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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获帅笏叹服信义 同命相怜饮酒论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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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瘿公“咕嘟嘟”给张三倒了一大缸子白酒,自己干脆拿瓶子喝。张三道:“没有下酒菜的,有榛子、核桃没有?”罗瘿公道:“厨房有不少山核桃,可是崩崩硬!”一忽儿,罗瘿公把一篮子山核桃拿了来,张三捡了两颗大个的,崩崩两声,都捏碎了。两个人共饮。
张三酒喝多了,脸越发青白。罗瘿公喝了几口,小白脸红得象灯笼。张三道:“这些日子你都瞧了哪些喝酒的书,给咱扯一扯。”罗瘿公道:“先说一段诗仙李白的故事。李白可称得上是生于酒而列于酒,他的作品至少有六分之一谈到饮酒。他隐居时饮酒,求仕时饮酒,得意时饮酒,失意时饮酒,宾朋相聚时饮酒,独自一人时饮酒,有钱时饮酒,无钱时典当什物还要饮酒;暮年甚至将悬在腰间的心爱宝剑摘下来换酒喝。他在给妻子的《赠内》诗中写道:‘三百六十日,日日醉如泥,虽为李白妇,何异太常妻。’李白作客它乡时写的《寄东鲁二稚子》诗中有‘南风吹归心,飞坠酒楼前’,仍忘不了酒。人们称他‘醉圣’,他自称是‘酒中仙’。他的死系急性脓胸症,也有酒精中毒的原因。”张三道:“后人也有说李白穿着锦袍,坐着小船在采石江中游玩,傲然自得,旁若无人,因为大醉,到水中捉月而死。”罗瘿公道:“总而言之,他的死都与酒有关。后人写李白的志、传、诗文集作品,都说到他与酒的缘份,如‘沉至尊之前,啸傲御座之侧’,‘夜郎归未老,醉死此江边’,‘李白斗酒诗百篇’。”“杜甫喝酒好象也不亚于李白。”杜甫从十五岁起就是一位酒豪,以后也是‘得钱即相觅,沽酒不复疑’、‘朝回日日典春衣,每日江头尽醉归’、‘径须相就饮一斗’,直到‘数茎白发那抛得,百罚深杯亦不辞’、‘浅把涓涓酒,深凭送此身’,真是死而后已!他的死,据我考证,可能也与酒有关。大历五年,杜甫避难到耒阳,被大水所阻。后来县令在大小中找到了他,并送去酒和牛肉,以示问慰问。杜甫吃了变质的牛肉,加上喝酒,以致中毒致死。虽说杜子美之死,也有说是吃饱了撑死或是淹死的,但都不否认杜甫嗜酒的事实。“
张三又捏开一个山核桃,往嘴里一送,三嚼两嚼,咽了下去,说道:“我听说唐代有不少文人喜欢喝酒。”罗瘿公缓缓道:“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除了李白,还与了七个才子。书法家张旭,相传他在大醉之后,呼叫狂走,而后落笔,或以头发濡墨而书,酒醒以后自己看了也觉得写神了,他的草书叫狂草。人们称李的诗、裴的剑舞、张旭的草书为三绝。有个叫贺知章的官员呼李白为‘谪仙人’,有一次与李白饮酒,贺知章竟解下身上配饰物金龟换酒,使李白念念不忘,曾写下‘金龟换酒处,却忆泪沾巾’的诗句;曾任左丞相的李适之,很喜好宾客,常常与人夜里饮酒,白天仍照常办事,他的酒量很大,杜甫形容说:‘饮如长鲸吸百川》;‘焦遂据说口吃,说话不清楚,可是喝醉酒后,高谈阔论,声音响亮;还有美貌潇洒的‘举觞白眼望青天’的崔宗之;‘道峰曲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的李;‘醉中往往爱逃禅’的苏晋等。白居易有一篇《酒功赞》说:“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且饮。‘说饮酒比吃饭更少不了。贾岛常在除夕,取一年所作诗歌,祭之以酒肉,说‘劳吾精神,以是补之。’……”就在这时,只听上面有瓦罐破碎的声音,仿佛还有人走动的声音,罗瘿公脸吓得惨白,手指哆嗦起来。张三贴壁听了听,悄悄来到洞口,轻轻地搬开书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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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室狂饮乘兴捉猫 尼庵探视立志除奸(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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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一只大猫叼着一条鱼跑进屋来。正躲在床边嚼着,张三叫一声:“是只猫”,扑了上去。那只猫见有人来追,丢下鱼,窜出了屋子,张三也追了出去。
