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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57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3

奕$唤来马贵端上香茶,程延华喝了几口香茶,方才想起自己还给奕$带来一件礼物,想着伸手往怀里摸去,哎呀,糟糕,那只凤凰金钗不见了。又伸手往里掏,还是没有掏出来。马贵在一旁见程延华手伸在衣襟里乱摸,急得出了一身冷汗,思忖道:“哎呀,师叔呀师叔,你那小褂也该洗洗了,都长虱子了,你在王爷面前掏什么虱子呀!

原来程延华今日给奕$带来了一份见面礼,是一只凤凰金钗,那只金钗是他以前从一个强盗手中夺来的,是稀世之宝。

奕$见程延华掏来掏去有点发毛了,心想:这家伙掏什么呢?莫不是什么凶器吧,想着用一双老眼瞟着马贵。马贵遮掩道:“我这位师叔的画夫在八卦掌众师叔里算是一流的,不如让师叔给王爷您演一回八卦掌……”话音未落,只听房上传来了“嘿嘿”的笑声,这笑声轻微,奕$竟没有听到,程延华却听见了。他想:原来是“醉鬼”张三在房上,那这凤凰金钗肯定是他拿走了。这个张三爷,什么时候了,还跟我开这个玩笑!可是他是什么时候从我怀里偷走的呢?

原来张三见王五、李存义、程延华等人在源顺镖局密商剿洋的大事,而没有叫他,心里有点恼火。他跟尹福从王金亭家里出来后,一直盯上程延华,夜里乘程延华熟睡之机盗走了凤凰金钗,以后又随程延华进入恭王府,潜入客厅房顶之上,偷听他们的谈话。

程延华见张三取笑他,心想:“好呀,来取笑我,看我也来取笑你。他对奕$道:“不知王爷是否喜欢武功?”奕$道:“多少会一点,大清朝延有个规矩,凡是清室贵族自小都要入雍和宫学喇嘛拳,由雍和宫住持亲自教习。御前带刀侍卫,不论是哪一派的武艺,都要经过雍和宫的住持大喇嘛考试合格,才授予侍卫一职,只有你们的大师兄尹大总管例外。”程延华道:“喇嘛武术实是清代皇家武术,外人实在难得一见,王爷能否给我们演练一番,也让我们开开眼。”奕$道:“我在马上征战还可以,这喇嘛派拳法我实在不精,但我对喇嘛拳倒有些耳闻。喇嘛拳传自天竺雷音寺的伽蓝活佛,后经格拉寺的喇嘛僧侣传播发扬,遂成为西藏的技术。至伽蓝三世,命名为喇嘛派。”程延华问:“喇嘛派都有哪些拳术、拳法和器械?”奕$道:“喇嘛派拳术有八拳、八步、八指、八拿、八踢。有八字真言:非脉不打,手去身离。采取飞鹤手、弥勒手、兜罗手、运星手、拿脉手和化脉手。又以有领宗六法、三十二手飞云抓、六十四点刚槌头及二十四种腿击法。有金刚、罗汉、出洞、步战、功守、六通、金钟、八法、靠打、重围十套手法。可练的器械中有奇门兵器菠萝蜜、燕子牌、万人敌子母铗等。内功有养性静坐功、喇嘛百姓法,柔子神功、一指禅功、贯顶功等,对搏有牵衣十八法、大擒拿、打穴法等。”说到这儿,奕$忽然顿住,说:“我方才讲了喇嘛拳,现在你给我讲一讲八卦掌。”程延华道:“八卦掌是身捷步灵,随走随变,刚柔并济,势势相连的拳术,以走为基础,步法要起落平稳摆扣清楚,虚实分明;行步如蹚泥,前行如坐轿,出腰要磨胫。使用的是鸳鸯钺、鸡爪锐、风火轮、判官笔等短小器械,马贵兄是八卦掌的高手,王爷可多问问他,他的点穴法尤其厉害。”奕$眉毛一扬:“马贵在我身边多日,我还未领教他的点穴功夫!”一个小厮走了进来。“你站在这儿,让马贵表演一下点穴功夫。”马贵道:“怒才献丑了。”说着一招“风摆荷叶”,用那左手轻轻在小厮身上一点,小厮登时不动了,他急得昌汗道:“王,王爷,我身子不能动了,我可不能服侍您老人家了。”奕$哈哈大笑,叫道:“马贵,有杀药就有解药,你再让他动起来。”马贵又轻轻一戳,那小厮活动自如。奕$道:“这点穴术真是不赖,马贵,以后就教我点穴术。”

程延华这时走上前道:“王爷,能不能赏几口酒,我酒瘾犯了。”奕$道:“那好说,马贵,你去取几瓶酒来,我陪程义士喝几盅。”一忽儿,马贵端着一瓷盘上来,盘内放着四瓶青花瓷汾酒,上镌朱字:杏花村人。另有四只小碟,盛着核桃仁、冬瓜条、榛子、花生米。酒过三巡,可馋坏了房上了张三。张三想:“妈呀,‘眼镜程’,你真哪壶不开提哪壶,拿美酒来挤兑我。想着,一溜烟下了房,朝后房摸来。进了垂花门,便是天香庭院,来到北面一个大殿,上书“小乐寿堂”四个金黄小字,有一副对联,左联是:知足者长乐也;右联是:不知足者不乐也;横披是:不能不乐。张三听见里面有动静,趴在窗前往里一望,正面供着一个威严的满清亲王绣像,富丽堂皇,供桌上有许多名贵古玩,有玛瑙小鹿、景泰蓝宝刀、翡翠鼻烟壶、珍珠项链、白玉小船等,还有一盘盘珠宝玉器雕就的菠萝、苹果、石榴、红枣、嫩藕、西瓜、桂圆、佛手、金柑等,琳琅满目,光彩照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张着一个背囊往里装着那些珍贵玩艺。他眉清目秀,一身燕儿灰毛哔叽短打扮彩足蹬一双黑礼服呢圆口布底鞋,衣襟下摆垂露一节绣花裤带丝绦,胸前闪烁着一条洋金表链,目光炯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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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镜程慷慨劝庆王 燕子李昌险济百姓(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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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施展轻功,悄然无声地来到那人背后,一把攥住他那只拿古玩的右手,小声道:“小兄弟,悠着点儿,呷太贪多了,贪多了可嚼不烂。”那人见有人来,大吃一惊,因为就他的轻功和耳神,不会没有发现这个人如何进屋,又如何闪到他的身后,这种举动大出他的意外,他怎能不慌?他迅疾抽手,然而手腕子被铁钳夹住,没有挣脱,随即飞脚,但脚却被张三用脚勾住。他猛地回头,脱口而出:“啊!是张三爷!”张三此时也看清了这个人的面目,原来是燕子“燕子”李三。

