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谢垩三人离开京城之后,王婉容与谢垩同乘一骑那一刻开始,一路上遭来了不少路人异样的目光。一个长得比女人还要俊俏三分的“公子”,亲昵地腻在另一位器宇轩昂的公子怀里,确实太过惹眼。婉容甜蜜,不时地还用些微挑衅的眼神回应周围的眼神,谢垩却只能苦笑。出徽州之后,婉容恢复了女儿装扮,艳光四射,更是遭来了更多人的惊艳。谢垩几乎带着哭声哀求,“姑奶奶,算我求您了,还是恢复以前的男装吧!”
婉容轻笑,“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吵着求着让我改女装的,现在我已经听话改了过来,却又被人数落。诶!做人可真难啊!”
石秀乐了,“我们这儿就三人,肯定不是我,当然也不是公主您了。谢大人,你说是吧?”
谢垩瞪了石秀一眼,却谄笑着对婉容道,“行,都怨我,行了吧!真要怪,还得怪你长得太漂亮了,这一路才走出多远啊?差不多所有人都被你迷住了,我还见好几个人被勾走了婚儿,走路都摔交了呢……”
婉容在谢垩怀里笑得花枝乱颤,“贫嘴,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啊!”
“不信?你问石大哥啊!”谢垩一指石秀。
石秀哈哈大笑,“要说别人摔交,我倒是不曾见着,不过……我倒是好几次差点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其实婉容的装束对两人并没多大影响,要说有影响的话,那就是婉容根本就不该跟出来。婉容扮男装,明显抢走了两个男人的风头;扮女装,即便有女子留意到两个男人的风度,一看婉容,自惭形秽,黯然神伤。
三人凑合着来到了金陵。对于这个古城,谢垩颇有几分感慨,前世祖籍徐州,离金陵仅仅数百里之隔,而周钰的家就在南京,也就是金陵。历史,多少因为谢垩这个人物的出现而有所改变,此时的金陵府知府竟成了黄潜善。黄潜善是一个充满了争议的人物,宋史记载曾是南宋开国时两相之一,与大奸臣汪伯彦一同辅佐赵构。也许是与汪伯彦齐名的缘故,后人对黄潜善评价非常恶劣,然而黄潜善固守扬州近二十年之久,力保江南门户不失,妻儿丧命,家破人亡,这却是不争的事实。黄潜善是宣和六年的进士,此时应该刚出任筠州通判,却不知何故又破格升了金陵知府。
谢垩并不打算惊动这个黄潜善,三人直接找到了花子虚以及应伯爵的住处,不想却早已经搬去了别处。应伯爵特意留下一个仆人住在附近,见谢垩等人询问起,慌忙带了谢垩去找应伯爵。原来此处乃是当地一家姓黄的富商的别院,花子虚和应伯爵初来金陵,黄家就让出了这个别院给两人暂时安顿家小。应伯爵为人颇有几分豪气,但凡清河县、大名府的旧人,愿意一起南下的一概不拒,若不愿意南下的,每人发放十两银子。平日两个掌柜的对手下非常体恤,竟有多半人都跟着到了金陵,足足有两百多人,都住在别院实在显得拥挤,花子虚立刻命人购置宅院,此时倒是刚搬迁不到十天。
谢垩一行人跟着仆人绕过好几条大街才来到一处极其广阔的宅院面前。一长多高的围墙,左右几都望不到边际,谢垩愕然,有必要折腾出这么大的宅院吗?只见大门正门口,一对两人多高的镇宅石狮怒目而立,七步台阶而上,好高的门槛!门上一块漆金大匾额上书瘦金体两个大字:谢府。谢垩气得差点当场昏倒,停下了脚步,怒喝一声,“叫应伯爵和花子虚出来见我!”