大花猫噌的上了房,“噌噌噌”飞跑着,张三将腰带一紧,顺着竿子,三把两把便上了房顶。张三紧追不舍,脚踩在房瓦上一点也听不见声响。一直追了三个院落,张三猛扑上去,如同老鹰抓兔子一般迅速,猫“喵喵”叫着,成了张三的俘虏。
张三抱着大花猫,笑眯眯的,仍踏着房脊回到罗家房上,纵身跳下,如一片树叶轻轻落地,脸不红,气不喘。此时,罗瘿公也走了出来,说:“张三爷真是好身子骨,比猫还灵哩!”张三笑了笑说:“捉猫、抓雀、逮兔子是我小时候的游戏。”
张三把大花猫抱进地下室,罗瘿公道:“你还挺喜欢小动物。”张三用脸亲着猫说:“这只猫也怪可怜的,你瞧它瘦骨头,以前怕是一只富贵猫,赶上这动乱年头,也受了不少委屈,它的主人也可能远离京城,也可能已经死了……”张三端起酒缸给猫喂酒,那猫一闻见酒味喵喵叫着,用舌头舔着酒缸沿,张三更喜欢了,他把猫抱到怀里,用胸膛暖猫的身子,那猫依顺地偎在他的怀里;张三掰开山核桃喂它,猫贪婪地吃着……
罗瘿公又说开了酒的故事:“魏晋文人,无论‘建安七子’还是‘竹林七贤’,无不嗜酒。竹林七贤中的刘伶,纵酒放达,有时赤身裸体在家饮酒。客人来了讥笑他这种举动,他说,我以天地为房屋,房屋为衣裤,你们为什么跑到我的裤子里来了!他常乘着鹿车,带着酒,令人拿着锹了他出门,走一路,喝一路,说:“如果我死了,就地埋掉就是了。他的妻子见他如此嗜酒,哭着劝他戒酒。刘伶说,我自己戒不了酒,只能向鬼神发誓才能戒掉,请赶快准备敬鬼神的酒肉吧。他的妻子很高兴,立即在神前供上了酒肉,要刘伶来祝誓。刘伶道:‘天生刘伶,以酒为名,一饮一斛,五斗解醒。妇人之言,慎不可听。’祝罢,大吃大喝,直至醉倒。阮籍是竹林七中另一名才子,他家邻居有一个小酒店,女店主的容貌很美,阮籍常去喝酒,醉了就倒在女店主旁边酣睡,也没有什么调戏行为。他听说步兵营厨善酿酒,储酒数百斛,就请求去做步兵校尉。司马昭为儿子司马炎求婚借助于阮籍,阮籍既不愿意,又不敢公开拒绝,只好大醉六十天,使司马昭无开品的机会。阮籍的母亲死时,别人来通知他,正逢他下棋。对弈的人劝他不要下了,他硬要争个结局。棋下完后,饮酒三斗,大叫一声,吐血数升。按当时的礼俗,居丧是不能饮酒的,而阮籍却照样饮酒如故,甚至在司马昭的宴会时,也饮酒食肉,毫不顾忌。司马昭的谋士钟会,每次欲加害阮籍,都因阮籍喝醉的酒而无法罗织罪名。据《世说新语》记载,阮籍等人饮酒,不用普通杯斟酌,而用大瓮盛酒,围坐痛饮,遇有猪挤过来拱着鼻子喝酒,也毫不在意……”
张三咂巴咂巴嘴,说道:“我听说东晋大诗人陶渊明先生也喜欢喝酒。”罗瘿公道:“陶渊明的曾祖父陶侃是一位出身微寒的士人,据说陶侃的母亲,为了招待一位客人,不惜剪发去换酒菜。后来通过那个客人的推荐,陶侃才逐渐显达,以功封长沙郡公。可是在那‘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的时代,这位长沙郡公也仍被人瞧不起。到了陶渊明出生时,家道已经衰落,生活艰难,而陶渊明却性情刚直,看不惯官场中尔虞我诈、胡作非为,因此终身不得志,只作了州祭酒、县令等小官,而且时间都不长。他在仕途上的最后一站是做彭泽县令。所以当这个官主要是为了归隐之后有酒喝,有饭吃。上任后就下令叫手下人利用公田种糯米,作为酿酒的原料,以后陶渊明不愿为五斗米向乡里小人折腰,弃官而去,种下的糯米,也颗粒未收。辞官以后,他过着躬耕的生活,偶有名酒,无夕不饮。当时有个名气很大的庐山东林寺高僧慧远,曾邀陶渊明去作客。陶渊明回答说,如果东林寺内可以饮酒,我就去。寺庙里是不能饮酒的,但慧远却破例答应了。晚年的陶渊明生活越来越贫困,受灾时经常断炊,但他仍然少不了喝酒,友人来看他,留下钱周济他,也被他拿去买酒喝。”
张三叹道:“陶渊明真是一个有骨气的文人,他借酒浇愁,借酒洗云庸俗之气,真是可叹可敬!”
