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垩手里并没有张邦昌与女真人勾结的确凿证据,但是就凭着谢垩对张邦昌这个遗臭万年的历史人物的了解,断言张邦昌与金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谢垩并不需要逐一向张浚解释,张浚的心里早就盘算开了。张浚自从投靠了张邦昌之后,虽然一心帮着张邦昌做事,但是从心眼里对他的许多做法持保留意见,尤其是在急着解决宋江这件事情上。
张浚虽然瞧不起这帮草寇,但是在河北战场,宋江为首的梁山军给了金兀术一个迎头痛击,不但极大地打击了金兵的嚣张气焰,而且鼓舞了本方军队的士气,王禀在笔架山配合林冲所部成功地阻击了斡离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浚不敢轻易怀疑张邦昌的真实用心,毕竟张邦昌是当朝宰相,也是他张浚顺利摆脱童贯的阴影以后寻找到的新的强势靠山。但是此时经谢垩一提起,张浚的脑海里浮现了自己帮着张邦昌做的一切,心如明镜:张邦昌的所作所为确实非常可疑。
谢垩并不打断张浚的思索,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张浚。半晌,张浚颓然长叹一声,“诶,张某愧见谢大人!”说罢张浚竟跪倒在谢垩面前。
“德远兄何故如此?快快请起。”谢垩慌忙扶起了张浚,“我知德远兄素有忠君报国之心,只不过识错了奸贼。”
张浚见谢垩说得恳切,心中感动,“张某糊涂,今日幸得谢大人提点,若有用得着张某之处,虽肝脑涂地,再所不辞。”
谢垩毫不怀疑张浚的心思,所谓用人不疑,谢垩笑道,“很简单,只求德远兄继续为他张邦昌办事,越是尽心越好。”
张浚是个伶俐人,一点就透,“大人的意思是……让我监视他?”
谢垩摇了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张浚微微一怔,谢垩接着道,“张邦昌其志不在小。引狼入室的最终目的是借用番邦的力量,来建立自己的政权,换言之,他张邦昌觊觎的却是我汉室的九五之尊!”
张浚大惊,张邦昌虽然可疑,但是毕竟在张浚眼中,充其量不过是为女真人收买的一个奴才,但是谢垩却一口咬定张邦昌自己想做皇帝,令张浚免不得又是一番思索。
谢垩笑道,“以此人今日之权势,可谓二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显赫至极。唯一所欠缺的就是对军队的控制权,因此我家康王殿下就成为了他张邦昌最大的障碍。如今你深得张邦昌的信任,只要你怀家国之心,想办法架空张邦昌的权力,他的皇帝梦就永远只是空中楼阁。”
张浚点头,“既然话都挑明了,张某人知道该怎么做。不过今晚之事……”
谢垩哈哈大笑,“德远之谋,不可谓不毒辣……”
张浚老脸一红,讪讪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却不知谢大人如何识破?”
谢垩笑了,故作神秘道,“德远须知,谢垩乃是从摩天崖上而来的。”
张浚神色一凛,毕竟摩天崖太过离奇,在普通人的眼中,几乎就是神一样的存在,谢垩这么一解释,也就是告诉张浚,以后要是想再动什么花花肠子,怕还是免不得今晚这样的结局收场!
谢垩道,“今晚之事,你回去复命倒也简单,就说我谢垩偶染风寒,一病不起。张邦昌必不怀疑,你再趁机另献计谋,只是千万再别捣鼓这种尴尬的闹剧出来。”
张浚大窘,“怎么会呢,我再不长记性,也不至于不自量力,再与大人为敌。”
“不!你错了。”谢垩嘿嘿笑道,“我们今日就算是结了一个小小的同盟,今后就算是同一战线上的盟友。你不但要与我为‘敌’,而且要制造机会,造成我们是死敌的假象,这戏份可不小,以后少不得‘较量’一番。我也会想办法为你造势……”
两人密谈了大半夜,谢垩才招呼王海亲自送张浚出了宫。
究竟张浚会不会如谢垩所愿挚肘张邦昌,谢垩心里半点把握都没有,但是此时为了有效地控制住张邦昌的爪牙,谢垩别无选择,只有把重宝压在了张浚的身上!
次日一大清早,谢垩借巡视之机,赶去婉德宫。
轻描淡写地就争取到了张邦昌手中分量最重的一颗棋子,王婉容对谢垩的手段大为赞赏,心中更添了几分信心,问道,“却不知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谢垩早就为王婉容做好了打算,在目前的情况下,谢垩和王婉容之间的利益可以相互统一的,谢垩帮助王婉容重获赵佶的欢心,就可以利用王婉容进一步巩固自己在宫中地位。在赵桓登位之前,谢垩必须在宫里取得一定的威势,而赵构的低调,已经逐步缓解了他们兄弟之间的嫌隙,相对来说,谢垩对赵桓根本就说不上威胁。
三日后,赵佶大宴群臣,谢垩赫然出席。赵佶并没有因为谢垩身份的转变而有所疏远,反而有了更多的机会把谢垩带在身边。谢垩的才华与机智,又加上刻意地学会了逢迎,使得谢垩俨然凌驾于杨戬、梁师成之上,成为宫里的第一红人。甚至赵佶得便想去烟波楼与李师师约会,都带上了谢垩,当然每次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均为李师师婉拒。道理很简单,李师师不同于宫里的妃嫔,李师师的身份是妓女,不必处处看赵佶的眼色行事,甚至李师师都可以对赵佶假以颜色。而赵佶出宫与李师师相会,更多程度上还是体现出他风流皇帝的“风流”一面,根本没有理由对一个妓女,尤其是一个名妓有过分的表现。出来玩,赵佶却是个非常守规矩的,不情不愿的勉强之事,不符合他这个自命风流的皇帝的个性。而李师师对谢垩却是青眼有加,多次不着痕迹地夸赞,悄然令谢垩在赵佶的心目中的地位大大提升。
这日宴席,赵佶请的都是朝中名士,大兴诗词之风,频频有佳句传出。赵佶一高兴,竟是喝了个烂醉,谢垩暗道,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