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邦昌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特意让张浚调用了龙骧营的三百士兵,投毒在前,设伏诬陷于后,务必格杀宋江于当场!酒杯中的毒,是哈迷蚩给的一种女真人特制的秘药,无色无味,服食之后,随着血液循环逐步破坏人体机能,直到衰竭,歹毒无比。因此虽然石秀等人对药酒颇多经验,但是对这种女真人的特制秘药还是疏漏了。
宋江饮酒最多,若不是体质超强,早就抵御不了毒性发作,气绝而亡了,现在身处重围,宋江实在不忍心再拖累花荣、杨雄!宋江惨笑着,挣扎着站了起来,没错,宋江竟还能站起来!这让张浚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张邦昌曾经找来死囚,测试过毒药的药性,一个健壮的囚徒,仅仅喝了一碗,就在半刻钟的时间内口吐白沫而亡,竟是提不起半点挣扎。
正因为如此,张浚都觉得出动龙骧营的士兵是一种奢侈,甚至他张浚看来,杀死服毒之后的宋江就象比捏死一只蚂蚁一样!但是宋江等人的顽强远远超出了张浚的想象,尤其是花荣,竟然在毒药发作之后,还有余力从后院杀到前院,力毙十几个龙骧营的精兵!
而宋江垂死之人,居然还能站起来,一步步向自己逼近,张浚骇然,不禁退了一步,“还不快给我上!”
“我宋江自命英雄一世,终脱不了‘名利’二字,竟丧汝等小人之手!”宋江仰天长笑,“也罢,宋江的命再此,尽管拿去!”
宋江从腰间取出一把缠腰的软剑,随手抖了一个剑花,剑指张浚,竟似是丝毫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只见宋江软剑挑起,剑走偏锋,迎着张浚刺去,惊得张浚连连后退,同时闪过几名士兵挡下宋江。宋江冷笑,剑起狂飙,力斩两人!宋江的剑舞得风生水起,虽不是什么急风暴雨般如何凌厉,但是至少在花荣和杨雄的眼中,几乎就没见宋江展示过这么高明的剑法!
宋江的剑所到之处,就溅起一阵血花,花荣和杨雄微微喘息之后,立刻加入战团,三人势如疯虎一般,无人敢撄其锋!宋江的剑突然停顿下来,猛地又吐了一口黑血,狂吼一声,再度攻了上去!
““耗国因家木,刀兵点水工。纵横三十六,播乱在江东!”
这是宋江起义之前,散播在山东、河北乃至京城中的传言。前一句影射宋江的名字,后一句却是说宋江在山东起义的征兆。这一谣言,从某种意义上加速了宋江起义的发动,而此时在宋江的嘴里微微吟唱出来,竟是无比的苍凉、悲怆!
宋江怒吼一声,软剑又穿过了两名士兵的胸膛,在宋江的一生中,从来没有如此嗜杀,如此冷血过,从来没有。而这就是宋江垂死之时最强大的攻击!
宋江的剑再也举不起来,双手拄剑,勉强支撑着随时可能倒下的身躯。
“大哥!”花荣裂目狂吼,但是宋江已经听不见了,整个身躯随着剑身缓缓倒下。
“宋江已经死了!快快放下手里的武器,免你二人一死!”张浚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把宋江给干掉了,然而却并没有多少轻松感,因为场中的两人浑身发散着一股骇人的死气,仿佛就象是两个嗜血的死神一样。张浚的话不但没有让花荣和杨雄丧失斗志,反而激起了两人无尽的杀意!花荣发疯般得抱起宋江的尸体,右手单枪指东打西,几无一合之将,杨雄夺了把朴刀,眼中只有杀戮。
张浚呼喝不住渐渐溃散的士兵,心中惧意大起。正在此时,门外闯进了一伙人,各自蒙面,进来之后不由分说,见人就杀,瞬间放倒了十几人。张浚大惊,哪还管得了这许多,带着几个亲随,夺路就逃。众军一哄而散。
蒙面人救下花荣和杨雄之时,二人皆已脱力,花荣大叫“大哥”三声,昏迷过去。
来人正是燕青。
石秀见机早,迅速摆脱两名禁军的看守,急忙去找燕青。燕青大惊,忙让朱富先带石秀找安道全救治,自己点起店里十几名好手,按着石秀沿途留下的记号,亲自赶去营救。还是晚了一步,宋江已经气绝,而花荣也已经奄奄一息!
回到客栈,安道全已经暂时压住了石秀的毒,一看花荣面色黑紫,急忙接应着到了内堂,杨雄却是仅仅受了些皮肉伤,并无大碍。
不多会儿,吴用、谢垩和赵构也找来了。
本来谢垩想与吴用一起约会赵构同去接应宋江,不料赵构却在军营,这一往返折腾,等赶到赵桓宫里的时候,宋江早就去了张邦昌府上。赵构本欲立即告辞,但是赵桓极力拖延,以至三人皆无从脱身。
比及从东宫出来,三人匆匆赶去张邦昌府上,宴席已散。赵构拉住几个赴宴而回的官员一打听,不料众人皆不住夸赞宋江豪爽、海量,听得三人眉头大皱,不知道张邦昌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
若论行军谋划,吴用绝对万中无一的天才,可是若说到什么机衡权变,那吴用就相当稀松平常了,吴用甚至还暗暗为宋江初到京城就获得了太子和宰相的器重而高兴。谢垩明显感觉到相府之宴的不同寻常,但是谢垩轻易也不敢设想,赵桓和张邦昌下手如此之快,如此之狠毒!
三人一合计,宋江既然已经平安出了相府,料无什么大事,竟是兴冲冲地赶去悦来居。朱仝雷横两个却说,没见宋江回来,三人这才紧张起来,急忙一起赶去太白楼。前前后后这一折腾,竟然赶上了宋江的惨淡结局!
谢垩抓狂了。宋江是自己招安的,如今惨遭横死,又是几乎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虽然吴用等人都知道,这事与自己无关,相信吴用等人也完全会说服梁山众人,但是摆在眼前的事实是朝廷言而无信,而且谢垩本人也毫无信义可言!
前线的十几万大军的前途更令谢垩无比头疼:除了宋江,没有人的威望可以让所有人信服,就算是二把手卢俊义,就算加上他智多星吴用,也不行!杀了宋江,无异于自毁长城!谢垩恨不得马上跑去东宫,揪出太子赵桓,狠狠地抽上他几十个耳聒子!
太白楼中诸人平日素信谢垩之能,但是此时就连朱富的脸色都说不上和善,更别说交情普通的朱仝和雷横!谢垩暗叹一声,拉着赵构起身回府,梁山中人只有燕青和扈青青送了出来。
燕青黯然,“此事蹊跷,小乙知与两位全然无关,此时众人都无好颜色,小乙也无能为力。”
赵构却暗自担心起自己军中的两个军魂:林冲和武松。在这个困难时期,林冲和武松的立场几乎就关系到自己麾下几万新军的军心,匆匆作别,赶回军营去了。
谢垩宽慰着燕青,“是非曲折,我谢垩都会还梁山一个公道!此间还望烦劳小乙哥多多照应,若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燕青长叹,“青青姑娘就随谢大人去吧,留在太白楼,又恐有人为难于你。”
扈青青欲言又止,眼圈一红。谢垩心疼,轻轻一捏柔荑,“跟我走吧。”女人扑进谢垩的怀里痛哭起来。
燕青暗暗摇头,向谢垩微一拱手,转身离去。
谢垩木然。
伫立良久。
谢垩从来都没有感觉过这么彷徨、无助,从来没有,谁也没有想到如今,等待谢垩的残局竟是如此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