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迷蚩派来的使者叫呼儿庆,是兀术的亲信,此番护送哈迷蚩到了斡离不大营,却被派做使节入城。谢垩只作不识。
李纲听得呼儿庆要见皇帝,也联想到了议和这一层。目前斡离不孤军深入,根本就不合兵法常理,借围城来议和,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而反观本方,赵构迟迟未能对斡离不的后方实行强硬地打击,想必是受困于兀术,无力回师。
李纲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可是来议和的?”
呼儿庆和谢垩都不自觉地看了李纲一眼。呼儿庆恭敬地答道,“正是。”
在场的除了李纲和谢垩之外,还有不少是谢垩从宫里带来的御林军,李纲此时不敢专权,请示了谢垩之后,还是让谢垩引着呼儿庆到皇宫去见赵桓。
使节与谢垩同车而行,呼儿庆见无旁人,慌忙向谢垩见礼,“昔日一别,谢大人可安好?”
当日谢垩与兀术的手下都处得还算不错,难得呼儿庆还念叨着自己,微微笑道,“托四太子的洪福,谢垩一切都好。”
呼儿庆微微叹息,欲言又止。
谢垩知其意,笑道,“谢垩为大宋子民,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呼儿兄弟是女真人,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此时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想必这一点,使节大人应该比我清楚,对吧?”
呼儿庆无语,毕竟是北方的爽朗汉子,哈哈一笑,“谢大人是我最敬重的人,只是可惜不能一殿为臣!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契丹人还是你们汉人,与我女真人都头顶着同一片天空,又何必恁多计较?抛却国家民族,我呼儿庆认定了你这个朋友!”
谢垩却真没想到呼儿庆竟能说出这番话来,惊讶地看着呼儿庆,迟疑着说道,“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呼儿兄弟能应允。”
呼儿庆笑道,“谢大人尽管直言。”
谢垩叹道,“若有朝一日,汝军马踏中原之时,汝须记得今日同一天空之语,务必劝阻四殿下切莫屠戮无辜的百姓。”
呼儿庆愕然,半晌道,“我不过是区区一名千夫长,人微言轻。但我可以保证,我辖下士卒决不轻扰百姓。”
谢垩点头。
呼儿庆来得突然,谢垩没来得及事先通知赵桓,等到了宫外,却正撞见杨戬。
谢垩问道,“陛下何在?”
杨戬一楞,不答反问,“谢总管不是在前线督军吗?”
谢垩心里那个郁闷啊,生平还真最憎恨“总管”这个字眼了,可偏偏在杨戬的观念中,那是对自己无比的尊崇——皇宫都总管,那可是杨戬毕生觊觎的高位。谢垩尴尬地笑了笑,一指身边的呼儿庆,“金国派使节求见我皇陛下。”
杨戬暗呼不好,赵桓的去向,自己是一清二楚,但是能否让谢垩知道,这可由不得自己做主。杨戬支吾了半天,却也答不上来。
谢垩见呼儿庆面现不豫之色,有点挂不下脸来,怎么说也是个总管,带着别国的使节,竟还怕找不到皇帝?谢垩当即撇了杨戬,带着呼儿庆径直入宫去找赵桓。杨戬有心拦阻,却还是忍住了,带着几个人作势巡视他处,竟装不知!
谢垩带着呼儿庆直奔养心殿,恰时未时,往常赵桓此时都会在书房书画。值殿的老太监却说今日未见陛下,谢垩一怔。又问了其他人,皆言不知。
其中有个小太监恰好是随侍赵桓早朝的,只不过早朝散了之后,赵桓却去了太学院方向。谢垩更奇怪了,赵桓早已成年,如今又即了皇帝位,没理由赶早去太学院,顿时心头大疑。猛然谢垩又想起了宫里的韦氏,竟不由得眼皮直跳。
谢垩让呼儿庆在养心殿稍坐,自己亲自去找赵桓。
到了太学院,早没了半个人影,就连米友仁和刘仲甫也不知去向,一路上谢垩几乎都没看到几个小太监的踪影,多半被前日赵桓那一折腾,搅得人心惶惶,加上自己不在宫中,竟是人丁萧落至此!
谢垩猛然想起韦氏的住所就在附近,心里的那一点点不祥预感越是蔓延!谢垩加紧了脚步,赶去韦氏的住所,只见院门大开,却是悄无声息。谢垩凝神仔细搜寻周围的气息,竟然一无所获!谢垩仗着胆子,喊了一声,“请问义母在吗?”
谢垩虽然不习惯称这个比自己年龄大不了多少岁的女人为义母,但是毕竟人前人后得挂起这个称呼。谢垩又提高了声音,却仍无人答应。
谢垩大疑,找遍了前后院落,连那几个宫女太监都不见。猛然,谢垩路过赵构的房间的时候,隐隐听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哭声!谢垩忙停下了脚步,正想辨认仔细,却又消失了。谢垩第一次到这里的那个晚上,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当日本来明明听得赵构与韦氏谈论着自己,却突然消失了声音。谢垩怀疑此间必有暗室机关。
谢垩推门进了韦氏的房间,房间不大,与那些显赫的皇妃们所住的宫殿相比简直判若云泥。进了屋里,哭泣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时断时续,似乎是从地底下传来!
谢垩找遍了方寸大的房间,终于把目光落定在了床尾。床尾的被褥已经被翻开,果然有一个三尺见方,毫不起眼的翻板,隐隐的哭声正是从翻板下面传来。谢垩轻轻地掀起翻板,抽泣的声音远远传来,看这情形,地下还非常深远,竟不知通往何处。
谢垩从翻板处钻下,随手盖上翻板。谢垩目力极佳,循着远方散逸过来的微弱的光,慢慢地前行。一路上地下十分平整,而且地势相对竟非常宽阔,谢垩暗暗惊诧,确不知是何去处。抽泣声还是时断时续,谢垩走了大约十数丈,那声音还是感觉非常遥远,谢垩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甬道非常长,谢垩都忘记了自己到底走了多远,直到来到一个小岔口。哭声是从左侧传来,而亮光却是从右侧射入!谢垩望了一眼右侧的渐渐开阔的甬道,却望不到尽头,乍了乍舌,回头左转,到了一处石室门口,却听到了赵桓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