罗瘿公又说下去:“宋代朝延推行酒类的专卖政策,取得大量财政收入,因此,饮酒之风极盛。苏轼的酒量路人皆知,他自认为天下人饮酒没有超过他的,可是他却实在没有多大的酒量。他说:‘予饮酒终日,不过五合。天下之不能饮,无在予下者。”但他喜欢看别人饮酒,平日家中总是宾客盈门,客来了,没有一次不饮酒。他说:‘见客举杯徐引,则予胸中为之浩浩焉,落落焉,酣适之味,乃过于客。’他不仅爱酒,还动手酿酒,他写过一篇《东坡酒经》,专门讲他的酿酒法。遗憾的是他造的酒味道不那么好,在黄州时,大家喝了他酿的蜜酒,常常拉肚子。他还把一个酿桂酒的方子,刻在石头上,埋在罗浮山的一座桥下,说谁要是找到了,如法炮制,喝了可以升仙,而他自己却并不泡制喝了升仙去,甘历人间坎坷,累遭贬谪,无怪乎人们谈起苏东坡,都会大笑。”
“南宋女词人李清照出身名门,是一位贵族小姐,十八岁与太学士赵明诚结婚。她能饮酒,她的词中有‘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这种悠闲、风雅的生活情调,正是心满意足无忧无虑的醉酒!以后她失去了心爱的图书、金石,同时也失去了志同道合的丈夫,‘三杯两盏淡酒,怎敌它来风急’;‘故乡何处是,忘了除非醉’;甚至‘谢它酒朋诗侣’,表达了她辞乡别土、破国亡家的哀愁……”
张三听到此处,慨然道:“女才子原来也有喜欢喝酒的,看来酒能通才气,酒能提精神,酒能扬斗志,酒能胜胆怯,酒真是好东西!”他捧起大花猫的脸,孩子似的问道:“你说对不对呀?”大花猫“喵喵”叫着,仿佛赞同地点头。
罗瘿公道:“杜甫还有诗:‘暂将杯酒长精神’;曹操有诗:‘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张三笑道:“我也诌一句,泪眼问酒酒不语,只因身在酒缸中。”
这一宿,张三与罗瘿公喝得大醉,蒙被大睡,一直睡到第二日中午。此时,春雨已停,院内杏树、桃树,落花纷纷。张三忽地想起,那日仪銮殿之火,究竟是何人所放呢?他想起白衣庵中的王媛文,莫非是这个姑娘暗中助我……
晚上,张三告辞罗瘿公来到了白衣庵,只见庵门紧闭,阉内传出红杏的清香,淡淡的,使人闻了忘情,经过一天一宿春雨潇潇的洗礼,这香味是那么清新,清新得使人心醉,这香味和北京城里目前沉闷恐惧的气氛很不协调。张三见旁边有颗老槐树,攀了上去。他来到庵内,空无一人。他想:莫非尼姑们已经歇息。于是悄悄走进大雄宝殿,忽觉脚下被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瞧,溶溶月下,只见是一具尸首。他拖出那具尸首一瞧,不禁大吃一惊,原来是月朗法师。月朗法师双目紧闭,僧袍上染着鲜血,她的胸前中了两枪。张三从西厢里取了蜡烛,在殿内一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尼姑的尸首,鲜血淋漓。张三想:庵内一定来了大批洋兵,那么是谁走漏了风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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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室狂饮乘兴捉猫 尼庵探视立志除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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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蜡烛来到后院,见几棵古槐上吊着四具尸姑的尸首,她们一定是不甘受辱自缢身亡。张三走进忆贤殿,一阵腥风吹来,地上也躺着几具尼姑尸首,个个赤身裸体,鲜血淋淋。
张三眼前一黑,险些跌倒。心想:这些幽居禅院的青年女子,竟然也逃脱不了洋人的魔爪。他想到这些尼姑受了牵连,感到一阵内疚。
他战战兢兢地来到后院的茅房,这是尼姑们临时搭起来的简陋茅厕,屋角的大缸已被砸破,现出一个洞口。他沿着洞口下去,原来是一个大地窖,以前是尼姑们藏珍贵文物的地方。一股血腥气扑鼻而来,张三看见地上横七竖八挤满了妇女的尸首,密密麻麻。有的仰面而卧,有的仍睁着双目,有的相抱而死,有的贴壁而立。张三看得呆了,他平生从未见过这么惨酷、悲壮的场面。二百多个苦难女子,都中了洋兵的子弹,无一侥幸逃生。
张三恍恍惚惚走了上来,蜡烛掉在地上,熄了,四周死一般的沉寂,月亮也躲进云层里去了,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生气,三张颓丧地坐在一块石头上。
恍惚中,风吹来隐约的哭声,张三一惊,理智清醒了许多。他揉揉泪眼,仔细一听,那哭声仿佛来自前院。他悄然来到前院,只见有个小尼姑正伏在月朗法师的身上哭着。那小尼姑见张三走来,身子吓得簌簌而抖。张三道:“你不要怕,我是张三,是救那些妇女的人。”那小尼姑一听,止住了哭声,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三,她终于认出了他,伏到他怀里大哭起来。
小尼姑抽泣道:“昨天下午,我正在寮房点香,忽然闯进大批洋鬼子。我吓得躲进了木柜。洋鬼子说法师窝藏逃犯,法师与他们争吵起来,洋鬼子开枪打死法师,接着就开始追逐并侮辱姐们们。有些姐妹争先恐后地挤到忆贤殿上吊。有一伙洋鬼子闯进茅厕,砸碎大缸,冲进了洞口,开枪把那些躲藏的姐妹们都打死了,地窖里哭叫声惊天动地,真是惨极了!”
张三问:“那个侍郎的女儿王媛文呢?”小尼姑惶惑地摇摇头:“不知道,从你那日走后,她就不见了。”张三又问:“这几日庵内都来了些什么人?”小尼姑想了想,道:“没有见什么陌生人来过……”张三自言自语道:“这就怪了,洋兵怎么会知道此处藏着逃难的妇女呢?怎么会知道这个地窖呢?想必是有内奸,那么内奸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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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叛逆宛八爷显艺 杀贪贼隐身入遗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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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决心寻到那个告密的人。他告辞尼姑去找宛八爷。宛八爷住在南城菜市口的一座四合院里,那院子不大,院内有棵歪脖枣树,乱逢逢的枝桠伸到院墙外,青瓦朱门。门口有副对联,左联是:胸技传代久;右联是:摔中跤流韵长。张三叩门,一忽儿,宛八爷的妻子伸出半个脑袋。她一见张三,喜出望外,叫道:“哎哟,敢情是三爷,快屋里座。”张三悄声道:“八爷睡了吗?”“他呀,从来就不这么早撂炕头,还在那儿琢磨摔跤呢,他倒不象你那么整天捧着个酒坛子!他是爱跤如命,有时做梦都是摔跤,说出来不嫌你寒碜。有一回他睡着睡着,把我当成了摔跤的,楞把我摔下了炕……”这女人一打开话匣子,“哗哗”说个没完,象洪水一样,刀砍不断,那嗓门豁朗,震得墙瓦直颤悠儿。
张三知道她这个毛病,闪身进了门,径直朝正房而来。屋内,宛八爷上身赤膊,露出一身疙瘩肉,那胸前的黑毛,直直立着。他正在教一个少年练跤,那少年十来岁,两只眼睛象山核桃,身子骨硬得象座小黑塔。张三在隆福地庙会上见过,知道他叫宝三。
宛八爷见张三进来,停下了架式,抹一把汗说:“哟,三爷来了,快坐。”说着把旁边一个林凳端了过来。张三火急火燎地说:“八爷,我有急事找你。”宛八爷一屁股坐在炕上,掏出烟袋,在桌上碎烟末里舀了一袋问道:“什么事?”这时,他的妻子端着一碗小叶茶进来,递给张三。张三一仰脖子,把那碗茶一饮而尽。又递给那女人,笑着说:“大妹子,再来一碗!”八爷瞅瞅宝三,说道:“这孩子嘴严得象罐头盒子,说吧!”
