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禧正在御榻上歇息,忽听“嗖”的一声,她侧头去看……一支飞镖从耳际擦过,钉在壁上。她大叫一声:“有刺客!”倦死躺在榻上。侍立在宫外的几名贴身禁卫各持兵器奔出查看。但见一个壮汉手握大刀往北而去。“抓刺客!”众禁卫吆喝着蜂拥而去。喊声惊动了清宫在内统领秋大太监,他手持一个流星锤,率领众禁卫闻声追来。
禁卫们把那壮汉逼到一座殿前,那壮汉目光炯炯,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手握一柄寒气逼人的大刀。禁卫们高呼:“杀死他!”那壮汉也不说话,抡开大刀,一连杀死两个禁卫,那刀上下翻飞,如龙飞凤舞,唰唰有声。秋大太监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深夜入宫刺杀太后?!”壮汉眉毛一扬,答道:“老子为谭先生报仇,叫你做刀下鬼!”说着一招“猛虎扑食”,朝秋大太监砍来。秋大太监挥舞流星锤,铮铮有声,更不示弱。
秋大太监与那壮汉半了有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心内有些烦躁,立即下令:“叫毒怒营来!”忽儿,清宫毒弩营士兵赶到,这毒弩营有三百多人,个个都是神弩手,弩头上涂有巨毒,一着人身倾刻死亡,十分厉害。毒弩营士兵们拉弩静候,秋大太监一招“偷风换影”,闪到一边,然后地所大喝:“放!”壮汉正要跃身,只身躯被人轻轻托起,飘然而上宫顶,毒弩齐发,未曾碰他身上半点。他正自疑惑,只听旁边有人嘻嘻笑道:“子斌兄,嘿嘿,原来你也来偷看老佛爷洗澡!”来人怒道:“你这‘醉鬼’张三,什么时候了,还开这种玩笑!”
这壮汉正是“大刀王五”王子斌。王五比张三大八岁,也是京城一个响当当的好汉。王五是回族人,字正谊,名子斌,曾拜“双刀李”李凤岗为师,因他在师兄弟中排行第五,又善使双钩,人称“双钩王五”。以后,王五又从山西董义士学单刀,得其刀法,神勇无敌,又被人称“大刀王五”。1878年王五来到京城,在东珠市口西半壁街买下几间房子,第二年创办了“源顺号”镖局,虽然源顺镖局开创晚于其他镖局,但是很快就跻身于北京八大镖局之中,房屋也扩大到二十四间的内外大院,有镖师五十余人。由于镖局结交广泛,不久王五结识了礼部二品官谭继询,当时王家住香厂胡同,谭家住烂漫胡同。谭继询之子谭嗣同曾梁白喉大病一场,好不容易治好,但体质虚弱,谭继询便将儿子送交王五练武强身,师徒之间关系甚密。以后谭继询离京任湖北巡抚,谭嗣同便告别王五,随父南行。以后,谭嗣同宣传变法,被光绪帝宣诏放京,授四品衔军机章京。谭嗣同到北京后与王五过往甚,交谊更深,王五也非常同情和支持变法维新。戊戌变法失败,王五得知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捕的消息后,召集各方豪杰组织营救,未成功。谭嗣同遇难,王五悲痛欲绝,发誓要为他报仇。不久前,王五亲送谭嗣同的灵车,悲悲切切地把谭的尸体运回湖南济阳安葬。今晚,王五秘密潜入紫禁城,一直尾随慈禧,伺机谋刺,方才那支飞镖就是王五所发。
张三拉着王五往后宫退去,后面追兵不舍,刀光剑影憧憧。正走间,只见一个人影一闪,拦在前面。王五挥刀便要砍,张三急叫:“是鼻子李!”王五细瞧那人鼻缺上翻,面容丑陋,但双目炯炯,不禁叫道:“果然是‘小孟尝’!”
“鼻子李”为何叫“小孟尝”?原来李瑞东不仅为人忠厚,讲义气,武艺高强,还精通医术,常为邻里看病,不取分文。他家资雄厚,极好布施。凡落魄的武林中人投奔他,他一概收留,家中常有食客数十人,所以江湖上又称他“小孟尝”,与战国时期齐国孟尝君媲美。
李瑞东道:“二位好汉,快随我来!”说着,拉着二人迤逶来到一个去处,只见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楼阁,琼阁仙草,怪石嵯峨,竹影摇曳,奇花纷缀,上书“东暖阁”三字,阁内传出袅袅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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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内珍妃指津 源顺镖局英雄聚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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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瑞东带张三和王五推开阁门,只见有个美丽的贵妃正坐在榻上弹古琴。她的钗环虽已卸去,却还鬓边簪着一朵鲜红的宝石珠花,衬着耳朵上的两颗碧玉镶就的绿宝石耳坠。更显得红娇绿嫩,艳丽无比。白皙的脸蛋上有一双微蹙的纤秀的眉毛和一双脉脉含情的秋眸。她就是光绪帝的宠妃珍妃。珍妃见李瑞东领着两个陌生男人进来,大吃一惊,急忙放下古琴。李瑞东道:“这二位是我的朋友,一个是醉鬼张三,一个是大刀王五,都是武林豪杰,王五先生是谭嗣同先生生前的好友,他们刺杀老佛爷,现正被追捕……”
这时,外面人声鼎沸,火把熊熊。
