳以气为先,意领身随。梁振圃只觉寒气袭人,于是一招“叶底藏花”,躲过寒气。赵蛇又一招“金蛇狂舞。”一双干瘪的小眼睛布满杀机。真如水中游蛇,曲折游荡,轻灵潇洒。梁振圃一招“大鹏探头”,又一鞭把赵蛇打死。赵豹发一声吼,伸开铁砂掌,只见那手掌心随着他运气,由白变红,渐渐如火炭一般。梁振圃只觉得有一股热浪袭来,如同火燎,忙往后退,正退间,猛地一声大喝,一招“白鹤穿林”,一鞭击中赵豹太阳穴,赵豹一声大叫,气绝而亡。梁振圃杀得性起,索性甩开九节鞭,把余下的恶怒打得抱头鼠窜。不一会儿,宛平县的捕头、马快也赶到了,一看地上躺着二十来个人。死的死,伤的伤,东倒西歪一大片。马快头目对梁振圃说:“朋友!你这个架打得不错呀!打死、打伤这么多人,这场官司够你打的!”这时拥上来一群脚行工人,他们争先为梁振圃说情。马快头目说:“那不行,有什么到刑部再说吧!”这时从旁边一棵老槐树上跳下一人,那人瘦骨嶙峋,弓腰垂背,有三十七八岁,身穿一件雪白色对襟长褂儿,下身穿一条肥大的青布裤子,脚穿一双千层底布鞋,左手拎着一个竹鸟笼子,笼内养着一只红嘴绿头的画眉鸟儿,他右手握一杆铜锅白玉嘴的尺余长烟袋,一双醉眼象两个灯笼,分外有光彩。他就是“醉鬼张三”张长桢。
原来张三就住在马家堡,前几日他听马家堡脚行工人说,西四有个叫“金镖”赵六的恶霸要恶霸霸占脚行,昨日一大早就进了城。他在前门的“大碗居”饱饱地喝了一壶龙井茶,然后慢慢悠悠踱到西四牌楼,打听到赵家大院的去向后,便到附近的“同和居”又美美地喝了几蛊竹叶青白酒,然后倚在座位上睡了一觉。店主知他是张三爷,索性做个好人,怕他着凉,还在他身上盖了一条毛巾被。
张三醒来时已是掌灯时分。来到斜对面一个小店,买了一包花生米,嘴里嚼着,他来到赵家大院后墙前,一纵身跃了上去。他查看了大院内的地形,发现这四合院造得古怪,第三进院的西厢与邻院的东厢有七米多长,显得很宽阔。
张三飘然下房,有个丫环正从西厢房里款步而出,他连忙掩到树后。待那丫环走,他来到窗前,往里一瞧,屋里也就三米宽,五米长,是间卧房,玉床金幔,绿茜纱窗,木案上点着亮烛,上面挂一幅“千金难买美人笑”的中国画,褒姒女倚着城墙,以手掩口,狼烟袅袅升起、兵戈隐现。有一副对联左联是:眉似初春柳叶常含雨恨云愁,右联是:脸如三月桃花暗藏风情月意;横披是:千金一笑。
一忽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赵蛇随着方才出去的那个丫环走了进去。赵蛇恼丧地说:“那个姓于的丫头好歹不识,老爷把她卖给窑子了。老爷心头不畅,不如再挑个顺眼的先陪老爷一宿吧。”丫环点点头,二人来到床前,赵蛇一按机关,床前木板徐徐拉开,露出一个小洞。赵蛇钻了进去,一忽儿拉出一个秀气的姑娘,那姑娘也就十五六岁,鸭蛋脸儿,一双大眼睛黯淡无神,看样子是抢来的姑娘。赵蛇又把那木门关上。姑娘的眼泪“噗噗”落下来。她哆嗦着跪下来,哭道:“老爷,您叫我回去吧,我娘身患重病,她老人家怕是急死了!”赵蛇“嘿嘿”笑道:“小妞,你只要陪上我家老爷一宿,就放你回去。”姑娘听了,沉默不语,那泪珠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淌着。赵蛇对丫环道:“你要好好伺候她,一会儿老爷就来。”说完,赵蛇出去了。
张三听了,心中发火,他一挑帘子,走了进去。丫环一见猛丁丁一个半醉的汉子,十分惊慌。张三用长烟袋轻轻往丫环头上一磕,丫环软绵绵倒下了。张三对那姑娘说:“你不要害怕,我来救你。”姑娘瞅瞅那张床:“那里面还有三个姐妹呢!”张三一掌打开木门,朝里面喊道:“我来救你们出去,你们赶快出来!”原来这是个夹壁墙,里面能容十几个人。一忽儿,从那夹壁墙中又爬出来三个妙龄少女,都是豆寇之年,眉眼俏丽,虽是市井人家的女儿,但都各有风韵。
