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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宝瑞 当前章节:1574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09:43

“项羽”(唱散板):今得了李左车楚国之幸,到后宫和虞姬商议起兵。

“虞姬(白):妾妃接驾,大王千岁。

“项羽”(白):平身。

“虞姬”(白):千千岁

“项羽”(白):赐座。

“虞姬”(白):谢座。

“项羽”(白):可恼啊可恼!……。

“虞姬”(唱西皮摇板):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何日里方得免兵戈扰乱,消却了众百姓困苦颠连。

“项羽”(唱散板):枪挑了汉营中数员上将,虽英勇怎提防十面埋藏,传将令休出兵,各归营帐,此一番连累你多受惊慌……

这时,猛听得荣禄包厢中有一恶奴大叫道:“我家荣大人说了,快把《文姬归汉》中的蔡文姬、《太真外传》中的杨贵妃、《白门楼》中的貂蝉、《丁厢记》中的崔莺莺、《桃花扇》中的李香君都叫来,比比哪一个俊俏!”话音未落,几个恶奴随声附和,有的用拳头擂厢板,有的使劲跺地板。

台上演项羽的杨小楼和演虞姬的那个小旦慌了神,一时不知所措。

戏园老板从台后闪了出来,朝荣禄坐的包厢揖了一躬:“请荣大人多多包涵,今日实在请不到,请大人息怒。”

“不行!”“不行!”恶奴们闹得更凶了。有的恶奴开始把大把大把的香蕉皮、橘子皮朝台上扔去。杨小楼无奈,只得拉着那个演虞姬的小旦仓惶逃到后台。

恶奴们更火了,叫得更凶,骂得更刺耳了。几个恶奴齐声喝一声:“打!”一招“燕子钻云”,从台上跃了下去。

张三见此情形,手一扬,那花生米飞了出去。有几颗花生米正打中几个恶奴的眼睛。此时,台上台下乱成一团。

罗瘿公一拉张三:“还不快走!”二人溜下楼,裹在乱哄哄的人群中混出了吉祥园。走了一会儿,看看后面没有人追来,二人才放心。张三一指前头:“瞧,隆福寺庙会,走,逛一逛。”罗瘿公一摸肚子:“这里头可打鼓了。”张三见路东有个卖爆肚的小店,说:“今儿个我请你吃爆肚儿。”

二人进了店,刚落了座,只见掌柜的走过来,他穿着黑对襟棉袄,大冷天也不戴帽子,身子骨硬朗,嘴皮子利索:“您二位来多少,咱这爆肚儿,绿的,捂过的冻肚不入锅:三洗一切一控水,不搞那欺客的大盆汤买卖;讲火候看成色,在肚丝儿一挺一白一打卷之间见功夫。你们打听打听,北京城里谁不知道咱爆肚王!”张三道:“人叫人不来,货好客自来。你瞧,我们这不是来了吗?掌柜的,来一斤爆肚儿吧!”一忽儿,王掌柜端上两盘热气腾腾的爆肚儿放到桌上。张三一瞧,新焯出的爆肚儿,腾着热气,飘着馨香。那百叶切得细如青丝,葱翠得展开的小菊花瓣,雪白的肚仁象玉雕的虾仁儿。张三又叫道:“掌柜的,再热一壶竹叶青酒来!”

酒下肚热,二人大吃大喝,好不痛快。吃后,罗瘿公抹抹嘴就要走,张三拉住他对王掌柜道:“这位罗先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你这门上正缺副对联,何不叫罗先生题一副联子。”王掌柜一听,笑道:“那敢情好,想不到遇上高人了。”他叫小伙计拿来红纸和笔砚,请罗瘿公题联,说道:“题了对子,这爆肚儿钱和酒钱就免了。”

罗瘿公拿起毛笔,想了想,写道:“爆字半边火,名满京华,全靠火候。”又在另一张红纸上写道:“肚字半边肉,化脏为鲜,全凭一焯。”横披是:“王氏一绝。”

众人看了,齐声叫好,王掌柜当即把对联贴在门口,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赞不绝口。

二人酒足饭饱,又来逛隆福寺庙会。只见摔跤的、拉洋片的、变戏法的、耍大刀的、唱大鼓的、说评书的、驯鸟的、卖大力丸的竟相献艺。数百摊档的风味小吃,“南甜北咸,东辣西酸”,这里应有尽有。北京的炸灌肠、炒肝、茶汤、豌豆黄、驴打滚、艾窝窝、卤煮火烧、杏仁茶、搭连火烧;四川的汤元、延吉烤鱼、八宝莲子饭、双酿团、百果油包,兰州的牛肉挂面、酿皮子、烤羊肉串等琳琅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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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祥园小楼串京戏 隆福寺宝三耍中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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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庙会西头,只听吆喝声不止。有五个壮汉手拿长棍正与一个手拿长棍的壮汉厮打。张三道:“这是花会的五虎棍,这是他们正在表演一个《董家桥》的故事。传说残唐五代时,有个叫董家的恶霸建了一座桥,来往行人不管贫富都要交过路钱。有一天,赵匡胤路过此桥,董家要他交钱,他非常生气,便与恶霸说理,论理不成。恶霸便叫来他的五个儿子与赵匡胤斯打起来。郑子明卖油路过,见义勇为,抽出扁担帮助赵匡胤打败恶霸的五个儿子。因为恶霸的五个儿子称为五虎,所以这棍就叫五虎棍。以后赵匡胤做了宋代的开国皇帝,郑子明成为开国元勋……”

五虎棍表演完毕,那个挑单儿的壮汉跳到张三面前,鞠了一躬:“张三爷,您也来逛庙会啊!”张三点点头。那壮汉道:“三爷,您也给众位弟兄表演一个吧。”张三笑道:“今日是你们坐会,哪里有让我表演的道理。”那几个持棍的壮汉也走来劝张三献艺。罗瘿公道:“今儿个是大年初二,是高高兴兴的日子,你就不妨表演一下,助助兴。”

