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长到十二岁时,村里来了两个买卖人,都姓李,一个粗粗壮壮,憨憨厚厚,叫“深州李。”另一个白白净净,活活泼泼,叫“冒州李”。两个人做的都是烟叶的买卖。张老汉为人实在,见他们暂时无地方住,就收拾了南屋一间摆放杂物的房子,腾给两个买卖人住。
两个买卖人都有功夫,“深州李”不用肩膀挑水桶,只用一只拳头撑着扁担,两只水桶悠晃悠,水花不溅一朵。“冒州李”不用斧头砍柴,大手一挥,那木头“唰唰”地起着木花。小张三看得呆了,大眼一眨不眨。他给他们两个做了几个倒子,两只脚踩在墙上,小肚皮绷得象牛皮,小脸通红。做完倒立,他拉着“深州李”和“冒州李”的手,央求说:“你们教教我吧。”两个买卖人见这孩子厚道、聪明,身子骨又厚实灵活,就一口答应了。
原来“深州李”的师祖是明朝张氏、马氏、赵氏三位武将,这三位武将都是爱国君子,有满腹抱负,不愿降清,而隐居于四川峨嵋山,务农为生,并在一起切磋武功;后来他们三人将各自所学的武功融为一体,统名为“普通把式”。“深州李”把师祖的看家本领都传给了张三。一种叫“穿掌通力功”,这种功夫练成后周身的力气可以贯通,打好武术最初根基,也可以说是“母功。”另一种功夫叫“三皇吞气功”,是一种比较深奥的特殊吐纳导引术,这种功夫练成后,内脏坚实,骨骼肌肉强壮,能使身体降自如,体肤坚硬如铁,也可以柔软如绵。“冒州李”擅长散手、拳术、兵器,他的师爷曾受业于乾隆年间的绿林豪杰“铁罗汉”窦尔敦,有“金钟罩铁布衫”的硬功,“冒州李”也把功夫都传给了张三。
三年后,张三的功夫大长,两位师父也因挂念家乡,告辞而去,张三与两位师父依依相舍,凄凄切切,一直送出50多里。临别时,两位师父再三叮嘱:咱们学武的人,做人要堂堂正正,要为穷人多积德性,学贼的本事是为了擒贼,不是为了做贼;当国家需要时就要挺身而出。另外,山外青山楼外楼,学艺无止境,千万不要骄傲自满,要兼收并蓄,汲取众家之长集于一身。
张三将师父的话牢记心头,勤学苦练,为了掌握武术理论,又苦读了几年私塾,粗通了文墨。二十岁后,父亲被老财逼死,家庭生活陷入困境。因为他不愿到镖局去做镖师,自己又没有资金开办镖局,干脆就独自一人去招揽保镖生意。张三孤身保镖,走南闯北,出没于云贵川陕一带山林,成为江湖美谈。
有一次,张三保镖走到河南柘城县城附近的一个集镇上,听当地居民说有一位少林寺僧寄居在一座土地庙内,武功精深,但不轻易传人。张三就停住镖车,请客商暂住旅店。他一人来到土庙中,见那位僧人虽已年迈,但身体雄健,脸色红润,精神旺盛,知此人定是一位高人,忙执弟子之礼。并说明来意。僧人说:“咱们俩交手较量一番,我要看看你的武功如何?”张三知道此人敢高深,于是连称:“不敢,不敢。、僧人大笑,说道:“你不要害怕,我对你是善意,因为你来投师,我不得不测试你的武功。我们双方较技,任你用招打我,我不还手,你看如何?”张三就以撞腿的招数向僧人进击,这一招数是大李师父所教,上用又拳齐击,下以左腿斜踢对方小腹,而且是短拳小架式,拳与腿尽是绷撞之寸力,这是张三最得意之招。但在眨眼之间,那僧人不见了。他急回头,见僧人的双掌正在他的腰部两侧停住。张三甚是惊异,连忙行李求教。僧人又哈哈大笑说:“好,好,你的技艺不错,但有一点缺欠,现在我给你补添一些手法。和人交手时一定要有下盘功夫,身形矮下,盘腰卧腿,胸脯接近地面;前后左右旋转,其快如电,以引手单掌扇击对方额面;再转身撮腿,接着变翻跺子脚,再转身加顿挫之绷掌或拳。身形起伏不定,全身俱是绷撞之弹力。更要在运动中出手,不能停顿,真假虚实使对方莫测。不要破对方的招术,也不要搪架,要闪对方之手脚,使对方失去失击目的。”张三听了,叹服不已。张三找到保镖的那位客商,与他商议暂在此镇盘桓数日,跟僧人学些绝技。客商见路上平安,没有耽误日期,便答应下来。张三与僧人师父相处数日,学了不少功夫,几日后告别僧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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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教师家室传三皇 夏鲁僧黄寺授铁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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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张三为一个客商保镖来到四川境内峨嵋山下,见一个老道姑疾步行走,老道姑身穿灰色布道炮,头戴观音斗,面部有若童颜。她足蹬云履,腋下挟一只黄色布包。张三见这老道姑决非等闲之人,忍不住停下观望。老道姑转眼即逝。张三暗暗称奇,与客商拐过五谷,正见前头萋萋草中,那老道姑正对一个石碑作揖,碑前余香袅袅。
张三见这山谷风景秀丽,正值清明时节,远山如黛,云烟缥缈,山寺月庵掩映在云烟之中,有一泓泓温泉,一道道飞瀑,发出轻盈的水声;杂花生树,黄莺悦耳,野趣横生。张三有些千渴,伸手解下酒葫芦,“咕嘟嘟”喝了一大口,然后沿着草径来到老道姑面前。只见那石碑上刻着一行镏金小字:“八卦掌祖师董海川碑位。”张三早闻八卦掌祖师董海川老先生的威名,董海川从师毕澄霞道长,博览武术之书,兼取众家之长,创立八卦掌,弟子遍京都,已仙逝十年之久,可是为什么董老先生的碑位出现在这峨嵋山中?这老道姑又何许人也?为何为董老先生扫墓?
