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垩此番回宫,却是异常宁静,梁师成在谢垩离开的日子里,没敢有任何轻举妄动。谢垩离京打得是黄裳的幌子,在谢垩石室闭关的日子里,吴植曾经照例去探望过一次。黄裳托吴植带了些道家典籍给赵佶、赵桓父子俩,一是投其所好,再者为谢垩圆场。至于天龙寺众僧,黄裳早就再三叮嘱不得泄露谢垩身份行踪,智清奉若纶旨。梁师成虽然怀疑谢垩出行的动机与两位公主的出嫁有关,但是一切都有张邦昌安排,自己没有必要节外生枝,另一方面,张辛与王家兄弟的牵制,使梁师成无机可趁。
谢垩竟然发现,这次回来竟是显得异常空虚,习惯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面对这样的平静,反而觉得压抑,终日竟是无所事事起来。不出五日,石秀来了,同行的还有杨雄,谢垩大喜,好言劝慰了一番。谢垩问起金陵的情况,石秀道,“先前应管家的书信,大人想必已经看过,一切都非常顺利,‘怀庆’字号已经在江南赢得了不小的声誉,渐渐有了一统之势,许多小药铺都已经归到怀庆名下。不过……”
谢垩一楞,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忙问道,“石大哥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石秀微微皱眉,“事情是这样的,怀庆旗下有不少闵浙地区的分号,几乎每个月向总店上缴月银的时候,总有短缺。花掌柜的觉得奇怪,就带了几个人亲自南下巡视,不料却是被人打伤,回到金陵躺了半个月。”
“什么!?”谢垩跳了起来,“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石秀面色凝重,“不知大人对沿海的倭人可有所闻?”
“倭人?”谢垩心里念叨起了这帮杂碎,自倭国出现以后,一直都没有停止过对中原大国的觊觎,沿海人民更是饱受战乱之苦。谢垩恨恨道,“原来是他们捣鬼!”
石秀怒道,“花掌柜的一时不察,遭了他们的毒手,差点还把命都搭上。这都是我们几个兄弟赶到金陵之前发生的,应管家在没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并没有惊动大人,我此番回京,也正是为了请示大人。”
“倭人侵我南疆已有十数年之久,根基已深,与许多官员多有勾结。我怀庆在闵浙一带的分号,多半受了倭人的压榨,而且月银押送途中多受侵扰,前后已经损失了数千两银子了。我们已经跟他们干过一仗了,本待约起当地的官府一起剿杀,可是那里的官府非但没有出兵襄助,还职责我们蓄意闹事,若不是问西门大嫂要得九龙佩,不定还被官府捉了去,着实可恶。那伙倭人,人数众多,竟不下三五千人,隔三岔五就分开四处劫掠,罪行累累。我跟杨家哥哥,还有解氏昆仲,手下不过两百来人,不敢轻易造次,只是觑准了几拨落单的倭人,剪除了几十个凶徒,却是恼了那伙人的首领,带了大队人马追来。我几个势单力孤,见势不妙,就径直回了金陵,那厮也奈何不得,只是闵浙一带的分号,却尽数一并撤回。”
谢垩大怒,“黄潜善怎么不出兵?”
石秀慌忙辩解,“此事倒怪不得黄知府,金陵基要之地,多处兵马若无出现大的战事,轻易不得动用,这是自神宗皇帝以来,历任知府恪守的陈规。我来,就是向大人说明金陵的情况,请大人给拿个主意。”
谢垩眉头紧皱,江南根基未稳,却遇上了该死的倭寇,真是郁闷已极。北方战事又将再起,要调用相州兵马千里迢迢南下讨贼,几无可能,谢垩当真伤透了脑筋。石秀突然提醒道,“我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噢?”谢垩眼睛一亮,“快说,快说!”
“‘血鹰’沈仲群!”
谢垩猛一拍脑袋,“若不是你提起,我几忘却!哈哈,原来你早就为我想好了,却来探我!”
石秀笑道,“我这次见到大人,发觉大人似乎跟以前有所不同。”
“不同?”谢垩愕然,“我能有什么变化?”
石秀正色道,“也许有一种心境,大人体会不到。”
“噢?”谢垩微微动容,“石大哥请明言。”
石秀看了身边的杨雄,轻叹一声,“自从石秀与杨家哥哥相识以来,一直就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哪怕上了梁山入伙,几乎也没什么安闲。受了招安,更是连连大战,昔日兄弟损伤失散大半,石秀本也心灰,只因大人对石秀推心置腹,不忍离去。”
谢垩感动。
石秀接着道,“习惯了什么样的生活,那就是如此了,就象石秀,即便有归隐之心,一旦遁入山林,却怕是不习惯了。这一点,想必杨家哥哥也有同感吧?”
杨雄属于沉默寡言的类型,性格沉稳,办事踏实,可是一旦同伴遇到危险的时候,却是个不要命的,这一点,谢垩很清楚,当日宋江中毒一事,全仗杨雄拼死背着宋江杀出重围,因此谢垩对杨雄非常有好感,甚至都觉得“拼命三郎”这个外号更适合杨雄。杨雄微微颔首,“不错,石兄弟说得没错。要是我两个离开厮杀的生活,过普通人的生活,倒不如宁愿战死在河间,战死在真定。”杨雄的话中透着一股极其深切的悲怆。
谢垩拍了拍杨雄的肩膀,“放心,这个仇,我们一定会报!”
石秀又是一声叹息,“哪怕我们兄弟就在大人身边,我们都无时无刻不保持着一个亡命之徒应该保持的警惕,就算是针对大人,我们也会不例外。”
谢垩惊呆了,按石秀的意思,就算他们面对的是自己,他们也会对自己保留着一分警惕,显然石秀并不是全然针对自己。谢垩终于明白了石秀的意识,石秀说得没错,正因为自己都觉得太过于平静了,而渐渐地忽略了自己究竟该做什么,防备什么。未雨绸缪,这样的道理自己都轻易地放过,着实不应该。谢垩笑了,“所谓股肱,所谓肺腑,即如兄之所言!”
石秀与杨雄相视而笑,似乎在对杨雄说着,怎么样?我这次有没有看错人呢?杨雄第一次开口,“联系沈中群之事,全权交与石秀兄弟,此间大人周全,则由小可代劳,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谢垩哈哈大笑,“正合我意。那就劳烦石大哥前往栖凰山一趟。”
石秀豪爽,“我即刻动身,不过却得需要问大人为沈寨主他们讨个名号。”
谢垩忙道,“此事不难,我这就去求贤妃娘娘。两位大哥在我房中少坐,我去去就来。”
石秀杨雄忙应声而退。
谢垩兴冲冲来找韦后。回宫以后,谢垩什么地方都没去,也不见韦后、婉容有任何召唤,乐得清闲,毕竟现在与周钰两人如胶似漆,没事何苦去惹些是非回来,再被周钰数落个没完,那就不是邪少的作风了。此时有了借口,谢垩竟是步履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