张三道:“你们家住哪里?想必都是抢来的?”那几人一一作答。一个是白衣庵的尼姑,另外三个都是城内穷人家的女儿。张三先救出的这个姑娘叫佳韵,家住东单栖凤楼。张三带四个姑娘出来,佳韵搦着旁边一个角门说:“这是个后门,我们当被就是被赵家从这里抢进来的。”张三上前扭断门锁,将四个姑娘带了出来。一个姑娘道:“哎呀,里面还关着一个回族姑娘呢,她是前不久才抢进来的,每天夜里我们都听到她被打惨叫的声音。”张三问:“她关在何处?”“关在前院。”张三道:“好,你们四人各自回家吧,我再去救那个姑娘。”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张三回头一看,只见那个居姑一头撞在墙上死了。佳韵黯然失神地说:“她是东城东总布胡白衣庵里的尼姑,已然失身,已经无庵可归了。”张三抱起尼姑的尸身,沉吟片刻,一行热泪盈盈而落。猛地,他一个“晴蜒点水”,又跃上了墙头。三个姑娘感激地望着张三的背影,向他深深地揖了一首,然后分头逃去。就在张三寻觅于云娘之时,“小辫梁”梁振圃也来到了赵家大院。以后张三暗中帮助梁振圃,尾随他来到东珠市口黄酒馆,喝了黄酒,留下诗笺,回到马家堡,又躲在马家堡车站一棵老槐树上暗中帮助梁振圃。
------------
大闹马家堡拯脚行 悄入赵家院救烟花(2)
------------
此时张三见宛平县的捕头、马快要捕梁振圃,于是跳下树来,现了原形,上前说道:“这位梁爷为避免马家堡脚行工人死伤惨重,才大开杀戒。那个金镖赵六是北京城里有名的恶徒,他私设公堂,奸淫良家妇女,妄图强占马家堡车站脚行,死有余辜!”马快头朝张三一拱手:“张三爷,您虽是这里的把总,可是这位爷们儿打死打伤了这么多人,恐怕要惊动朝延,这可是人命关天折在事啊!咱们都是吃这碗饭的,您叫我们怎么向上头交差呢!”梁振圃说:“张三爷的义气我领了,我既然打了,怎能一走了之,我跟他们去吧!”马快头说:“够朋友,那么跟我们到宛平城辛苦一趟吧!”张三无奈,只好随他们一起来到宛平县城,尽管张三和脚行工人们反复说情,但县太爷见此案重大,仅问了一堂就令人把梁振圃押往京都刑部。
张三回到家堡家中时,已是深夜,妻子张氏仍然坐在油灯前纳鞋底儿,还在等他。儿子已经熟睡。张氏一见丈夫风风火火地进屋,满脸疲惫的神色,叹口气道:“寿亭,又这么晚才回来,看把我急的。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热热去。”张三悄然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一碟摊黄菜,一碗木须汤,一碗煮花生米,两壶热酒,摇摇头道:“不吃了。”张氏疼爱地望着丈夫:“看你,这几日不见,你又瘦了,别老黑灯瞎火地出去了。”张三往木椅上一靠,颓然道:“‘小辫梁’为救马家堡脚行工人,大闹马家堡车站,打死打伤恶霸金镖赵六等二十多人,被官府捕去了。”张氏拿过丈夫的长烟袋,饱饱地塞了一锅关东烟叶,说道:“原来是梁爷干的,街坊四禽的都夸那个好汉呢!”张三深深地吸了一大口烟,吐出一道长长的烟柱:“可是如何救梁爷出大狱呢?”他怔怔望着这小土房的屋顶。张三住的这座小院,共有五间土房,他和妻子张氏住在西厢,儿子住在东厢,正房算是个吃饭的地方,还有两间小房堆放着杂物。