张三道:“你们出来二位,手持木棍站好,我来表演一招棍上睡觉。”

两个壮汉各持一木棍,拉开三尺的距离站好。张三大喝一声,一翻身,上了棍头,一根棍支撑他的臂部,另一根棍支撑着他脖颈。张三四肢平伸,若无其事佯做睡觉。两个持棍的壮士大惊失色,一个壮汉叫道:“我这棍好轻,好象没有人在上头。”另一个壮汉叹道:“张三爷轻功如此厉害,真是妙不可言。”过了一会儿,张三一招“鲤鱼打挺”,又翻过身子平躺在两根棍头上,大气不喘一口,围观者齐声喝彩。张三大叫一声,在半空中打一个旋儿,稳稳站于地面。

张三面不改色,若无其事地对罗瘿公道:“走,瞧瞧宛八爷耍中幡去。”但听中幡场上掌声不绝。一根三丈来高的竹竿上悬挂着各色彩旗,两层幡伞五颜六色,中间有条锦绣的布面子,罗瘿公从人群间隙望去,见举幡的是一伸身材魁梧、英俊潇洒的中年汉子。他一忽儿将幡顶在头上,一忽儿又移在鼻尖,一忽儿又移在嘴中,一忽儿又顶在臂上。张三道:“这位就是善扑营的宛八爷,是南城的跤王,弟子有二百多人,其力无穷,跤法变幻不定……”这时,宛八爷叫一声:“宝三,快上来!”这时,从旁边转出一个伶俐的少的,也就十来岁,穿一破旧蓝布褂,肥青裤,他“噌噌”攀上中幡。原来在中幡的顶上绑着一只小椅子,那叫宝三的少年坐了上去,表演各种倒立,做出种种优美的功作,围观者叹声此起彼伏。有人将银钱扔了上去,那宝三一一用手接住,揣进口袋,还有一钱竟用嘴叼住。宛八爷在下面做了几招“霸王举顶”、“前后背花”、“左右担山”、“大小盘肘”的动作,然后一招手,宝三莞尔一笑,从幡上飘然而下,朝众人鞠了一躬,钻进人群不见了。

宛八要耍完中幡,张三上前打了招呼,道:“今儿个八爷也露一手,真叫人羡慕。”宛八爷用手拍拍土:“今儿个高兴,给徒弟们捧捧场子。”张三道:“方才那小家伙功夫真利索,我看大有前途。”宛八爷毛一扬:“他叫宝善林,是穷苦人出身,是个好苗子,人聪明,路子也端正,是我最喜欢的徒弟。”张三道:“八爷近日公务忙吗?有空闲到我那喝两盅去。”宛八爷望望天:“这大清天下可能要变天,善扑营的事儿多,你那儿又离城里远,一直没得空儿去,有机会再聚吧。”

张三告别宛八爷,和罗瘿公又来听法鼓。这法鼓老会起源于康熙年间,至今有近二百年的历史,那表演队个个插花盖顶,缠头裹脑,令人眼花缭乱。法鼓使用五种打击兵器,即钹、鼓、铙、钗、铬和铛子,称为五音联蝉。这些乐器原来都是和尚们手中的法器。现在用来喜庆丰收,取个吉祥。

张三细听那音乐,悦耳动听,静如平湖秋月,动如燕飞蝶舞,高潮时如行云流水,高峰时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钹铙上下翻飞,气象万千。鼓若惊雷,气势磅礴,使观者心潮澎湃,精神振奋。随着紧密锣鼓把人引向急风暴雨般的高潮,霎时雨过天晴,流水潺潺,十分迷人,一曲终了,余味绵长。

罗瘿公拉张三道:“别听了,听了一回看把你迷的,走到那边看看拉洋片的!”

一位身穿灰布长衫的汉子,指点着台上一张二米多高的彩画且说且唱。他身边放着一个有半个脸盆架大小的红漆木架,一面小鼓、一面小锣、一面钹一齐拴在上面。一段唱完,汉子拉动手里的绳子,那锣鼓便一齐响动起来。罗瘿公对张三道:“说起这拉洋片,还有一段十分有趣的故事呢!唐朝有一个好色的皇帝,每年都要从全国各地搜集美女进京。有一次,从苏杭两地挑选了十几名年轻貌美的姑娘送进京城。皇帝一见,龙颜大喜,当即收进宫内做嫔妃。过了一段时间,这一个个如花似玉的妃子都愁眉不展,个个想家,整口哭哭啼啼。太监、宫女百般服侍也无济于事,弄得皇帝也无可奈何,于是召集大臣们进议事,声言谁要能使嫔亿们高兴起来,重重有赏。护国军师袁天罡和李淳风二人听罢,心里一盘算,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于是奏明皇上,说道:‘妃子们年纪幼小又远离故乡,当然想念家人。”皇帝听了,觉得言之有理,于是问:‘爱卿有何妙策?’彭、李二位大臣说:‘皇上可在内宫垂廉,让嫔妃们在廉内讲述家乡风景,我们在廉外记述,然后按照嫔妃们所述,逐一绘图,悬挂在内宫壁上,这样嫔妃见画如见家,就可消除乡愁。’皇上听了连连点头,于是吩咐去办。第二天,八张摘绘苏州园林和杭州西湖风景的彩画悬挂出来,袁、李二位大臣还编了唱词,敲着锣鼓且说且唱。嫔妃们在廉内边边听,感到亲切,一个个露出了笑容。皇帝重赏了这两位大臣,并命他们每日进宫,为妃子们演唱。后来这种演唱形式逐渐流传到民间,就成为拉洋片……”