“燕子”李三真名李靖华,一贯劫富济贫,是北京有名的侠盗,由于身轻如燕,劝功极好,所以人称“燕子”李三。

李三摸了摸脑袋,讪笑着说:“乡里乡亲、街坊四邻的都缺银子,没米下锅了,直咋牙花了,我给他们再弄点,敢情是张三爷到了。”张三道:“好歹弄点就得了,如今庆王爷暂时占了这园子,马贵兄弟正在给他办事,别给马贵兄弟惹麻烦,北京城里那么多富户,多转悠几家,匀一匀。”李三把背囊往肩上一扛:“得,就听三爷的话,我李三去了。”说着,轻如山猫,悄然而去,一忽儿就不见了。

张三出了乐寿堂,走了一会儿,但见有一门,拱券形西洋式样,雕有石花,门内外有石刻门额。南写:静含太古;北写:秀挹恒春。门内含翠蕴朱,楼阁重叠,正是翠萃锦园。张三远远见一个丫环袅娜而来,心想:我何不找她问问,那个女人住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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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堂愧失凤凰钗 养云舍喜谈相思鸟(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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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那丫环走来,张三又转变了主意,闪身隐到假石后,他想:我何不找个老男仆,换了他的服装去见那女人。原来他想把金钗交给赛金花,免得程延华生闷气,伤了兄弟之间的和气。他等丫环走后,朝后房摸来,猛听一间耳房内传出嬉笑声和水声,探头一瞧,原来是一间浴室,几个男仆正在洗澡。一个男仆道:“我偷了一块冬露香皂,要知道连老佛爷也用这个洗浴。”另一个男仆道:“给我也用用,瞧瞧舒服不舒服?”那个男仆急忙把香皂抽回:“你就凑合着干搓吧,这香皂我要用一阵儿呢!”方才那个男仆慌忙去抢,叫道:“你不给我,看我不禀报王爷,把你的腿打断!”

张三见房门口木凳上放着衣服等物,伸手拉开门,露出一条缝,伸手抓过一件,来到隐处穿上。张三穿着男仆衣服大摇大摆地朝园中而来。正巧前面来了一位老婆子,张三忙上前问道:“那女人在哪儿?”婆子一见他大惊失色道:“你怎么竟敢闯进园子,这里是不许男人进来。”张三笑道:“王爷有急事要找那女人。”婆子道:“哪个女人?”张三不知道赛金花的名字,急得用手乱比划道:“就是那个花朵一样,满月一般,嫩藕似的,水灵灵,细腻腻的女人。”婆子更糊涂了:“到底是哪个女人?”张三急道:“反正没有你那么老,没有我这么粗,她那腰象水蛇一样,手象嫩笋一般,就是王爷新近喜欢的那个女人。”“噢,你说的是天津那个赛二爷呀!呸,她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她在‘养云精舍’养汉子哪!”说完,气冲冲而去。

张三来到“养云精舍”,推开帘子进去,但见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美人,乳房样的额上闪着光亮,椭圆形的面宠嵌着一对活跃的眸子,一条银灰色的百褶裙,拖着一双红底镶有彩凤的锦屐;她瞌着瓜子,斜倚在红木椅上。张三想:她一定是赛金花了,张三上前道:“王爷正跟一个叫程延华的武术家说话儿,那个姓程的带来一件稀世珍宝……”那女人正是赛金花,赛金花吐了一口瓜子皮儿,叫道:“快起来吧,都什么年头了,还行这个礼,鞠个躬就行了。”