张三把白衣庵尼姑和受难妇女被杀一事讲了。八爷听了,眼发直,身子发抖,烟袋“吧哒”一声掉了,宝三连忙捡起来。“这是怎么说的,那些姐妹可真惨……”宛八爷声音打漂儿,眼圈泛红。
张三道:“肯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宛八爷思忖道:“会是谁呢?那天我一共约了十二个跤手去,这十二个跤手除了小影壁,‘小银枪’何六以外,都是我叫的;他们之中有的是天坛的仆户,八国联军进驻天坛后,把他们撵了出去,他们恨透了洋人。”“那十个跤手中有没有不守规矩的?”宛八爷沉吟了半晌,说道:“倒是有那么一位,他叫陈云江,是天坛的仆户,也是我的徒弟,平时喜欢找女人鬼混,抽白面,不过他的双亲都叫洋兵杀了;那日我约人时,他正巧来找我,就一起去了。”张三急问:“他住在哪里?”宛八爷道:“住在隆福寺翠花胡同6号……”说到这里,宛八爷忽然提高了嗓门:“要练真功夫,必须左右皆练,不能只练右边,不练左边,两边都练才能有虚有实,迷惑对方。我体重一百五十来斤,有个体重二百多斤的人,同我摔跤,不说别的,他的腰我都抱不过来。可是我使巧劲,借他的力为我的力,就把他摔倒了。宛八爷咳嗽一声,又说:“我先练硬功加力,象铁锁呀,石盘呀,然后又练软功,象皮条呀,绷子呀,把僵力卸掉化开,这就活了,只有软硬兼施,掌握分寸,才能把功夫练纯……”
张三见宛八爷忽然转了话峰,山狸猫的眼珠显露出机警的目光,不由向外望去,只见窗户投下一个人影。
宛八爷又继续说下去:“我宛永顺活到如今,总算没亏待了祖宗,教出了一帮徒弟,指望着他们发扬光大摔跤技艺。我看宝三这孩子有出息,甭看他身材不高,可是非常壮实,四肢强韧,只要你着了他的跤套。就出不来。打个比方,好比河里有一个漩涡,会游泳的人也要躲着它。宝三的手法好比漩涡,谁卷进去,就非败不可。”小影壁有个徒弟叫沉三,比宝三大一点,也是一块好材料,他善使绊子,机智灵活,他有一种摔跤功夫叫‘窝勾’,又叫‘麻花撇子’。来,我练给你瞧瞧!”说着,宛八爷来到屋外,张三和宝三也跟了出来。
宛八爷扬起右掌,照着院内一块巨石劈下去,“咔嚓”一声,那巨石分为两半,他用钎子凿了个孔,中间穿上个杠子立起来,然后用腿把这个杠子缠住,用力往起一踢,那石头直朝房上飞去,房上跃起一个黑影,转眼即逝。宛八爷赞道:“好俊的功夫!”
这时,宛八爷的妻子从另一间房中出来了,她叫道:“哎呀,你这个败家的,那是我压鸡窝的石头,你怎么给糟蹋了,哎!”
张三赶到翠花胡同时,夜已深了,春寒有些袭人。他来到6号小院,隔着窗户望去,只见那个跤手陈云江正搂着一个娇娘,斜躺在湘翠烟榻上。那娇娘身娇玉立,顾盼多姿,一衣绣花绸旗袍,裹着她迷人的曲线,玲珑剔透。陈云江微闭着眼睛,美滋滋烧着烟膏。不一会儿,淡淡的烟雾便罩住了烟榻。偌大的房间,静得出奇,只有“吱哩哩”的烧烟炮声,一闪一闪的红光从烟雾中透身出来。
张三思忖:这陈云江看样子形迹可疑,可是怎能说明他是告密人呢?
张三又来到对面房内,里面有座一人半高的云南大理石屏,屏上远山苍茫,白云泱泱,疑似一幅写意的名画。屏内有一张张软榻,每张榻上都有烟具。张三心想:这里分明是个烟馆。他退出房间,又来到北房内,这是一间客厅,厅内布置着一套崭新的硬木家具,桌明几净,地上铺着华丽的地毯,壁上挂着一幅写意画《怀素醉蕉》。这三间房的陈设与这院墙及院门不太相称,看来这是新近装饰的。
张三又回头到西房探望,屋内烛火已灭,张三闻得一股血腥味,觉得不大对头;于是来到门前,轻轻一推,门开了。张三在黑暗中往前走了几步,只觉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上,手扶在地上觉得湿腻腻的,伸到嘴边,一股腥味,原来是血。张三来到烟榻前,伸手一摸,是两具冰凉的尸首,有一个梳着辫子,一个是光头。张三急忙扑到蜡烛前,点燃了蜡烛,不禁大吃一惊,陈云江和那个娇娘已倒在血泊中,他们的胸脯各中了剑,血汩汩而流。
张三眼前一亮:这娇娘一定是白衣庵的尼姑,他们的死肯定与白衣庵的妇女被害有关,那么他们又是被谁杀死的呢?