忽然,那老道姑转过身来,张三细观她面庞残留佳韵,鱼尾纹已袭上眼梢儿和额门;她的眼角挂着几滴晶莹的泪珠。老道姑朝他一伸手,说道:“借酒来”。那声音悦耳动听。张三把酒葫芦递给他,她默默接过酒葫芦,朝碑座扬去,酒“哗啦啦”洒在碑上,老道姑将酒葫芦还给张三,张三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碑字,未曾接着,那酒葫芦刚要落地,老道姑伸出左脚,轻轻一弹,酒葫芦抛起一人多高,张三下意识伸手接住酒葫芦。
老道姑双手合拢,恭恭敬敬在碑前鞠了一躬,口中念念有词。张三听不清楚,仅听清最后一句话:“海川,安息九泉吧!……”
张三欲走,只见老道姑用手一指张三道:“你为何不练这种功夫?”说着将身形矮下,双臂弯曲,以肘部互相交替进击。肘随身变,姿势各异,快如风车一般旋转。
张三暗忖:“这老道姑如何知道我的功夫,她所演练的不知又是何种功夫?
张三见老道姑示教,行礼致谢道:“多承道姑指教。”张三全神贯注,照一练一遍。老道姑道:“你好聪明,一学就会。”说完,飘然而去。此后此三再也没有见到这位老道姑。
以后,张三娶了张氏,在北京马家堡居住。
一日,他在西四同和居酒楼遇到一位喇嘛,那喇嘛谈吐风雅,性情温和。二人开怀痛饮,高谈阔论。但所谈的都是各地风土人情,毫不涉及武术。分手时,喇嘛对张三说:“你明日中午到黄寺找我,我们在寺中喝酒谈心更有趣,你一定要来。”
翌日,张三打酒买菜,按时赴约。饮酒时,喇嘛对张三说:“我是西藏拉萨大昭寺的黄衣喇嘛夏鲁,为逃难来到北京黄寺。西藏拉萨布达拉宫的红衣喇嘛萨迦为了独霸西藏,搜罗西藏死士,结为死党,排挤其它寺院和教派的喇嘛;萨迦红衣喇嘛有挟持班禅活佛之野心,想使西藏脱离大清朝延,十三世达赖大喇嘛愿与朝延友好,但势孤力单,无奈萨迦势力益厚。那萨迦武艺高强,死士成群,还想并吞西藏武人的拳谱,据为已有。我有祖传的‘翻掌铁裆图’,上面画有绝技的练法,非常宝。”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木匣,打开木匣,取出一个画卷,展开一看,所画的尽是一些不同姿势的小人,旁边还有藏文说明。夏鲁喇嘛说:“我见你为人正直,而且知道你武艺高强,就把这翻拳铁裆图给你。”张三道:“这可是你的祖传之宝啊!”“我在北京黄寺一住就是三年,非常想念乡人,近日以听说萨迦在西藏诛杀异派,挟制班禅活佛,横行霸道,我决定回西藏,结集旧友,共抗萨迦,不让他的野心得逞。但我此去,不宜带这番掌铁裆图,只英尺落在萨迦手里,因此送给你保存,我也想将这藏人武功传给汉人,以结汉藏永世友好之谊。”张三听了,非常感动,于是深谢夏鲁,收藏了翻掌铁裆图……
却说张三正在普陀山普济寺洞穴中辗转反侧,回想着那如烟的往事,忽听顶壁有动静,有人在上面爬来爬去,小声叫道:“张三爷,张三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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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机关救出张长桢 挟娇女逼迫法雨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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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侧耳细听,象是张策的声音,于是叫道:“张策兄弟,我在下面,有铁链子锁着我呢!”上面那人正是张策。原来张策在西屋睡觉,正睡间,猛听张三在对面屋内大声叫他,猛地醒来,只见几条铁链从床下甩出,朝他扔来。他大叫一声,挣脱出来,那锁链没有锁住他,把那渔夫锁了个结实。紧接着,那床慢慢下沉,沉到下面洞穴内,上面天花板又复合上。张策正在惊疑,猛见一个女子手持宝剑,领着一伙僧人闯了进来,僧人们凶神恶煞,个个手持兵器。那女子峨眉横翠,粉面生春,满头珠翠,花金缕细,手持一柄峨嵋宝剑。张策没想到在这满山皆僧的海天佛国还有这么一位妙龄女子。
那女子恨恨道:“贼人何处逃?快不跪下?!”说着,一招“仙人指路”,直朝张策胸口刺来。张策往旁边一闪,破窗而出。那女子带众僧追了出来。那女子又一招“湘子挎篮”,用宝剑去挑张策的左侧,张策施展“白猿献果”,用手指戳了那女子的左臂,女子顿觉左臂发麻,舞动宝剑左右翻飞,众僧高举火把,一齐攻来。张策见硬打不行,发一声喊,跃过墙头,飞跑而去,那女子和众僧紧紧追赶。