张三伸手到怀里去摸凤凰金钗,哎呀,金钗不知飞向何处。他猛然想起:这金钗肯定是被‘燕子’李三偷去了,这小子身手好快。赛金花问:“什么珍宝?”张三道:“嗯,是个凤凰金钗。”赛金花嘴一噘:“哼,我以为是什么珍宝,我那里有的是,都是姐妹们用身了挣来的。”张三道:“奶奶可知道外面正兴义和团?”赛金花道:“不要叫我奶奶,就叫我太太好了。义和团我怎么不知道,天津闹得可凶了,有个叫张德成的人,组织了一个天下第一团,可厉害了!还有红灯照,个个都是女的,红灯一照,刀枪齐举,人人红衣红裤,我那烟花楼里也有人参加了呢!”张三道:“不知太太对洋人怎么看?”赛金花歪着脑袋想了想:“洋人嘛,有坏的,有好的,我到欧洲去过几年,认识不少洋人。洋人的胃口太大,他们跑买卖、办工厂、修铁路,开银行,都想赚大钱,大老远的跑到咱们中国来也是这门子心思。许多洋人看不上中国人,嫌咱们穷,欺负咱们,但也有的洋人同情咱们。我在欧洲时,有的洋人对我说,你们中国太愚昧,应该向欧洲学习,变法维新,你瞧人家日本,出了个伊藤博文,学习欧洲,立志变法,结果成为强国,把欧洲的许多先进东西都偷了去。”张三道:“可是太后不同意变法,把变法的光绪皇帝囚在中南海瀛台。”赛金花放荡地翘起腿:“依我说太后不够开化,她看岁大了,那么年轻就守寡,整日守在颐和园里,围着她转的都是阿庚奉承的太监:她吃的是栗子面小窝头,穿的是绫罗绸缎,没有出过国,没见过大世面,所以她就不会同意变法。”张三趁机道:“现在洋人逼得中国老百姓造反,河北、山东闹起了义和团,不知太太对这事怎么看?”赛金花气呼呼道:“我不主张动刀动枪的,义和团是一群乌合之众,成不了什么大气候!洋人有善有恶,从善的可以交为朋友,从恶的也应劝其改恶为正。”赛金花的话儿说到此时,张三的心里明白了七八分,本来他想让赛金花也劝劝奕$,让义和团进北京城,杀洋人,灭教会,可如今听赛金花这个口气,打消了这个念头。张三猛一抬头,只见屋角红木凳上有一盆珊瑚,珊瑚上挂着一只鸟笼,笼内那鸟蓝头黄脯,翅蓝背黄,黄中褪红,如倭瓜瓤,招人喜爱。张三喜欢养鸟,一见这活灵灵的鸟,登时呆了。赛金花见他直怔怔地望着那鸟,问道:“看来你也是爱鸟的人,你能说出这鸟的名字吗?”张三不假思索道:“这是倭瓜燕儿,梨园中称它为典韦脸儿,羽毛虽养,价值不高,然而非常罕见。”“那么什么鸟价值高呢?”张三道:“打弹之鸟,叼旗之鸟,虽属小技,而游目怀,也属人生一乐。打弹之鸟有鹦鹉、老西儿、燕雀儿、鹦鹉灰青背,墨黑头,蜡黄喙,又名蜡嘴。喂熟之后,褪其脖锁,托于手中,一手扔起牙制鸟弹,鹦鹉便纵翅上冲,翼捷嘴准,以嘴接弹。纵翅飞回,吐出原弹,喂它大麻子一二粒,再抛再接,再用吹筒吹弹,使弹高入云际,鹦武亦翔薄云而接。‘老丁儿’羽亦灰色,头则褐黄,嘴阔而坚,能钳人的手指出血,能连接两弹。燕誉黑纹驳杂于背,脯呈金黄色,雌者清淡,雄者璨可喜,仅能接一弹。叼旗之鸟分‘交嘴’、‘朱点儿’、‘黄芒儿’,红交嘴性最灵巧,能叼核桃、盒子,,开箱取宝。红交嘴先叼去盒子的下垂总穗,穗落底坠,即现一层,叼完一层,又现一层,连叼三层。第一层多悬暗八宝,即云、罗、伞、盖、花、罐、鱼、肠;二层多悬‘葡萄架’,架呈十二角,每角垂葡萄一枝;十二枝如数叼毕,三层则现‘十三太保’。”赛金花问:“何为十三太保?”“就是悬十三位古代名将纸人,有廉颇、蒙恬、韩信、樊哙、张飞、赵云、祖逊、岳飞、孙武、罗成。开箱取宝,就是置小木箱于百步之外,箱盖虚锁,放出‘红交嘴’,它能直扑木箱,以嘴去其锁而开箱盖,箱内往往放木制或或制十八般兵器,‘红交嘴’往返十九次始能叼完,叼完后还要合盖加锁。‘朱点’体如黄鸟,白质黑章,头有鲜红圆光,雄者为红脯,雌者为白脯,均娇小可爱,然而气力不如‘交嘴’,只能叼核桃,只能叼夺层盒子。‘黄芒儿’仅能叼核桃。”张三见赛金花听得正浓,又说下去:“北京人养鸟的历史悠久赡而多见于宫延、王府、官邸,豪富之家,故称之‘公馆鸟’,如今寻常百姓家养鸟之风也兴盛起来。鸟以形体论分为大、中、小型,均以羽毛绚丽取胜,其中除玉鸟外,多不善鸣,玉鸟能打‘嘟噜儿’如珠玉错落,一口气可宛转地叫出十几个‘嘟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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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寿堂愧失凤凰钗 养云舍喜谈相思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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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鸟属中型鸟、,与文鸟、相思鸟、芙蓉鸟、四喜鸟、虎皮鹦鹉等并列。大型鸟为五彩鹦鹉、金背大红、桃花鹦鹉、绿鹦鹉、倒挂鹦鹉、葵花鸟等。小型鸟为沉香鸟、珍珠鸟等。大型鹦鹉养于铜架,四围空旷无遮拦,以铜链系鸟腿,链锁于架,不虞其翔。五彩鹦鹉具备红黄绿蓝白五色,体型极大,尾巴也长,此鸟极不易得,价值千金。如今太后养了一只,供在清宫后园。金背大红与五彩鹦鹉相似,但少蓝绿两色,民间尚能见到。桃花鹦武色兼妃白,虽不华艳,实在雅洁。绿鹦鹉羽碧喙红。倒挂鹦鹉经常倒挂面憩。葵花鸟即白鹦鹉,一色雪白,娇如白练,故有‘雪花娘’之称,唯头生黄冠,长数寸,可开合,善识人意,能学人语。想当年玉环宫中,潇湘馆内,长门宫宇,阿房宫殿,伴佳人而慰寂寥者,常有白鹦鹉……”赛金花若有所思,喟然叹道:“想我赛金花如若有只白鹦鹉为伴就好。”张三道:“新兵统领袁世凯喜欢养鸟,家中百鸟丛生,你可请庆王爷向他要一只好了。中型鸟之中有一种相思鸟最为可爱,相思鸟既称‘相思’,,当亦雌雄并蓄。北方人多喜孤蓄一雄,诱之使鸣。鸣虽一声,亮如画眉,南方人多喜养雌雄相思鸟,囚雌而纵雄,雄相思鸟徘徊不定,挥之不去,相思之情寄于‘此时无声胜有声’……”说到此时,张三见赛金花眼圈一红,几颗珠子般的泪唰唰淌下来,张三更觉有味,接着说下去:“相思鸟多产于四川,春季北运,贩于鸟市,雌雄羽纹相似,通体青绿,翅其有红黄小羽,对衬平列,恰如北方的太平鸟,稍加装饰,便增美艳,喙细而鲜红,又叫‘红嘴儿’。……”