珍妃沉吟一会儿,道:“你们快随我来。”说着引二人来到阁后一口井前,珍妃道:“这是一口常年不用的枯井,里面有一条暗道,能通到煤山,你们到煤山后再想法脱身……”王五和张三不由分说,分别跳下,沿着井壁匍行十尺,果然见有个两尺长的洞口。钻进洞口,漆黑一团,只有潮湿的水滴声。二人只管拣道而行,行了约有一里,见上面隐约有光亮,拨开野草一瞧,也是一口井,下面深不可测,有涓涓水声。二人沿着井壁攀援而上,上来后才知已到煤山脚下。原来这个暗道是光绪帝乘慈禧在颐和园养息之时,派人秘密挖的,以防不测,没想袁世凯告密,慈禧来的突兀,没有派上用场,这一番倒是救了张三和王五。
张三和王五见附近没有禁卫,便往东摸来。煤山以叫景山,明代叫万岁山,到了清代才改名景山,据说山下曾经堆过煤,因此又有煤山之称。远在13世纪中叶,这里曾是元代皇帝的御苑,建有金殿花亭,又有四地八顷。元代皇帝曾在这里耕稼种植,而且装有水碾,引北海之水来浇灌花木。根据传说,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星宿,各有部位,清宫北面是玄武之位,必须有山,明成祖朱棣便令人将挖掘紫禁城护城河的渣土堆积起来,成为大内的“镇山”。并把它放在纵贯城中轴线的顶端,取名“万岁”。清代顺治皇帝把它改名为景山;乾隆皇帝又在山上分建了万春、周赏、富览、观妙、辑芳五亭,使景山致于完美。
张三和王五来到东墙下,只见东门口立着几个握刀持戟的禁卫,二人悄然攀上院墙,又悄然而下,来到街上。
二人来到大刀王五开办的源顺镖局时,只见镖局内烛火通明,院里黑匝匝的有三四十人。原来镖师们听说镖头王五深夜入宫行刺,都为王五捏了一把汗。这时,王五的妻子王章氏从人群里挤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番丈夫,急火火问道:“咋的了?”王五苦笑着摇了摇头。王五的一个弟子说:“师父没伤着就好。”王章氏疑惑地望着张三:“这位大兄弟是谁?好面生!”王五指着张三道:“这次多亏了他帮忙,他就是北京城里有名的‘醉鬼’张三爷。”众镖师里有认得张三的,也不有认的张三的,不认识张三的想看个清楚,认识张三的因为方才没瞧清楚,反正个个伸长了脖子。王章氏道:“哟,敢情是张三爷驾到,来,快屋里坐,肚子逛荡了吧,我给你们下面条去!”说着,“蹬蹬蹬”地到灶房去了。王五叫道:“别忘了给张三爷弄点酒!
王五让镖师们回去歇息了,然后请张三来到正房,两个人盘着腿絮叨起来。这时,王章氏端着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大兄弟,趁势吃吧!”张三低头一瞧,这碗好大,足有半尺长。王章氏抹了抹脑门上的汗珠,道:“我再给你们烫两壶酒去!”说着,一撞门又出去了。
酒醉饭饱,张三没有回马家堡,一头倒在王五家西房的炕上睡着了。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他下了炕,走出房门。王五的弟子二喜正倚着一只竹椅捏铁蛋玩,他见张三醒了,站起身来:“张三爷,师父让我伺候您。”“你师父呢?”张三问。“他中午出门去了。”
张三伸伸懒腰,踱出门来。这源顺镖局就在东珠市口西半壁街,黑底金字的“源顺号”字匾高悬门首,红绸子结成花披在匾上,门右上角有面镖旗,旗杆有十几米高,杏黄镖旗上绣着“源顺镖局”四个黑色大字。
这时,二喜也走了出来,他摸摸脑袋说:“张三爷,我们早就听说您的悬指功厉害,能不能让俺开开眼?”张三笑道:“你师父武功不在我之下。”二喜道:“各村有各村的高招,我也想学学您的功夫。”几个在门溜达的镖师也围了上来,他们凑上来道:“张三爷,就让我们开开眼吧。”张三道:“好,那我就班门弄斧了。”说着,将长烟袋掖在腰间,脱了小褂儿,啐了口唾沫,在手心上搓了搓,抬头望了望那“源顺镖局”的旗杆,一个倒立,窜到旗杆下面,一下下,倒爬旗杆至顶端,然后双手抓住杆头,全身平衡悬在空中……下面传出一片喝彩声。众人嚷道:“真是绝妙!”张三又倒立着往下爬,爬至五米处,一招“鹞子翻身”,平平稳稳落于地面,大气不喘一口,脸无异色。二喜问道:“张三爷,这叫什么功呀?”张三穿了小褂,点了一泡烟:“小子,这叫‘顺风扯旗’。”二喜又问道:“这功夫怎么练呀?”张三磕打磕打烟灰:“这种功夫在手指和腰,你在墙壁高处钉一个木橛子,粗点儿的,每天站在墙下跳起来用手指捏住木橛子,要将身子悬起。隔几天就用刀把木橛子削去一块,一直削到最细程度,还能用手抓住,身体悬起,木橛不折,这功夫就练到家了?”说着,张三在二喜的肩头重重地拍了一下。
两个人又走进院子,张三指着大门道东侧上方的匾额问:“这块‘德容感化’的大匾是谁送的?”二喜道:“师父在江湖闯荡多年,广交天下英雄,结识四海好汉,为源顺镖局立下几条规矩:一是押送银两多是重要镖车,由师父亲自走镖,师娘喊镖;在行镖时,师父多是凭机智将冲突善了,既使遇上强横之徒,也是以武功取胜,力求血不染刃,使对方心服口服,因此江湖上称师父是侠义之士。二是江湖朋友来访,只要提‘大刀王五’,都要盛情款待,赠送盘缠,周济困难。三是年年冬施寒衣,夏施单衣,逢年过节时,亲套马车周济贫困百姓。这块‘德容感化’的匾额就是附近的老百姓送的。”二喜又指着对面的一块匾额说:“这块‘义重解骖’的匾额是江湖豪侠马三保胡致遁等人送的。那边挂的‘尚武’和‘济贫’两块匾额也是百姓们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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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暖阁内珍妃指津 源顺镖局英雄聚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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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往院里走来,这源顺镖局非常齐整,灰瓦房砖漫地,二人穿过外柜房,沐浴礼拜院、马棚、内柜房、存镖房、镖师住房。