正说着,张三忽觉背后有人扯他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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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京俗孤女落荣府 猜诗谜双才比诗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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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人个子适中,体态匀称,白皙的面颊丰满红润,一双机警的眼睛忽闪忽闪转动,真是一个俊俏的美男子。张三打量了半天也未认出此人。那人咯咯笑个不停,发出银铃般的声音:“张三爷好大的忘性,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张三猛然想起,这不是刑部侍郎王金亭的女儿王媛文吗?原来她女扮男装也到这里逛庙会来了。张三俏皮地说:“这个后生好漂亮,以后娶媳妇可不用着急喽!”王媛文生气地噘起粉嫩的小嘴:“三爷好贫嘴,看几壶酒把你灌糊涂了。”罗瘿正在看演双簧,这时回过头来,笑着问:“这位是谁呀?”张三道:“是刑部侍郎王大人家的千金。”接着介绍王媛文与他相识。王媛文道:“在家里呆着好憋闷,女孩子家出门又不方便,所以才扮成这个模样。”罗瘿公道:“幸会!咱们一起逛逛吧。”

这时王媛文看到旁边有个冰糖葫芦摊。那“二龙戏珠”,有两串黑枣曲曲弯弯地穿在竹枝上,活象两条跃然跳动的小龙,顶端用核桃仁做的两颗龙头之间,含着一颗小红灯笼似的樱桃,晶莹剔透,闪闪放光。用红果衬底,藕心当帽的“瑞雪”;用红果雕出一龙一凤的“龙凤呈祥”;用山药和黑枣做成的“熊猫”;用果丹皮刻出的“福禄寿喜”,神态各异,美不胜收。王媛文叫道:“张三爷,过年了,还不请我们吃根冰糖葫芦。”张三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冰糖葫芦还是请得起的,但我有个要求。”王媛文扬着脸,眨巴眨巴眼睛:“你说吧。”“你给我讲一段糖葫芦的历史。”王媛文不假思索地说:“唐朝僖宗年间,黄巢揭竿造反,攻州占郡。每打一个且仗,便命令手下人把一根根树枝穿上核桃仁,这一枝一果代表一个头颅,再蘸上糖,赏赐给那些立下战功的将士们,以后每打一个胜仗都如此做。后来黄巢率领大军攻洛阳,破潼关,唐僖宗逃跑,黄巢做了皇帝。为了欢庆胜利,人们把红果穿在树枝上再蘸蔗糖。这南糖北果穿在一起象征着南北统一、国泰民安。后来这种吃食慢慢演变下来,就是现在的的糖葫芦了。怎么样?来一支吧!”张三连连点头,摸出银两,买了一支“天女散花”、一支“麻姑上寿”和一支“吉祥如意”,他把“天女散花”给了王媛文,“麻姑上寿”给了罗瘿公,自己吃那支“吉祥如意。”

三个人边吃边谈,徐徐走来。罗瘿公被那墙上悬挂着的一留遛剪纸吸引住了。有一张剪纸剪着一棵白菜,上面爬着一只蝈蝈,红宝石般的秋蛩,怡然自得地爬在翡翠似的白散上,鼓翅长鸣,白菜是那样挺拔水灵,蝈蝈的两根长须,又细又长,好象在微微颤动……

罗瘿公正看得出神,忽见游人惊慌起来,纷纷躲避。抬眼望去,原来前面过来一乘八抬大轿,前边有十几名兵勇、护院吆五喝六地推搡着行人,鸣锣开道。一位老人躲得慢了点儿,被他们推倒在地上。这时听到几个人在低声议论:“百姓遇见兵,有理说不清,快躲吧。”

“这位荣老爷,好不威风。”

“唉,官大压死人,仗着他的势力什么坏事不干?前几天他从这儿过,看见一个姑娘长得俊,硬是拉去做使唤丫头,把姑娘的爷爷都打坏了。”

“咱们往后闪闪吧,上次我躲慢了一点儿,就让开路的奴才打了一顿。”

这时,张三也挤了过来,但见那乘大轿轿帘一掀开一角,现出荣禄的面孔,他眼眼惺忪,露出阴险的奸笑。

荣禄的轿子过后不久,又有一伙兵勇抬着一乘花轿匆匆而来,轿内传出一个少女的尖叫声。猛地那轿帘被扯开,露出一个女子的泪脸,她翠眉含娇,丹唇启秀,白如玉,软如棉,眼泪汪汪。张三见那女子面熟,一时又记不起来,他想那女子定然有冤屈,于是想挺身上前。可是胳膊却被王媛文死死拽住。王媛文轻声道:“三爷,他们人多势众……”张三眼睁睁看着那花轿走远,狠狠地跺着脚。王媛文正巧低头,见地面黄土地上有了一个小坑,她暗暗佩服张三的功夫。