张三的目光落在屋角的木箱上,他打开木箱,里面现出白花花的银子,足有几千两。张三登时醒悟:这一定是洋兵的赏银,那个跤手肯定勾通了白衣庵的尼姑,向洋兵告密,这二个领取了赏银,合开了烟馆。
张三来到房顶,闻得一股脂粉气,心想:“那杀贼之人定是一位年轻女子。他四下一望,见房梁檐头有块小砖头压着一张纸条,他抽出纸条,上面写着一首小诗:白云轻悠悠,衣冠随轻瘦。庵寺多贵骨,愁松少风流。今昔传仙鹤,日暮叹老鸥。已是黄昏时,报与几春秋?
张三细看此诗,认真推敲,发现是一首藏头诗,那每句诗的诗头连起来是:白衣庵愁(仇)今日已报。
张三回到罗瘿公家中时,已是三更天了,大院内烛火全息,静寂无声。张三来到罗瘿公的书房,轻轻挪开了书柜,地下室内空无一人,只有空床颓壁,地上古书狼藉,张三轻轻叫了几声罗瘿公,没有任何动静。张三不敢在此处久留,决定离京回马家堡。他来到广渠门时,已是五更时分。张三来到一处僻静的城墙下,三攀两攀,借着残墙破壁爬了上去,他绕过巡逻的洋兵,又爬了出去,然后沿着土路朝马家堡疾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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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叛逆宛八爷显艺 杀贪贼隐身入遗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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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马家堡住家,天已微明,张三不敢先奔家门,在附近站着张望着,忽听背后有人呵呵笑道:“张三爷,你那儿转磨哪?天还这么早,不回家给老婆子捂被窝去?”张三听这声音耳熟,回头一瞧,是邻居洪老汉。张三问:“我家里人都好?”洪老汉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道:“你家里有什么不好?”张三不便对他多说什么,向自家院里走来。一阵狗吠,张三听了,感到亲切,有点热呼呼的感觉。因为这是他家的大黄狗在吠,这声音他已听了多年。他开了院门,走进院子,轻轻叩门。一忽儿,屋内烛亮了。紧接着,门开了,张氏披着件夹衣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家里没事吧?”张三劈头就问。
“平安无事,天高皇帝远,这年头反洋人的多,可我心里一直象个吊桶,七上八下的……”张氏说完,眼圈一红。
张三心疼地说:“大早晨天凉,快进屋吧。”说着推着张氏进了屋。孩子们已在炕上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
“听说洋鬼了贴告示抓你?那几天我连饭都咽不下。”张氏说着淌下眼来。
张三劝道:“咱们的事再大也是小事,国家、百姓的事再小也是大事,宛八爷带着人帮我,救出了西裱褙胡同被关的二百多妇女,可是后来……”他把故事叙了一遍。
“这些女人真可怜,依我说是命不好,庚子年坑娘们!”张氏深深叹了口气。
“你还迷信,还不是因为咱中国人象一盘散沙,没人揉合。五个手指拢起来就是个拳头,可是掰开了,‘咔嚓’一声就断,要不然洋人敢在咱头上拉屎撒尿,唉……”张三拔出烟袋,点着了,“吧哒吧哒”抽起来。
张氏捧起丈夫的半个脸:“看你风里来,雨里去,都瘦了。”又用手摸了摸他的腰:“骨头都出来了……”
张三笑道:“看你说得怪吓人的,几个月不见也不能瘦得象盏灯。天暖和了,穿的少了,就显着瘦俏儿了。”
“我给你做点吃的……”张氏挽了挽头发,到厨房去了。
一忽儿,一壶热酒,一碟花生米,一大碗热汤面端了进来,热汤面上飘着两个鸡蛋花。张三又从炕底下的竹篮内摸出一把山核桃和榛子,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原来张三全家搬到城里洋溢胡同后,这个小院暂时由邻居住着,这次全家逃难,邻居又让出了房子。
张氏道:“这次回来多住些日子吧?”
张三喝了一大口面汤,气愤地说:“慈禧已派李鸿章、奕$跟洋人谈判,商量赔银子的事,我估摸着洋人的大批军队快撤走了,可是咱老百姓就更穷了。”
张氏叹道:“到什么年头都是咱老百姓倒霉,老百姓,老百姓,老败兴呀!”
张三把筷子一掷:“也不一定,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何为一人之天下?有道是,得人心者得天下,失人心者失天下,我就不信咱老百姓老败兴!