路过后院时,只听有女子娇声唤道:“您就是张三爷吗?”张三回头一瞧,只见是个秀丽姑娘,风姿绰约,亭亭玉立。张三有点诧异,说道:“你找我有何事?”女子道:“我就是被您和梁爷救出来的于云娘,方才清宫里的尹大总管跑来告诉梁爷的徒弟李国泰说,梁爷的案子还挺棘手,一是杀的人太多,二是那赵六的家人往上面送了不少银两,刑部要将梁爷判死罪,李国泰虽然也送了不少银两,但是不太管事。”张三问:“李国泰在家吗?”于云娘道:“他方才又出去找门路了,尹爷说明日上午与你一起去刑部侍郎王金亭家,说王大人是个正直的官儿,他明儿一早派车来黄酒馆接您,方才我们到处找您,尹爷说昨晚上你与王五爷在一起,八成在这儿,我才找到您。”
这时,从院内走出一位中年壮汉,头缠白布,身穿杏黄长衫,手拿一柄湘扇,清瘦的脸闪着一双浓眉大眼。于云娘见到他,亲热地拉着他的手说:“爹,他就是梁爷的好朋友张三爷,我的救命恩人。”
原来这位壮汉就是宁夏银瓶拳大师于纪闻,他一月前来到北京源顺镖局来寻好友大刀王五,正值王五送谭嗣同灵枢未归,便宿在源顺镖局。王五返京见到于纪闻,,自然高兴万分,二人叙个不休,各抒抱负,此时王五联络天下好汉,他请于纪闻也回宁夏联络回民同胞,共同举义。昨日,于云娘在黄酒馆的伙计伴同下来到源顺镖局,终于见到于纪闻,父女俩凄凄切切,各叙一番离愁别绪。
于纪闻请张三到后院屋里坐,又叫女儿取过火锅,几个人涮起羊肉,边涮边聊,话语甚是投机。二喜找来几坛山西汾酒,一忽儿,张三和于纪闻都喝得酩酊大醉。张三喝了足有一斤半汾酒,洒助人兴,话儿象炒豆般蹦出来。张三道:“于老弟,咱们猜个酒谜吧?”于纪闻打了一个哈欠:“猜几个响当当的人物!”张三举着酒杯,打了几个晃儿:“你先说五个,我猜,然后我再说五个,你猜!”于纪闻打了一个酒嗝:“好,你听着,粗中有细。”张三不假思索地说:“张飞!”于纪闻哈哈大笑:“不对,我该撞你脑门。”“怎么不对,张飞可不是粗中有细吗?他长坂坂上一声吼,吓得曹兵个个忧愁……”说着,他举着酒杯转了两个圈,唱起《甘露寺》乔玄公那段京剧清唱。于纪闻笑道:“是鲁智深,这才是真正的谜底。你再听着,寒来暑往……”张三答道:“时迁!”于纪闻点点头,又道:“寂寞开无主。”张三低头想了想,道:“你这是什么文词,我听不懂。”于纪闻道:“这是陆游的一句词,词牌叫卜算子,词名叫咏梅,谜底是花自芳。我再说一个,万水千山花满园。”“花茶。”“桂林山水甲天下。”张三搔了搔头皮:“桂林,嗯,没去过。”于纪闻眉毛一扬:“我告诉你吧,石秀。桂林的山可美极了。”于云娘在一旁道:“桂林的山美水也美,该是甲天下!”张三哼了一声:“以后我一定去桂林瞧瞧,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怎么又是桂林山水甲天下了。哼,花里胡哨,你说完了,该我了。”于纪闻道:“我洗耳静听。”张三扯了扯衣襟:“春秋半边,日月同辉。”“霹雳火秦明。”爱护树林““卫青。”“油煎豆腐”“李白。”张三赞叹道:“你脑子倒还好使。会扎猛子……”于纪闻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知道。”话音未落,于云娘抢着说:“八卦掌师祖董海川。”张三笑着点了点头,又说:“杨树上的季鸟。”于纪闻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于云娘咯咯笑着,说:“杨氏太极拳创始人杨露禅。”张三吐吐舌头:“于大哥,你这姑娘真是阎王爷的闺女,小鬼丫头!方才这两个都是你闺女说出来的,嗨,不算数!我再给你出两个,还是打两个武术家,听不见泉水叮冬响。”于纪闻还是摇头。于云娘道:“吴鉴泉!”张三又道:“你于纪闻不回宁夏了!”于纪闻引时已大醉,踉跄着站起来,“噗”的一大口,飞了一桌,他用手指着张三道:“姓张的,你说我不回宁夏了,盼我死哪,不,我的尸骨要埋在宁夏,我要死在宁夏!”于云娘劝道:“爹,人家张三爷是猜谜呢,你瞧您,您那是盛酒的家伙吗?人家这谜底是王芗斋!”于纪闻“啪~物打了女儿一个嘴巴,骂道:“你说我这肚子不是盛酒的家伙,那是什么,难道是夜壶不成?!你给我滚!”二喜在旁边见于纪闻和张三都醉了,立刻叫来王五的老婆王章氏,把二人各自劝回自己的房间。
却说张三躺在炕上倒了一会儿,酒醒了大半,头脑也清楚多了,见旁边无人,便走出房间。月光如水,泻如白瀑。他见左侧院内亮着烛,窗前人影晃动,心想:这么晚了,是谁还在那儿忙乎,于是来到左侧院内,凑到窗前,只见屋内坐着四个人,当中一人光着头,辫子缠在头上,挽了一个椎髻,面色红润,须眉尽白,银髻飘拂,目光如电,有柄大刀横在膝上,一手抚着刀柄,一手捋着须尖,此人四十五六岁,正是“大刀王五”王子斌。王五左边那人二十六七岁高高敞亮的额角,微微向上倾斜的剑眉,黑白分明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端正潇洒的面容,身穿一件白色长衫,横握着一柄春秋宝刀,正是“眼镜程”程延华。程延华旁边那人有五十二三岁光景,身材颀长,肌骨强壮,一团正气,凛禀双目,斜背单刀。张三见过这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单刀李”李存义,此人表字忠元,直隶深州人,幼年家贫,无资人塾攻读,帮人赶车,兼习拳艺,在江湖卖艺度日。他走遍齐、鲁、燕、晋诸地,寻访名师,中年于河间武术大师刘奇兰门下学形意拳,历时九载,他还擅长长拳和短拳。以后以保镖为生。李存义刚从天津赶来,风尘仆仆。李存义旁边的那人三十七八岁,生得魁伟,气度轩昂,脸上泛着红润,身穿一件宝蓝长衫,斜背着一口宝剑。张三也认得此人,此人叫孙禄堂,直隶完州人,自幼好武,曾跟李魁元、程延华学八卦掌,并得形意拳大师郭云深之亲授,是当今罕见的文武奇才。
