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京的六甲神兵之法初试成功之后,迅速引起了全城军民的盲目崇拜,除了徐宁、杨志等少数几个将领保持着必要的谨慎和冷静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有国师在,城外的金兵便是形同行尸走肉。国师之威,随着连日来金兵的频繁调营而不敢采取任何攻击态势,进一步得到了印证,这种盲目崇拜以及轻敌的想法就象是瘟疫一样,在参与城守的军民中迅速且无限蔓延开来。
谢垩充其量不过是个有侯爵的内宦,没有接到特殊的使命,无权干涉开封外城的战事,对目前的情况暗暗着急。谢垩曾经与郭京不止一次提起切莫掉以轻心,然而郭京的态度反应显然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无奈之下,谢垩只得改变了原先的计划,暗中命卢俊义、呼延灼以及韩滔、欧鹏众将陆续安插到各处城门的守卫军中。
五日后的一个黎明,兀术和粘罕同时分别从西、北两处城门发起了第一次全面的进攻,喊杀声、金鼓声、火炮声震动皇城。每隔半柱香的时间,总有前方的士兵前来汇报战事,几乎就把养心殿的门槛踏破!郭京命手下最得意的三名弟子分守东、南、西三门,亲自镇守城北宣化门,四城门一齐作法,整个开封、汴梁皇城全然为昏天暗地的黑气笼罩,空中无数六甲神兵滚滚而下,声势委实惊人。
兀术、粘罕早早地准备好了秽物,由那十余名铃铛怪人分别施法,泼向空中的神兵,立见收效!空中的神兵一沾上秽物便倏忽消散,纷纷扬扬化作无数黄色纸片飘落!出城混在六甲神兵中的宋军顿时无所遁形,立刻就暴露在了金兵的攻击范围中,金兵的铁蹄到处,如风卷残云一般,宋军大败。城头的郭京顿时慌了手脚,指挥着士兵们苦苦抵抗。
战斗持续了整整两天,城内城外积尸如山,护城河中几乎为尸体填满!对方的攻势渐缓,徐徐退却休整,城头的守军这才得以喘息,但是谁都明白,敌人的更猛烈的进攻即将到来。
郭京颓然坐在城楼上,聚集起自己最亲信的弟子,皆黯然神伤。其中一人实在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我们的道法已经失效,困守在这里只会徒然伤了性命,不如……”
谁都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但是谁也不敢直接把话挑明,齐刷刷把目光都集中到了郭京的脸上。
郭京木然地看着自己的弟子,“你们是说逃走?谈何容易?!更何况我受封国师,这一走,便是前功尽弃!”
“师尊此言差矣。常言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今我们困在这里,倒不如趁着金兵暂时退却休整,借追击为名而遁。届时既可保全我南天师教忠义之名,又可觅得一线生机,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上许多!”
郭京一捋长眉,眼睛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不错,这确是个好办法,只是城外那粘罕的十几万大军,岂是这么容易突破的?”
那人哈哈一笑,“弟子不才,愿往金营走一遭,劝说那粘罕放我们一条生路!”
郭京狐疑地看着他,半晌乃道,“郗志,你到底有什么好办法,都照直说了吧!”
郗志压低了声音,“如果用宣化门与之交换我们的安全,您说他粘罕会不会拒绝呢?”
郭京大惊,慌忙命人出去严密把守,房中的十几人顿时陷入了沉默,压抑到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谁都明白郗志提出的这个建议意味着什么,生存与贞节之间的抉择!
郭京倏然闭目,直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方才睁开了眼睛。郭京的目光扫过没个人的脸,悚然而惊:原来他们都已经达成了一致!郭京长叹一声,问郗志道,“你到底有几成把握说服粘罕?”
郗志一凛,忙道,“彼此利益不相冲突,粘罕若能不费吹灰之力而得宣化门,必能得谐!”
“金人多诈,恐不得其便。”郭京颇有顾虑,闹不好落个身败名裂还难以脱得性命,实为不智之举。
“师尊既有此意,不妨一试。”郗志环顾众人,众人皆附和。
郭京一咬牙,乃道,“我此番之举,乃是想为我天师教保存血脉,若得突围,我等当齐心戮力,重振旗鼓!”
众人齐声应诺。郗志带了郭京的亲笔书信,带了个心腹,趁夜偷偷出城,去见粘罕。
粘罕大喜过望,亲自接见郗志,见得书信,更是赏赐了许多财物。郗志拜谢不已。
粘罕道,“明日此时,以城上灯火为号,汝等大开城门,可率先出城。待我军至,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郗志领命,随即告辞。郗志得了许多财物,顿生贪念,却命随从心腹回城,告诉郭京约定的方案,却说自己暂时留在粘罕大营为质,不得走脱。随从不疑有他,自顾回城,郗志却改道,投太行山中而去。
郭京得知粘罕的消息,颇为高兴,乃命手下弟子召集起城守的所有信徒,慨然道,“前番金人狡诈,用猪、狗之秽物破我法术,吾深恨之。所幸,昨日天师托梦与我,授我遁甲之法,今夜可用以劫营,众人可愿随我破敌?”
人群中混杂了许多郭京的亲信弟子,率先附和起来,“我等愿誓死追随!”应者数千人。
郭京大喜,忙点起三千精壮,各自发放道服木剑,白日休整待命。
待得天黑,郭京披发仗剑,便欲出城。徐宁、杨志等人听得消息,各自一惊,敌强而我弱,国师新败,如何便有出击之理?徐宁忙让杨雄前去通知谢垩,自己同了杨志赶赴宣化门,正遇到郭京命军士打开城门。徐宁忙问道,“国师欲何往?”
郭京一皱眉,见是徐宁盘问,微有不喜,乃道,“本座新得一妙法,正欲出城抗敌。”
徐宁道,“国师请三思。城外金兵势大,而我军城防本就捉襟见肘,万一有个闪失,折了这数千人马,无疑是自毁城墙。”
郭京怒道,“你这是在怀疑本座的法力?”
徐宁一愣,郭京与谢垩关系非比一般,因此对徐宁、杨志等人都一直非常客气,但是此时的语气显然有些过于严厉了。杨志微怒道,“不是我们不相信国师的法力,只是在这危急关头,轻冒躁动,实在不合兵法。”
郭京看了一眼杨志,不欲搭理,乃命军士,“开城!”
“且慢!”徐宁道,“我已经通知了谢大人,不如等谢大人来了之后,再做定夺?”
郭京微微一惊,若是等谢垩一来,自己铁定不能走脱,忙道,“不必了,谢师弟到了之后,将军可请师弟为我接应。开门!”
徐宁、杨志面面相觑,知道不能强阻,只得告退,急急返回收拾本部军马赶来补缺口。
郭京临行吩咐城楼亮起火把,城门大开,等自己班师。守门军士不敢忤逆。
郭京的三千多人的队伍,皆为步卒,行进非常缓慢。行至一半,郭京突然下令改道向西北山区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