张策正跑着,忽见旁边巨石上飞下一人,那人施展鹰爪功,猛扑过来。张策一招“白猿钻洞”,躲过那人,施展开自己独创的劈挂通臂拳,与那人酣斗。溶溶月下,张策见那人身披火红袈裟,面目凶恶,认出他就是法雨长老,不禁骂道:“你这老秃儿,人家向你要白果丸,治伤救人,你为何下此毒手,设下圈套?”法雨长老嘿嘿冷笑,一甩袖子,一股风呼地扑来。
张策左右腾跃,如同白猿,一忽儿跳于顽石之上,一忽儿窜于树上,一忽儿跳于法雨长老身后,时不时击打长老几掌,弄得法雨长老左右环顾,只是抓不到张策。
原来张策精通的通臂拳属猴拳类,早在明代戚继光著的《纪效新书》中,猴拳就被列为“古今名家”之一,据唐代《剑侠传》中记载,相传古时有一白猿教给越女剑法。通臂拳和王行通臂拳等。据闻,白猿通臂拳系战国时代孙膑所创,少林通臂拳是李镜源所创,五行通臂拳系清末北京白云观韩老道所创,授拳时按照金、木、水、火、土五门阶段依次进行,土门是最高的秘传,据说包括有奇门遁甲这种隐身法。劈挂通臂拳是张策所创,就是把通臂拳和劈挂拳结合在一起,发劲刚猛,通臂拳发拳是劲由背发,经肩和肘而圆滑地达到手指,背和肩也配合肘臂发功,故称通臂拳。张策年轻时曾受业于韩老道,拜其门下苦学数载,壮年时北走关外,南至齐鲁,闻名大江南北,踪迹所至,声誉大振。
却说张策心中惦念张三,不愿与法雨纠缠,虚晃几拳,又往山上跑去,法雨长老追了一程,不见了张策踪迹。
张策绕了几个圈子,又转回到普济寺后院。他投了一颗路石,未见任何动静,于是潜身到张三的房内,在地上寻找开启洞穴的机关。
张策摸着摸着,见那床角有个木轮,他转动木枪,两块三尺多长的石板慢慢移开。张策叫道:“张三爷在里面吗?”张策叫道:“在,在,只是铁索绑着,动弹不了。”张策手摇木轮,不能离开,于是从怀里摸出一柄短刀,扔了下去,张三用嘴接住。这刀乃是一柄宝刀,有削金剁玉之能,张三用嘴叼刀三划两划,那些铁索都齐齐削断;张三往上一跃,上了居室地面。张策手一松,两块石板复又保上,没有任何痕迹。
张三道:“长老对咱们恨之入骨,这里面定有原因,我在下面时总听见一个老妇的啼哭,莫非是‘江南第一妙手’解铁夫的老母,不如先抓一个和尚问问。”张策道:“张三爷说的有道理,先摸摸虚实,再作计议。”
二人来到天王殿前,见东边有个甬道直通僧房,正巧看见有个巡更的小和尚一瘸一拐而来。张三神不知鬼不晓劈胸抓住那小和尚,把他拽到僻静处,低声问他法雨长老与洪升究竟有什么关系,又问他“江南第一妙手”解铁夫老母的下落。
小和尚告诉他,洪升和法雨长老是师兄弟,他们都是福建南少林寺云海法师的弟子;二人学艺下山后,一个入了仁途,最终爬到浙江巡抚的宝座,另一个则遁入普陀山寺院,杀了住持,成为这海天佛国的“皇帝”两个人狼狈为奸,遥相呼应,时有来往。洪升把掠夺的金银财宝都藏在法雨寺内。去年春天,洪升为了收‘江南第一妙手’解铁夫为帐下死士,强抢了解铁夫七旬老母,押在普陀山最高之处慧济寺雷祖殿下的地穴内,由法雨长老看押。解铁夫是个孝子,几次闯普陀山救母都被法雨长老击退,最后无奈,勉强随了洪升。
张策又问小和尚:“山上有个使峨嵋剑的女子是何人?”小和尚瞧了瞧四周,说道:“她叫玉蝉娇,是洪升的小妾玉蝉翼的姐姐。那女子是贪财之人,见法雨长老藏有巨银,与长老混居一处,众弟兄敢怒而不敢言。”
张三问:“他们居住何处?”小和尚道:“在法雨寺九龙殿后的一个花罗里。”“来,你给我们带路,如果有个闪失,我们就对不住你了。”
三个人沿着蜿蜒小径,盘旋而上,过了海会桥,沿着玉堂街疾走。这玉堂街系明代法雨系僧字玉堂者修砌,周围古木撑天,极为幽静。三人进了法雨寺,穿过影壁、天王殿、玉佛殿,走进圆通殿,原来九龙殿在圆通殿内,九龙殿从南京明故宫迁移而来;外观金碧辉煌,殿内宏制巧构,顶端穹隆成拱圆形,正中悬挂着一个大珠球,四周悬着八根坚椽;每根椽都雕着昂首舞爪的蟠龙,围着顶盖中央的苍龙,九龙飞舞,争抢珠球,栩栩如生,真是巧夺天工。
小和尚引着张三、张策来到九龙殿后的一个小花园,这花园十分古怪,依山递进,层层叠建,楼阁、花木、奇亭、怪石依次而上,仿佛步入天宫。南侧有个楼阁,上书飞天阁。小和尚道:“那就是长老和玉姑娘的住处。”
张三和张策施展功夫,攀上了飞天阁,二人施展“倒挂金钟”之功,往房内一瞧,只见玉蝉娇独自一人倚在床边,坐立不安。她身穿一件乳白旗袍,镶着紫边,踏着一双锦屐,两只长长的耳环子荡来荡去,脸上卸了脂粉,白得象水中嫩藕一般。
张策悄声对张三道:“这婆娘恐怕正等着法雨长老前来就寝,我倒有一个主意,咱们先擒住这个婆娘,然后用她要挟法雨长老交出白果丸和解铁夫的老母。”张三点点头。张策又悄声道:“我先进去与她相半,她出来时你设法用点穴法治服她。”张策破窗而入,张三隐到门后。
