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十月中的某个夜晚,相州。
赵构在自己的房里不断地来回踱步,急得不住地搓手。突然从外面闪过一个人影,就象是幽灵一样进了房间,赵构眼睛一亮,“你总算来了,快快请坐。”
来人披了一件非常宽大的斗篷,把浑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射出凌厉的目光。那人向赵构微一拱手,算是见礼,“不知殿下这么急唤我前来,有什么要紧事吗?”
赵构一顿,笑道,“童老还是先坐下吧。”
那人颔首,褪下头蓬,皓首银发,赫然正是童贯!童贯面色木然坐下。赵构慌忙亲自为他倒了杯水,童贯一皱眉,“殿下有什么事,就照直吩咐吧,跟我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
赵构讪笑着,“其实我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一来与童老一别,已有半年多,甚是挂念……”
童贯正色道,“殿下与我有救命之恩,倒是老朽俗事缠身,一直没有机会拜谢殿下……”
“童老休要误会。确实是孤想念童老。”赵构慌一摆手,“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日与童老一别,竟有许多莫名的情绪,就象童老是我的长辈一般。”
童贯全身剧震,失惊道,“什么?”
赵构并没注意到童贯的神情有些异样,自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心里对童老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
童贯静静地倾听着,很快地恢复了镇定,“老朽得蒙殿下如此青睐,受宠若惊,殿下若有何差遣,老朽必尽力而为。”
“好、好!”赵构大喜,“此时谢垩回了京城,我身边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所以,我想请童老留下,做我的幕僚。不知童老意下如何?”
童贯没想到赵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沉吟了一会,乃道,“我与谢垩,也就是您的结义兄弟有不共戴天之仇,您难道不为谢垩考虑一下吗?”
赵构笑了,“谢垩此人不能以常理测之。”
“哦?愿闻其详。”
赵构哈哈一笑,“此人确是我生平仅见。我想,如果你能留在我身边,尽心为我打算,谢垩可以抛弃旧日的所有恩怨。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童贯反问道,“难道您不会担心,我是否会真心为您效力?”
赵构摇头,“童老此言差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决意请您老出山,我就不会担心您是否真心,不然我岂不是得怀疑自己的眼光了?”
童贯似乎把这一切当作了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诚惶诚恐,微微颔首,“此诚明智聪慧之主也。”
赵构带着十二分的期盼神情,注视着童贯。
童贯起身敛容道,“老朽无能之辈,蒙殿下不弃,牵马执蹬,愿效犬马之劳。”
赵构大喜,急忙搀扶起童贯,大笑,“若得童老襄助,赵构之幸也。”
童贯道,“老臣还是更名改姓比较妥当,一来可以掩人耳目,二来也免得与谢学士有所尴尬。”
赵构连忙应承,“就依童老所言。”
“老臣当年随恩相李宪(宋神宗时期著名宦官)之时,曾拜其门下,莫如我今后便改名李贯吧,至于无人之时,便随殿下呼唤。”童贯说起李宪,神色一肃。
“使得,使得。”赵构连声应诺,话锋一转,问道,“我有一事不明,还请童老明示。”
童贯忙道,“殿下请讲。”
“当日,我与京师之时,禁军招募新军所用的钱财,全都仰仗童老。如今您也知道,金兵日夜虎视南下,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我想再招募些士卒,苦无……”赵构只是借口,先不说赵构治下相州、大名府等地钱粮丰足,单单谢垩带来的抄没下的杨戬的家财就够花销一阵的,赵构问的却是当日童贯提供的钱财的来源。
童贯心知肚明,“不瞒您说,当日的钱财有一半是老臣的积蓄,而另一半的出处却恕老臣隐讳,实不可告明。不过,若是殿下缺需,我倒有一处地方,藏得金银无数,可解燃眉之急。”
赵构的脸上顿现失望之色,但也不便勉强。
童贯继续道,“老臣剪灭逆贼方腊之时,缴获无数财宝,当时宋江梁山军盛极一时,朝廷急调我去了山东。因此我命人把方腊的财物都封存在了清溪洞中,此时却可将来一用。”
赵构闻言,倒是想到了江南的谢垩派去的势力,如果动用那批财富的话,无疑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顿时大喜,“如此甚好,还请童老亲自去一趟江南。那里有谢垩派去的商人,您只需要把那笔财富交给一个叫花子虚的就行,此人是谢垩的心腹。”赵构立即把谢垩在江南的部署告诉童贯,童贯暗暗心惊,谢垩还是有很多举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江南之事显然已经在未雨绸缪了,难道谢垩洞悉了帝国之倾?
童贯连忙应声,“老臣这就动身前往江南。”
赵构突然叫住了童贯,“这个……呵呵,我还有件小事,想让童老帮我出个主意。”
童贯一楞,“殿下有事尽可明言。”
赵构微觉尴尬,“事情是这样的……我,我看中了一位姑娘,想问童老有什么东西可以让女人对我那个……呵呵……”
童贯笑道,“你那个什么好兄弟,不是做了药材生意吗?他可有得是宝贝。”
赵构一滞,赧然道,“此事他却不知,被他知道还真不好说。”
童贯道,“既然如此,老臣身上凑巧还有些催情的药物。”说着,童贯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小玉瓶交给赵构。
赵构小心翼翼地接过,打开瓶塞,嗅了嗅,清香扑鼻,顿时神清气爽。赵构如获至宝,连声称谢不已,“不知此物有何妙用?”
童贯笑道,“瓶中盛的是西南苗疆所产的‘圣水’,只需一滴放在食物中,便有无边妙趣,任她三贞九烈也决难抵挡。这是老臣三十年前戍守西疆之时,无意中采集,不但是情道中的极品,更有延生妙用,确是至宝。”
赵构喜不自胜,“太好了!还请童老速往江南一行,本王就在相州静候佳音。”
童贯知道赵构少年心性,此时必是迫不及待地想拿着苗疆圣水体验一番,微微一笑,“如此,老臣告退。”
童贯重新拾掇起斗篷,转身出门,一个纵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兄弟,你刚才可曾看到什么东西飞过?”
“你又胡说,我看你昨晚又想着晚来居的小翠了吧?哈哈!”
“真的,我真的看见了一个黑糊糊的影子飞了过去!”
“少疑神疑鬼的了,还有一个时辰就交班了,到时候就可以见你的小翠姑娘了……”
“扯淡!不行,我得进去看看殿下。”
……
两名侍卫轻敲门窗,“殿下……”
赵构听得呼唤,眉头一皱,“何事?”
侍卫在门外问道,“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方才我们好象见着什么人影从您的房中出来……”
赵构忙道,“我没事,房里无人来过。你们先退下吧。”
“是!”两名侍卫悄然退出。
那人还在嘀咕:莫非真的眼花了?
另一人当然免不得又是好一阵揶揄。
赵构把玉瓶贴身藏好,说是肚子饿了,命厨房准备了几样小菜。很快地,两名使女提了两个食盒上来,六菜二汤,一壶酒。赵构点头,“你们先下去吧。”
两名使女应声离去。
赵构突然问道,“你们去看看,钰姑娘睡了没有,若是没有睡下,那就请钰姑娘前来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