罗瘿公见张三心情不畅,便拉了他和王媛文来到自己家。此时已是傍晚,罗瘿公吩咐厨娘置上酒席,三个人边喝边聊。轨瘿公喝了几杯,不禁飘飘然,随即吟道:“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岭夫子,丹邱生,将进酒,杯莫停。”张三插嘴道:“应该是罗瘿公,王娘子,将进酒,杯莫停。”王媛文笑:“这是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哪能随便改。”张三眼睛一翻,说:“连皇上的龙椅都能改一改,怎么李白的诗就不能改一改?”罗瘿公又饮了一杯酒,接着吟道:“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半酒十千恣欢谑。主人何为言少钱,径须沽取对君酌。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王媛文道:“我也来吟一首《醉着》诗:‘万里清江万里天,一村桑柘一村烟。渔翁醉着无人唤,过午醒来雪满船’。”罗瘿公道:“你这是唐代诗人韩愈的诗句。我再吟一首唐诗:‘朦胧南溟月,汹涌出云涛。下射长鲸眼,遥分玉兔毫。势来星斗动,路越青冥高。竟夕瞻光彩,昂头把白醪。’”王媛文道:“这是李群玉的《七月十五夜看月》。我再吟一首:‘行役我万倦,苦吟谁复闻?厂楼春带雪,边角暮吹云。极目无人迹,回头送雁群。如何遣公子,高卧醉醺醺。’”罗瘿公用手指轻弹酒壶道:“这是唐代杜牧的《并州道巾》。我吟一首:‘高楼椅玉梯,朱槛与云齐。顾盼亲霄汉,谈谐鬼鼓鼙。洪河回更直,野雨急仍低。今日陪尊俎,唯当醉似泥。’”王媛文脱口而出:“唐代卢纶的《奉陪浑侍中登白楼》。”张三道:“你们二位甭说这饮酒诗了。我出个主意,我说个历史人物,你们各出说出这个人物的一首诗,哪个说不出,就罚哪个的酒。”罗瘿公道:“这个主意不错。”王媛文也道:“就请三爷说吧,我先吟。”张三道:“暴君夏桀王。”王媛文望着油灯出神。张三将两腿一盘,用两个手指捏开了一个核桃,把白生生的核桃仁塞进嘴里,嘻嘻笑道:“我用这长烟袋磕三下,如果到第三下还谄不出,那可就罚酒了。”王媛文未等张三敲烟锅,吟道:“昏醉孤灯伴玉眠,细腰宫里粉盈翩。朝歌忠曲难飞耳,宫幔谄言易腹餐。纳色便生拒政史,伴花必定疏良贤。鹿台不见帝王业,轶事后庭有遗篇。”张三又道:“妲已。”罗瘿公咳咳一声,吟道:“脉脉含羞似落花,扶摇直入帝王家。颊如梨蕊三分秀,腰若玉晴七尺娜。凝眸常浮暗香气,含笑惊落满树。深山古寺疑无处,海客墙上见女娲。”张三敲打敲打烟袋,又道:“聂政。”王媛文笑笑,吟道:“萧瑟秋风看棠棣,花开花落几年华。秦淮夜雨年年泪,土井春花日日嗟。仗剑高歌除鬼魅,横眉洒血壮生涯。离魂更有离魂女,祭祠杏花有酒家。”张三点了点头,掰开一个榛子,呷了一口酒,又道:“孔夫子。”“罗瘿公吟道:“弟子三千莫空谈,教学有方满口悬。厄于陈蔡不嗟食,笑指卫王不谋官。清傲高谈书世界,孤零不耻诲人篇。春秋掌上明千史,诸子百家师当先。”张三捏了一颗花生米放在嘴里,又道:“孟尝君。”王媛文飞波流盼,笑道:“门客三千盛名传,鲆虾酒美车马喧。文章亦有真才子,武技高明街市瞻。狗盗鸡鸣成佳话,三窟兔狡乐陶然。将心比心同甘苦,天下谁不赞冯$!”张三道:“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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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京俗孤女落荣府 猜诗谜双才比诗艺(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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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瘿公道:“秦皇搏浪起风波,落泊公侯图报国。俯身拾鞋得妙策,驱身平乱奏高歌。功成自有洁身隐,大业何尝一梦柯。飞鸟已稀良弓臣,飘然遁世不蹉跎。”张三暗暗点头,又道:“屈原。”王媛文抡着回答:“汩原江上水任东流,一曲离骚江上头。雅淡书香伴橘颂,朦胧国色九歌忧。放逐江浦无人问,跌撞天门血满头。饮恨而亡随江去,郢都不见使人愁。”张三不禁叫好,又道:“曹操。”罗瘿公呷了一口酒,慢悠悠吟道:“评说虚妄实可惜,揭晓庐山今论及。削发田园巧夺帅,挥手边疆迎文姬。乌醒平定云碑位,屯田有方炊火急。宁叫我负天下人,乾刊扭转靠神机。”张三拍手叫妙,又道:“诸葛亮。”王媛文眉毛一扬:“一生遗憾恐隆中,三顾茅芦始有名。新野火攻退飞虎,长江借风笑卧龙。七出祁山有师表,几度中原无败名。羽扇纶巾又一曲,梨园自古借东风。”张三道:“陶渊明先生。”王媛文吟道:“处世飘潇瘦骨头,诗书满腹付东流。几番颠沛辞官场,五斗不揣入荒丘。有意采菊东篱下,无愁衔桂北风流。古风几首有新意,望断桃源云客愁。”张三吐了吐核桃皮儿,又道:“隋炀帝那老儿。”罗瘿公道:“龙船灯火下扬州,桂子莲花两岸收。臣子三千拥车辇,娇上童一万露娇羞。欺国欺父先欺母,称帝称王更称侯。霸者可惜随流水,长安干戟使人愁。”张三搔搔头皮,笑道:“你们这二位肚子里墨水还真不少,我出了这许多诗头也没有难倒你们。我再出几个,若难不倒你们,这酒只有罚我喝了。”张三捶了捶腿,道:“醉酒的李白。”王媛文道:“飘若浮云到处吟,天真浪漫语言纯。云游吴楚笑摘月,浪迹长安荡诗魂。夜闯浙江惊天姥,朝登五岳壮夷门。安能折腰事权贵,宦海岂如诗海深!”张三叫道:“真有你的!”他望望罗瘿公,说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杜甫。”罗瘿公不慌不忙道:“嶙峋瘦骨总凄凉,言语惊人吟断肠。三吏行凶百姓苦,三别车马锦书香。茅屋惊栗秋风惧,蜀道仓惶老马狂。依旧岳阳江上冢,几番飘泊与惆怅!”张三又道:“苏东坡。”王媛文道:“常将豪放比长江,洒洒脱脱千万行。赤壁沉戈犹见影,新城雨锁更茫茫。三苏古体惊千古,一赋狂歌落地狂。把酒苍天问明月,幽魂已疑归故乡。”张三道:“陆游。”罗瘿公道:“放翁满腹爱国篇,剑北剑南读不完。瓜雪夜渡常泫目,山西夕地落花烟。军戎抱岁操戈晚,金错卧床非常闲。壮志未酬常扰梦,王师北定盼书传。”张三道:“清照。”王媛文道:“杏花烟雨枕烟阁,怒指金兵为报国。征雁归来胭脂瘦,胡狼南侵雪丝多。擎杯不忍看黄蕊,掩袖难堪望红罗。头戴南冠宁有旧,一肝一胆在山河。”张三道:“文天祥。”罗瘿公道:“北京今横正气歌,酒楼街巷赞声多。孤身虎穴独栽种,弹指龙潭望南国。昂首不改旧面目,忠肝依旧染干戈。丞相祠内多烟雨,枣花漫漫落山河。”“张三又道:“曹雪芹。”王媛文道:“落叶西山总是秋,咸菜有味兼窝头。风流才子辛酸泪,团扇佳人失意酬。一曲红楼露倩影,几支秃笔隐家羞。雪芹不见红楼见,文坛高踞是文侯。”张三想了想:“我说一个还活着的人,康有为。”罗瘿公道:“有为不为太伤心,几次公车上国门。江海书堂招才子,筠菘萧庵纳英魂。入宫变法言七变,下野保皇已一贫。南海先生堪可笑。夕阳明灭是黄昏。”张三无可奈何道:“你们才思敏捷,我已黔驴技穷,我输了该罚酒的是我。”说着,端起酒壶,一饮而尽,接着又端起另外一个酒壶,又一饮而尽。一忽儿他支持不住,便倚到椅上。罗瘿公见他醉睡,便扶他来到后房,服侍他睡了。王媛文见天色已晚,告辞回府。