玉蝉娇正在灯下等法雨长老,猛见张策从窗而入,唬了一跳,叫道:“你好大胆,竟敢闯入飞天阁!”张策一个单晃掌,直奔玉蝉娇的头部,玉蝉娇一闪身,扬出一枝飞镖。张策眼快,闪过飞镖,又一个斩首拳,双拳直掼玉婵娇。玉蝉娇退到墙边,一个飞腿朝张策蹬来,没想锦屐飞了出去。张策采用劈挂通臂拳中的勾搂手、摔掌、撩阴掌,逼得玉蝉娇喘不地气来。玉蝉娇一只赤脚行步路踟踌,一招“穿花插柳”,奔出门外。张三隐在暗处,瞅准她的穴位,轻轻一点,玉蝉娇身上动弹不得,张三就势将她捆了,张策出来见张三得势,二个押着玉蝉桥走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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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机关救出张长桢 挟娇女逼迫法雨僧(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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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雨长老布置停当,回到法雨寺,正撞见张三、张策押着玉蝉娇而来。法雨长老平时将玉蝉娇视为掌上明珠,如今见她被擒,又恼又急,说道:“勿伤她的性命!”张三道:“只要你交出白果丸和解铁夫之母,我们就放了她。”法雨长老深叹一口气,说道:“吾弟洪升危哉!”说完,从怀中摸出一个锦盒。打开锦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亮晶晶的药丸,顺手一扔,张三用手接住。法雨长老道:“这就是白果丸,你们拿去吧。”经三道:“还有解老太太呢?”法雨长老一声唿哨,寺后跑来两个僧人。法雨长老对他们说道:“你们快去慧济寺把那个老妇人背来,交给这两位壮士。”两个僧人飞跑着上山去了。法雨长老问道:“借问两位尊姓大名?”
张策道:“我是直隶香河人张策,他是北京的‘醉鬼’张三。”法雨长老苦笑一声,叹道:“难怪,原来闯山的是两名武术家。”
过了一会儿,那两名僧人回来,一个僧人背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老妇人面容憔悴,身体虚弱。法雨长老对那个老妇人道:“这两位好汉如今带你出去,算你有福气!”老妇人双眼冒火,朝法雨长老啐一口唾沫,骂道:“你这老秃驴,真缺了大德!我见了我儿,非要叫他报这个仇!”张策上前背了老太太,法雨长老道:“现在该放玉姑娘了吧?”张三道:“我们的渔夫还在你们那地穴里。”法雨长老又叫僧人放出渔夫。张三道:“只等我们上了船,马上就放了玉姑娘……”法雨长老有点不耐烦,但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一会儿,那个渔夫惊魂未定,也被僧人带过来。一行人来到岸边,渔夫上了渔船,操桨扬帆;张策背着老妇人也跳了上去,张三见船离岸有七尺多远,将玉蝉娇推到法雨长老的怀里,将身一纵,如同飞鱼,稳稳立于船尾。法雨长老一扬手,五枚梅花针飞来,张三将宝刀一架,“叮叮当当”,那些梅花针纷落水中。小船如离弦的箭向北驶去,张三朝法雨长老一拱手,呵呵笑道:“谢长老借药之劳,真是赔了老妇人,又白炼了药丸,多谢了!”法雨长老在岸边,又羞又愧,又气又恼,眼前一黑,栽倒在玉蝉娇身上。
小船乘风破浪,朝北疾驶,几天后进入江苏境内,一行人来到南京城里,径奔秦淮河边的客店。王媛文正等得心焦,忽见张三、张策背着一个老妇人进来,又惊又喜。张三叫道:“王大人有救了!”说着从怀里摸出白果丸,塞进王金亭嘴里,王媛文又给爹爹灌了几口白水。到了半夜,王金亭悠悠醒来,看到张三,眼睛里溢出泪花。张三问道:“大人感觉好点了吗?”王金亭点点头,叹道:“就象进了阎罗殿逛了一遭,只觉昏沉沉的。”张三把张策介绍给王金亭,又把如何深入普陀向法雨长老索药一事叙了一遍。王金亭拉着张策的手,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王媛文服侍解老妇人到隔壁睡去了。张策、张三连日来又困又乏,也守着王金亭睡了。
太阳一竿子高的时候,他们被秦淮河边的吆喝声惊醒了。张三揉揉惺忪的睡眼,站了起来,只见王金亭也能支撑着下地了。张策早已醒来,正倚在窗前读书,一会儿,王媛文搀着解老妇人也进了屋。解老妇人听说儿子解铁夫在洪升帐下办事,气得发抖。这店家端进两笼屉水晶包,热气腾腾,张三拿了两个先递给解老妇人,又拿了两个给了王金亭,几个人狼吞虎咽般吃起来。张三问张策去向何方,张策道:“洪升老贼武艺高强,帐下武士众多,又有‘铁扇子’洞庭、‘铁辫子’盘龙、玉蝉翼以及‘江南第一妙手’解铁夫等高手协助,恐怕凶多吉少,我目前地匐,决心帮助张三爷除了这个奸贼。”
解老妇人道:“我去劝说我儿子杀了洪升那老贼,为浙江百姓伸冤!”