张三的目光又落在屋内那幅大红对联上,左联是: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不如不忙,且喝一杯茶去,右联是: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不如不苦,再倒二两酒来。红木桌上摆着一个泥捏的老醉翁,那是妻子张氏在东单特产小铺里买的,买来的那天晚上,张氏咯咯笑着不停地逗那醉翁……
张三正在发怔,只听张氏用鞋底儿一拍桌子:“有了,你为何不找梁爷的那些师兄弟合计合计,好歹先保住梁爷的性命再说。”张三经她这么一说,一拍大腿:“你看我都急糊涂了,对,找‘眼镜程’施六去,实在不行再找清宫护卫总管‘瘦尹’尹福……
------------
义和木厂英雄计议 紫禁城内武师应酬(1)
------------
张三这一宿没睡塌实,第二日鸡鸣头遍,他就披衣起床,朝城里花市大街走来。在花市上四条有一个不起眼的小铺,黑漆招牌上写着“程记眼镜行”五个大字。这个经营多年的眼镜行买卖十分兴隆,在京津一带颇具盛名,与其说是经营有方,倒不如说是这店主有显赫声名。
“程记眼镜行”的店主是八卦掌名家程延华。程延华也正因为以买卖眼镜为业,被世人送了个“眼镜程”的雅号。程延华原籍直隶深州程家村人,在兄弟中排行老三,故又被称为程三。深州自古以来是武术之乡,各村均设有武场,几乎家家遍户户都习武练拳。著名武术家郭云深、李洛能、李存义等都是深州人,程延华的弟弟程殿华也是技击名家。程延华自幼喜爱武术,在村里长辈们的传授下,五岁便学得几套拳脚功夫和几式刀枪技法。十六岁那年随亲友来到北京谋生,在一家店铺里当学徒。以后他拜八卦掌祖师董海川为师学习八卦掌,成为董海川最杰出的弟子之一,与“瘦尹”尹福、“煤马”马维祺“、“翠花刘”刘凤春、“贼腿”施纪栋、“小辫梁”梁振圃同为董海川的六大弟子。董公死后,程延华秉承师学,博采众长,潜心揣摩,独树一帜,创立了程派游身八卦连环掌,并在崇文门花市设立武场,收徒传艺,一时名声大噪。
张三来到“程记眼镜行”时已是中午,眼镜行内并无程延华的踪影,只有一个小伙计趴在那里啃烤白薯。张三问:“程延华到哪儿去了?”小伙计站起身来道:“他一大早到东直门外给董先师扫墓去了,说好了在施爷那里聚齐,今个中午不回来吃饭了。”
张三在路上喝了半斤老白干,吃了两个菜包子,又忙赶到施纪栋开设的义和木厂。义和木厂在朝阳门内,掌柜施纪栋原籍是直隶冀州小寨村人,此人从小爱好武功,初习弹腿,后练连腿,以后曾随尹福学艺。有一次,施纪栋见尹福和董海川比武,尹福被董海川打倒,磕倒三颗门牙,从此深晓八卦掌的厉害;经尹福介绍,施纪栋又拜董海川为师学习八卦掌。董海川见施纪栋谨慎、敦厚,秉性颖悟,非常喜欢他,生前常住在施纪栋家,并将自己救出的梨园名流陈媛媛保媒许配给他为妻。一次,董海川与施纪栋教习比手时,董海川蹬他一腿,被施闪过,董海川笑着称他为“贼腿”,以后人们便称施纪栋为“贼腿施六。”
张三走进义和木厂,只见几个工匠正围着一张临摩的大碑贴计议着。他凑上前去,见上面写着:
董先师墓志铭
先生姓董讳海川,世居文安城南朱家坞村。少任豪侠,不冶生产。法郭解之为,济困扶危,不遗余力。性好田猎,日骋于茂林之间,群兽为之避易。及长,遍游四方,所过吴、越、巴、蜀,举凡名山大川,无不历险搜奇,以壮其襟怀。后遇黄冠,授以武术,遂精拳勇。不意中年蹈司马公之故辙,竟充宦官。先生嫉恶如仇,时露英气,同人即起猜嫌,改棣肃邸。因老气骸,始得寓外舍。请艺者:自通显,以至工贾与达官等,几及千人,各授一艺。尝游塞外,会数人各持利器,环而击之,先生四面迎拒,捷如旋风。观者群雄,无不称为“神勇”,惮其丰采。及至弥留之际,从者启其手足,诚如铁汉。诚三日,端坐而逝,意者以为羽化。都中门人服缟素者百余人,因营葬于东直门外,距城里许,哀痛难忘,议立表志,以伸向往之忱!