罗瘿公看了一会儿书,因惦念张三,赶到后房来看张三,走进张三的房间,只见炕上空空,张三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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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阁更夫嘲贵妃 漓江斋燕子戏何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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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张三并没有醉。他一次有二斤白酒的酒量,今晚只喝了一斤有余,被罗瘿公扶到炕上后便假装睡觉,见罗瘿公出去,一翻身下了炕,推开门,走出了罗家大门,朝北而来。此时,繁星满天,万簌俱寂。他来到地安门附近的一座化贵的府邸。那朱门大敞,张灯结彩,四个侍卫手持兵器站于两旁,朱纱灯笼上高悬一个金黄的“荣”字。张三宛如山猫,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来到北墙根,拾起一块问路石,向院内扔去,听听没有动静,便将后背贴住墙壁,“噌噌噌”壁虎游墙,到了墙头。他四下一望,见右边一座佛楼可居高临下,观察全宅,于是顺墙摸上了佛楼,隐在脊后探看。这宅院果然气派,前后六进院落,每层都有正房九间,东西厢房各五间,院落与院落之间都是非常讲究的垂花门,院内各栽着翠竹、牡丹、丁香、一般说来玫瑰等花卉竹木。最后面是一座花园,园内小桥流水,杨柳环岸,秀阁朱亭,影影绰绰,假山半腰一股流泉喷泻而下,罗锅桥边还有一个小戏楼,典雅别致。

张三正在观望,忽闻一股腥骚味,他转到佛龛之后,见那儿有个雪白的大瓷瓶,足有二尺多高,上前看了看,里面全是尿。他四下看看,才发现地上食物狼藉,供祭佛爷的糕点、水果、果脯散了一地。张三正在纳闷,忽觉一股袭来,赶快抽身,只见一个身量短小的人一招“纵身摘果”,朝他扑来。那人见扑了个空,接着一招“饿猴上树”,身体立起,略为前探,右手朝张三抓来。张三挪展身子,那人连连抓空,发出细微的声音:“哪个黑道上的?”张三一招“童子拜观音”,双手一拱,将那人推了个踉跄。张三嘴一张,一股酒气向他扑来。那人又惊又喜,脱口而出:“原来是张三爷。”张三定晴一瞧,原来是“燕子”李三。

张三笑道:“你这鬼小子怎么又跑到这儿来了?”李三叹了口气:“大过年的,人家都张灯结彩,燃鞭放炮,我无家可归,就躲在这荣府的佛楼之上,听个热闹。”张三问:“上次你在恭王府里拿的珠宝分给众乡亲没有?”李三道:“分是分了,可都不敢脱手,官府查得太紧。”李三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张三,摸摸后脑壳,嘻嘻笑道:“这大过年的,三爷怎么跑到这佛楼上凉快来了?这上面冷风嗖嗖,连佛爷都冻得直哆嗦呢!”张三道:“你这小子少贫嘴,今儿个中午,荣禄这老儿抢了个闺女,又不知在干什么坏事。”李三道:“荣禄新死了一个爱妾,那爱妾原是秦淮河上的一歌妓,荣禄爱不释手。前几日爱妾患病丧命,临死前对荣禄说,死后守在黄泉之下,孤单单一个人寂寞害怕,要找个贴身丫环陪着。可巧,那女人以前的丫环正回湖南老家探亲,听到这消息躲起来了。那女人已死了几日,荣禄又怕尸身臭了,急得无奈,于是派人在东单抢了一个正要过门的新娘子,顶替那个丫环给爱妾殉葬。”张三急问:“那新娘子现在何处?”李三支吾道:“怕是已给灌了水银了。”张三一听火昌三丈,劈胸揪住李三,骂道:“你怎么见死不救?”李三带着哭音:“不是不救,论偷盗,我的功夫在京城里数一数二,可论武功,真刀真枪的干,我就差不多了。”张三道:“难道这荣府里还有什么高手?”李三道:“可不是,荣府里去年来了一个绰号叫‘小银枪’何六的教头,是荣禄从外地请来的,住在东单西裱褙胡同。他使一双镀银的小短枪,枪法极精,人们都叫他何六爷。”张三问:“新娘子现在何处?”李三道:“荣禄爱妾的尸身停在淑女阁,新娘子可能也在那儿……”

