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泰明和其父高升泰,与大理段氏家族的关系非常微妙。当年高升泰曾废过大理段氏保定帝,自己当了几天皇帝,后来又让儿子高泰明把皇位重新让给了保定帝的亲弟弟,时局渐稳。一切如段明贤所说的话,现在的大理恐怕再度陷入空前的动荡之中,谢垩的目的是消弭西南战乱,至于人家的家务事,似乎没有必要插手。
谢垩道,“谢某虽奉命护送公主前来大理,此时却有个不情之请。”
“噢?”了空接过话头,“谢居士但说无妨。”
谢垩微微尴尬地笑了笑,“寿庆公主与我私交甚笃,谢某知道公主早就有了心上人,而且那人与谢某极有渊源。此番来大理实非情愿,您看这……”
了空哈哈大笑,“如梦如雾,似清还真。居士尽管带公主回去罢。”
谢垩闻言一楞,老脸一红,乃道,“大师见笑了。”
天龙寺之事暂时告一段落,明贤、明德兄弟俩皆觉无颜再呆在天龙寺,纷纷借故离去,高家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妥善的处理。谢垩一直觉得高家很可能得到了女真人的暗中支持,但是有强横的天龙寺力量,这个局势还不至于太过复杂,自己毕竟一个外人,更不方便过问。
是夜,了空聚集了天龙寺中所有的修为精深的老一辈,向谢垩讨教,倒把谢垩闹了个大红脸。说白了,谢垩于武学一道,几乎就连一个门外汉都算不上,此时面对众多高僧,着实为难。无奈,谢垩只得硬着头皮,故作高深,拿出了《北斗延生真经》的要义,算是勉强应付,逗得一边的赵橘偷笑不已。
佛门修为与道家大不相同。佛门的首要在于“悟”,也就是对心境的修行,所谓心到功成,所以一般的高僧对佛经的感悟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再倾心于武学,事半功倍;而道学则侧重于积累,提倡身体修为与心境修为同步。因此年轻道士有不俗修为者比比皆是,而佛门中人除却修炼外家功夫者,鲜有年轻僧人修为惊人者。而谢垩的年纪不过二十,足以惊世骇俗了。在座的一众僧人中,并不乏有对道家典籍研究过的,对谢垩的“北斗延生真经”所述的要义频频点头赞许。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般老和尚,谢垩长舒了一口气,暗抹了把冷汗。赵橘实在忍不住娇笑起来,“没想到,你还真能扯这么大段经文出来,你真行!”
谢垩苦着脸道,“就是说嘛,还真不容易呢。”
“你刚才说的是道家的哪个经文?我怎么没听说过呢?”
“你懂经文么?”
“哼,休小瞧了人家。人家看过的经文怕是比大哥、九哥他们都多呢。”
“是吗?那还真是小看了你了。呵呵,这段经文却不是你能了解的,就算是我,仍然不能完全领悟。”
“真有那么玄妙?”
“那是自然……”谢垩差点就喊了出来,这可是张道陵压箱底的玩意儿。
“木头,我想看看那本经文,可以吗?”赵橘微微晃了晃谢垩的胳膊,娇憨的脸上满是期待的眼神,看得谢垩一阵痴迷。
“木头……木头……”赵橘轻声呼唤。
“啊,啊?”谢垩回过神来,“什么事?”
赵橘气得微哼一声,扭过头去。谢垩一呆,“乖,到底什么事啦?”
“哼,不让看就不让看,稀罕!”
“呃……你要看什么?”谢垩挠头,在女人的面前只有乖乖低头的份儿,“我刚才真的没听清楚。”
“我想要看看你的经文。”
“呵呵,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没问题。”谢垩笑道。
“真的?!”
“那当然了,不过……”
“不过什么?”
“现在看不了,因为都在我的脑子里呢。”谢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嘻嘻,那就把你的脑袋给我!”赵橘作怪地想要来搬谢垩的脑袋,却被谢垩一把抱进了怀里,柔声道,“我什么都是你的,你要不要?”
“咿……坏死了。”赵橘腻声半推半就躺在谢垩温暖的怀抱。
禅房,旖旎。谢垩没有过多的动作,过多的言语,平静地与赵橘共同享受着夜的宁静。
翌日,了空早早地来找谢垩,“不知谢居士昨晚睡得可好?”
“很好,很好,多谢方丈大师关心。”谢垩急忙回礼。
“昨日与谢居士说起摩天崖之事,老衲与几位师弟激动得一晚上都没睡,因此一早就来打搅居士了,呵呵,看来老衲等人的心境修为确实还未到火候。”了空微微赧然。其实怪不得了空这么激动,他那几个师弟以及师侄辈的弟子差点就想连夜赶往摩天崖,不光是他们,就连不世出的几个老家伙都风闻出动了。这不,一大清早就来找了空,催他去问谢垩的行程安排,了空搪塞不过,只得腆颜来问谢垩。
谢垩哪想到自己无意的一个邀请,竟成了天龙寺上下最轰动的话题,谢垩这才回想起刚才为自己打水的小沙弥,眼神怪怪的,带着无限憧憬和崇拜。谢垩呵呵一笑,“谢某此间事情已了,本当先送公主去见我的那位朋友,既然诸位大师如此热心,便先与各位同去摩天崖。”
老方丈大喜,旋而问道,“不知谢居士那位朋友又是何方神圣?”
谢垩微微一笑,“不知道大师听没听过有一个‘紫银魔神’的名号?”
了空动容,顿时恍然,“莫非谢居士与那‘紫银魔神’师出同门?”
谢垩一楞,“大师何出此言?”
“昨日老衲师兄弟与居士之战,居士左手银光粲然,故而联想。”了空回想着昨日的事情,不禁又轻轻摇头,“不过似乎未有传闻紫银魔神有护身罡气之说,居士的修为怕是已在紫银魔神之上了吧?”
谢垩暗喜,自己成功地塑造了一个“紫银魔神”的存在,又与自己区分开来,这个效果非常好,双重身份的结果可以让谢垩从容地利用不同身份来掩饰自己,至少可以把一切不利的结果都推到“紫银魔神”身上。谢垩不置可否,“我与紫银魔神却有相似之处。”
谢垩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问道,“方丈大师见闻广博,可曾识得谢某身上的银色真气到底是何物?”
了空满脸狐疑地看着谢垩,“摩天崖上的祖师学贯古今,如何不问问他老人家呢?”
谢垩微微尴尬地笑了笑,“只因他老人家总是闭关……说起这个,我估算着他此时倒恰巧离出关之日不远了。此时去,却是正巧逢时。”谢垩心道,老家伙闭不闭关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反正也是活该面壁……要是自己去了,他敢不露面,信不信把他的老巢给端了……
千里之外,摩天崖顶,云天阁。
黄裳终日无所事事,却是对谢垩的情况了若指掌,微微叹息,仰望天际,久久不语。倏然低声呢喃,“天师,只怕我这老鬼还真是惹上了惹不起的主儿!……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