正说间,但见马贵急冲冲走了进来,张三一见,心想:糟了,这马贵认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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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云居酒醉题诗 于谦祠如飞捉飞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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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贵进来见“醉鬼”张三正与赛金花交谈,再见张三那身怒役装束,心内吃了一惊。张三急忙用手指拣起地上的一片瓜子皮儿,对赛金花道:“王爷请你去呢!”赛金花点点头,一扭屁股,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马贵见赛金花出去,对张三道:“张三爷,你八成又喝醉了吧,你好大胆,怎么闯入恭王府胡闹?刚才你在客房偷听程师叔与庆王爷谈话,我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原来你又闯到这萃锦园胡闹,还不快把凤凰金钗交出来?”张三嘿嘿笑道:“怎么?这大观园就许赛金花来逛,就不许我张三爷来逛呀?难道她就是金铸的,银捏的,我张三爷就是铁打的,泥吹的?凤凰钗不在我这儿,八成是‘燕子’李三偷走了……”“什么?‘燕子’李三也来了?不行,我得转转,这小子不一定又偷了什么了。”马贵说完拔腿出去了。

张三本来就对王五等未邀他开会议事憋了一肚子火,又挨了马贵的数落,心里火更大了,索性朝园中走来。他走过“松风水月”、“凌倒景”,来到“浣云居”。那“浣云居”隐于小山深树间,编竹成篱,颇具山村风味。屋内备有酒缸,屋前有石桌、石凳,是供王府的贵族饮酒喝茶之处。张三一看大喜,搬出酒碗,就在那石凳上大口大口地饮起来。

酒过三巡,已然大醉,他见那居室壁上题有首诗:“临溪结竹篱,居然小村社。糁径草成茵,野花香满架。穿林$茶烟,盘石对鸥坐。秋深芦荻风,春雨桑麻课。耕钓有$闲,云水自无价。”张三醉眼朦胧地看了一回,赞道:“好诗!遂也拾了一根木炭,在那壁上也题了一首诗:“诗曰:“陶然于青篱,醉卧此村社。春风过无声,芬香播满架。入林自是仙,依云对月乐。夜深闻鸟语,白头伴老客。垂钓不悉闲,问酒更无价。署名:醉鬼张三。张三左右瞧瞧,又觉不妥,用力抹去,笑了三声,飘然而去。

张三醉曛曛回到源顺镖局时已是掌灯时分,王五不在镖局内。张三进了自己的屋,歪在炕上呼呼睡着了。

睡至半夜,张三到屋外小解,猛见房上有个人影一闪,他隐到屋角细看,见有个瘦矮的家伙,身穿一件黑衣,头缠黑巾,腰中系一条白带,轻如猫,立如蛇。那人一招“倒挂金钟”正往王五的屋内张望。张三此时酒已醒了一半。他走了几步,见王五的屋内亮着烛,从窗前晃动的人影来看,是王五正与妻子王章氏交谈。一忽儿,只见王五闪身出来,从源顺镖局正门走了出去。房上那人也悄然溜下来,尾随王五出去。那人经过张三身旁时,张三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人一张蜡黄的黄鼠脸,右额有一撮突出的黄毛。张三觉得此事跷蹊,那人可疑,可是王五深更半夜又出去干什么呢?

王五沿着护城河朝东而来,进了崇文门城楼,来到东单拐进一个胡同。张三细瞧那胡同牌子,是西裱褙胡同,王五走进一个深宅大院,后面尾随那人没有进去,来到墙前一招“壁虎匍行”,上了墙,转眼不见了。张三来到门前,但见门额上书“于忠肃公祠”五个字,原来这是明代民族英雄于谦的故居。

张三读过几年塾,他听先生讲,于谦是与岳飞、杨业等齐名的忠臣,当时明英宗错庸无能,宠信太监王振,当蒙古兵大举入侵时,王振怂恿明英宗亲征,以炫耀武力。明军在山西战事失利,退到土木堡,瓦刺兵突袭,50万明军全军覆灭,英宗被俘,这就是有名的“土木之变。”蒙古兵挟英宗向明朝诱和,并举兵迫近北京城。兵部尚书于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已任,亲临督战。德胜门一战大捷,蒙古兵又逼近彰仪门,于谦率领城内官兵奋勇抗敌,大获全胜,保卫了北京城。但是后来英宗复辟,于谦却惨遭杀害。临刑之日,阴霾翳天,京郊妇孺,无不洒泪。于谦在生活上非常节俭,皇帝曾赐给他一座在丁华门的豪宅,但他拒绝了,一直住在此处,所以当他家被抄时,发现这里家无余资,萧然仅书藉,真是两袖清风。明成化二年,于谦已死,才被朝延特认复官,并将这座故宅改为“忠节祠”。明万历十八年,改谥忠肃,并在祠内立于谦塑像。

张三再看两边有一副对联,左联是:空山血泪凭谁诉;右联是:万里忠魂独自归。张三一纵身上了房,院内有几个人正在练武,他们手执大刀,头缠英雄结,身穿白衣,原来是义和团团民。张三来到一个阁楼前,这是二层小楼,上书“热血千秋”四字匾额,下面有“奎光阁”三个大字匾额。张三悄然上楼,见楼上有个房间烛光明亮,屋内有三个人正在交谈。一个是中年壮汉,莲蓬胡须,两目如电,头缠英雄结,背一口宝刀,他是这里义和团神坛的大师兄三德儿,旁边那人五十有余,头戴一个半笠,红脸膛,一道剑眉,声音格外洪亮,穿一身白袍,他就是天津、直隶义和团首领张德成,另外一人正是王五。