光绪九年春二月立否
张三正看间,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串银铃般的声音:“哟,哪阵风把张三爷吹来了,快进屋里坐去,弟兄们都在吃炸酱面呢!”张三回头一瞧,见是一位女子,浑身雅艳,上下整洁,那双眼睛如翡翠盘中端放着的两颗黑珍珠,虽已人到中年,但却掩不住昔日的佳韵,她就是施纪栋的妻子陈媛媛。
张三道:“大嫂子,我有要紧事找施爷。”陈媛媛又飞出快刀似的话语:“你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快进来吧。”
张三进了屋,见三间房里坐满了八卦掌的师兄弟们,大都是张三熟悉的。程延华和施纪栋端坐当中,就座的还有刘凤春、宋长荣、孙天幸、刘登科、焦毓隆、谷毓山、马存志、刘殿甲、夏明德、樊志勇、谷步云、张金魁、司元功、李寿年、何五、何六等人,但都已年过五旬。他们刚刚到东直门外红桥给董海川扫墓归来,正聚在施纪栋家里吃午饭。程延华道:“张三爷,你怎么不说话,在找谁呢?”张三问:“尹爷呢?”施纪栋道:“给董公扫墓回来,他就坐马车回宫去了。”张三叹了口气:“你们难道不知道,梁爷为救脚行工人,大闹马家堡,打死打伤金镖赵六等二十多人,被人家下大狱了!”众人听了大惊失色。陈媛媛道:“怪不得今日为董先师扫墓梁爷没露面,敢情是让人家给捕起来了。”张三道:“这次肯定是死罪,人都下到刑部大狱了,现在要想法子保住梁爷一条性命。”施纪栋潸潸落泪道:“想我八卦掌弟兄56人,情同手足,同仇敌忾。没想17年前董公仙逝,紧接着‘煤马’维祺兄得罪了人家,被姓沙的打死,如今‘小辫梁’师弟又遭大难,这可如何是好?!”说着,痛哭不已。陈媛媛怨道:“当家的,你就知道哭!如今应想个法子保住梁爷的性命!”程延华沉吟一会儿,缓缓道:“我先到皇宫找尹师兄商量一下,让他上面疏通一下,力争让刑部不要给梁弟判死罪,然后再想良策。”张三道:“自从戊戌政变后,老佛爷将光绪帝囚禁在南海瀛台,清宫里防范很紧,一般不准到皇宫找人,那些贴身太监的家人来了也不许通报,还是让我今晚潜入皇宫找尹爷吧。”程延华道:“八卦掌门的弟兄出的事,不用麻烦张三爷了。”张三道:“这是哪里话,梁爷也是我的生死朋友,况且梁爷又是出于义举,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深夜,皓月当空,群星竟相眨眼。皎洁的月光泻在紫禁城重叠的金殿上,群殿安睡着,它象一片海洋,还没经人探测过,紧锁着自己的谜。那些挺拔的古松就象一个个白发花花的老宫女,那一支支在夜风中飘扬的枝干,仿佛是要伸过高高的宫墙,向人世间挥动布满皱纹的老手,让世人不要忘记它们逝去的妙龄和青春。
东华门北侧的紫禁城下,张三施展“壁上贴画”功,蹿上了宫墙。“尹福住在哪儿呢?”他迟疑着。这时,有一宫监提着灯笼徐徐而来。张三顺墙而下,隐到一个暗处,一招“童子拜观音”,把那宫监击倒,拖到暗处。张三问:“尹福老先生在哪儿?”宫监支吾道:“就是那个武术教头吗?”张三点点头。宫监道:“老佛爷正在长春宫里召见他呢。”“好,你带我去长春宫,出了差错,走漏了风声,我要你的脑袋。”宫监连说:“不敢,不敢!”