只听李存义说道:“如今国难当头,朝延日益腐败,洋人更加猖獗;洋人借办教堂,扩充地盘,欺压百姓,奸淫妇女,愚弄乡民,随意枪杀无辜,真是可恶之极!现在山东、直隶都闹起了义和团、红灯照,山东朱红灯领导的义和团、红灯照很快就要杀进北京,他们烧教堂,严惩不仁不义的神父,真是大快人心……”
正说间,只听院内发出声响,众人齐到窗前观望,张三心想:莫非这些人发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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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未醒夜听真机 诗音方落笑尝点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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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来人身穿一件饰有麒麒图的褚色长袍,足踏一双宝月形薄底靴,系一条银色宝带,皮肤白皙,面容严峻,挎一个良弓和一个碎花蓝底的箭囊。他身轻如燕,健步若飞,腾空跃起,满足齐飞,落下来安步固若出岳。孙禄堂隔窗叫道:“好一个太极提放术!杨班侯到了!”
此人正是太极拳大师杨露禅的二儿子杨班侯。他惯使的太极提放术是武林一绝,“提”如云中燕,“放”似柜上钟。他早年丧妻,只有一个十余岁的独生女儿,爱若掌上明珠。一日杨班侯外出归来,突然知得爱弱死的噩耗,悲痛欲绝,气往上涌,用脚自发地跳起四尺多高,在场观者无不惊嗟。又有一次,杨班侯出外访友,正值夏季倾盆大雨过后,路上洼水纵横,泥泞不堪。杨班侯到了朋友家,朋友发现他脚上穿的布鞋干燥,仅在鞋底略有湿迹,因此武林人士说他有“踏雨无痕”之功。杨班侯全面继承其父杨露禅的衣钵,太极拳的造诣达到了上乘境界,他年未二十时已名震京都。当时有个王爷聘他为武师,接住府中,每月送束修四十金,十分敬重。有一个姓刘的镖师,有千斤之力,颇善散手,门徒有千人,见杨班侯受到这般上礼,很不服气,相约于东城泡子河吕公堂前比武。消息传出,围观者数千人。二人到了场地,刘镖师出手擒拿班侯手腕,欲将他摔出。杨班侯顺势进身,以截劲击之,加如强弩,急若发机,刘镖师如弹丸腾空跃出数丈之外。杨班侯手银,内劲透胸,刘跌出后口吐鲜血,内伤甚重,手上还抓下杨班侯的半截袖子,狼狈而去。以后刘德师养息半年治愈,遂不敢小视太极拳。杨班侯说:“当刘擒他手腕之时,倍觉疼痛,所以还击才如此狠,这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时杨班侯大步流星般跨进屋里,打一下揖道:“兄弟有事耽搁,来迟了一步,大家见谅。”王五道:“快请坐。”说着把自己的红木椅递给班侯,自己一盘腿上了炕。杨班侯喝口浓茶,说道:“方才我去了于谦祠堂,见到了大师兄德三,他刚从直隶香河回来,那里的义和团首领张德成说,直隶的义和团已经准备好,将配合山东的义和团进北京。近日洋人更加猖狂,山东高密州大吕乡民因反对洋人强修铁路,被洋人杀死20多人,洋人在天津老龙头车站开枪残杀了300多名义和团弟兄。山东朱红灯和本明和尚已率领义和团弟兄聚集在茌平……”
程延华把春秋宝刀横在桌上,沉吟一会儿,徐徐道:“如果义和团弟兄们涌入北京,那军饷、粮草如何解决?此外,仅靠义和团还不行,还应发动大清有国官兵一起向洋人开战才好。”
孙禄堂道:“慈禧那老贼鬼得很,她既怕洋人,更怕义和团势力壮大起来,她怕义和团有朝一日会推翻她的龙椅,肯定不会真心扶助义和团,但现在如果能争取到一经费也好。”
李存义道:“当今慈禧最宠爱的是庆亲王奕$和荣禄,不如派个弟兄说服奕$,由奕$与慈禧周旋,或许有用。”
程延华自靠奋通道:“我与尹福的徒弟‘螃蟹马’马贵极熟,马贵正给庆王护院,不如让我去找庆王,我再寻点珍贵首饰给庆王送去,听说近日他新得了一个漂亮女人,正在兴头上。”众人同意。
张三在窗外听了,有点不是滋味,暗暗想道:“好呀,你们几个商议国家大事,竟背着我张三,把我当外人,你们敢情都参加了义和团,就我还蒙在鼓里。义和团是神兵神将,传说刀枪不入,替天行道,是我张三崇敬的人物,敢情你们如今都当了神兵神将,你们不是背着我参加吗,看我非给你们闹出点笑话来不可!想着,一纵身上了房,溜回房中,蒙头大睡。
第二日上午,张三正睡得香甜,于云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见张三还在熟睡,一把撩开张三盖的被子:“张三爷,太阳都照腚了,还不……”话未说完,脸唰的一红,猛地背过脸去。张三猛地醒来,见是于云娘,呼的拉下被子:“你瞧你这丫头,也不招呼一声。”原来张三睡觉有个习惯,喜欢脱得一丝不挂,这样才觉得睡得舒服、安稳。“还不快出去!”于云娘掩着脸道:“尹爷的马车都停在黄酒馆多时了。”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三穿了衣服,漱了漱口,把烟袋掖在腰间,走出门来。王章氏见他起床,招呼道:“张三爷,来,到厨房喝点红枣粥去。”张三一摆手:“不用了,大嫂子,清宫里的尹大总管等着我!”王章氏转身来到厨房,拿出两块尚有余温的大贴饼子,追上来塞到张三手上:“张三爷,那快把这贴饼子带上,不然一会儿就前心贴后心了。”
