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容的身份就更让黄潜善头疼了,皇太妃出场,就算是皇上来了也得让着三分。婉容一上来就出示了道君皇帝御赐的金锁,黄潜善立时面若死灰,跪地参拜,“微臣金陵知府黄潜善叩见太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其余人呼啦跪了一地。
还没等婉容开口发落,门外又来了人,却是金陵城中守备将军郑其刚到了。郑其刚原是种师道西北经略府的部下,种师道出任枢密院副使,驰援河间之后,郑其刚奉命调任金陵守备,曾在京城于枢密院拜会过赵构,虽然没见过谢垩,却是知道谢垩的大名。当夜郑其刚巡视城防之后,听得有人报称刘仁调用了守备军士,前往西城旧宅抓人。西城旧宅所住之人的身份,郑其刚很清楚,而且赵构也曾关照过,务必保护好怀庆商道的畅通。郑其刚大惊,急忙带人过去察看,路上又撞见黄府派人来催。郑其刚先打发走黄府之人,却是抄小路到了旧宅,立刻撤走门外所有的守备军,恰好听到婉容报了身份。
郑其刚慌忙一整衣冠,高声喊道,“臣郑其刚护驾来迟,望娘娘恕罪。”
黄潜善一听,暗骂一声老滑头,此时却已是半分奈何不得。
郑其刚的表现当然博得了婉容的好感,微微颔首,“郑将军来得正好,快将这乱臣贼子拿下。”折腾了一晚上,最后还是知府受制,那兀术派来的两名勇士顿时变色。场中的大汉突然发难,一个箭步窜上,直扑婉容。
那边扈青青早有防备,双刀交左手,右手暗扣一枚飞镖打去。与此同时,谢垩抢步把婉容拽到自己身后,挡住那名大汉。只听一声惨呼,那人双手齐肘而折,面门中镖,顿时跌倒在地,两边军士一拥而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郑其刚的面色极其难看,没想到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居然还有人敢行凶,当即就想结果了那人性命,谢垩忙阻拦道,“郑将军且慢。”
郑其刚一进来的时候,完全是冲着“太妃”名号而来,此时才注意到谢垩,等他看清楚谢垩的面容,慌忙拜倒,“微臣拜见康王殿下……”
谢垩与赵构酷似,郑其刚认错人并不奇怪,当年就连宫里的老张辛都曾经分辨不清,但是对其他人来说,简直就象做了一晚上噩梦一般。谢垩不想当着这么多人解释,不置可否,“免了免了,郑将军快快起身。”
黄潜善就更迷糊了,刚才的谢垩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康王本人了呢?
谢垩慢慢走到黄潜善面前,“知府大人,你可让我很失望啊!”谢垩并没有用上赵构的孤王称呼,但是此时却已经没有人敢再怀疑谢垩的身份。
黄潜善不语,既然事情已经败露,自是无话可说。
“黄潜善,宣和六年进士。年方二十,出任金陵知府,少年得意。”谢垩话锋一转,“我且问你,你可对得起这知府一职?”说起黄潜善在金陵的政绩,谢垩有所了解,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金陵面貌一新,抛开今晚之事不提,黄潜善在金陵已经逐渐树立起自己的威望,在百姓之中的口碑甚佳。谢垩之所以有此一问,却是给了黄潜善一个台阶。
黄潜善惊异地看了看谢垩,想了想,乃道,“我在金陵时日尚浅,并无功绩可言。”
“是吗?我看却不见得。”谢垩笑了,“街头巷尾皆闻少年知府之名,何言并无功绩?北治江淮,南拓苏杭,却已初见繁荣,这可不是寻常人可以办到的。”谢垩这几日中了解到黄潜善的不少措施,尤其以疏理航道之事甚得各方夸赞,此时道来,竟是无比赏识。谢垩亲手扶起了黄潜善。
黄潜善感动,竟不知所措。
谢垩转视捆在地上的两名女真人,“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黄潜善看了一眼,微微沉吟,乃道,“知道。”
谢垩倒是一楞,目光顿时严厉起来,“好,那你倒是说说他们的来历。”
“他们是女真人。”黄潜善直言不讳。
谢垩怒道,“如此说来,你还是勾结外敌了?他们从何而来?”
黄潜善一叹,“他们从一开始就随我来到了金陵。”
众人皆惊疑地把目光都投向了黄潜善。
黄潜善道,“不错,他们是女真人,但是他们只是女真族中的普通族人。他们兄弟两个仰慕我大宋南朝的繁华而来,我见他二人颇有些勇力,就留在了身边,做了护卫。”
“是吗?”谢垩冷笑道,“可是具我所知,他们可是金国四太子兀术的手下!”
黄潜善失声道,“怎么可能?”
谢垩死死盯着黄潜善的眼睛,却见此人神色自然,却不象是假装,谢垩暗叹道,“我粗懂女真族语,在你来之前,他们已经直认不讳。”
黄潜善顿时望向刘仁,刘仁慌忙低下头,显然这刘仁是知情的。黄潜善大怒,“刘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仁现在哪管得了这许多,忙把事情一五一十都抖了出来。原来张邦昌处都是刘仁负责联系,这两名女真人是随刘仁来到金陵的,刘仁只说是相府派来两位高手协助处理金陵之事,黄潜善虽不喜,但也没多过问。直到先前,黄潜善还一心想着维护二人,却不料被谢垩揭破。
事情慢慢牵涉到张邦昌,谢垩看了看郑其刚,郑其刚老于世故,急忙让副将把所有的士兵都都撤走。谢垩同了黄、郑二人,回到了厅里,而蒋敬济早被扈青青带去,让应伯爵发落。
谢垩不欲怪责黄潜善,但是话可都得挑明了说,“我相信黄知府是明白事理的,这件事前前后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应该心里清楚。”
黄潜善连连称是。
谢垩又道,“北方战局混乱,南方则偏安一隅。若北方战机有所变化,战火将很快就烧到黄河以南、淮河以北。先暂且不论张邦昌的打算,我既受命处理江南事务,就容不得他人插手。我即将北还,这里的事情还望两位大人尽心竭力。”
黄、郑二人慌忙应诺。
谢垩就是要黄潜善领自己这份情,至少在金陵地盘上再无借口为难应、花两人,而郑其刚的出现倒是个意外,有郑其刚在金陵制肘,黄潜善即使想再玩花样,也力有未逮。
谢垩把两名女真人交给郑其刚,虽然没有授意如何处置,但是谢垩有意无意地提起了石秀受重伤中毒之事,又由婉容指出石秀是御前侍卫,郑其刚怎敢怠慢,立即把人投了死囚牢中。至于蒋敬济,应伯爵询问了西门大姐的意思,西门大姐知事败露,立即带了蒋敬济灰溜溜逃出旧宅,投南去了。
之后数日,每日黄潜善都来旧宅拜会谢垩,两人渐渐相熟起来,谢垩就把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再隐讳,甚至干脆就告诉黄潜善,怀庆药店的真正使命是为皇上炼制丹药云云。黄潜善这才知道谢垩背后有皇上和太上皇撑腰主持怀庆药店,不由得又偷偷抹了把冷汗。
九龙佩仍然交给吴月娘保管。谢垩亲手交给月娘,临走之时,谢垩黯然叹道,“年轻守寡之清寂,人之常情。若得中意的合适人选,也切莫蹉跎了岁月。惟独有一点,宁缺毋滥,要有识人之明。”
月娘悚然而惊,掐断了手中的念珠的穿线,念珠滚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