张三的酒已喝了有七成,他忽地想起一件心事,眼泪“吧哒吧哒”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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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棚豆架栖身野趣 王府仆舍攀檐窥贼(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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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已陷落已经一年了。
紫禁城内的九重宫阙,失去了光彩。天安门前仍旧挂着英、美、日、俄、法、意、德、奥各国的国旗,和满城白旗交相辉映。
整个都城好象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空洞、虚无、死气沉沉。
正阳门外,大栅栏一带仍然是一片瓦砾,全城处处都是有劫后的余烬,断瓦残垣,满目疮痍。
二十万义和团,在洋兵的洋枪洋炮面前,在慈禧的欺弄下,如鸟兽散;荣禄率领的武卫王军,除了袁世凯的武卫右军远在山东外,都已土崩瓦解,溃不成军。然而北京城内还有枪声和火光,不屈的北京人仍在用以各种形式对付八国联军,使敌人留下一具具尸体。
最可笑的是那些昔日耀武扬威的王公大臣,他们过惯了一呼百诺的生活,欺负本国人奸计迭出,残忍不堪,然而在洋人面前却默不作声,无可奈何。户部尚书启秀被日军捉住后,每日挑粪喂马,最后悬梁而死。刑部尚书崇绮被德兵牵着辫子,象溜马一样在皇城内游街示众。怡王爷被俘后先驮死尸,后来又为联军官兵洗衣。吏部尚书徐$被法兵尽衣裤,赤身遭受拷打,其他王公大臣,遭受凌辱者不计其数。最可悲的是那些王府嫔妃、大臣妻女,平时都是金屋藏娇,可这时却任凭联军官兵奸宿,昔日的金枝玉叶,霎时间成了败柳残花,任人蹂躏……
即使是炎炎之夏,阳光普照,可北京人却觉得阳光是那么刺眼,热风扑得人喘不过气来。
此刻,南郊马家堡却象“世外桃源”,没有联军干扰,沉浸在乡野风情中。这几日张三一直闲在家中,借酒打发那愁闷无聊的日子。月色尚好时,正逢凉风习习,瓜棚豆架下,便是好去处。架下,青石板墁的地面,纹路勾得别致,似一笔泼墨,漫漫地湮去。马家堡的乡亲,或坐在杌凳上,或盘之于蒲垫,或席地打坐,或顺势朝架柱上倚。张三拿了把大蒲扇也来到架下纳凉,他光着脊梁,往那竹椅上一靠,眯逢着眼睛,扑打着蚊子。对面张氏坐在小木凳上,借着日光一针一线地纳着鞋底,她光袒着上身,两只和袋子似的奶子一颤一悠……
夏夜,这里极富韵味。荫荫的瓜棚下成了发布奇闻的地方;那一只只蒲扇敲打着,‘噼噼啪啪“打撞身子的飞虫,只要一人开腔,每日需上演的段子,便一节一节地朝下演,从从容容,有疾有徐,按部就班。婆娘们秉性好奇,芝麻粒大的一点事儿,要是让她们揣着就象抱了个西瓜,村里的沟沟坎坎,枝枝权权,不会再让乡亲们亢奋,八国联军在北京城里的罪行成了这一年的话题,人们都把那一颗亮晶晶的眼睛盯在张三的身上。
张三此时不紧不慢地叙叨着,手在双肋中间一把一把地搓泥捻。他俨然是晚棚架下的“皇帝”,尽兴地羼些水分,形形色色地道来。
婆娘们好发议论,一个婆娘问:“那些洋鬼儿难道连王爷的老婆都要折腾吗?”又一个婆娘问:“听说他们连80岁的老婆子都不放过,这可当真?”还有个婆娘悄悄说道:“听说义和团都是玉皇大帝派来的,没见过洋枪洋炮那玩艺,枪炮一响,一个个翻斤斗飞到天上去了。……”
张三说到八国联军残害中国人的悲惨处,那些婆娘发出嘘嘘的哭声,顿时这瓜棚下又成了悲惨世界。但听张三叙到抗击洋鬼子的情节,向隅而泣的婆娘们又于挂泪的眉梢儿绽出一抹微笑,抚慰而熨贴。
张三这些日子成了乡亲们注止的中心,那一个个乡亲就象一片片的云,就是一片温馨。瓜棚豆架下,成了憩息的港湾,你温馨了我,我温馨了你,浑然而一体,朝朝暮暮总相依,比那酒还甜,比酒味还醇!
这一日晚上,瓜棚豆架的“皇帝”被篡了位,村东头的私塾先生成了传布新闻的中心。“哎,咱们的朝延跟八国小鬼儿签了条约,赔款一亿两银子,把咱中国的金库都掏空了,真丢人呀!”重重的叹气声,众人兴致一落千丈,腾腾跳的一颗颗心蹦得更急了。“吧哒”一声,张三手中的长烟袋被撅成了两截。
私塾先生叙的这段新闻并没有失实,过了几日,八国联军果然在北京城内消失了,慈禧太后又开始在养心殿垂帘听政了,天还是那样晴朗,老百姓还是象以前那要俯首贴耳地生活,日渐憔悴的光绪皇帝照样倘佯在中南海瀛台,可是国库却是空虚了许多。
北京初秋,香山的红叶象一片血,模模糊糊……
又过了几天,张三打听到八国联军确实撤走的消息后,带着全家返回东单洋溢胡同居住。面对义和团运动的失败,王五、程延华待好友牺牲,张策、李存义等不知下落,张三心情更加抑郁,他每日幽居家中,借酒浇愁。这天上午,张三身着白色对襟短褂,左手提着那个竹鸟笼,右手握一杆新买的铜锅白玉嘴的长烟袋,又向东单唤做“大酒缸”的小酒馆走过去。