张三大口嚼着贴饼子,与过路的镖师们招呼着,出了源顺镖局,来到东珠市口大街上,远远地果然见黄酒馆门前停着辆华贵的马车,宝蓝缎儿面,金黄穗子,三匹火炭般的良驹,马车夫正靠在马背上四外张望着。李国泰走出黄酒馆一见张三,一抹汗珠子:“三爷,您来啦。”他又走了进去,一忽儿,尹福和于云娘等人走了出来。尹福身穿一件杏黄色的清袍,系着朱红带,头戴顶带花翎。他脸上满布皱纹,显得疙里疙瘩,从胸部往上看,活象一株地雪中的老树根。
尹福笑道:“张三爷连日来辛苦了,我又吵了你的早觉。”张三道:“尹爷说的是哪里话,为朋友两肋插刀嘛!”
二人上了马车,马车穿过前门箭楼,碾转来到西城府佑街,在一个华贵的府邸前停下,尹福下车向护院递了贴子。一忽儿,护院出来,引二人进府。张三见这府邸上别有风韵,宽大影壁上饰有岳母刺字的图案,院内栽着几株玉兰,正值初春。玉兰亭亭玉立。尹福和张三随护院来到客房,那客房宽敞整齐,正中是一幅米芾手写的墨贴,上面写着:“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圆水圆。”靠着左壁,摆了三张木椅,两条茶几,和对面的右壁下正是一式。两只大藤椅向外蹲着,相距三尺许,中间并无茶几,却放着一口白铜的火盆。客房正中有一只小方桌,蒙着苏绣,是一幅鸳鸯戏水的图饰。淡蓝色的景泰蓝花瓶,高居在桌子中央,斜含着腊梅的折枝,景泰蓝花瓶上是一幅金龙的图饰。右壁正檐处,有一条小长方桌,供着水仙和时钟之类。一盏四方形的玻璃宫灯,从屋顶上挂下来,玻璃片上贴着纸剪的字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张三觉得客房的布置就象藤椅上坐着的那位官人,文静、端庄。那官人方面、浓眉、阔鼻,仪表不俗,有四十来岁,他就是刑部侍郎王金亭。王多亭是浙江宁波人,书香遗族,自小博览群书,十八岁能吟诗,有“小书囊”的雅称。他25岁考中进士,名字列入北京孔庙进士碑林,后因奔父之丧,迁居宁波,以后任国子监监事,后来又到户部任侍郎,与户部尚书翁同和交往甚深,同情和支持维新变法,戊戌政变后,王金亭受到牵连,一度被免职,闲居家中,因时来运转,王金亭不久前又被起用,担任刑部侍郎。他办案公正细心,不徇私情,深受世人尊敬。王金亭笑吟吟地请尹福、张三入座,说道:“不知二位找我有何贵干?”尹福道:“刑部大人,马家堡梁振圃一案太冤枉,事情皆因金镖赵六而起。赵六是西四一带有名的恶棍,前不久又欲霸占脚行,率领恶妈打伤脚行工人,又强抢民女,私设水牢,作恶多端。”王金亭道:“赵六罪大恶极,我早有耳闻,衙门几次想捕他入狱,只因有人为他说话。梁振圃是正人君子,为民除害,倒是一件好事。可是他大开杀戒,一下子杀死这么多人,此事惊动朝延。办案问斩乃是朝延官府的事情,因此。这事情还真有些棘手。再者,赵六家人携金带银上下活动,就更难办了。”尹福拜一个揖道:“难道王大人再没有良策了!”张三道:“梁振圃的所做所为,我看得清楚,我可以作证,是金镖赵六先动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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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未醒夜听真机 诗音方落笑尝点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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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亭沉吟良久,缓缓道:“我一定向太后奏本,力争免去梁先生死罪,判个终身监禁,留得青山在,不怕无柴烧,以后再想办法。”
这时,一个少女轻盈地跨进门来,她身着一身粉红色袍子,饰有兵戈的图案,面若瓜子,脸若桃花,两条欲蹙不蹙的蛾眉,一双似开非开的凤眼,身上斜背一口玲珑宝剑。”爹,我听护院说,咱家里来了两位武师。“少女说着打量着尹福和张三。王玉亭指着那少女道:“这是我的女儿王媛文。”然后又把尹福和张三介绍给女儿。王媛文杏眼一眨:“噢,原来这就是绰绰有名的张三爷和尹大总管。”说着深深揖了一礼。
王金亭道:“我这女儿就喜欢舞枪弄棒的!”王媛文嘴一噘:“爹,我的学问也不错嘛!”王金亭道:“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王媛文笑着望了望张三和尹福:“如若不信,我给他们二人来两首诗。”张三道:“那好,就请小姐先给我诌一首。”王媛文道:“鸟笼烟袋酒为酬,不恋乌纱恋自由。茅舍秋风堪自赏,江湖夜雨信天游。横刀王府向恶鬼,携鸟街头笑酒楼。青衫终究裹老骨,侠香淡淡入神州。”尹福咂巴咂巴嘴:“好诗!请小姐再给我诌一首。”
王媛文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踱了几圈,慢慢吟道:“瘦尹不瘦满腹篇,门牙三颗拜海川。烧饼巷中歌一曲,肃王府里笔三环。幽兰绝壁接新宇,钟鼓偷闲伴旧眠。谈古论今随风去,宫花寂寞有谁看!”尹福道:“这诗虽妙,但我也要说,满纸戏弄言,谁解其中味?”