张三沉吟道:“我看也只能智取,不可强攻,另外还要找到洪升作恶的证据,以便除掉洪升申报朝延,免得洪升死党卷土反扑。”
众人点头称是,这时,只听“咚咚”一声从房上掉下一个人来,直扑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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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铁夫骗言赚状纸 王钦差升堂辨冤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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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滚到解老妇人脚下,跪地便拜,叫道:“娘,您老人家受苦了!儿子该死!”解老妇人定睛一看,上前打了那人几个巴掌,那人屹立不动,任其掴打。
张三凝眸一瞧,那白衣少年正是“江南第一妙手”解铁夫。
原来解铁夫受洪升委派,前来打听王金亭的下落,并来此盗取王金亭钦差印信,今日一大早便伏在客店房上偷看,方才看到自己的老母亲突然出现在屋里,大吃一惊,跌下房来。
解老妇人把张三、张策如何救他一事讲了,然后戳着解铁夫的脑门说:“娘要你杀了洪升,为浙江百姓伸冤!”
解铁夫叩头道:“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张三道:“你先把老娘安顿好,再去不迟,我们随你同去杭州府。”解铁夫落下几滴眼泪,说道:我也是出于无奈,做人的良心我还是有的,洪升强占民女、贪污朝款、抢占工厂、钱庄、店铺,私设公堂,受贿欺上的行为,我历历在目,我也看不惯,但既在矮檐下,怎敢不低头?我一路上看到王钦差和张三爷的凛凛正气,渐生敬佩之心,实不愿为洪升那老贼卖命。”
张三问道:“只不知洪升作恶的证据有多少?‘解铁夫道:“证据如山,可洪升那老贼已毁了不少,但是还有一些证据在玉蝉翼手里,那些证据都是一些士人、商贾、市民、农夫检举的状纸,洪升为了报复那些告状的人,所以没有毁掉。”
解铁夫将解老妇人安顿在南京城里一个亲戚家里,然后带着王金亭、张三、张策、王媛文四人直奔杭州府。一路上解铁夫在后面假意跟踪王金亭等四人,且站且走,以免遇到洪升的爪牙看出破绽。
一行人经过上海,来到西子湖畔的杭州府。虽是深秋,西湖仍旧花木成荫,睡莲横铺,水面曲桥回旋,岸石参差,烟岸高柳,晴光潋滟;南山一带,红枫锦绣,半染轻黄,绝样风流;数百里外的天目山诸峰,逶迤东来,如飞如舞。那苏堤春晓,两峰插云,柳浪闻莺,花港观鱼,曲院风荷,平湖秋月,南屏晚钟,三潭印月,雷峰夕照,断桥残雪,六桥烟柳,九里云松,灵石樵歌,冷泉猿啸,葛岭朝暾,孤山雪霁,北关夜市,浙江秋涛,梅林归鹤,宝石凤亭,吴山大观,天竺香市等景色,不知使多少古往今来的游客流连忘返,遗下书香。北宋著名词人柳永有一首《望海潮》词中写道: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浙江巡抚在街市中心,解铁夫恐白日不好行动,将王金亭等带到西北的孤山上,几个人商议如何动手,商议停当,解铁夫先回府去了。
王金亭等人正在山腰歇息,忽见一个樵夫身背沉甸甸的木柴而来,口中唱道:“西湖湖水清哟,泪水流不停哟,湖边有条虫哟,名叫洪升。洪升心肠狠哟,恶贯满盈哟,抢市又抢女哟,罪恶数不清!……”
樵夫来到王金亭等面前,重重叹了一口气。王金亭问道:“小老弟,你有什么心事?”樵夫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这做买卖的人难道不知道巡抚的厉害,收利十成,须交他七成,如若不交,打进水牢,熬煎而死,没人收尸呀!”王金亭问:“洪升如此霸道,老百姓如何不反?”樵夫看了看四周,叹道:“我爹就是因为带着乡亲们造反,结果被洪升抓住,被钉死在木板上游街示众啊!”樵夫说完,抹了一把泪水,走远了。
晚上,解铁夫从巡抚府出来到孤山来找王金亭等人,解铁夫道:“普陀山的法雨长老已派人来告诉洪升,说已交出白果丸和我娘,洪升逼问我是否见到我娘,我说没有;洪升又问王大人下落,我说到南京府没有寻见……”正说着,张策手一扬,躲在一棵桂树后偷听的一人应声倒下。众人跑过来一瞧,是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解铁夫借着月光一瞧,说道:“这是洪升手下的一个贴身保镖,看来那老家伙已对我起疑。”王金亭道:“事不宜迟,最好能先抓到洪升作恶的证据。”解铁夫想了想,说道:“玉蝉翼现已回府,我看不如先去找玉蝉翼,因为那些告状的状子都在她那里保存,我有一个主意……”