二人溜下了佛楼,出了垂花门,来到后花园,穿过一丛丛雪松,上了罗锅桥。李三一指前头:“那个楼阁就叫淑女阁。”张三望去,在疏枝中簇拥着一个小楼,两侧有几座厢房。二人来到楼前,张三见楼额有个金匾,上书“淑女阁”三个镏金大字,两旁有一副联子,左联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右联是:袅娜杨柳贵人楚腰。二人进了阁楼,果然见堂内有一黑漆棺木,在昏暗油灯下摆放着木人纸马,香车挽幛,香火徐徐。来到左右厢房,并无那个被抢来的新娘子的踪影。这时但听门外一阵脚步声,有个巡夜的更夫提着个灯笼一瘸一拐地走来,一边走,一边哼着淫秽的小调。

张三悄声对李三道:“咱们不妨问问他。”二人掩到门后,那个更夫还未进门,一股酒气先卷了进来。张三心想:这老头大过年的还不喝点好酒,灌了一肚子劣酒。原来张三是喝酒的行家,凡是有喝酒功夫的人,天南地北,好酒劣酒喝过不少,所以凡喝酒的人只要打个酒嗝儿,他都能辨别出好劣来。

那更夫进了门,把灯笼和木鱼搁在一边,慢慢踱到棺木前,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大过年的,老爷们都享清福去了,少爷少奶奶们打牌的打牌,逛窑子的逛窑子,我这老咔叉眼的也该寻个乐……”说着,费力揭开棺木上盖:“唉哟,娘子,您过年好呀!老爷不陪您,我陪陪您。这小白脸好俊俏,就象是玉捏的瓷儿雕琢的,您活着时正眼都不瞧咱爷们一眼,那飞眼尽盯着漂亮公子哥和有钱有势的大老爷!唉!你们这些女人好势利哟!……”说着扬起结满老茧的手,劈劈啪啪,朝那女尸的脸上打去。

李三在门后听着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老更夫一听以为遇见了“鬼”,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少奶奶,你怎么显了灵?!我老刘头这辈子可没做亏心事呀!我就觉得事情不公平,灌了点马尿,才多说了这些话,您要是不爱听,那我就拿回去……”说着,磕头不止。

李三要取笑那老头,张三怕吓坏了老头,连忙止住他,闪身走了出来。老头猛丁丁看见一个壮汉出现在面前,吓得酒也醒了,连忙叫道:“爷们,怎么?您是盗尸的?”张三道:“老头,您甭害怕,我们是来救人的,荣禄那老儿白天抢了个闺女在哪儿?”老头瞅瞅外面,小声道:“在荣爷的房屋里。”这时,李三也闪了出来,问:“灌了水银没有?”老头道:“还没有,荣爷还想打她的主意呢!那姑娘真是可怜,死活不肯。”张三问:“荣禄住在哪间房里?”李三道:“这个我知道。”张三撕了一段挽幛,将老头绑在一根木柱上,老头嚷道:“我可不是为这娘们陪葬的,你为什么绑我?”张三道:“先委屈你一下。”老头更急了:“这大过年的陪个死尸,多不吉利。”!张三不由他分说,又把他的长衫撕下一块来,塞在他嘴里。老头嘴尽管动弹,可是话却连半句也说不出来。张三“嘶嘶”两声又撕下老头的两块衫布,一块递给李三,一块自己蒙在脸上,说:“遮掩着点,咱们快去救那姑娘。”李三有点迟疑:“那‘小银枪‘何六’……可是厉害。”张三一瞪眼:“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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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女阁更夫嘲贵妃 漓江斋燕子戏何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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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来到荣禄的房前,顺着窗户一瞧:荣禄穿一件水绿色镶黄绣团的袍子,紫红色坎肩,正在屋内焦急地踱来踱去。一个泪汪汪的少女正一丝不挂委缩在炕上哭泣。荣禄道:“你若是随了老夫,便不让你给少奶奶陪葬,老夫纳你为九房奶奶,每天吃好的,喝好的,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宝马香车,一呼百诺……”那少女抽洋着说:“我是有夫家的女子,刚刚嫁了人,街里街外谁不知道,况且那婆家也是有仁有义之人,我怎能失信于人。”荣禄道:“世上哪有‘付义’两字,这‘仁义’都是文人墨客编造出来的。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怎么不捧黄金杯,非要抱一个一个大屎盆。唉,真是妇道之见!”那少女抬起头来,缓缓道:“您是有身份的人,您家里那么多俊俏媳妇,怎么偏偏找上我?”荣禄嘻笑一声,凑到少女面前:“俗话说,宁在花下死,做鬼子也风流。我就希罕你这朵野花……”说着,用他那满是皱纹的手在少女身上乱摸……

张三在窗外看得真切,再也按捺不住,一蹭身窗棂“咔嚓”一声齐齐切断,窜了进去。一把揪住荣禄,扬手一掌,荣禄大叫一声,昏厥于地。

此时李三也冲了进来。少女惊魂未定,在炕上簌簌发抖。张三道:“我们是赤救你的!”张三见那少女有些面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少女哭道:“我叫佳韵,家住东单栖凤楼……”张三猛然想起,上次在赵家大院救的妇人中就有这个姑娘。张三道:“你不能回家,这些恶奴是不会放过你的。你在外面还有没有亲戚?”佳韵道:“在天津有个老姨。”张三搔搔头皮:“佳韵姑娘没有衣裳可怎么办?”李三道:“没关系,我去偷。”说完,转身出门,来到三套院。只见西厢内灯烛通明,人影晃动,李三凑在过去一瞧,原来是荣禄的四房小妾在玩纸牌,旁边有丫环端茶伺候。李三来到东厢,那房唤作漓江斋。他凑到窗前一闻,有脂粉气,知是小妾的住房,闪身走了进去。屋内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李三摸索向前,先摸到一个八仙桌,又摸到一个梳妆台,再一摸,心中一喜:原来是一个衣箱。他打开箱盖,顺手挽了个包袱,扯了几件衣裤裹在包内,往肩上一扛,抽身便走。就在这时,只听炕下有人叫道:“身手倒挺利落,只是有来无回了。”这一句话把李三唬了一跳,头上顿时出了一层汗。李三往后急退,只见眼前一亮,一双银枪朝他脑门戳来。他大叫一声:“哎呀,不好,‘小银枪’何六!”