路弯树荫下几位老人见他过来,纷纷点头招呼:“三爷,得空儿啦,坐这待会儿。”张三笑了笑:“不介啦!我去喝一壶。”此时一群在路边玩耍的小孩,一边喊着“三爷”,一边拥到张三身边,拉胳膊的,拽衣服的,活象一群小猴崽顽皮嬉闹。一个淘气的小男孩伸手就向张三屁股缝戳去。张三轻运神力,两边屁股往里一紧,小男孩的手似被老虎咬住一般,连疼带吓出了一头冷汗,忙叫:“三大爷,我不敢了,饶了我吧!”张三一松劲儿,小男孩的手指抽了出来,一边摇晃一边吹着风。张三对小男孩说:“你小子淘气得出了圈,三大爷今儿个是叫你长记性,三大爷要用实劲,你的小指头就保不住了。”说完,又朝前走去。这时,迎面急匆匆走来一个人,险些与张三撞个满怀,张三一闪身,那人惊喜地叫道:“张三爷,我正找你。”张三抬头一瞧,正是罗瘿公。罗瘿公身穿一身崭新的烟色缎袍,上面绣着碎玉白边,戴着一顶青呢瓜皮小帽。
“那些日子你躲到哪里去了?”张三把鸟笼放到了地上,罗瘿公笑道:“我见你老不回来,觉得冷清,就躲到一个朋友家去了!张三拉住罗瘿公:“走,到酒馆里喝点去。”罗瘿公道:“我正有事求你,我的朋友是文华殿大学士王文韶的儿子,人称寿少爷。八国联军来北京前,王文韶逃离了北京城,留下他在家看守。近日寿少爷家的白管家被人杀害,寿少爷为此哭哭啼啼,惶惶不可终日。我作为朋友不能袖手旁观,想请你前去护院,设法查找凶手。”张三问:“寿少爷家住哪里?”“东四”。
张三与罗瘿公来到东四大学士府,寿少爷听说后迎了出来。他穿一身蓝袍,黄坎肩,面容苍白,两只眼睛黯然失神。互道寒暄后,三个人穿过山水影壁,走进客厅;寿少爷吩咐仆人端上香茶,然后眼泪汪汪道:“家父外逃后一直没有音讯,不知是死是活,近日家中又遇祸事,跟随我们王家几十年的白管家几日前被人绑出去杀死了。”罗瘿公道:“白管家的尸首是在东郊豁子口发现了,胸前被刺了十三刀,非常惨。”张三问:“白管家生前可得罪过什么人吗?”罗瘿公道:“这个人还算正派,从不借主人之威欺凌下人,那日白管家外出也未带任何财宝。”张三又问:“白管家与外人有什么来往吗?”寿少爷道:“他一般不出门,从二十岁起就追随父亲,终生未曾娶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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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棚豆架栖身野趣 王府仆舍攀檐窥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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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日起,张三便宿在王府;寿少爷见他每日在府中喝酒玩牌,吆三喝四,没有一点破案的样子,渐渐疑惑起来。心内思忖:都说“醉鬼”张三武功人品都是京都一流,还被江湖上称为奇术家,我看他有点徒有虚名,瞧他那放浪的样子,有点象噌酒喝的醉鬼。但因张三是寿少爷的好友罗瘿公举荐来的,所以他又不好发作,只好忍气吞生地观察着。
这天夜里,寿少爷肚子闹腹泻,那茅厕在后院,他来到后院,见张三住的房间亮着烛,他想:这么晚了,张三在闹什么鬼呢?他怀着好奇的心情来到张三的房屋窗前,探头一望,张三不在屋内,炕上的被褥凌乱。寿少爷来到屋内,伸手在张三的被内摸去,只觉温温的。他甚觉奇怪,走了出来,走进三进院,只见张三正在一间房梁上朝里面张望,那间房屋没有亮烛,屋内漆黑一团。寿少爷有点奇怪,屋里的人都睡觉了,张三看什么哪?那是仆人曹五和马六的住房。
寿少爷猛听屋内有动静,他便也凑了过去,这时但听彭的一声,有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张三镖然落下,对寿少爷叫道:“曹五死了”。说完跑了进去,寿少爷也跟了进去,正绊在一个软绵绵的尸首上面。
张三点燃了蜡烛,只见曹五一头撞死在屋中柱下,寿少爷惊慌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张三道:“曹五和马六就是杀害白管家的凶犯,马六跑了,我去追他。”
马六是湖南人,身量矮小,方才跟曹五的一席话里透露出他是朝西南方向跑了,想逃回湖南老家。张三追出了彰仪门,借着夜黑天,运起“神行”功夫,往西南方向疾步走去。两旁树木“唰唰”地向后闪去,两耳中只闻“呼呼”风声,头后的辫子似一条钢鞭直直插在脑后。不大功夫,张三追到了长辛店。
长辛店是北京西南一个重镇,也是南北往来的交通枢纽。镇上几家旅馆虽在兵荒马乱的年月,也不显得萧条。张三来到镇上,对镇北口的旅馆逐一打听,后来听一家旅馆的小伙计说,有一个操湖南口音的人刚刚住下。张三来到此人住的客房之外,隔窗往里探望,烛光下一个小个子正心神不定地坐在炕沿上,他尖嘴瘪腮,右耳垂上有一颗绿豆大的黑痣,穿着一件黑布衫,正在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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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出狂言李六心虚 戏师教徒张三意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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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见见,正是马六。