------------
义和木厂英雄计议 紫禁城内武师应酬(2)
------------
宫监引张三迤逶穿过御花园和一层层宫院,朝长春宫走来。来到长春宫前,宫内灯烛通明,人声嘈杂,宫女进进出出。张三把那个宫监绑在假石后,上了殿顶,一招“倒吊金钟”,朝里望去。只见丁太后慈禧坐在锦榻上,两边立着李莲英等贴身太监,尹福正手捧一个小册子侍立一边。小册子书史《宫延秘术》。原来戊戌政变后,在国势衰败、清宫内部相互倾轧的纷扰中,慈禧倍感日暮途穷。近日外虏步步进逼,山东朱红灯领导的义和团势力越来越大,使她焦灼不安。她必力交瘁,加上年逾花甲,求长生之念心切,所以在广求补药的同时,也萌动了习武练功的欲望。几日前她在御花园观看了尹福表演的游身八卦掌,见他脚踩八卦,步行九宫,身如游龙一般旋转,掌若闪电穿空一样飞快,尤其当尹福一招“苍鹰旋飞”,跃过琼池涟涟水面,走个来回短靴未湿,反而手握一尾活蹦乱跳的金鱼时,倍加赞赏。她决心学几手八卦掌,去一去晦气。当尹福听说西太后要学八卦掌,出了一身冷汗。他深知丁太后阴险毒辣,满腹狐疑,稍不遂意,就要断送性命。何况练习八卦掌并非一日之功,西太后老朽不堪,岂是习武的身子。尹福心神不定,为此夜不成寐。皇宫里有一个人看出了尹福的心事,那个人就是清宫侍卫武术教师李瑞东。李瑞东是直隶武清人,精通少林拳术,曾从杨露禅门人王兰亭学技,精研太极五星桩,功力甚深,声名甚著。由于他的鼻子向上翻着,江湖人称“鼻子李”。
此时李瑞东来到尹福的寝室,对他说:“太后要学八卦掌真比登天还难,这种功夫要是练入了魔,送掉太后的性命,恐怕你们全家都要满门抄斩,我倒有一个主意。”尹福忙问何策。李瑞东踱了几步,缓缓道:“不如请皇宫御药房的太监杜宝结合一些简单的气功招式绘制成一个小册子,就取名为《宫延秘术》,这样一来,太后那里就好交差了。”尹福听了连声叫好。
今晚尹福就捧着这部由杜宝绘制的《宫延秘术》呈送西太后了。慈禧翻开《宫延秘术》,看着看着,老脸舒展开来,频频点头。慈禧道:“尹福,嗯,这本小册子还不错,看来你对我还算忠心,来人!”李莲英在一旁拜伏道:“喳!”“赏尹教头五十两白银!”李莲英一努嘴,一忽儿,一个小太监捧上一个景泰蓝盘子,上面放着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尹福拜伏道:“奴才谢老佛爷!”