皎月如水,静静地泻在西子湖上,西子湖畔的房舍、花木、街市都象蒙上了一层轻纱。街上静悄悄的,巡抚府内,杂役、护院除了值星的也已歇息。后花园一间绣楼内,玉蝉翼在烛下照镜理妆。一般女子都是在早晨起床后理妆梳发,可是玉蝉翼却养成了早晚理妆的习惯。她在镜里端祥着自己白皙的瓜籽型脸庞,轻轻地搽抹着淡淡的红粉。她换了一件藕荷色带白牡丹图案的旗袍,高高的云鬓上斜插着一支野百合花。连日来的奔波,几番跟踪王金亭与强手的鏖战,使她疲惫不堪。回到杭州后,她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澡,又美美地睡了一天,此刻她正兴高采烈地等着洪升与她共叙夫妻之情。她非常清楚,在她出走的那些日子里,洪升又不知与多少吴娃越女共赴月下之盟,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呢?自古男人都是多情物,只凭自己的管束又怎管理了呢,她想起一首词:“莫攀我,我是曲江池边柳,这人攀了那人折,恩爱一时间……”
正想着,她听到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的心喜得“砰砰”乱跳,急切地等着……
门开了,一阵风吹来,蜡烛灭了。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玉蝉翼惊问:“你是谁?”那人道:“我是解铁夫呀,你怎么会不认识。”玉蝉翼惊慌地推开他,嗔怪地说:“你怎么来了?洪升知道了要杀你了头!”解铁夫道:“人家要杀洪升的头呢!王钦差都到了杭州府,率领着大批卫士来了,清宫大内也派来了高手。”“真的吗?”玉蝉翼惊惶地问。“可不是,连总管尹福、武术教师‘鼻子李’李瑞东都来了呢,他们包围了巡抚府,洪大人已经溜了……”玉蝉翼骂道:“这个老狐狸,溜得倒快!”解铁夫道:“洪大人托你可存的那些状子都搁在哪儿了?还不快毁掉?!”玉蝉翼道:“你不提我倒忘了,在这圆鼓凳里。”她指着旁边的一个圆凳。解铁夫点燃了蜡烛,见那桌子旁边有个圆鼓型的木凳。他用手一劈,木凳被劈为两半,有一叠状信落了出来,原来木凳里面是空心的。解铁夫把那一大撂信叠好,急忙揣进怀里,呵呵笑道:“玉蝉翼,你死到临头,还有何话说?!”玉蝉翼愣了一愣,支吾道:“你,你怎么?……”话音未落,张三闯了进来,一掌劈去,玉蝉翼一闪身,朝窗外一跳,双脚还未着地,早被一人拦腰抱住,只闻一股脂粉香,原来王媛文已在楼下等候多时。玉蝉翼挣脱不开,双掌齐劈,王媛文只觉一股风袭来,张三跳下楼来,宝刀一挥,玉蝉翼脑袋“噗”的一声被削了下来,血溅了王媛文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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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铁夫骗言赚状纸 王钦差升堂辨冤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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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策正隐在月亮门黑暗处,观察着洪升的动静。这时只听一声季鸟叫,这是张策暗人升来了,众人连忙藏好。一忽儿,洪升身穿杏黄锦袍,戴着顶带花翎,喜冲冲地走进垂花门,上了绣楼,径直跨进玉蝉翼的房间,一进屋,顿时愣住了,只见王金亭身穿钦差锦袍,高举钦差印信,正义凛然,怒声喝道:“大胆奸贼洪升,以官谋私,坑害百姓,强吞公财,私设水牢,欺上瞒下。罪该万死,众人还不快拿下!”洪升嘿嘿冷笑:“你就是王金亭吗?这可是我洪升的领地,连太后都惧我三分,你竟敢诬我许多罪状,你……你有什么证据?”解铁夫从旁边闪了出来,掏出那一叠状信:“这些状纸都有名有姓,我也是见证人,还不快去京都问罪?”洪升气得发抖,哆嗦着指着解铁夫道:“你吃我吃我,到头来反而恩将仇报,真是天理难容!”解铁夫道:“为民除害才是天理!”洪升扭头便跑,却被张策、张三一边一个按住,王媛文取了绳索,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一行人押着洪升出了巡抚府,王金亭来到杭州府上,把印信交与杭州知府看了,那杭州知府是个混饭吃了官吏,平时不敢惹洪升,总是属夜猫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见朝延派的钦差大臣来到,又见洪升被五花大绑,眼泪涟涟,也来了精神,慌忙把王金亭请到上座。王金亭令人将洪升打入死牢,将那状纸一张张审阅,派张三、张策等人查明了原委,又击鼓三天,号召人们揭发洪升的罪行。这几日,杭州府公堂告状人川流不息,百姓拍手叫好。
王金亭向朝延写了状子,派了一个可靠的人骑马送到北京,过了几日,朝延圣旨到,责令将洪升押往京城。王金亭令人把洪升关入木枷车,雇来一条大船,顺着京杭运河由杭州启程溯流而止。这一日,大船进入直隶境内,王金亭眼见快到京都,非常高兴,令人在舱内摆下酒席,与张三、张策畅怀大饮,王媛文在船头观看着岸上的秋景。