王金亭道:“我这女儿在浙江老家时,曾拜一位道士学了一些点穴术,今日让她来试试,请二位指点。”张三笑道:“我练了半辈子武术,还从未尝过点穴的味道,今日请小姐点点我,也好让我体验一回点穴的滋味。”王媛文道:“我听说张三爷怀有奇技,又从不肯跟人谈及师父是谁,也不愿谈论武艺,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我学业不精,望张三爷指教!”说着,用纤纤玉指照着张三心窝用力一戳,张三若无其事,掏出长烟袋,“吧哒吧哒”地抽起烟来。王媛文有点性急,又在张三软肋上连戳数下,张三还是“吧哒吧哒”地抽烟。此时,王媛文沉不住气了,使尽气力,在张三的胸、腹、两肋连戳十几下,张三非但纹丝不动,反而呵呵大笑起来。
王媛文见张三发笑,停下手问道:“张三爷为何发笑?”张三道:“你把我胳肢得怪痒痒的,我还能不笑?”一句话,引得众人捧腹大笑,王媛文脸上一红,也不禁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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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神游恭王府 庆亲王微吟二十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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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王金亭从中使力,朝延对梁振圃只判终身监禁。消息传出,东珠市口黄酒馆中一片欢呼雀跃,李国泰、于云娘等高兴万分,张三见梁振圃性命保住,自然也宽慰许多。
恭亲王奕诉刚死了半年,庆亲王奕$就霸占了他的恭王府。此时奕$正躺在客厅内的藤椅上,大口吸着水烟。
奕$是一个贪得无厌的贵族,他是乾隆皇帝第十七个儿子永麒之孙。他从小过着一呼百诺、锦衣美食的生活。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怒尔哈赤的后代才是天生的贵人。这种独特的生活和信念,使他养成一种骄横、残忍和野心勃勃的性格。十五年前,他把赌注下在慈禧身上,协助这个恶妇人剿除异党,于是被封为庆郡亲王,成为慈禧的红人。奕$非常痛恨洋人入维新党人,因为这些人都是他所见到的不肯露出怒才相的人,甚至是公开鄙视和反抗他们的人。但是他更惶洋人。在他看来,汉人并不可怕,洪秀全那样厉害,建立太平天国,最终不是也被剿灭了吗?宋景诗的黑旗军、捻军也被剿灭了,康有为、梁启超等维新党人折腾了一阵子也被剿除了。只有洋人特别厉害。自从鸦片战争后,每次洋兵来犯,几乎都是他们打胜,因此不能小看洋人。可是怎样利用洋人来保住自己的地位呢?来保住大清帝国的地位呢?他对义和团的武艺深信不疑,曾亲眼看到义和团士兵把数百斤重的石板放在小腹上用铁锤砸碎,而人却安然无恙,还有吞火、走系绳、吃碗盏等幻术。他觉得$王载漪和大臣刚毅等人的主意不错,能不能利用义和团扶清灭洋呢?这些天,他一直苦苦思索着。
他正望着三角茶几上摆设的那尊裸体的西洋女雕像出神,他要等的那个人娉娉婷婷地从帷幕后走了出来。这是一个欧化了的时髦女人,她上身穿一件银红色蝉羽纱西式紧身胸衣,下身穿一条银红色紧身短裙,裸露出一双雪白丰腴的大腿,她的鸭蛋形的脸上镶着一双放荡魅人的明眸。
奕$被她这种大胆的装束弄得心神摇荡起来,他伸出手臂紧紧地搂住了她丰腴的腰肢。那女子便乘势坐在他的膝上,伸出两只娇嫩的手臂,绕住了他的颈项。用那甜美的小嘴在奕$的脸上咂咂地亲个不住:“大人,你带我游游这王府吧,听说曹雪芹《红楼梦》中的大观园就是这座王府。”