仆人并不知道谢垩的身份,石秀前阵子来过,依稀有点印象。仆人看了看石秀,石秀也皱起了眉头,摆摆手,示意仆人赶紧进去通报。仆人诧异,不敢怠慢,急忙跑了进去。
谢垩看着门前的那对石狮,越看越生气,婉容不住解劝。三人都清楚,在金陵还算不上站稳了脚跟,这么招摇难免会惹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里面应伯爵听得仆人颠三倒四地说明了情况,料着必是谢垩来了,回头吩咐家人通知月娘以及扈青青、李师师、方韵众女,自己赶紧出来迎接。谢垩见应伯爵出来,气就不打一处来,喝问道,“花子虚呢?”
应伯爵吓得一哆嗦,“花掌柜的去了杭州。”
谢垩微哼一声,“我且问你,这宅院是谁出的主意?”
应伯爵一楞,忙解释道,“我们从清河南来,一到金陵就得到了知府大人的热情接待,先前住的别院以及现在住的宅院,都是知府大人一手安排。”
“噢?”谢垩心疑,却不知道黄潜善到底搞的什么鬼。谢垩问应伯爵,“这狮子又是怎么回事?”
“也是知府大人送的。”
“七步之阶呢?”
“这倒是原来就有的。”
“原来就有?”
“正是,这里听说以前是一户显赫人家的府第,我与花掌柜的两个见这里地方够大,就搬了进来,有什么疑问吗?”
谢垩不便多加怪责,料想其中必有蹊跷,面色阴沉地招呼起婉容和石秀,鱼贯进府。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一声欢呼,扑到了谢垩的怀里,“我就知道是你来了!”正是方韵。谢垩看看方韵身后,扈青青、李师师都来了,月娘和潘馨、庞月却因为彼此身份尴尬,不便出迎。谢垩向众人微微颔首,一同进得大厅,回头立刻让人把石狮子搬走,并且马上动手凿开门槛,降低两阶。
谢垩先让婉容随方韵她们进内堂,却对应伯爵道,“你两个好不晓事啊!”
应伯爵还没见过谢垩象今天这么严厉过,心中忐忑,唯唯诺诺。
“你可知道,这七阶之门槛,二人高之石狮,代表着什么身份吗?”谢垩皱眉,但是此时的神色比门外之时却是轻松了许多。
应伯爵长出了一口气,“不知。只是我二人见这府邸够宽敞,虽然门槛是比寻常人家的高了不少,但也多少可以显了大人您的威风……”
“胡扯!我要显摆什么威风?!”谢垩忍不住敲了一下应伯爵的脑壳,“那可是王爷的身份才能摆这个谱的!黄潜善这小子到底安了什么心?这不是拿我放在火炉上烤嘛!”
古代对越阶的行为可是非常忌讳的,谢垩即使再显赫,也不至于立刻封王拜相!应伯爵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那,那该怎么办?我们都已经搬进来了,一时半会这么多人,能挪到什么地方去啊?”
“哼,既来之,则安之。我们就在这里住下了,我倒要看看这黄潜善到底有什么招。”谢垩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可暗呼侥幸。虽然应伯爵有九龙佩傍身,但是九龙佩并不代表任何爵位和身份,再说了,万一又闹出个李天枫那样胡来的,保不准立马就会被赶出金陵!谢垩想到九龙佩,忙道,“九龙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应伯爵愕然。
“还在吗?”谢垩气得直瞪眼,“你小子平时蛮机灵的,今天却吃了什么迷魂药了不成?”
应伯爵老脸一红,“这玉佩一直都是西门大嫂贴身收藏的,不会有事的。”
谢垩脸色稍霁,但还是不放心,“走,我们去月娘那里看看。”
月娘自从孀居之后,虔心理佛,却在佛堂念经,即便谢垩来了,也不敢有任何人前去打扰。谢垩与应伯爵两个一路穿堂过廊,绕过不少院落,迎头正碰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后生,正兴冲冲而来。
那后生一见应伯爵,嘿嘿一笑,“应掌柜的,您这是去哪里啊?”
应伯爵正憋着一肚子火,“我还没问你从哪里来呢!”
那人讪笑着,“我这不无去处,闲逛呢。您先忙着,我告辞了。”
谢垩望着这人的背影,问道,“他是谁?”
“噢,他叫蒋敬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