这几日王媛文格外高兴,她被张三和张策的英雄行为深深感动,一直沉浸在喜悦中,她自小生活在深宅大院中,在诗书琴棋的文化氛围中长大,她喜爱武术,经常玩枪弄棒,小时跟广化寺的法师学了一些剑术轻功,可是她从未出过远门,没有离开过京城一步。中国有多大,江河有多广,山岳有多高,她全然不知,她只知道中国有五岳四湖,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只听说桂林山水甲天下,可是这些只局限于书籍知识和父亲的叙谈。这次父亲南下办案,她知道路上险象环生,她的心里象吊着一只水桶,呼悠呼悠,上下打转。她爱父亲,了解父亲,父亲是一个正直的官吏,凭着自己的聪慧和勤奋。考上举人,考中进士,以后又官任刑部侍郎,可是父亲的正直敢言,抗上为民的行为和性格,却让她担忧。历史上总是忠臣受戮,奸臣得道,风波狱、岳飞碑、于谦泪、袁崇焕血……她喜欢历史,那些忠臣悲剧的阴影一直笼罩着她,这使她联想到父亲,这次父亲南下冒险为民除害,有张三爷保镖,她的心放下一半,可是仍有些余悸,父亲临行前的那天晚上,洪升的同党搔扰家宅,使她增加了恐惧,她决心走出京都,暗随父亲,保护父亲,尽一个女儿的责任。
王媛文见那岸边黄芦成行,嫩苇摇曳,远山朦胧,大雁列阵,心中感到舒适,浑身充满了欢乐。她想大笑,她也想大哭,总之,她想痛痛快快的,无拘无束,就象那大雁,在蔚蓝的天空飞翔,她又憧憬着变成一朵白云,自由自在地飘浮,拥抱这蓝天……
就在此时,她发现芦苇丛中冲出十数只小船,箭一样朝大船驶来,王媛文刚要叫喊,几支利箭齐发,她只觉胸前一麻,眼前一黑,栽入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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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协力贼落河内 张三打盹马坠涧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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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正陪着王金亭喝酒,猛听得“噗通”一声,有人落水,叫声“不好”,站了起来,赶快钻出船舱,刚一露头,乱箭如雨,船头船尾的渔夫和护卫都不见了,王媛文也不见了。
张三对王金亭和张策道:“我们被强盗包围了!不知是哪个山寨的?”王金亭瞧了瞧船尾舱,洪升正瞪着眼睛,在本枷车内张望着,谛听着,充满了希翼。
张三抄起宝刀,转动如同风车,那些利箭被撞得乱飞。驶来的小船已靠拢大船,有几个大汉已抢上船头,挥舞着铁叉、大刀等兵器,蜂拥而来。张三发一声喝,攀上船桅来了一招“顺风扯旗”,双脚齐发,一连把几个大汉踹入河内。张策抄起王媛文放在舱内的宝剑,王金亭也从船舱里出来。
又有一个人跳上船头,那人背着一只手,右手摇着一把大蒲扇,嘻嘻笑道:“张三爷,久违了!”张三一看,正是铁扇子洞庭。
船尾也跳上一人,那人双脚刚一落船,船尾颠簸了一下,水花四溅;恨恨道:“叛逆解铁夫在哪里?还不快把脑袋交出来!”张三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铁辫子”盘龙。张三大喝一声,横刀朝洞庭劈来,洞庭朝下一躬腰,将扇子往上一挡,张三的刀劈了个空。洞庭又一挥扇,张三只觉眼前冒金星,扇骨扫着他的右臂。张三有点恼火,缠头贴肩抹,劈刀不到头,一招左虚步抱刀,走矮式,又变手拧转、云手走虎形,一脚踹中洞庭的腰部,洞庭踉跄了几步,又挥扇上前,一招“公主扬扇”,朝张三狠命扑来。
这边,张策挥动宝剑来战盘龙。盘龙将牙咬住辫梢儿,瞅定张策,一扬辫子,张策往起跳了五尺多高,那辫子打中桅杆,桅杆“咔嚓”一声断了。桅杆落地,竟砸死一名墙盗。
王金亭躲在船舱的里面,目睹这场恶战,心有余悸,他瞧一眼木枷车内的洪升,洪升正“嘿嘿”冷笑。
大船四面有十余只小船围住,船上的人都是洪升的余党,有的手持兵器,有的张弓搭箭,但因盘龙、洞庭与张三、张策混战一团,谁也不敢放箭。
正在难解难分之际,只见又从芦苇丛中驶出一只小船,船头上有一人高喊:“贼人勿伤吾友!”那人50多岁,身材魁伟,相貌堂堂,身穿一件青布袍子,手持一根大竹竿,后面有个后生正拼命划船。
那小船驶近大船,船头上那人一亮竹竿,“呼啦啦”,那些小船上的强盗被扫倒七八个。有人搭箭朝他射去,也被他用竹竿扫飞。张三一见那人,喜得大叫一声:“‘小辫梁’,你如何来了?!”那人正是“小辫梁”梁振圃,他隐居返回直隶冀州乡里,正在开办德胜镖局,方才带着两个徒弟路过此处,正见王媛文中箭倒在岸边,急忙救她起来。听了王媛文的叙述,才知张三等人正陷入困境,于是叫徒弟照料王媛文,自己带了另一个徒弟,弄到一只小船,前来救援。
张三见梁振圃不期而至,添了气力,猛出一刀,格开洞庭的蒲扇,一掌朝洞庭小腹劈来。洞庭见梁振圃来助张三等人,有点分神,一疏忽,被张三劈中小腹;只觉一阵疼痛,手中蒲扇落地。张三眼快,一脚将蒲扇踢入河中。
洞庭没了蒲扇,等于没了兵器,有些心慌,虚晃一招,就要落水而逃。张三一纵身,一扬刀,将洞庭拦腰劈作两半,血染河水,红了一片。
这边,梁振圃已跳上船尾,用大竹竿朝盘龙后心戳来。盘龙早有防备,朝旁边轻轻一跃,竹竿戳了个空,张策与梁振圃认识,张策叫道:“振圃来得正好!”又挥剑去砍盘龙。
这时,前面又驶来一条大船,船头立着几个彪形大汉,簇拥着两个年长之人。张三一见,心想:坏了!又有强盗来了!