却说张三在长春宫殿殿顶看到尹福那副模样,禁不住笑出声来。慈禧虽已年迈,但是耳力极好,她忙发问:“是何人大胆发笑?!”张三一听,险些跌下房来。
------------
大刀王冲淡太后浴 鼻子李引来贵妃琴(1)
------------
李莲英等太监见太后发问,忙走出宫门,张三疾步隐到后面。这时,只见一位武师大步流星般走过来,大声叫道:“是我发笑。”李莲英道:“原来是李教头。”此人正是清宫侍卫武术教师李瑞东。李瑞东相貌丑陋,鼻子向上翻着,两只小眼睛却湿得有神。慈禧问:“你为何发笑?”李瑞东道:“奴才笑老佛爷年过六旬也学武术。”慈禧面露不悦:“怎么?这学武术也分年龄吗?”李瑞东道:“传说春秋时期齐国的文姜八十岁还学国术,西汉吕后五十岁练气功,北宋祭赛花九十岁练走桩,老佛爷才过六旬,如说是晚矣!”慈禧斜躺在杏黄锦褥上,微闭着双眼,不快地问:“那教头为何发笑呢?”李瑞东道:“我笑老佛爷日理万机,政务繁忙,哪里有空闲学武?”慈禧哼一声,说道:“你操的哪门子心!退下!”李瑞东呐呐而退。慈禧转向尹福道:“尹总管著书有功,来人,端栗子面小窝头来,赏尹总管!”“喳!”,一个太监应诺而退。
在殿顶的张三心里一阵扑腾,暗忖:这鼻子李真叫灵,一眼就发现了我,真是名不虚传,要不是他遮掩,真不知闹出什么事出来。想着,退下房来。这时正见那个小太监端着一盘栗子面窝头姗姗而来。张三想:我何不戏弄他一番。于是潜步来至小太监身后,施展轻功,藏于小太监身后。那小太监正在走间忽觉右耳搔痒,忙用右手去挠,又觉左耳搔痒,又用右手去挠,挠来挠去,低头一瞧,那梵子面窝头不翼而飞,原来早填在张三的肚子里了。小太监唬得面如土色,以为见了鬼,急忙跑到御卫房去找李瑞东。李瑞东听罢小太监的叙述,知道是张三所为,心中暗笑,于是换了一身太监服,让小太监从御膳房又端来一盘栗子面窝头,自己接过来,一摇一摆地朝长春宫而来,让小太监尾随在后。
却说张三躲在长春宫附近的廊柱后,又见一个胖大太监端着一盘栗子面窝头而来,心中暗笑,又过去戏弄。谁知刚伸出右手挠那胖大太监的右耳,却被他用手捏住手腕子。张三见势不妙,正要抽左手去击,但听李瑞东呵呵笑道:“张三爷有何要事进宫呀?”张三听出是鼻子李的声音,笑道:“原来李爷也干这端小窝头的差使,真是委屈了!”李瑞东叫过后面的小太监,让他把窝头揣进去,握住张三的手道:“你如何跑到这里,这里可是龙潭虎穴呀!”张三不以为然地一笑:“怎么?栗子面小窝头也不让老子开开斋呀!我要找尹爷。”说着他把梁振圃受厄一事讲了。李瑞东道:“这事由我告诉尹爷去办就是,你赶快回去吧!”张三道:“那这事就拜托李爷了。”说着告辞而去。
张三穿过御花园,正走间,猛听到几长长的吆喝:“老佛爷回宫喽!”这声音在这深宫中久久回荡,显得阴森森的,一阵风吹过,张三感到有些寒意,他忽然想到:西太后玩弄权术,不知禁锢和摧残了多少英雄人物,造成了多少血泪悲剧!菜市口之戮,谭嗣同等六君子血梁市井。光绪帝变法维新,发愤图强,天下共仰,复兴在望,却又受制于这样一个垂老守旧的妇人之手!就是这么一个淫荡女人,把建立海军舰队的巨款用于修复颐和园,害国殃民,致使洋人铁蹄逼近,签订了一个个丧权辱国的卖国条约。就是这么一根老朽骨头支撑着大清的黑暗天篷,屠戮了多少武林英雄!想到这儿,张三一拍大腿,暗道:不行,我还不能回去,我要戏弄戏弄这个老妇人!