此人正是“小银枪”何六。原来何六刚才与荣禄的小妾们玩纸牌,玩着玩着,忽觉有人踩他的脚,他往下一瞧,是荣禄七房小妾桂林春。他看一眼桂林春,正见她含情脉脉,眼神象是说话,小嫩嘴微微一翘。何六晚上酒喝多了点,心想:这桂林春一定是守着荣禄那糟老头子没甚么意思,看着我何六年轻英俊,有心勾搭我,我真是有福之人,何尝不圆这个梦。想着想着,觉着喜丝丝,美滋滋,也踩了桂林春一脚,借口醉了离开众妾,走进了对面桂林春的房间,隐入炕下,眼巴巴等桂林春返房。左等右等,只听对面房内喧声不绝,就是不见桂林春的影子,他有点烦躁。一忽儿,听见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这脚步极轻,因为何六趴在地上,听得真切。他想:凡是女子走路极轻,却也是常理,哪里知道李三进来盗衣。何六的心口“怦怦”直跳,心想:这尾漓江小鱼就要到嘴,也该解解腥味了。可是后来他闻出气味不对,没有脂粉味,反倒闻见一股酸臭气。因李三夜行晓宿,长年飘泊在外,衣裳很少洗,久而久之,自然有这种气味。以至后来见到不是什么桂林春,而是盗衣之人,怒不可遏,于是从炕下跳了出来。

原来荣禄曾云游天下,以巡视为名,特意从南京、苏州、杭州、桂林挑选了四名美貌姑娘为妾,各自为她们取了新名字,各取名为金陵花、桂林春、虎丘女、丁湖妹。金陵花就是近日病逝的那个女子。刚才桂林春用脚踩何六之意是想与他与已为盟,在纸牌上斗倒虎丘女和西湖妹,何六却自作多情,误解了她的意思。

李三不是“小银枪”何六的对手,且战且退,退到四套院时,大叫一声:“‘小银枪’来了,三爷快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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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友三跤舍背跤诀 小银枪茅厕失烟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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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银枪何六正在气头上,耍起那两柄银枪上下翻飞,逼得燕子李三大汗淋漓,一直退到四套院的屋角。这时,何六右手那柄枪还未落下,只觉右臂一阵酸疼,他不禁脱口而出:“穿掌通力功,想必是‘醉鬼’张三爷到了。”张三在他身后呵呵笑道:“正是。”何六一转身,双枪朝张三咽喉戳来,叫道:“今日让你也尝尝我‘小银枪’何六爷的枪法。”张三一招“狸猫上树”,跳到一边,对李三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佳韵姑娘走!”李三急忙来到屋内,见荣禄已被张三绑住,倒吊在屋梁上,嘴里塞着破布,两腿乱蹬。李三把包袱抖开,找出几件衣服扔给佳韵,叫道:“快,穿上衣服。”佳韵穿好衣服,李三背起她,出门而去。

张三见李三背着佳韵逃去,放下心来,与‘小银枪’何六让真斗起来。何六见张三的下盘功夫极好,盘腰卧腿,左右旋转,其快如电,于是专攻他的上盘。张三自知不能久留,使出“翻掌铁裆功”中的“蹲砖千斤坠”、“铁腕钢指”等绝技,把何六逼得连连后退,然后锁住何六双枪,使他无法进身。然后一招“落步栽花”,削去他的双枪。张三笑道:“相斗莫如亲嘴。”话音未落,已在何六面颊上印了一口。何六叫道:“三爷,兄弟认输了!”张三放开他,何六跳到一边,一招“金蛇抖腰”,上了房梁,哈哈大笑道:“张三,你瞧瞧你少了什么?”说完,转眼不见,笑音绕梁。

张三低头一瞧,腰内烟袋不见,想是何六所拿。于是一抖身也上了房,举目四望,见有个黑影顺着东边一条胡同疾跑,他知是何六,大步追了过去。

那黑影朝东跑了几条胡同,倏然不见,张三影影绰绰见他好象进了一座大杂院,那院门已塌了半边,院墙颓废,房上长着一尺高的蒿草。张三进了院,见有几个小孩子正撩跤玩耍,还有的在放鞭炮。张三见左侧还有一个门,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小院,只有一户人家,靠北有三间房,院内放着木马、杠铃、石墩等物。张三凑到窗前朝里一看,见炕上坐着一个瘦瘦的人,大冬天赤裸着上身,露出青筋硬肋,没有胡须,双目如电,正是东善扑营跤师“小影壁。”他正盘着腿对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说话。那少年秃脑壳,胖胖的,戴一个镀银的项圈。

小影壁正对少年说道:“古代跤术理论家凋露子所撰《角力记》论及摔跤一文说:‘人生之气犹大泽焉,平时沙弥焉,大风鼓之巨浪起,小风吹之细文生。若角力之气,中等风作波浪摇也,非适非小,大近于怒,小存于嬉,竞力既角技,非嬉非怒,此角力是两徒搏也。’记住,友三,这是摔跤的涵义与风格。”被称为友三的少年点点头。