他用力一推屋门,门插关儿“咔嚓”一声折断。马六见张三闯了进来,知道在劫难逃,吓得“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捣蒜般地磕起头来,口中连声央告饶命。张三伸出左手抓住马六的肩胛,向上一提,象提小鸡似的把他揪了起来,说道:“跟我到外面走一趟,免得连累店家。”马六浑身似筛糠一般,哪里还有挪动半步的胆量。张三半提半拖,将他带到镇外的一片野地,讯问他为何杀死白管家。原来曹五和马六平时赌博成癖,挥霍无度。他俩乘着动乱,当白管家外出时,将他挟持到东郊豁子口,妄图敲榨出一笔钱来。没想到白管家不但不给,反而将二人痛斥一顿,规劝他们学点本事走正路,不要做伤天害理之事。这二人见图财不成反遭喝斥,顿时邪火上升,用刀刺死白管家,弃尸于野外。
张三听到此处,用右手一捏马六的动脉处,马六登时一命呜呼。张三割下马六带有黑痣的右耳,急速返回城中。
张三至半夜出城,走路、吃饭、打听、办事,往返80里地,只用了几袋烟的功夫,真是神速。
寿少爷见张三回来,又惊又喜,张三把马六的耳朵交给寿少爷,并将前后经过叙说一遍。寿少爷问:“你怎么探得凶犯的踪迹,我见你每日狂饮,还以为你把破案之事早已忘到九霄云外了。”
张三呵呵笑道:“我张三不是白吃干粮的,我见白管家被杀一案有些跷蹊,觉得凶犯十有八九是在府中,于是每日白天装成大醉,每日夜晚却到府中每个人的房间仔细探察。因为听说我来护院办案,凶犯定然心中惊慌不安,睡觉也不安宁。果然不假,我见曹五和何六每晚嘀嘀咕咕,睡觉时左右翻身,长吁短叹。后来见马六收拾行装,不辞而别。曹五吓得神经错乱,疯疯颠颠,以后一头撞死在屋中柱下,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寿少爷听了,心中愈加佩服张三,于是奉他为上宾,留在府内继续护院。张三在王家护院,府中从未出过事。
一天, 有个曾少爷到王家串门,见张三大白天还睡在寿少爷的炕上,便对寿少爷说:“你们家太没规矩了,怎么打杂的在炕上睡觉,见了主人也不起来?”寿少爷赶忙道:“这是护院的大师父,本事可大了!”曾少爷却说:“你别上当了,如今有些护院全是朦事,一点本事也没有。我们家护院的李六才真有本事,叫他拨一两个徒弟来护院吧,聘这个人有什么用?”
两天后,寿少爷从曾少爷家串门回来。晚上,他拉张三同厨役一起喝酒。喝了一会儿,寿少爷已有些醉了,脸上红扑扑的。他笑着对张三说:“曾家的护院李六问你的把式是跟谁练的?你练的是哪一门?叫你去拜望他。”尽管厨役在旁边给寿少爷使眼色,叫他不要说,但寿少爷说高兴了,也没有停嘴。张三对李六如此狂妄,甚为恼火。他对寿少爷说:“我师父是谁,练的是哪一门,他管得着吗?他叫我去拜望他,就是不懂规矩。他要是拜着好师父,有传授,懂门儿,就不会有这样大的口气。”张三看了寿少爷一眼说:“你告诉他来拜望我。限他三天,我教训教训他。我们当着大家的面,谁对谁非,自有公论,大家也可看见。过了三天期限,我自去找他,两人如何较量,大家就看不到了。”
寿少爷把张三的话带给李六,却迟迟不见李六前来。第四天,寿少爷从曾家回来,对张三说:“得啦!三爷!您别闹了,曾家李六怕了你啦!”张三说:“今天是第四天,我就去找他!”寿少爷拉住张三笑道:“你还找他呢,这几天夜晚,曾家闹得不成样儿了。房顶上时常有人走动,砖头瓦块只管屋里砸,把那些康熙瓷、乾隆罐、贵妃碗打得七零八落。李六带着刀,指挥众徒弟找来找去,只见一条黑影窜来窜去,就是抓不着他。李六到前院,黑影转到后院,李六赶到后院,黑影又跑到前院,追来追去,累着满头大汗,却怎么也追不上。”寿少爷细细打量了张三几眼,继续说:“这闹事的不是贼,是故意作难的。李六看见那在房上飞来飞去的人,是大个子,蛤蟆腰,一身酒气,我猜准是你!”张三呵呵笑起来:“这就怪了,这几天我可没动窝儿,你看错了,不是我。”寿少爷也笑着说:“得啦!得啦!我来讲情,你别闹了,人家的古玩器具,弄砸了怪可惜的。”张三说:“我又不会飞檐走壁,怎么是我?你别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寿少爷又到曾家,把话传给曾少爷,曾少爷不信,李六更是不信。二位来到寿少爷家,见过张三,张三与李六互相拱手寒暄:“久仰!久仰!”客气了半天。曾少爷见二人很是投缘,就向张三道:“你和李六过过招,让我们看看如何?”张三便问李六:“六爷,他们让我们过招,你看如何?”李六瞧张三大个子,蛤蟆腰,不由得浑身哆嗦。张三说:“到曾家搅闹的不是我,我一直在这里没动窝儿。”李六的心放了下来,答应过招。
寿少爷、曾少爷以及家人围了一圈,齐来观看两家护院比武。二人拉开架式,李六拳脚生风,向张三招呼上了。而张三却只是闪躲避让,走起卓绝的内八卦躲闪步。张三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李六拳拳落空,脚脚失势。李六正打得高兴,忽觉背后被人踢了一脚,“咚”地一声,倒在地上。众人见后忍不住大笑。曾少爷赶忙说:“李六爷快起来,向三爷请两个安,道个歉吧!”李六朝格三拱手道:“李六有眼不识泰山,张三爷海量,恕我直言。”张三忙还礼不迭,对李六说:“六爷,快别这样说。我们把式匠为人护院都不容易,应该互尊互敬,深习本门技艺,不要菲薄它们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