张德成声若洪钟地说:“我此次进京来联络弟兄们共同起事,不管朝延同意不同意,咱们明年夏天都要进北京城。”三德儿问:“估计咱们有多少人马?”张德成道:“有20万弟兄。”王五道:“昨天‘眼镜程’到恭王府找奕$劝他说服慈禧与咱们联俣,奕$那老贼答应了,如果慈禧能同意咱们进京,那就免得自相残杀了。”张德成沉吟一会儿道:“奕$那老贼非常狡猾,此人野心勃勃,一直想篡权,连慈禧都惧他几分,他是辅国将军,握有军权,对他不能完全信任,只能利用他。咱们现在采取的策略是先杀洋人,再灭大清,所以要把‘反清灭洋’的口号先改为‘扶清灭洋’。”三德儿道:“但是要时刻提防慈禧那老贼,她惯于玩弄权术,别让她把咱们给卖了。”王五笑道:“咱们先用她的银子和她的兵器,如果不利用清兵,让清兵在咱们背后再戳几刀,对咱们可不利。”张德成的拳头落在桌上:“对,就这么办!我去通知各地的弟兄你盯着点慈禧这边的动静。”三德儿道:“时候不早了,大师兄风尘仆仆赴京,也该歇息了,明日一早我送大师兄回天津。”

张三见状折回身,去找刚才那家伙。只见一个瘦瘦的身影映到地上,原来那人正贴在阁楼的壁上,象是一只大壁虎。张三一招“白鹤钻云”,上前去抓那人。那人身手好快,张三抓了个空。张三定睛一瞧,那人已上房,于是蹭的一声上了房,但见白光一闪,有支袖箭飞来,他一伸手,将它接在手里。张三有些发火,“噌噌噌”几步赶上前,那人已下了房,沿着后面一条胡同朝西飞奔,跑了几步又拐进朝北的一个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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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云居酒醉题诗 于谦祠如飞捉飞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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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追进那个胡同,那人不见了。张三侧耳细听,听见附近有轻微的喘息声。他循声而去,只见在一个四吾院朱漆大门上贴着一人,一动不动。张三怒喝一声:“快不跪下!”那人一飞脚,张三闪过。那人上前一个“划钩子”,张三闪身躲过,心中暗叫:这小子是个摔跤手!,那人又一个“跨腿踢”,上前用手来箍张三的腰。张三使出“三皇功”中的云手掌,一招双踏掌,又一招顶上鄂抓提,然后一招松拳踏掌,一掌把那人打倒,趁势骑了上去。那人嗷嗷叫道:“敢情是张三爷呀”快饶命!“张三喝道:“你是何人?为何到此?!”那人道:“我叫混混儿。”张三又问:“你到这里干什么来了?!”混混儿支吾道:“我是‘大刀’王五爷的邻居,因见王五爷不肯收我为徒,心中气恼,平时总留意王五爷的行踪,见他与义和团来往,想探个明白。”张三往他脸上啐一口唾沫,骂道:“连老太后如今都不管义和团的事儿,你操的什么心?具定是狼心狗肺,看老子收拾你!”“您手下留情!”张三道:“你敢跟梢王五爷,看我不活剥了你的皮!”说着乱拳如雨。混混儿急急摇手:“我家有七十岁老母,我死了老母可怎么办呀!您留我一条性命!”张三听他说家有老母,立即住了手,说道:“好,我送你回家,你要说半句假话,我要你的舌头。”混混儿急:“敢,澉!”

二人来到东珠市口半壁街,混混儿果然住在源顺镖局东边的一个大杂院里,张三跟混混儿进了院子,来到最里头一间土房前,房里透出烛光,有个人影晃来晃去。混混儿推开房门,叫一声:“娘,我回……”话未说完,一下子愣住了,张三抢上前一瞧,哪里有什么老妇,分明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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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堡横刀逐白蝶 秦淮楼挥筷救娇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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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一见举拳骂道:“你这龟孙子,果然骗我!”混混儿急忙跪下道:“我要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然后转向那婆娘问道:“你怎么来了?我娘呢?”那婆娘嫣然一笑,用木梳梳了梳乱发,嘻嘻笑道:“我把赶到茅厕里去了,你怎么还带了一个汉子?”说着瞟了一眼张三。张三问混混儿:“这是谁?”混混儿喃喃道:“是我相好的,她是花枝胡同的暗门子,叫翠村枝。”张三道:“你娘呢?”混混儿带张三来到院内的茅厕,只见一个年逾七旬的老妇人白发苍苍,委缩在茅厕一角,簌簌发抖。张三抱起那老妇人来到屋里,那翠枝不知深浅,用手指戳着混混儿的额门骂道:“你是要你娘,还是要我?快把她赶出去!”张三微微一笑,用手指在翠枝身上一点,翠枝便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张三拉翠枝跪到老妇面前,说道:“快给老太太磕几个响头,天底下哪有你这样虐待老人的。”翠枝知张三不如惹,眼睛瞟了瞟混混儿,见混混儿满脸惧色,低头不语,于是给老妇磕了三个响头。张三又对混混儿道:“这个糟糠有什么可惦记的,你把她踢出门去!”混混儿满脸哀怜之色,低声道:“我家里穷,娶不上老婆,心里憋得慌,才勾上她,实在不易……”张三厉声道:“你给我踢!”混混儿见张三满脸怒色,耸耸肩膀,吹了口气,搓了搓手,闭上眼睛,将翠枝踢了出去。翠枝哭嚎着:“好你个没良心的混混儿!”说着,连滚带爬地出了院门,张三从怀里摸出一些银两交给混混儿:“你要好好伺候老太太,儿以孝为先,不许虐待老人,要靠自己的本事挣钱,光明正大地过日子,娶个好老婆,生儿育女!”混混儿头点的跟扑浪鼓一般:“是,是。”“王五爷那儿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来找你说事!”“是,是。”