那大船越驶越近,船头之人愈来愈清楚,船中央飘着一面黄龙旗,猎猎而飘。
船头上站着那些人面目可辨,个个身穿清袍,当中那二人,一个圆脸翻鼻,胡须灰白,神采奕奕。另一个清瘦炯目,老气横秋,一团正气,手握状元笔。张三认得这两人,一人是清宫武术教头“鼻子李”李瑞东,另一个人是清宫护卫总管“铁镯子”尹福。
盘龙见清宫大内高手赶到,慌了神,拔腿欲走,却被“小辫梁”梁振圃横竿拦住,盘龙使尽全力,挥辫如雨。梁振圃也不示弱,也将辫子一甩,用条辫子缠在一起,上下翻腾,斗得难解难分。忽然,梁振圃将辫子抽出,一歪身,一辫抽在盘龙脸上,登时起了一道血痕。张三从背后一刀结果了盘龙的性命,
清宫侍卫发一声,喊个个奋勇扬刀,很快就把洞庭、盘龙带来的强盗杀得大溃,尸横小船,血肉横飞。
尹福跳上王金亭所在的大船,朝王金亭一拱手道:“钦差大人受惊人,朝延派我们南下迎接钦差大人回京者,因为在天津遇到强盗,耽误了时辰,请钦差大人上船!”
王金亭黯然失神,喃喃道:“我的爱女媛文不知下落……”
梁振圃把救王媛文一事讲了,尹福令护卫乘一条小船前去接王媛文上了大船。梁振圃因还有公务,与张三、尹福等人依依作别。众人押解着洪升,乘船朝北京驶去。张三远远看见“小辫梁”梁振圃久久地几立小船船头,犹如一尊泥塑,一动不动,心里别有一番滋味。
大船又行了一程,张策与众人告别,也下了船,他要回香港家乡探望亲人,张三、王金亭等人与他久久作别,再三道了谢意。
浙江巡抚洪升早已在慈禧那里失宠,慈禧此回阅读了王金亭呈上的奏本及状纸,于是颁旨将洪升在午门外斩首,并奖赏了王金亭及张三等人。此时,张三早回到东单洋溢胡同家中了。
1908年,光绪皇帝和慈禧太后相继死去,爱新觉罗溥仪登基,号为宣统皇帝,只有4岁。朝延为了安抚边疆各省,派钦差到边疆各省颁发诏书。朝延见王金亭办事干练,上番下江南擒拿乱贼洪升有功,于是任王金亭为钦差,到西藏十三世达赖喇嘛处下诏书。王金亭此行又请张三保镖,张三欣然答应,此外,王金亭又挑选了十个保镖随行。
王媛文见有张三护送父亲,又觉西藏之行是送诏书,不似浙江之行为民除奸,因此没有暗中跟随。
北京至西藏遥遥万里。一行人日夜兼程,翻山越岭,备受艰辛。走了几个月,进入四川境内,千山万岭,绵延起伏,山峰巍峨,怪石嶙峋,险象丛生。这一天行至川藏交界的鸡鸣关,山路似曲尺盘状,向上看,绝壁乱石崩云,令人目眩,向下看,山涧深不可测,令人心惊。山路无人修整,踩上去,石头骨碌碌往下滚。王金亭在马上叹道:“这地方白云可摘,真不愧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是什么地方?”一个四川向导道:“回大人,这地方叫鸡鸣关,险得很哩!”“前面有驿站吗?”“有,翻地这道山梁就是。”“好,大家小心行路,到了驿站再好好歇息。”
一行人在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走着,紧张得喘不过气来,谁也不敢往两边看。唯有张三喝酒多了,正坐在马上打盹儿。
人马行到一处曲尺般的拐弯处,突然,张三的坐骑后蹄一下子踏空了。众人一片惊呼,只见张三连人带马向后一仰,一齐往山涧里滚落下去。
“不好了,张三爷坠涧了!”人们都停下来,战兢兢往山涧里瞧,只见白云缥缈,望不见底。
王金亭闻听此言,慌了神,在马上打着颤儿,心咚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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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协力贼落河内 张三打盹马坠涧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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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张三爷一生豪杰,死得可惜!”
“这涧直上直下,深不见底,救都没法救呀!”
“这会儿,张三爷的尸身,恐怕早已摔成肉酱了。”
王金亭听了这些议论,只觉眼前一黑,朝后一仰,一个保镖眼快,连忙上前抱住了他。
王金亭昏昏沉沉,也不知如何到了前面那个驿站。他躺在驿站屋内炕上发怔,随从给他打来洗脚水,他把脚泡在水里,热水都放凉了,他仍然没有知觉。随从劝他道:“大人,人谁没有一死?病死、老死、饿死、摔死、打死、气死,终有一死。您说八卦掌的祖师董海川是不是大英雄?到头来还是坐在太师椅上死了;霍元甲是秘踪拳大师,力挫日本大力士,算是盖世英雄了,可刚42岁,就被日本的秋野下毒药毒死了!还有清宫护卫总管尹福,当过光绪皇帝的武术教师,人称‘铁镯子’,可是几个月前也病死了。张三爷身怀绝技,是武术界名人,又是您的挚友,他死得可惜,可是人终归是死了,您又不能叫他活转过来。别太伤心,别把您的身子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