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上台之后,做了两件有意义的事情。首先彻底废除了蔡京、高俅的权力,因为以之为首的奸臣之名实在搅得民怨沸腾,不除不快。当然也有漏网的,梁师成与杨戬只不过是太监,而且很会逢迎赵桓;而王黼见机早,投在了张邦昌门下,也得以幸免。另外,赵桓启用了李纲这个著名的抗战派代表人物。
李纲,字伯纪,政和二年的进士,官至太常少卿,极有智谋。先前谢垩就屡次向赵构举荐过李纲,赵构曾多次拜访,以为大贤,又在赵桓面前经常提起。道君皇帝让位,却是李纲极力主张,李纲建议让太子及早即位,可以借新旧更换之机一扫颓势,号召起全国的军民一同抵抗金兵的入侵。这个建议不但符合赵佶的心意,更使赵桓得以加快掌权上位的进程,皆大欢喜,而李纲得以出任兵部侍郎、尚书右丞、亲征行营使,接替赵构负责开封的防御任务。
战局如同赵桓上位一样迅速地变换着。兀术留下了粘罕与卢俊义对峙,自己和斡离不兵分两路,各率十五万大军以讯雷不及掩耳之势横扫河北:西路的梁山军与兀术交锋四次皆不占上风,反而士兵损失惨重,渐渐向东与卢俊义靠拢;东路的斡离不几乎都没遇到什么抵抗,占据了河东的广大土地,兵锋直指开封!
东路的斡离不大军已经由大名府东绕开王禀大军的防守,直插腹地,离开封府仅有三百里之遥!这下可把赵桓慌了手脚,探马不住地来报:三百里、二百里、一百里……直到兵临城下!甚至赵桓在汴梁皇宫,都可以感觉到数十里外开封府如火如荼的激烈战斗的喊杀声!赵桓急忙命人去召李纲,李纲匆匆而至。
“到底是怎么回事?!”赵桓气急败坏地问道。
李纲答道,“前者陛下处置蔡京、高俅之事,引起了大名府梁中书的不满,故命手下大将王禀只管坚守大名府,不得轻易出战,因此斡离不直接避开大名府守军,绕道而来。”
“岂有此理!”赵桓恨恨地抓起了桌子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反了,反了。来人!”
立刻有两名侍卫闻声赶了进来。
“快!带我的旨意去大名府,取那梁中书的首级来见!”赵桓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嘶吼着对侍卫喊道。
两名侍卫看了看李纲,李纲挥了挥手,先示意他们退下。
李纲道,“梁中书乃是蔡京的女婿,此举无疑是在顾虑自身的安危。现在若是差人去大名府,必生变故,反投金贼。”
赵桓倒吸了一口凉气,“果似如此,那朕该如何是好?”
李纲道,“兵临城下,除了与金贼决一死战之外,别无他法。待击退金兵之后,再与那梁中书算帐!”
赵桓不语。金兵如今长驱直入,所向披靡,连梁山军都抵挡不住,他李纲凭什么就这么肯定能击退金兵?赵桓第一反应,就只有逃跑,现在要兵没兵,要将没将,不逃跑难道还坐以待毙?
李纲见赵桓沉默,慨然道,“微臣不才,愿与开封共存亡!”
赵桓抬头看了一眼,四十岁的李纲已经两鬓班白,瘦弱的身板,除了一脸的刚毅之外,并没有任何再可以让赵桓感受到更多的安全感。赵桓甚至连鼓励的话都懒得说,缓缓道,“难得爱卿有如此忠君报国之心,朕深感宽慰。朕且问你,守城的把握能有几成?”
李纲微微沉吟。
赵桓又道,“你知道城外来了多少金兵吗?”
李纲刚想回答,却被赵桓抢先说了出来,“十五万!整整十五万!没有遭到任何抵抗过的十五万!一路无敌的十五万!”
赵桓有点激动起来,“我们呢?开封府常规守卫满打满算,就加上衙门里的半吊子的衙役,也不过区区两万人!怎么守?你倒是说啊!”
李纲抗声道,“陛下何谓我大宋无人耶?不错,金兵是来势汹汹,不可一世,但是别忘记了,张叔夜、宋江都曾经给他们以迎头痛击!守城的兵力是不足,但是我们身后有数百万的百姓为后盾!如今陛下新登大宝,干净利落地处置了高俅一干乱臣贼子,大快人心!金贼的残暴有目共睹,我相信,凝聚起开封府所有军民,万众一心,决没有失败的道理!……”
李纲无意间提到了张叔夜和宋江,顿时令赵桓无比恼怒,正是赵桓亲手断送了李纲口中的榜样!赵桓粗暴地摆手,打断了李纲。“不要说了,你以为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能给我们卖命?梁中书这样受着朝廷俸禄的都一心为私,更何况他们?还是快为朕准备撤离的事情吧。”
李纲呆呆地看着赵桓,久久不能说话。
“还楞着干什么?你聋了还是哑了?朕让你派人准备突围!”赵桓吼道。
李纲默默地走到赵桓面前,双膝跪倒。“狭路相逢勇者胜!陛下千万不能退缩啊!”
赵桓不答。
李纲愤然仰起头,“金兵虽然势大,然臣未闻孤军深入千里,而能取全胜的。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抗击金贼,必能等到援军到来。”
“援军?”赵桓总算稍稍安了安心,“对!对!还有援军!马上把九弟从相州调回来!”
李纲急忙劝阻,“不可不可!”
赵桓气道,“说援军的是你,却有说不可,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纲心里暗叹,大宋一百六十多年的江山,竟然出了如此懦弱无能之辈!李纲耐心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康王殿下扼守相州,成功地阻挡住了兀术的西路军;而河间的梁山军又钳制住了粘罕的中路军。而只有这东路的斡离不避开了大名府的阻击,孤军而来。十五万大军,战线千里,其补给多有不便。可令康王殿下借机调令大名府出兵,断其后路,扰其粮道。彼必不战自乱。”
赵桓闻言,回喜道,“爱卿真乃股肱之臣也!快快请起。”
赵桓亲自扶起李纲,乃道,“眼下危急之时,有劳李卿家主持开封战局,若得退兵,皆爱卿不世之勋也!”
李纲逊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