张三悄然回到源顺镖局,和衣躺下,一宿睡得香甜。第二日他告辞王五、于纪闻、于云娘等回到南郊马家堡。

光阴荏苒,转眼到了秋天。这天,张三劳累了一天,晚上回到家里,对着一盏孤灯,一边剥花生米,一边端着酒壶狂饮。张氏在灯下为他缝着褂。忽然,村中狗吠,隐约还听到人喊马嘶,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声。张三急忙放下酒杯,“呛啷”抽出宝刀,蹿出屋外观看。只见远处走来一伙强人,手中拿着武器。牲口上驮着大小包裹,几个妇女被捆在马背上。他心中明白,这是土匪头子白蝶带人又来洗劫村庄了。那白蝶原是沧州武馆的武师,后来结集一伙土匪,专门抢劫良家妇女,卖到北京、天津等地的妓院为娼,从中渔利。不多时,强人走近,张三猛然蹿到路中,横刀大喝道:“呔!把人和东西留下!”匪徒们见有人拦路,哗地围了上来。白蝶立在当中,举过火把一瞧,认出张三,一拱手叫道:“敢情是张把总,兄弟冒失了,请您让过一条道儿,让兄弟们挤过去。”张三怒道:“白蝶你怎么恶习不改,又来抢劫良女,你不好好在沧州授拳,怎么干起这般营生?”白蝶又一拱手:“三爷息怒,兄弟这也是万不得已啊!养家糊口,无可奈何。”张三道:“这是什么养家之计,分明是土匪行径,还不跟我去见官!”白蝶一听变了脸:“路不借就别怪兄弟不够交情。”说着,手一扬,只见五枚亮晶晶的东西疾射而来。张三知道这是白蝶的拿手本领“蝴蝶镖”。这镖头尖细锐利,而且喂有剧毒,镖身是各式各样的蝴蝶型,十非漂亮。张三将手中宝刀转得如同风车一般,那镖纷纷落地,双方一场厮杀。

张三那一口刀,带着“呼呼”的风响,上下翻飞,抹、砍、撩、卷,左突右纵,虚虚实实,变幻莫测,所到之处,鲜血飞溅。嗡的一声,一个土匪的一口刀朝他头顶劈来,张三举刀往里一卷,顺势一招“小鬼推磨”,对方的手被抹掉了。又有一口刀拦腰砍来,张三门腰跨步上前,刀往里一转,磕住来刀,尖一挑,正划在对方的小肚子上,转眼之间,七八名匪徒倒在了地上,白蝶见不是对手,唿哨一声四下奔逃。张三护送着妇女和东西回到村里,这时被抢妇女的邻村家属也陆陆续续赶来,分别认领了自家女儿,凄凄惨惨,十分感人,他们都对张三感激不已。

张三回到家里,张氏上上下下打量了丈夫,摸了摸丈夫的脖颈,心疼地问:“没有伤着吧?”张三笑着摸了摸脑袋:“这不,脑袋还安安稳稳地在呢!”张氏道:“来,快把衣服脱下来,上面溅了些血点子,我给你洗洗。”张三道:“刚才的事让乡亲们报了官,一会儿县衙门就来人,验了尸身,把土匪们的尸首一埋了事。不过,以后你还要多加小心,以防他们报复,白碟那小子心毒手狠。”张氏苦笑了一下:“你都是为了乡亲们,一个个鲜花般的闺女,哪能眼瞅着她们一个个往火炕里跳,妓院是人呆的地方吗?咱们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乡亲们可不能受苦;土匪来了,咱也不怕,跟着你还不是还会了些拳脚,不能打还不能跑吗?”张三听了心里一阵激动,啊,多么好的妻子,长年来自己东奔西波,她在家操持家务,携儿带女,不知操了多少心思!自己是两袖清风的武术家,没有给妻子带来什么,到头来还是颓墙残瓦,孤灯衰草,但是妻子理解自己,理解一个真正的武术家的心,这是人世间最高尚最美的东西……想到这儿,张三搂紧了张氏,在她那挂着草梢的额上,轻轻地亲了一口,……张氏看了看熟睡在炕上的儿子们,轻声道:“你瞧你,别让孩子看见……”

刚睡下不多时,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叫道:“张三爷睡了吧?”张三听出是邻居洪老汉的声音,“还没睡,怎么,老爹,有事吗?”洪老汉叹道:“刚才龙王庄来了一个老太太,又哭又叫,来找闺女。她的闺女叫水杏,也叫白蝶抢走了,可是刚才那些妇女都叫人家领走了,哪里有一个叫水杏的姑娘呀,老太太一听,登时昏倒在地上,挺了,我急得没法子,只好又来吵三爷的觉了。”

张三道:“走,瞧瞧去!”两个人来到村西的打场上,只见黑压压围满了人。张三挤过去一瞧,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人瘫坐在地上正诉说着:“下午太阳快落山的时辰,我正在屋里贴饼子,闺女水杏在院里绣花,忽然,来了一帮子土匪,不由分说抢了闺女就跑,我上前去拦,被他们一脚踢倒,手里头就攥住了闺女的这只小鞋……”说着,将手里攥着的那只小鞋拿给众乡亲瞧。那鞋是淡蓝底色,绣着一只芙蓉鸟。

张三劝慰道:“老嫂子,您不用着急,甭急坏了身子。”老妇人道:“现在八成是已经到了八大胡同的妓院了。我那苦命的孩子哟,她是什么事都不懂哟。”张三道:“您把这只鞋交给我,我给您找回姑娘。”洪老汉也劝道:“这是张三爷,他的本事高着哪,这事交给他办,万无一失。”老妇哭道:“要是去晚了,闺女的脸面丢了,往后可怎么见人哟!”

