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垩渡过岷江,上岸之后受到了段明德的热烈欢迎,双方都认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将会因为公主的到来而宣告结束,当然,除了谢垩。当然谢垩对目前段明德的积极态度非常赞赏,双方一番寒暄之后,段明德亲自请谢垩入营歇息。突然段明德身后不少将士纷纷拔出了手中的武器,怒目相向,谢垩一楞,循着众人的目光看去,只见姚平仲稍稍跨前了一步,向段明德一躬身,“末将姚平仲,前番两军阵前多有得罪,今日特向王爷请罪。”
段明德的眼中顿时厉芒闪过,“你便是姚平仲?”
“不错,正是末将。”姚平仲不卑不亢,保持着半鞠躬的姿势,仍不失挺拔。
段明德看了看姚平仲,又望了一眼谢垩,不由赞叹道,“真将军也!大宋有将相如此,岂是我辈可轻捋虎须?将军快快请起!”
“王爷!”段明德的身后转出一人,微一欠身,“此人杀了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
段明德重重地哼了一声,怒色道,“大胆朱子通!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快退下!”
朱子通是段明德手下大将,与其弟朱子达兄弟二人冲锋陷阵,屡立战功,为军中翘楚。而三日前岷江水战,朱家兄弟分兵突进,朱子达正巧撞见姚平仲,一语不合,两人大战百余合,朱子达被姚平仲使回马枪杀死,因此结了仇。而大理军中,折在姚平仲手下的名将不计其数,别说朱子通了,就算是段明德也郁闷不已,偏偏自己手下就没有一个抵得住此人的,当真窝囊。
朱子通当着这么多人,这一发难,顿时也响起了许多附和的声音。朱子通陡然胆气一壮,“杀弟之仇,不可不报!请王爷准许,我要与那厮一决生死!”人群中竟有不少人叫起好来。段明德心中嘀咕,对方虽然是好意送公主而来,但是千不该万不该,偏偏带了这个姚平仲来!这班将领都是自己的嫡系,竟是有些为难。
谢垩暗暗冷笑,目视张清和董平两个,二将会意,当即出列:“姚将军身体微恙,不便使力。如果诸位将军有兴致,我两个倒可以陪着耍耍拳脚。”
姚平仲一楞,看了看谢垩,谢垩微笑颔首。董平张清二将在谢垩身边,一直都是侍卫打扮,因为要配合这个太监身份,竟连姚平仲都没有留意到这两个狠角色。二将冲着姚平仲微微一点头,越众而出。
大理军阵营中顿时一阵大哗,对方一个文官的两名侍从,竟然敢出来挑战,是可忍孰不可忍!立刻就有不少人站了出来,而朱子通乜眼看了看二将,侍卫的装束掩去了不少英气,又加上两人皆长得模样俊俏,站在谢垩身边,竟似是中看不中用的角色,微现鄙夷。
段明德看了看谢垩,竟是二人在谢垩的授意之下,不觉微有些气恼,“来人!擂鼓!”
旗牌官一声应诺,下去准备,就在中军辕门外围起了一个十数长方圆的空地来,三通鼓毕。一将飞马而出,高声叫喝,“大理李成,讨教高招。”
张清和董平面面相觑,多日不得厮杀,竟是各自手痒,哈哈大笑,异口同声道,“抓阄。”
那厢段明德手下的一众武将气得七窍生烟,若不是主帅在场,就要群殴,段明德也把眉头拧成了老大的一个疙瘩。
张清哈哈一笑,“我先,董家哥哥帮我掠阵。”张清翻身上马,摘下梨花枪,挎上百宝囊,到了场中央,朗声道,“梁山没羽箭张清,前来会你!”
此言一出,登时惊起了场中的不少人。大理虽然远离山东,但是大理国君酷爱武风,家学渊源颇深。在大理,段家皇室子弟就如同一个武学世家,与中原的交流也非常广泛,因此对梁山的名头相当熟悉,况且真定、河间大战,梁山之名威镇于天下!张清一报姓名,竟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不用说,另一位也必是梁山上有名的人物。而姚平仲锐利的目光投向谢垩,谢垩还是微笑,谢垩显然是要张清、董平两个狠狠地挫一挫对方的锐气。
场中二马一盘桓,二将战在一处,张清的梨花枪幻出千般枪影另李成无所适从,不过几个回合便败下阵来。还没等张清回马换董平,突然身后马蹄铃响,“宋将休走,看我罗烈的锤法!”
张清轻笑,向董平递了个眼神,意思就说:不是我不想让你,是人家不让!董平气得在马上挥舞着双枪,只得干瞪眼。
张清提枪回战。罗烈是大理国中有名的猛将,手中双锤舞动如风,气势惊人,逼得张清不敢用枪硬撼,只是一味闪躲,勉强应付了七八个回合。那边阵上顿起欢呼。
张清大怒,在谢垩面前怎肯失了威风,陡然奋力应战,又战了十来合,却是拨马便走。罗烈哈哈大笑,拍马来追,誓要为李成挣回颜面。张清暗中觑得亲见,偷偷从百宝囊中取出一颗石子扣在手心,等得罗烈的马追近,猛一回头,枪交左手,右手一扬,大喝一声,“着!”罗烈方要躲闪,为时已晚,额头早中。张清翻身就是一枪,罗烈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张清的枪眼见就要刺中罗烈的咽喉,全场惊呼。
张清突然双手一抖,抖了个枪花,挑落了罗烈的头盔。张清一横枪,“得罪!”
罗烈羞愧难当,忿忿回归本阵。阵上又恼起了两人,一槊一刀双双抢出,董平如何按捺得住,抖双枪接战,对张清道,“兄弟少歇,待我来!”
张清的枪法并没有特殊的高明之处,仗着这身百发百中的飞石功夫;而董平却不然,手中双枪如风,力敌二将毫不畏惧,竟还隐隐占了上风。三十合一过,长槊被挑飞,二将皆惊,料知不敌,纷纷拍马而回。董平双枪一收,“承让!”
段明德暗暗叹息,姚平仲还没出马,就凭着谢垩的两名侍从就把自己的将军打发了,当真也动了怒气,目视朱子通。朱子通却早盘算好了,自己的仇人是姚平仲,而不是其他人,再说董平、张清的武艺自己看得通透,自料难敌,此时竟是视而不见。场面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偌大的较场空地,鸦雀无声。
谢垩急忙唤回了张、董二将,笑着向段明德道,“段王爷,我看这场比试就此作罢了吧?”
段明德看了看谢垩,并无任何奚落眼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董二将,皆垂手而立,面色从容。段明德不由叹服,微微尴尬地笑道,“不想大宋竟还有如此人物,当真是我井蛙浅见。”
谢垩忙宽慰道,“大理英杰辈出,王爷休要着恼。要知道我这两位哥哥可是梁山军中数一数二的人物,一直罕有对手。”
谢垩的话再度引起了不少惊呼,原来输得并不冤枉!段明德微微感激,“既得公主来我大理,传言不攻自破,此番争斗到此为止。”段明德一语双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