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有人来拜山,还下了拜帖,这还是栖凰山建寨以来破天荒第一次。沈中群急忙召集起山寨上所有的头目,以及其它山头的首领,一起商议:怎么办?在场的都是啸聚一方的绿林好汉,见惯了厮杀的场面,但是象谢垩这样,以官府的名义规规矩矩前来拜山的,简直闻所未闻。所有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却也没有人站出来给个说法。沈中群考虑再三,吩咐去请人上山,最多来三个人,小头目应诺而去。
沈中群轻咳一声,如电的目光扫落全场,顿时静了下来。沈中群三十多岁,身形魁梧,不怒自威,此时点名道,“李鹤、张全!”
从人群中走出了两条汉子,站在场中,一高一瘦,站了个不丁不八的斜步。稍稍靠前的高个子李鹤冲着沈中群微一抱拳,“不知大寨主唤我兄弟二人,有何指教?”
“指教?”沈中群微哼一声,“不敢当!”
此时站在李鹤身后的张全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敢做不敢当。”
沈中群勃然变色,戟指张全道,“你说什么!?”
张全冷笑,抗声道,“我说你敢做不敢当!”
人群中顿时哗然。沈中群是河南绿林的领袖,此时齐聚方圆数百里范围之内所有各山寨的首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张全竟然敢下沈中群的面子,顿时激起了不少人的呵斥,当然更多的人是持观望的态度,其中更有几个却是有些幸灾乐祸。
沈中群慢慢地从自己的金交椅中站了起来,怒声道,“当初就是你们两个来诓我劫什么公主的嫁妆,现在你们看看,屁也没捞到,稀里糊涂就跟官军大打出手,损了这么多兄弟!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张全嘿嘿一笑,“你自己不是说了吗?你是想劫公主的嫁妆的!我且问你,公主是不是从颖州而来?是不是抬了恁多礼箱?要怪都怪自己无能,凭什么质问我们兄弟两个?”
沈中群气得浑身颤抖,须发齐张,“你!你们来我山寨的时候,可没跟我说起过还有其他人的介入!”
张全狂笑,“你还好意思问这个?我兄弟来你山寨,敬你是条汉子,想送你这趟富贵。不过……嘿嘿,算我们瞎了眼,认了个狗熊当成了英雄!山下不过就是来了几个鸟毛官军嘛,就我们兄弟两个下山,宰了那不开眼的狗奴才!”张全说完,拉起李鹤就要走出聚义厅。
“慢!”沈中群如何不知道这两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一个纵身,整个身体腾空而起,翻身跃到了门口,微微转过身来,“说!那些蒙面人到底是何来路,今日若不说清楚,休想跨出这个门!”
李鹤与张全对视一眼,各自骇然。“血鹰”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就凭刚才那等身手,两人绝无幸免。李鹤呵呵一笑,“沈寨主何故如此呢?有话好好说,免得伤了和气。”
沈中群方才被张全一顿抢白,颜面扫地,此时怒极而笑,“只要你们说出蒙面人的来历,我就不决不为难你们,否则……哼!”
李鹤赔笑着,“我们兄弟俩只为求财,我们哪知道什么蒙面人?!”
“我知道!”一个声音从外面飘渺而来!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兀的声音惊呆了,因为这声音似乎还在十数丈之外!
沈中群神色大变,率先出了聚义厅,迎上前去,“何方高人,在下沈中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哈哈,摩天崖谢元方,拜见栖凰山沈寨主!”话到人至,谢垩几乎就是从十丈开外瞬移到了聚义厅前,向沈中群遥遥一揖。
“摩天崖”?这个陌生的字眼在所有人的心中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但是谢垩用真气贯注在声音中,生生地象是在每个人的心头重重地敲了一下!沈中群肃然,“久仰,久仰!”虽然是客套话,但是充满了崇敬之情,竟以江湖礼节对待谢垩,显然根本就把谢垩当成是官府敌对的人!
谢垩微笑着随沈中群迈步进了聚义厅,后面的董平张清早被谢垩展露的身法惊呆了,赶紧快步跑了上去,勉强进得厅里,却已经微喘起来。谢垩在半山腰的时候就已经听到了厅中的谈话,立刻加快了速度,蒙面人的下落很可能就在这两人的身上!
沈中群为谢垩一一介绍场中的主要人物,谢垩先声夺人,早在各人心中留下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印象,而且谢垩气度举止无不体现着高手风范,因此并没有人敢轻易招惹,就算是李鹤和张全也不得不勉强地拱了拱手。
谢垩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这两人的身上,谢垩笑了,笑得很古怪。谢垩朗声道,“刚才各位的谈话,我都听清楚了。”
此话一出,顿时又引起了骚动。谢垩从山下而来,隔了何止数里之遥?谢垩竟然说他们的话都听清楚了,这是什么样的功力?果然所有人都象是看怪物一样,死死地盯着谢垩。沈中群相信谢垩不是在信口胡诌,眉头一皱,“方才听得先生说起,似乎知道蒙面人的来历?还请明示。”
谢垩一指李鹤、张全,“沈寨主当问他们两个。”
李鹤张全顿时变色,“你休要血口喷人!”
谢垩根本无视,冷冷道,“身为大宋汉族子民,却去勾结鞑子,你们还有脸去见你们的列祖列宗吗?!”
两人的脸顿时变得复杂无比!张全率先发难,挥双掌直取谢垩。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只听一声惨叫,张全的身体就象断了线的风筝,横着飞了出去,撞上了厅中的一个巨柱,闷哼着渐渐委顿于地,嘴角渗出了血丝。全场的人都楞了半天,谁都没有看见谢垩出手,谁也不知道张全是怎么受得伤!
李鹤禁不住全身一阵颤抖,失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谢垩傲然道,“凭你这样的金人走狗,你也配问我姓名?”
李鹤羞恨难当,双手紧握拳头,却没有勇气再敢向谢垩出手。李鹤的脸上一阵猛烈地抽搐,缓缓放下了双拳,颓然长叹,“一失足成千古恨,你们杀了我吧,我实在无颜走出这里。”
谢垩微一挑眉,“你们可知道,这次公主被劫走,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
包括沈中群在内的所有人满脸的茫然。
“此次大理和西夏两国同时迎娶我朝公主,为的就是想与我大宋结成友好的同盟关系,一同抵抗女真人的入侵。你们贸然袭击迎亲队伍,直接就造成了大宋与大理国的和睦关系破裂,如果大理国出兵反戈,我大宋就将陷入无休止的战争杀戮中!你们知道,将会有多少无辜的人直接毙命于战争中,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你们想过没有?你们对得起那么多战争苦难中的平民百姓吗?”谢垩说的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在场的所有人都惭愧了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