张三思忖:捆在马背上的女妇都救了,可是那个水杏姑娘藏在哪儿了呢?

张三健步如飞,拽开大步去追白蝶。追到蒲黄榆,追上了一个受伤的土匪,那土匪正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一见张三瘫软在地上。张三问道:“白蝶呢?”“带着弟兄奔八大胡同了。”“哪个妓院?”土匪摇摇头。“你说不说?”张三掏出长烟袋就要往下砸。“爷们,我实在不知道呀!”“马上是不是有女人?”“土匪眨巴眨巴眼睛:“您真是千里眼,是有个如花似玉的小妞,白武师把她藏在麻袋里,说是个雏儿,人家点名要的,您跟弟兄们厮打的时候,已经有人把她运走了……”

张三放开他,大步朝天桥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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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堡横刀逐白蝶 秦淮楼挥筷救娇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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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的妓院已有一百多年历史,几经盛衰,但从未间断。这里的妓院主要分布在莲花河、四圣庙和花枝胡同。此外,王家大院、大森里、赵椎子胡同等也是妓院集中之地。这里有妓院七十一家,妓女三百多人。除此以外,天桥还有暗娼一百三十家,大部分在西福长街一带。张三来到这里,见那一个个妙妓,倚红偎翠,磕着瓜子,靠着半掩的小门,有伸懒腰,打哈欠的,有嬉笑打闹的,有呆滞失神的,也有游游荡荡,若失若离的。张三来到赵锥子胡同华清馆妓院。他见这妓院门上画得花花绿绿,显得阔绰。老鸨娘油头粉面,笑盈盈走上前,娇声道:“老爷,请屋里坐。”张三随他进了大厅,坐在一个雕花硬木椅上。那鸨娘朝楼上一挥手帕:“姐妹们,都来哟!”随着一声声柔媚的回声,二楼上传来一阵杂沓的的屐声。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妙妓翩翩而出,沿着木梯姗姗而下,排到张三面前。她们有的娇小玲珑,丰腴白晰,有的浓妆盈粉,眉清目秀,但脸上都显得憔翠。那鸨娘一个个介绍道:“淑英、凤仙、红宝、金花、小翠、小红、彩虹、秋叶……”整整八个。

张三问:“你们这中哪一个是昨夜里刚到的?”那些妙妓听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摇头。张三又问鸨娘:“你们这里有个叫水杏的吗?”鸨娘想了想,说道:“往西头走不多远有个秦淮楼妓馆,那里倒有个叫水杏的丫头。”张三听了拔腿便走。鸨娘慌忙道:“那你就不在这儿玩会儿?”张三道:“我要找人。”鸨娘一伸手:“你在这入座要给一百两银子,外加问路费,加起来一百五十两银子。”张三扬手给了她一巴掌:“三爷有事,没闲功夫陪你!”说着扬长而去,那鸨娘知他不好惹,不敢再吭声,众妙妓倒哈哈大笑起来。

张三出了华清馆妓院,朝西走了几十步,果然见有个秦淮楼妓馆,张三见门口那个领班的婆娘正在打盹儿,径直走了进去。来到大厅空无一人,张三慢悠悠上了二楼。他见一个房间虚掩,轻轻推开门,只见炕上躺着一个老头,象是个有身份的人,已然睡熟,正呼噜作响。一个赤条条的妓女正在翻他的绸缎衣服,偷取荷包里的钱财。她一见张三吓得大声尖叫,张三轻轻掩上门,又朝后走来。正走间,猛听后院一阵女人的惨叫,他下了楼,出了后楼门朝后院奔来。

一间房内,有个鸨娘正在拷打一个妓女,还有一个中年女人立在一旁。那鸨娘用烧红了的火筷子烫那妓女的奶子,一面汤一面问:“你还热不热客了?”那妓女也就十五六岁,象是江浙一带人,她说道:“我亲妈妈,我再也不热客了。”“那个男人给了你什么好处?”那妓女支支吾吾,不愿说出来。鸨娘将火筷子狠命往她奶子上一戳,那妓女惨叫一声,噗通跪在地上,哀求道:“我的亲妈妈,我再也不敢热客了!”张三实在看不过,冲进门去,叫道:“哪有你们这样糟蹋人的,还不住手!”那两个女人见猛丁丁闯进一个壮汉,大吃一惊,鸨娘叫道:“你是谁?我们这儿可有镖局保护,我一嚷嚷,就会有人来捕你。”另一个女人道:“这个死丫头想跟野男人逃跑,违反了我馆的规矩!”张三抄起那根火筷子,“嗤啦”、“嗤啦”几声,烫中了那两个女人的脸,各印了一个糊迹,那两个女人嗷嗷乱叫。“哈,哈,原来你们二位也怕这个。”那两个女人委缩在墙角。哆嗦道:“大爷,以后再也不敢了!”张三见那妓女不象北方人,知她不是水杏。这时那妓女已穿好衣服。张三问:“你是哪里人?如何走上这一步?”那妓女眼泪汪汪道:“我是无锡人,十三岁时被人贩子拐骗到此,前几日遇上了一个买卖人,他要同我一起逃走,没想到被鸨娘发现了,她们就毒打我,我的命好苦呀!”张三又问:“你认得那个买卖人的住处吗?”妓女点点头。张三问鸨娘:“我要赎她出去,需要多少银两?”鸨娘一听转悲为喜,忙道:“只需五百两就够了。”张三摸了摸怀内,尚有四百两银子,扔给鸨娘道:“就这么多了,立个字据吧!”