想到这儿,张三又返回去,循声而去,暗随慈禧的贴身太监来到慈禧的寝宫,一招“燕子钻云”攀上了宫顶。
夜色渐深,浓黑的云块,好象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磐石,压在清宫的上空,遮没了所有的星星和娇弱的月亮。此时,清宫一片沉寂,万籁无声。疲惫不堪的慈禧心情凄闷,惘然若失地斜卧在宝蓝榻上,她喝了一杯杏仁豆腐,用香贴拭了拭嘴,又用香茶漱了口。她生活在无限崇敬和恭维的气氛中,权力至高无上,她的金口玉言,可以使一个人荣华富贵,也可以使一个人人头落地,人世间一切享乐她似乎都尝过了,越是这样她反而感到烦恼和痛苦。人在追求中是一种幸福,而追求到反而会空虚。她的权势越大,享乐越多,她内心的恐惧也越深重。她害怕失势,害怕死亡,害怕寂寞。白天,这种感觉全被无数的阿庚之词冲淡了,可是夜深人静时这种感觉日益加剧。她恨洋人,恨皇上,恨维新党人,也恨那些持不同政见的老朽之臣,更恨那羽毛渐丰的义和团,她不知道应该把这个江山交给谁才好,她对大清的前途感到涉茫。这时,从煤山那边传来几声鸱鸪的哀鸣,更增添了她无限的凄凉和恐惧。她感到,那仿佛是崇祯皇帝亡魂的哀鸣。她从身旁宫女手中取过一把金镶玉珐琅瓷的鼻烟壶过来,伸出右手小指头上的一寸多长的小指甲儿,挑了一小撮鼻烟,放到鼻尖面前,嗅了一下,又交给老宫女。慈禧忽然感到身上有一种不适的感觉,白天在那些太监和宫女的族拥中,在那些“万寿无疆”的阿谀之辞中,她感到那些太监和宫女的嘴里呼出的都是臭气,那么多人的臭气围绕着她,浸袭着她的肌体,沁入她的五脏心肝,她要洗个澡,洗掉浑身的臭气和污垢。
“来人!”慈禧大喝一声。“喳!”李莲英闪了进来。“我要洗澡了。”“喳!”
一忽儿,两个太监抬进一个大银木盆,这木盆外面包着一重很厚的银皮,光明灿烂。盆内盛着大半盆热水。太监们又取来饰有金黄团龙的毛巾。慈禧由两个宫女搀扶起身安坐在一张矮几上,自己脱下那件明黄素绣丹凤朝阳大袍,又脱下饰有翠色彩凤图案的内衣,裸了上身。
------------
大刀王冲淡太后浴 鼻子李引来贵妃琴(2)
------------
张三在房上看得呆了,他以为所看到的一定是慈禧那一层干瘪的枯皮,哪里知道慈禧虽已年过六旬,身段依然美妙,肉色出奇的鲜嫩,白皙如玉,柔滑似锦,两只嫩乳竟如两颗剔透玲珑的玻璃石榴。象这样的体肤,寻常只有妙龄少女才有,怎么会出现在一位老妇人身上。
四个宫女分四面站开,一个站在慈禧的面前,一个在背后,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她们熟练地各自取起一方绣有黄龙的白毛巾,浸到浴盆里,又用力拧干,平铺在掌上,用玫瑰香皂用力涂抹上去,各自给慈禧擦胸部、背部、肋下和两臀。待到慈禧的身上和两臂全部擦遍香皂后,四名宫女将手中毛巾一起弃掉,另外取出毛巾在浴盆内浸湿,又拧干,给慈禧身上擦净香皂和污垢。经过三次擦抹,四名宫女又取过一缸已温热的耐冬花露涂在慈禧身上,然后取过睡衣替她穿好。接着慈禧自己把紫色带有黄碎花的衬裤褪下,又把粉红饰有金色团龙的内裤褪下,一直裸到脚尖,裸露出下半身。张三不好意思再看下去。只见一个黑影,仿佛有个人从宫顶跳下,他诧异万分,也跳了下去。
慈禧洗完澡,穿上睡裤。那睡衣和睡裤呈浅灰色,胸前和背后绣有金色团龙,两个衣袖和裤管上满绣着大朵儿的牡丹花,红花绿叶,有一朵大牡丹花绣在肩头上,枝叶交叉着沿下去,一直到袖口上。慈禧赤着脚被宫女搀扶着来到御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