小影壁又说道:“战国之时,稍讲比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示,而秦更名为角抵,到了汉代,临回望之广场,呈角抵之妙戏。三国鼎足后,曹孟德大力提介角抵,除用于练兵,还列入百戏之内。在晋代相搏、手搏、相扑并称,流行于长江流域。至隋代,角抵于端门,天下奇技、异技毕集,终日演练。唐敬宗、唐庄宗、唐文宗等都喜爱摔跤,当时出现李存贤、蒙万赢、李清洲等摔跤能手。唐代跤术已发展到以轻捷要尚的较高水平。乃至宋代,摔跤更为流行。岳飞把它且于练兵。岳武穆在雁门各关口长期抗击金兵时遗传下来有雁门跤风。宋代的女子也可参加摔跤比赛。明代万历年间出版《万法宝全》,局中绘有古跤图样,摔跤已列于六御之内,为军队中心训练之艺。清朝各代皇帝均为大力提介摔跤,在领侍卫府设有相扑营,现在又改为善扑营,这是宫延的摔跤队。”少年插嘴道:“就是师父现在参加的善扑营。”小影壁点点头:“善扑营一般设摔跤手三百多人,由八旗兵选拔而成,后来也有汉人参加,由都统、副都统管辖,下有翼长、刚尔达……”少年道:“您和南城的‘小辫王’宛八爷不都是翼长吗?”小影壁又道:“善扑营分左右两翼,东营在这附近的交道口南大街大佛寺内,丁营在丁四北小护国寺内。宛八爷在丁营执教,我在东营执教。”小影壁喝了一口茶,又说下去:“跤手称为布库,京人又叫扑户,分库分头、二、三、四等,第四等是候补三等布库,满语叫塔辛密。你师叔‘小银枪’何六最近就被授了头等布库。”张三听到这里,长吁了一口气,暗想:“原来‘小银枪’何六跟这里有瓜葛,何六一定藏在这儿了。

小影壁还在说着:“善扑营平时任京中守卫,御试武进士时充当执事。每年清帝照例去承德狩猎后,大宴少数民族功臣,在避暑山庄举办摔跤表演,并在宫中养心殿看摔跤,名为料皂。还于腊月二十九日在宫内储秀宫中过除夕,接福迎祥开宴请外客,这称为客皂。清帝及各王公还经常看本营与外客摔跤。皇宫对跤手规定,许赢不许输,比赛后根据成绩予以奖励。每年正月二十九日正在中南海紫光阁宴功臣时,也要有摔跤表演,并于此日为布库拔升等级。常胜的名跤手由清帝赐名为御布库……”少年问:“以前都有哪些名跤手呀?”“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乾隆、嘉庆年间有神跤、海秀二人,道光、咸丰年间有关文,同治年间有大祥子、周大惠、何五、于四虎、钩子李和倒跤虎等著名摔跤家。当今之世,有‘小辫王’宛八爷、‘小银枪’何六、二双子、陈七毛、德顺、纪四和蔡福子等……”少年笑着:“当然也有师父您啦!”

小影壁笑道:“友三,我考考你,当今都有哪些跤派?各流派有什么本事?”

少年想了想说道:“有以保定为中心的保定摔跤,以北京为中心的北京摔跤,以天津为中心的天津摔跤。保定摔跤擅长用撕、崩、通等方法摔倒对手,长于以小制大。北京摔跤继承了善扑营的遗风,因为是在满人中间开展,又称为满人摔跤。这种跤法是凭力量把对手摔倒,动作比保定摔跤缓慢,力量胜过技术。这种摔法的架势比保定摔跤的小,所以也称小架势,动作较为刚猛。‘鼻子李’李瑞东先生也精通此跤……”

小影壁又道:“友三,我交给你的跤术口诀记牢了吗?”少年点点头。“你背给我听听。”友三将头一偏,说道:“中国跤术顶天高,技艺精湛有高招。手眼身法皆严谨,打闪纫针速进招。声东击西不厌诈,速战速决争一毫。机智灵巧反应快,见景生情讲略韬。跤衣穿好带扎紧,两者对圆风格高。雄赳姿态威风凛,扣胸紧臂尻莫翘。遍身跤劲神贯注,手尖方能出好招。搭臂瞬间查动静,斗智摸脉试盾矛。撕捅$掖掀盖$,挣按锁扣推拉倒。抹$搀抄$捏$,支夹耘捧扳抖撩。掰$$送端托$,拧捞掐错豁攒掏。抬腿且绊手配合,动作一致要协调。腿部功夫最要紧,踢抽缠跪过盘撩。臂手腿脚须灵敏,决定胜负全凭腰。头似准星衡轻重,在此一甩始见跤。撮披$豁顶装捆,踢$揣耙拱崩刀。搧磨蹩管穿$错,勾打弹别切挡削。$拉拧杓靠肘躺,倒撒吸判搂涮捞。骑拢拍掀$柱咬,欺挤折摔掰垂掏。连环套绊无穷尽,满身决窍摸不着。心带松拢休入场,指甲剪秃利撕掏。撕皮掳肉双把拙,双踢乱踩不是跤。麻筋穴位岂能抠,反拿关节须停跤。最后输跤苑把攥,双合倒下尚搂腰。一倒一立多潇洒,竭力拉带友情高。各路合力成杠杆,一触即倒难躲逃。进攻后攻兼解破,刚柔相济软硬跤。粘连棉随似困虎,猛发力气出跪跤。睡狮亦有凶猛相,醒来舞爪伸懒腰。同天贯日跤术体,气甲申由练作桥。苦练方有超人艺,三九三伏汗水浇,倒下方知输啥跤。摔熟尚等磨杵功,持之以恒暮与朝。练功完毕须泄力,整理全身僵劲消。临阵不惧壮跤胆,气馁心慌两腿飘。一般跤绊须知晓,倒下方知输啥跤。使跤做到稳准脆。跤术还须细推敲。戒知更有强中手,学无止境要记宾。”少年一口气背完口诀,小影壁点头称赞,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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