立了字据后,张三带那妓女出来,妓女对他千恩万谢,告辞而去。张三又朝东寻来。刚走到花枝胡同,忽听有人唤他:“爷们,到这儿来吧,这儿屋暖炕热。”张三一回头,见那土房门口倚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妓女,这个女人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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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春楼张三遇荣禄 镖局钟王五藏水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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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见到的这个妓女正是跟混混儿相好的那个叫翠枝的女人。此时天已熹明,翠枝用花手帕掩口道:“唉哟,原来张三爷也有这个雅兴呀!”张三道:“我来找一个叫水杏的姑娘。”翠枝笑得更响了:“敢情张三爷踩花还挑花儿!”张三正色道:“我没闲功夫跟你嚼舌头!我跟你打听一下。”翠枝把他让屋里,这间屋子不过一丈见方,没有窗户,一个土炕占去大半间,炕上仅有一条芦席和一床旧毡,一屋子腌$气味。张三对翠枝说了来由,翠枝道:“这妓院分为四等,一等妓院叫清吟小班,房屋宽敞华丽,什么梅花、玉兰、桃花、杏花都开到门上了。住在那些地方的妓女,大多是苏杭姑娘,年轻貌美,穿着花哨。天桥没有一等院,在珠市口大街以北才有。二等妓院叫家茶室,房屋北起一等就差些了,妓女相貌平常。在大森里有两家茶室。三等妓院叫下处,房屋窄小,设备简陋,妓女年岁较大。四等院叫小下处,又叫老妈堂,房屋设备同下处差不多,妓女年龄就更大了。象我们这些暗门子情形就更糟了,但是我们是王母娘娘的丫头,无人敢管!你说的那个水杏姑娘八成是卖到清吟小班了。”

张三告辞翠枝出来,朝珠市口大街走来。这时不知从哪个妓院传出一阵歌声:“到下世让奴托生骡马犬,千万别托生烟花巷的女裙钗……”那歌声凄怨、哀愁、悲凉……

张三来到珠市口大街,只见一家妓馆后门前拴着几匹马,好象是白蝶等人的坐骑,还有一辆华丽的轿车,有两个保镖凶神恶煞,守在门口。张三觉得事有跷蹊,忙绕到一个间处,上了房,四处观望。这妓馆甚是华贵,红墙绿瓦,假山叠石,玉兰红桃,小桥流水,十分幽雅。张三下了房,潜身来到一间正房前。但听有脚步声。一个鸨娘慌里慌张地走了进去。张三隔窗一瞧,见旁边一间房内,陈设雅致,红绡绿幔,有一幅李香群、董小宛、柳如是、陈圆圆等秦淮八妓游春图。画面上,秦淮河桨声灯影,夫子庙游人如织,八妓端坐一尾凤船之上,吹箫弄笛,怅眼茫茫。两旁有一对联,左联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右联是:色不迷人人自迷。屋内床上斜卧着一个睡眼惺忪的老官吏,有六十三四岁,一团邪气,穿着锦乡官服。张三一看,险些叫出声来,此人正是军机大臣荣禄,原来他也来此偷香窃玉。

荣禄是满洲正白旗人,瓜尔佳氏。他是一个腐朽奸诈的贵族,早在1878年在当工部尚书之时,就因纳贿被参免职。1891年出任西安将军。中日甲午战云密布之时,又授予步军统领,令办军务,特设巡防局督理五城团防以卫皇室,第二年又被授予兵部尚书、总理各国事务大臣。康有为、梁启超闹维新变法时,他站在慈禧一边,极力反对变法,固执“祖宗之法不可变”。1898年6月百日维新开始不久,荣禄又出任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成为清政府军界实力人物,权倾举朝,成为慈禧太后的宠臣。9月20日他夜得袁世凯密报,忙坐专车赶往北京,径奔颐和园报告慈禧太后,并协助发动戊戌政变,幽禁光绪帝,捕杀谭嗣同等六君子,镇压维新派,以后又为军机大臣受命掌兵部,节制北洋海陆各军。旋奏设武卫军,以聂土成驻芦台为前军,以董福祥驻蓟州为后军,以宋庆驻山关为左军,以袁凯驻小站为右军,而自募亲兵万人驻南苑为中军。荣禄将北京防范得如铁桶一般,以后又开始了新的阴谋。这几日他处心积虑策划立端王载漪子溥隽为大阿哥,图谋废黜光绪皇帝。因为他最怕慈禧太后死在光绪皇帝之前,因为光绪恨透了他。他深知他的手上淌着谭嗣同等维新党人的鲜血,有时在梦中还浮现谭嗣同等人的亡魂,以致搅得他不能做美梦。他看见义和团杀洋人,烧教堂,感到不安。他想:那些洋人是好惹的吗?他们有洋枪洋炮,几十个国家拧成一股绳勒中国,大清王朝就象一只刚孵出蛋的小雏鸡,握在他们的手心里,形势危急呀!因此他屡次奏本慈禧太后镇压义和团保护各国使馆。可是慈禧太后偏偏利用义和团钳制洋人,而且还准备放义和团京京。那个端王载漪、大学士刚毅等也极力怂恿慈禧太后利用义和团,这与他的意愿正好相反。他是在宦海里泡了一辈子的人,饱经宦海风波,知道强谏没有好处,于昌便悠哉乐哉,寻欢作乐,过着寻花问柳的生活。他把荣禄中的贵妇美婢攀折够了,便踱出府门来到这烟花巷里大显身手。他金银成山,绸缎北海,有的是搜刮来的白花花的银子,又吃了不少补药,来到八大胡同的清吟小班,点名要找黄花闺女。他栖身的妓馆叫藏春楼,是清吟小班里价钱最昂贵的妓馆,专门经营黄花闺女的买卖,未有风月生活的少女到这时仅一宿就被拍卖给其它妓馆。鸨娘水月娘是苏州人,早年是秦淮河畔的妓女,徐娘半老后来到北京操办此业,于前年开了这藏春楼。她与北京、直隶、山东、江苏、上海、浙江、广东、四川等地的采花大盗都有勾结,依靠他们抢来或骗来的女人招客,沧州的白蝶就是其中的一个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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