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师师亲自为谢垩解开了衣服,仔细检查伤口,只见一道约莫两寸长的口子,血已经止了,稍稍还渗着些须血丝。“从伤口来看,凶手竟是一心欲置谢学士于死地,却不知是何人,下如此毒手?”说着,轻轻地为谢垩清洗伤口,并且敷上一些金疮药。
背上传来的微麻的清凉,舒服得谢垩差点呻吟出声来。谢垩微微一笑,“不想姑娘还精通岐黄之术。这药,还真是灵验。”
“那是当然,我家姐姐本领可多了呢。”螓儿凑上前,得意地说道。
“小鬼头!”李师师轻啐一口,支开螓儿,“快去吩咐煮些大补的药膳,谢学士失血很多,需要进补。”
“我跟螓儿一起去吧,”先前引路的女人,突然开口。
李师师笑道,“有劳若馨姐姐。”
等若馨和螓儿渐渐走远,李师师瞪了谢垩一眼,面无表情,“跟我来吧。”
谢垩一楞,亦步亦趋跟着李师师上了暖阁。
李师师转身掩了房门,从脸上揭下了一个异常精致的面具,“你且看看我是谁?”
一张无比熟悉的脸,清秀、高雅、从容、恬淡。
“方、方韵!?怎么是你?!”谢垩惊呼。
方韵微哼道,“没想到吧?”
“……”谢垩简直不敢相信,方韵居然成了穿梭于大宋上流之间最著名的妓女。谢垩默然,心中只是碎碎念叨着摩天崖上某人的名讳。
方韵见谢垩沉默,竟抽泣起来。
方韵与谢垩,一没有“表亲”关系,二没有情侣关系,究竟是何样的角色,就连本人都难以说清。此时的相见更多的是尴尬,方韵有些后悔,以这样的身份,相逢在妓院里,确实太过于微妙了些,而恰恰正是为此,方韵就是想知道,自己究竟在眼前这个魂萦梦牵的大坏蛋心目中究竟地位如何!
然而谢垩的沉默让女人彻底失望,谢垩的沉默就是对女人目前身份的否定,甚至是鄙夷。女人有选择吗?没有,没有选择,虽然其中还有曲折,但是,至少谢垩无视事实,不置可否的态度,绝不可原谅。
“这……那……”谢垩竟有些无所适从,究竟该叫她“方韵”还是“李师师”呢?
“你走吧,我累了,我要休息。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以后也不会见面。”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当作没见过你,怎么可能忘记你?”谢垩渐渐地从短暂的“脑休克”中缓过神来,“自从那此分别,我每晚的梦里,你和我表妹周钰出现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谢垩象是自语,又象是自嘲,“我们都到了这里,竟到今天才见到你,却没想到是我逃命的时候,更没想到亲手为我包扎的会是你。”
男人的话平淡、冷静,脸上闪现着方韵印象中从来没有过的郑重神情,竟令女人有些痴迷,喃喃道,“我每日都在搜集关于你的消息,不管你到了什么地方,你却不知在这京城的角落中,始终有一个人为你祝福,为你祈祷。”
谢垩动容,不假思索道,“相见之前,谢垩不知情;知情之后,谢垩如何还能舍弃?跟我走吧。”
方韵苦笑道,“你不嫌弃我残花败柳之身?”
谢垩哈哈一笑,“我谢垩是那种人么?不管你愿不愿意,以后就是我谢垩的女人,谁都别想打半分主意。”谢垩竟是霸道地把方韵搂在怀里。
方韵满脸通红,挣扎了开去,薄怒道,“你道在这青楼之内,便可对我放肆?须得问我是否愿意,你可曾尊重过我?”
谢垩呆了,明明自己遇见方韵,是件值得特高兴的事情,但是偏偏闹出这许多尴尬。见方韵真怒,顿时把谢垩闹得个不敬,轻薄的罪名,谢垩郁闷无比,“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的,我是为能与你重逢而高兴。”
“真的?”
“当然真的,骗你,我就是小狗……”谢垩一急,口不择言。
方韵嘻嘻一笑,“你就是小狗。”
谢垩苦着脸问,“为什么?”
“你敢说以前没骗过我?”
“……呃……原则上、应该没有这类情况发生……”
“哼……飞机上你就骗过我……”
“……”谢垩睁大了眼睛,“好象没有啊……”
“你骗我说,大家都会平安的……可是后来呢?”
“……”谢垩认输了,“这也算啊?”
“怎么不算?”
谢垩没想到方韵竟会有如此顽皮的一面,只得硬着头皮承认下来。
“咯……”房中响起了一声轻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谢大学士,居然这般有趣。”
谢垩这才察觉到,原来房里还有一个女人,狐疑地看了看方韵。
方韵调皮地向谢垩吐了吐舌头,从内屋拉出一个艳光四射的美人,顿时把谢垩吸引住了。但凡如烟波楼这样的地方调教的女人,大抵注重培养气质,尤其是高雅气质。气质一说,大有可商榷的,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轻易具有超群的气质,而且这种气质的培养受到许多苛刻条件的影响和制约。但是现在出现在谢垩面前的这个女人,绝对可以说是把气质和自然的神态融合到了完美的境界,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一种潜在的、深深的诱惑,就象是能真正挠到男人心中之痒的感觉一般!
谢垩微微一欠身,“谢垩见过姑娘。”
两个美艳绝伦的女人一起谢垩的身边。谢垩这才仔细端详起来,美人竟是与方韵方才带着面具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面容表情却丰富了许多。谢垩狐疑,心道,莫非又是一个带面具的?
“奴家李师师,见过谢学士。”只见李师师微微屈身,道了个福。
谢垩惊呆了,“这……这……”
“笨蛋,这才是真正的名动京城的倾城绝艳——李师师。”方韵为谢垩介绍道。
谢垩慌忙见礼,却问方韵,“你怎么在这里?你又是谁?”
方韵来了劲儿了,清了清嗓子,“你听好了,本姑娘是师师姑娘的好姐妹,叫什么、叫什么……”
“红玉。”李师师轻启贝齿,唤了一声。
“对,对,红玉。”
方韵所投的女儿之身,年纪尚小,本是一个使唤丫鬟,却不知为何,短短数十日内出落得亭亭玉立、凹凸有致!不但如此,方韵身上的带有浓郁的后时代气息的风格,引起了李师师的注意,攀谈之下竟成了好姐妹。丫鬟本无名,李师师为方韵起了“红玉”之名。
“红玉!?”谢垩眼睛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等方韵把经过一说,谢垩忙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本家姓什么吗?”
方韵摇了摇头,那丫鬟从小无父无母,确实不知姓氏。
李师师不以为然,“我本家并不姓李,只因蒙李妈妈(李媪)收留,改姓了李。妹妹是跟着梁妈妈,自然姓了梁。”
“梁红玉!?”
“梁红玉!?”
这下两人都惊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