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出浴,本是异常香艳旖旎的场景,更何况美艳如张凝儿。然而此时的一男一女各怀心事,竟是相对无语,沉默着。帐外突然透进一丝微凉,谢垩这才想起张凝儿还泡在木桶里,不由得赧然道,“你看这水都已经凉了,快起来吧,呆会可就要着凉了。”
凝儿乖乖地点着头,却是伸出一双红酥手来,“我全身都没力气,所以还是你抱我起来吧。”还没等谢垩应声,凝儿便大大方方地从木桶中站了起来,突然一声惊呼,“咦!?我身上的伤痕怎么都不见了?”原来谢垩早已经默默地运用玄功,为凝儿祛除了身上的瘀痕。
谢垩被女人胜雪的肌肤看得直晃眼,正出神间,却被凝儿的娇呼声打断。谢垩笑了,“是吗?那就好了呀!想必是你长得太漂亮了,伤痕都感觉到自惭形秽,自动消失了吧!”
“真的?!”凝儿眼睛一亮。
“当然是真的,谁叫你太漂亮呢?以后都不会再有伤痕了。”谢垩笑着跑去床边,四下里象是翻着什么东西。
“你在做什么呢?我都站了好一会了,有点冷,我都快站不住了……”凝儿慵懒地坐在木桶的沿上,微微嗔道。
“来了来了,”谢垩忙在床上铺开了被褥,跑了过来,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抱起湿漉漉的凝儿,放到床上,竟是直接把被子当成了浴巾,仔细地为凝儿擦拭着。凝儿都懒得翻身,顺势就把被子往身上一裹,笑嘻嘻地看着谢垩,“洗了个澡,真舒服……我有点困了,我想睡会儿……可是……”
谢垩忙道,“你这样就睡?肯定会着凉的,你等着,我给你再弄条被子来。”谢垩说着,转身出帐去了。凝儿想喊住谢垩,可是谢垩已经跑了出去,竟是一阵失落,暗暗叹息,原来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竟是那么落寞!
等谢垩问军士取了干爽的新被子来的时候,凝儿早已经歪着头,睡着了,原先裹紧着的被子已渐松开。谢垩怜惜地轻轻摇头,有心想帮她换了被子,又怕吵醒了她,只得先把手里的被子放在床上。“我怎么没想到呢?”谢垩喃喃自语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倏然伸出了右手,手臂瞬间泛起了金光,却是用自身的真力驱除被褥里的水气。谢垩非常小心地控制着真力的运用,水气一旦被蒸发就立即消散,竟是并不曾惊动凝儿,直到谢垩确定潮气尽去,才缓缓地收起了真气。凝儿睡得很沉,很香浓,偶尔还会说起含混的呓语。谢垩轻轻太息着,闭上了眼睛,团坐在凝儿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凝儿起了哭声,被子也已经被踹开。谢垩以为凝儿醒了,刚想说话,却见她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不用说,必是被噩梦惊扰了。谢垩这才真正留意到床上全裸的女人的动人身体,小腹间欲火渐渐升腾,但是谢垩决不会在她最需要信任感的时候伤害她,尽管她丝毫都不掩饰对谢垩的好感,但是谢垩就是谢垩,可以每夜无女不欢,同样也枯坐天明,这事情似乎不是没做过。整整一夜,谢垩都已经数不清楚到底为凝儿盖了几次被子,更数不清楚凝儿在梦里踹了自己多少脚,谢垩苦笑着,跟榛丫头厮混在一起的女孩,能有不会折腾的吗?
谢垩早早地来见粘罕,粘罕高睡未起,却也没人敢阻拦谢垩,任由谢垩随意出入中军大帐。谢垩颇为疑惑,一问之下,却是粘罕的吩咐:待人以诚。既然他粘罕认定了谢垩是朋友,是兄弟,那就不会对谢垩有任何怀疑或者防范,谢垩微叹,若大宋的君王有如此气度,又怎么会亡国呢?
谢垩坦然地坐在粘罕的寝帐中,对面正是酐声如雷的粘罕,此时谢垩若想对粘罕动手,简直就是举手之劳,就算拿住粘罕作为人质的话,谢垩要想救出什么人,想必不是件难事。但是谢垩绝对不是这样的人,粘罕以礼相待,犹胜兀术,在谢垩的眼中,把个人感情与民族大义分得很清楚。
谢垩随意地翻了翻桌案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文书,悠然地等着粘罕醒来。谢垩无意中发现,在文书堆里有一个已经被剖开的蜡丸,蜡丸的旁边有一张小纸条,无巧不巧地落款处“李贯”两个工整的小楷字跃入了谢垩的眼帘!谢垩顿时心头一阵狂跳!
“啊……是何人在我帐中?”粘罕醒来,微微侧身坐起。
谢垩强压着心头的震惊,忙起身道,“是我。狼主,您醒了?”谢垩此言一出,连自己都察觉到了自己的失常,这不废话吗?谢垩微凛,小心地观察着粘罕的反应。
粘罕哈哈大笑,“其实我早醒了,而且在你来之前就醒了。”
谢垩一惊,暗暗猜度着粘罕的意思,硬着头皮道,“狼主这是何意?”
粘罕的眼中射出厉芒,紧紧地盯着谢垩,犀利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欲把谢垩的心看穿,看破。谢垩神色自若,目不转瞬。
半晌,粘罕长笑不止,笑得谢垩都觉得微有些冷汗。粘罕军戎一生,累积的威势自不比等闲,就连谢垩这样身怀绝世内力的人,面对这样的逼视,都感觉到有些不自然。粘罕突然说道,“四弟没有看错人,而我也没有看错人!国师曾派人来约束三军,凡我军中任何人不得与你为敌,因为你是‘紫银神魔’的朋友,就连国师也自承惹不起‘紫银神魔’。能与之为伍,你又怎么会是一介书生呢?你进帐来,不曾带有半分杀气,甚至连那念头都不曾动过,就凭这一点,你,谢垩,都会是我粘罕一辈子的好朋友!”
谢垩心里洞明,只要粘罕没有留意到自己看到了桌案上的机密,那就算是混过关去了,至于那李贯,谢垩显然不是因为一个惊鸿一瞥间的密函而妄加猜测,但是查明李贯的身份来历却已是迫在眉睫。谢垩对粘罕的诚意很受感动,乃道,“多谢狼主美意!谢垩亦然,除却民族国家,狼主以及四殿下都是谢垩的好朋友。”
粘罕又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正色道,“你想要见赵佶、赵桓,可惜他们已经跟四弟去了燕京,不瞒你说,现在尚在路上。我猜你的来意也没这么简单,反正要想把他们活着带走,却是没有可能,四弟的手段,你也清楚。如果你现在追去,兴许能与他们见上一面。”
谢垩微微一笑,“多谢狼主指点,谢某这就告辞。”
粘罕竟不挽留。
谢垩突然回首道,“请狼主放心,谢垩此行就是想见见我皇,以尽昔日恩情。”
粘罕竟无语,亲自送走了谢垩,一直目送着谢垩挽着凝儿消失在飞扬的黄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