这个女人叫赛金花,她的身世具有传奇性。她是苏州萧家巷人,父亲是个轿夫;她本姓赵,幼年丧父,十三岁时便坠入青楼为妓,艺名叫傅彩云。十四岁时,她突然被当地一位新科状元洪钧看中并纳妾。以后她随洪出使德、俄、荷、奥四国。赛金花本来生得艳娇无比,又生性聪敏,在欧洲上流社会中很快成为交际明星。她由于“妆束潜随夷俗更,语言总爱吴桂媚,”被誉为东方美人,成为欧洲各国皇家贵族沙龙中的座上客。五年后,她随丈夫归国。1892年,洪钧因错将中国一些领土划入沙俄版图,遭到御史杨萸裳的参劾和朝延斥责,不久便抑郁而亡。洪钧一死,赛金花的佳日结束,洪家因她是妓女出身,认为有损洪家门面,拒不同意她入洪家族谱。此后,赛金花便在十里洋场的上海滩,重操旧业,改名曹梦兰,重又过上卖笑生涯。以后,苏州绅士陆润痒等人以赛金花在上海为娼,丢了苏州人的面子为同,将她赶出上海。赛金花无奈,只得来到天津,改名叫赛金花。短短几月,她竟然又成了驰誉津门、轰动京畿的名妓。奕$是喜欢玩花折柳的贵族,因羡闻赛金花的名声,因此出重金请她赴京,将她安排在东城土地庙下坡一个华丽的别墅里,昨日晚上又把她接到恭王府,鱼水共欢。
奕$对赛金花道:“罗中我已让护院布置,一会儿我就带你赏园。人们都说你舞技极高,在欧洲天天交际,夜夜跳舞,此话可真?我们一起跳一个华尔兹舞如何?”原来奕$在满清贵族中是一个比较欧化的王爷,他常常与外国驻中国使节会晤,有时与使节的夫人或小姐翩翩起舞。赛金花见奕$邀她跳舞,俏皮地翘起左脚:“你瞧我这只小脚,能跳舞吗?”奕$不禁哑然失知:“我倒忘了,你也是一个缠足的小脚美人!”赛金花道:“有一次我随丈夫拜见德国皇帝和皇后,德国皇帝要跟我跳舞,我也伸出小脚给他看,说我不会跳舞,你猜他怎么说?”说着,赛金花咯咯笑个不停。“他发狂似地捧起我的脚,称赞说,啊,这只小脚多么可爱,连圣母玛丽亚都没有的脚,说着就用嘴在我的脚上蹭。我认为他要咬我的脚,一抬脚,竟搧了他一个大耳光,哈,哈,哈!”奕$也被逗得大笑起来。
这时,一个护院走了进来,他拜伏在地道:“王爷,园子已然布置好了。”奕$道:“奕$道:“马贵,你去歇息吧。”那人道:“喳!”出屋去了。奕$说:“方才出去那个奴才是王府上的护院,我喜欢他性格沉稳,话儿不多,可武功却非常好,他是清宫里尹大总管的弟子,他因为会画螃蟹,被人们称为‘螃蟹马’。一会儿游完园子,我叫他给你演一回八卦掌。”二人说着朝园中走来。
恭王府原是清乾隆年间著名大学士和坤的府第。清嘉庆四年(1799年)和坤获罪,府第入宫,嘉庆帝将府第赐给其弟永麒,是为庆王府。此后,咸丰皇帝又把庆王府收回,转赐给其北奕析,是为恭王府。恭王府分为府邸和花园两个部分,府邸西院以“天香庭院”为主,从垂花门进去,北面大厅仿清宫宁寿宫乐寿堂款式,为勾连搭式结构。中轴一个院落是四进,以中间嘉乐堂为主,宫殿气势雄传。东边一组院落也是五进厅堂,有瞻霁楼、宝约楼等楼台。
二人来到恭王府花园,这花园在府邸以北,曲廊亭榭,山石花木,东北有个戏楼,西北有个水榭,碧水缭绕,杨柳轻拂,景色幽美。奕$对赛金花道:“这邸园有二十景,我来带你游这二十景。”二人来到园林东南隅,只见翠屏对峙,一径中分,遥望山亭水榭,隐约长松疏柳间,夹道老树千云,时闻鸟声,引人人胜。奕$叹道:“这叫第一景,‘曲径通幽’;真是客体畏迷误,不与桃源同。勿谓地幽僻,真趣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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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金花神游恭王府 庆亲王微吟二十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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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缓缓而行,又走数十步,但见植架槐数株,枝柯纠曼,俨然棚幕;绿云匝地,杂卉满山。奕$道:“真是满架绿云铺,垂丝千万缕;翠盖结为棚,层阴宜夏午。这叫‘垂青樾’,要到夏天才好看呢!”青樾右侧有一亭,环以假山怪石,亭中凿石成渠。引山后井水注之,随势旋,清音雅致。奕$道:“这亭叫沁秋亭,有流水当鸣琴之风韵。”赛金花道:“我在无锡也见过此类奇亭,真是奇特。”
奕$又指着北面草地数丁香树:“这第四景,叫‘吟香醉月’,可惜时辰未到,丁香未开,丁香花开时与山前众花连枝辉映,尤宜月明人静,影乱香清,一咏一觞,别添幽趣。”
二人又来到艺蔬圃,这里爰树以短篱,种以杂蔬。赛金花叹道:“这大概就是《红楼梦》中的稻香村了,当年贾宝玉的嫂子李纨就住在此处。”奕$拂须笑笑,自言自语道:“可惜金粉随风去,稻香村里寂无人!”
