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垩留意到了赵构微微异样的眼神,竟有七分是停留在张钰的身上,而且赵构迎上谢垩那略带质疑的目光的时候,并不懂得采取任何的回避。谢垩微一皱眉,轻轻带过小张钰,笑着问道,“我能有什么事啊?我不是让你回来先跟大家报个平安吗?”
张钰抬头,见谢垩冲自己一眨眼,顿时会意,忙道,“我已经回来向康王殿下说了啊,只说你陪我去西山看夕阳,后来你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让我先回来的嘛!可是康王殿下听说你还没回来,很紧张,就带了大家一起出来……”
赵构朗声笑了起来,打断了张钰的话,乃道,“回来就好,快快里面请吧,我还有事跟贤弟商议。”
谢垩心里透亮,赵构之所以劳师动众地带了这么多人,又亲自在门口等着,竟是怕谢垩借故逃遁!赵构是河北军的统帅,避无可避,而谢垩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有些才能的太监,即使想要抽身事外,女真人也根本就不会理睬。而如果真是那样,要赵构一个人去女真人的军营,那可是打死不干,只是落下的骂名倒是费一番心思。现在谢垩安然返回,赵构大喜过望,拉着谢垩的手,一同进府。谢垩回头吩咐,让张钰先随武松回屋歇息。
兄弟两人对坐,满满的一桌酒席,谁也没有先开口,或者动筷。
赵构还是率先打破了沉默,“明日我们便一起动身去见粘罕。”
谢垩丝毫不感到意外,“既然如此,小弟就陪九哥走这一遭。”
“只是……”赵构非常矛盾,有点开不出口。
谢垩心中冷笑,脸上却是满脸的真诚,早已习惯了勾心斗角,相对赵构来说,谢垩的性格之坚忍却非赵构所可以比拟。谢垩笑了笑,“九哥若有什么话,照直说了吧。”
赵构望了谢垩一眼,并没有从谢垩的眼神中读出了任何情绪,反而更是迟疑,支吾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出来,“你我面貌酷似,身材也极为相近,不如……不如我们改一改身份吧!明日起,你就是康王,而我就是谢学士了,如何?”
谢垩满口应承下来,倒是令赵构非常意外。这样的安排,赵构的目的是为自己制造脱身的机会,一旦进入谈判阶段,王爷的身份将会成为累赘,传达议和内容的使命之会落在学士的身份上!那样一来,赵构就可以趁机安然脱身,而谢垩就会留在鞑子的军营里作为人质。以谢垩的智慧,绝对不会考虑不到这一层,但是谢垩没有任何犹豫地答应下来,竟是赵构有些赧然,想了半晌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好。
谢垩呵呵笑道,“如果九哥不这样安排,谢垩也正有此意。”
“什么?!”赵构突然感觉到一阵后悔,很莫名其妙的后悔。倒不是赵构觉得对不起谢垩,而是出于对这样一种安排的怀疑,是否这样安排以后,自己就能如愿逃离呢?天知道!
谢垩的笑容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冷酷,从赵构对自己说出这个决定之后,赵构就不再是谢垩的兄弟了,赵构也已经完全不是当日在京城军营中那个英姿飒爽、奋发图强的九皇子了!原因?很简单,他赵构需要用野心来弥补其内心的空虚,为此而不择手段。
这一次,兄弟俩的宴会也许是相识以来最沉闷、情绪最复杂的一次。谢垩借口身体有些疲倦,起身想告辞。
赵构笑道,“难得今日我兄弟俩聚在一起喝酒,如何就此散了?”当赵构说出这个“散”字的时候,连自己也微微一惊,生怕谢垩听出了什么,忙又掩饰道,“今日本想与贤弟促膝夜谈,同榻而眠呢!明日一早便可同去金营。”
谢垩突然一阵咳嗽,转过脸去,如果赵构亲眼见到谢垩脸上那无比的失望神情,却不知又该作何想法!?
“贤弟没事吧?”赵构的关切之情,只能使谢垩倍感愤怒。
谢垩努力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回过身来,静静道,“明日谢垩陪九哥同去金营,晚上还有话想对钰儿说,因此特向兄长告辞。”
赵构陡然神情一变,旋即尴尬地笑了笑,“这……呵呵,要的,要的。那你就去陪钰……张姑娘说会话吧!明日一去,还真是凶吉难料……诶!”
谢垩此时实在连应付的心情都欠奉,匆匆而别。
张钰早就在房间里等着了,听得谢垩回来的脚步,欢呼着扑到了谢垩身上,“你回来啦?!”
谢垩一见到张钰,心情好了许多,笑道,“是啊,我回来了。不过我明天就要走了。”
“走?你明天要去哪里?”
“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而且是和康王殿下一起去。”
“你他让你去的?你们刚才就是商量这个事情?”
谢垩点点头,一提起赵构,谢垩总觉得有些痛心,毕竟自己曾经对他寄与了不小的期望,暗叹世事弄人。
“我也要去!”张钰噘起了可爱的小嘴。
“不行,”谢垩生平从来都没有这么决绝过,尤其是对于女人。看见张钰满脸的委屈,谢垩不由得好一阵心疼,把张钰搂在怀里,“明日,我与九哥一起会去女真人的大营,我们是以使者的身份同女真人谈判,因此,你不能跟去。”
张钰在谢垩的怀里轻颤了一下,抬头凝望着谢垩,看得谢垩一阵无措,“你在看什么呢?怎么我的脸上长了花?”
张钰嫣然一笑,“是啊是啊,是长了花呢!”
谢垩才不会信这小丫头的调皮,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快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张钰还真被谢垩吓了一跳,诧异地看着谢垩,却见凶狠的神情转眼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谢垩无比捉狭的笑意。“你!你欺负我!”张钰的粉拳方欲落下,突然想起谢垩在几个时辰之前还伤得不能动弹,顿时温柔地抚摩着谢垩的胸口,“刚才的伤势都好了吗?还疼吗?”
谢垩也被张钰勾起了在兀术军营中的凶险,还有张钰舍身为自己挡下的那一指,顿时心中无限感动,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傻瓜,你知道你刚才有多危险吗?幸亏遇到了那个……那个神秘人,不然你的小命就难保了!你要是有个意外,我以后怎么向你的哥哥交代?”
张钰抬起头来,坚定地说道,“我只知道,我不想让你受伤……而且,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我一定不会有事的……所以我不想离开……”
谢垩玩味着张钰的话,急忙打断,“我明天离开相州,这里的所有人也将撤离。我已经把你托付给了武二哥,有他保护你,我才放心。”
张钰哭了,谢垩不语,突然抱起了张钰,飞身上了屋顶。
此时已经是寒秋的深夜,簌簌的秋风直欲刺骨。谢垩温柔地望着满是惊讶的张钰,笑道,“今日看了夕阳,还想陪你吹吹风。”
“……”
“我记得以前有这么一首歌,名字叫做《想和你去吹吹风》。”
“?”
“想和你再去吹吹风,
虽然已是不同时空,
还是可以迎着风,
随你说说心里的梦……”
悄夜中,男人的低婉歌声,随着夜风回荡,女孩满脸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