二人经过“樵香径”来到渡鹤桥上,桥在园中央,长虹卧波,四顾浩如,几只白鹤停立波中,长鸣中顾。奕$吟道:“虹光映寒碧,浮梁渡羽仙。利涉引幽$,步虚何翩翩!”赛金花喜道:“王爷,你瞧,那白鹤真正端庄,真宛入仙境了。”说着莲步踉跄,奕$忙用手扶她,赛金花顺势偎到奕$怀里……
过了滴翠岩、秘云洞,二人盘旋而上,只见于重岩而上,构屋三楹,其后藏林蓊郁,翠蔓蒙络,这景唤作“绿天小隐。”只见迎面叠石成峰,居然青嶂,中间石间有白松一株,亭亭翠盖,瘦石相倚如屏,无望烟岚,苍茫入画。奕$诗兴大发,又吟道:“太湖一片石,横卧如围屏。孤松倚其后,石奕点头灵。云气绕苍屋,盖影荫山庭。孤山伴海客,醉卧常酩酊。”
二人又过了倚松屏、延清籁,来到诗画舫。但见绿堤长廊,虚明朗鉴,梭影鱼纹,荡漾楣牖间。这里取古人画舫之意,以陆为舟,以坐当游。奕$道:“前头有一个浣云居,里面有果点香茶,你可能乏了,咱们到前面歇息。”赛金花点点头。
二人过了“花月玲珑”、“吟青霭”,来到“浣云居”。这是一个小村社,茶烟林霭,时出芦荻间,颇具山村风味。方塘北岸、有海棠数株,山葩夹径,间以老松。奕$带赛金花进去,几个花容月貌的婢女翩翩而出,端上菠罗、橘子、香蕉、荔枝、椰子。二人坐定,婢女为他们剥了荔枝。赛金花接过荔枝,递给奕$道:“王爷先用吧。”奕$端起热茶:“我不喜欢吃这些杂果,只见喝点龙井茶就行了。”又有四个婢女上前分别为奕$和赛金花捶腿捏腰,以解疲乏。一忽儿,又有婢女端上一盘栗子面小窝头,只见亮闪闪,黄澄澄的,惹人喜爱。赛金花拣了一个塞在嘴里,嚼了嚼,香甜可口。奕$道:“老佛爷最喜欢吃这个宫延栗子面小窝头,今日让你也尝尝鲜了。”这时,又有婢女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咖啡,并有一叠巧克力糖。奕$道:“知道你喜欢喝这些洋汤,故才派人购买的。”赛金花受宠若惊,咂的一声亲了奕$一下,撒娇道:“王爷真是细心人,知道心疼人。我遇到过那么多男人,还没有象你这样的。”
二人喝罢茶,又游了“松风水月”、“凌倒景”、“养云精舍”,养云精舍在秋水山房之西,依岩为屋,六楹阁房曲折迤逶,阁内罗列古书和鼎$数事,渊然静穆,古香袭人。奕$道:“这是我的读书楼,真是屋成云有依,云留屋转静;烟笼琴书润,林寂青衫冷。风含蘅芷香,窗印岚翠影;不雨亦潇潇,桐阴眠昼永。”
二人又来到二十景中的最后一景“雨香岭”。雨香岭在养云精舍之后,叠嶂崇峦,峭石林立,西枕奇峰,东邻水榭;左右碧桐修竹,结绿延青;凭窗观之,峻耸入云,落红成阵,绿窗香溢,怡然陶然。
就在这时,但听一片杂沓的脚步声,有两个婢女跑进门来,其中一个道:“王爷,外面有一人求见,说有要事告之!”奕$道:“叫他在客房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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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程慷慨劝庆王 燕子李昌险济百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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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安顿好赛金花,急冲冲赶到府邸的客房,只见有个魁伟的壮汉正端坐在红木椅上,护院马贵正与他交谈。马贵见奕$进来,忙拜伏道:“王爷,花市武馆的八卦掌名家‘眼镜程’程延华求见。”
来人正是程延华,他身负众弟兄之重长,来到恭王府劝说庆亲王奕$帮助义和团剿除洋教堂。
奕$听说过程延华的名字,知道他是已故的八卦掌师祖董海川的高足。他虽然身为显宦名贵,但也不愿怠慢程延华,他忙请程延华入座,马贵侍立在奕$之侧。
奕$道:“你来此有何事情?”程延华义正辞严地说:“王爷可清楚如今洋兵压境?他们在我国设的教学肆意掠杀,我大清朝的国威日趋衰败?王爷可清楚百姓怨声载道,怨恨洋人已染及朝延,深怪朝延对洋人挟制不力?!自从雅片战争后,丧权辱国的条约纷纷而至,洋人如狼涌入,步步紧逼,不仅西洋人吞噬我中华民族,甲午海战后,东洋倭人也伸魔爪瓜分我华夏神圣领土,这样下去我堂堂国土岂不是要支离破碎了?!奕$耸了耸肩:“依你之见呢?”程延华道:“近来国内兴起义和团,火烧教堂,杀洋人,朝延应当支持,应派兵与义和团共抗洋兵的入侵,而不能同室操戈,自相残杀,使洋人坐山观虎半,坐收渔人之利!”奕$微笑着说:“你们恨洋人,怕洋人,我更恨洋人,怕洋人。”程延华摇摇头:“百姓并不怕洋人,洋人也不可怕,可怕的是国家内讧。中国自从春秋战国以来,内乱不已,割据成篱,犹如一盘散沙,祸水一冲,岂不冲垮?戚继光抗倭,青史有名,倭人不敢越华夏一步;郑成功收复台湾,福建至今树有碑亭,荷兰人也不敢张扬一声;林则徐虎门销烟,炮台有高歌,洋人屁滚尿流胆战心惊;三元里抗英一役,轰动海内外,路人皆知,中国人岂有怕洋人的道理?!”程延华愈说愈激动,趋上前来,跪在奕$面前,热泪滚滚,慷慨陈词道:“王爷是太后重用之臣,又是资历深厚的望族,我代表几千万国人,请王爷劝谏太后,放义和团入京,给义和团饷银,让清军与义和团共同抗击洋人,保我国土!”奕$心想:我正是这个意思,不如用义和团钳制洋人入侵,用义和团抑制异党势力发展,洋人退去,再收拾义和团岂不是良策?义和团并不可怕,他们不如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太平天国领头的都是有谋有略的秀才书生,又有拜上帝会招徕乡民,犹如洪水水猛兽,险些要了大清的老命,最后还是利用曾国藩、李鸿章几个汉人的势力,剿了十几年才将洪秀全的太平天国剿灭干净干净,如今这义和团不过是一伙乌合之众,都是舞枪弄棒的乡民,三五一次,没有高人策划,成不了什么大气,不如让他们进京,把洋人的教堂先给端了,也叫洋人知道我大清的厉害,太后也有这个意思。想到这,奕$上前扶程延华,说道:“程义士的爱国之心我领了;我也有这个心思,我一定要禀报太后,劝太后采纳你们的意见。”程延华听了,热泪潸潸而下,道:“我给王爷叩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