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老爷子的拐杖举了再举,却始终都没有落下,因为他知道,以凝儿的手段,根本就不需要先硬捱一记,其中定有蹊跷。而且她并没有赶尽杀绝,放了本族余下的人,算是给老吕家保留了血脉,老爷子犹豫再三,恨恨地一拄地,长叹一声。
突然地上的凝儿睁开了眼睛,冷冷道,“方才你为什么不一杖把我打死?”
老爷子吃了一惊,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惶然道,“你!你是在装死?!”
“是,也不全是。”凝儿坐起身来,随意从满地的死尸中找了一件布衣披在身上,“我刚才确实出现了点小问题,呃……是小问题,但是你如果立即下手,说不定就能把我打死……但是我很快就恢复过来,因此你第二次想杀我的时候,已经失去了机会。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下手?”
老爷子一怔,旋即大笑,反问道,“既然你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那你又为什么还要继续装死呢?难道看我这样犹豫,你很开心?你把我当小丑!?”
凝儿望了他一眼,轻笑道,“老人家,您误会我了。我曾经说过,如果有人侵犯我,那就必须死,我对自己的话向来都很认真。而您先前确实打了我,我有理由要履行我说过的话,但是我很想就此放过您,因此我借机找到了我放您的理由,我相信您跟那些先前伤害我的人不同。也就是说,您可以走了。”
老爷子呆望着凝儿,怒声道,“躺在这里的人,还不都是你故意激怒他们,让他们打你,好给你有杀他们的‘理由’?这就是你为了兑现你曾经说过的话?!”
凝儿显然没有想到老人居然措辞这么犀利,而且似乎还没有反驳的理由,凝儿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己,此时却是强辩着,“我没有故意激怒他们,是他们先动手的!”
“他们为什么要对你动手?”这是吕老爷子急于知道的,因为他隐隐已经感觉到问题出在了吕明和吕钦两兄弟身上。
凝儿慢慢转过身,“你跟我来。”
老爷子不疑有它,紧紧跟随着凝儿,只见凝儿几乎都不用迈开步子,便飘出多远,暗自心惊。
来到那间厢房外,凝儿停下了脚步,一指倒在门槛上的吕明,“你自己辨别吧,我什么都不说了。”
老爷子弯下身子,伸手探了探鼻息,早已气绝多时。吕明的几乎就是光着身子的,而房间里凌乱不堪,当时发生过的情形,任谁都能猜出个七八分来。老爷子面如死灰,顿时老泪纵横,“畜生!畜生啊!须知这一念之差,竟差点使我吕氏一门断子绝孙!”
凝儿无心看他落泪伤情,漠然离去,老人竟未察觉。
……
黄昏了,平时应该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可是今天的柳家集全然一片死寂。
不知不觉间,村口似乎响起了一阵呜咽的笛声,时断时续,竟是牵引起了老人无边的愁绪。突然,笛声变得高亢起来,老爷子猛然惊醒,循着笛声跑到了村口。不知什么时候,村里悄然为一阵淡淡的迷雾笼罩,都已经临近夏日,傍晚居然还起了迷雾,老爷子狐疑着向前走去。
村口的一个石墩上,凝儿手中竟是拿着一支玉笛,老爷子隔了老远都可以清晰地看见玉笛上闪着清辉,更是诧异。笛声仍然在持续,而且越加高亢,如剑如刀,隐含着杀伐之气。老爷子走到离凝儿还有十丈的距离,便再难前进寸步,但却没有停止迈动着的脚步,仿佛每迈出一步,都象是原地踏步一般。
直到笛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老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个范围内原地走了许久,心中惊疑不定。
突然,前面的凝儿放下了嘴边的玉笛,幽幽道,“老人家,这里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快快离开吧。”
老人不知道凝儿到底是什么意思,就在此时,南山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啸声!丛林中栖息着的无数鸟雀都被这啸声惊起,四散而逃,不计其数!很快地,南山山谷中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惊天动地!一个怪异的光影若隐若现,一会儿是紫色,一会是银白色,一会又变成了杏黄色。
老人的情绪很复杂,南山的秘密恐怕已经被人破解,但是此时对于长居于此的吕家人来说,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但是,他有一万个理由留下,作为公认的吕家最后一代有实无名的“族长”,绝对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他想知道南山中到底藏了什么样的秘密。
南山方向的光影逐渐接近山村,其移动之快简直匪夷所思,转眼间就到了村外。
是谢垩!老人此时所见的谢垩与以前已经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如果说以前的谢垩是一个非常和善而充满神秘的年轻人的话,现在老人已经对谢垩产生了一种非常怪异的陌生感,仿佛此时的谢垩和自己根本就不是属于同一世界的人。
与此同时,凝儿的心绪也因为谢垩的到来而变得诡异起来。
“凝儿!?”谢垩发现了眼前的女人,同时也嗅到了村里弥漫开的死亡气息,骤然紧张起来,飘身落在凝儿身前,“你没事吧?村里出什么事了?!”
凝儿不语。
谢垩看到了凝儿身后兀自发呆的老人,忙问,“老爷子,您没事吧?究竟出了什么事?”
吕老爷子张嘴喊了半天,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心里一慌,想起凝儿刚才出手的狠辣,赶紧闭上了嘴巴,眼睛却是不自觉地望向了凝儿。
谢垩一愣,又转向了凝儿,伸手想去抓住她,却被她用玉笛轻轻地拨开了手,而玉笛上陡然传来一阵灼热,谢垩不曾防备,右手手掌竟然发出“嗤嗤”的声音!谢垩猛一缩手,整个右手竟如焦炭一般,兀自还在冒烟!谢垩几乎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恼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啊!我做错了什么?!凝儿……”
“你记住了,我不是你的凝儿!”声音冷得让人如堕冰窖。
谢垩仔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陡然想起了自己身上与帝挚的争夺,顿时恍然,竟不觉颤声道,“你!你是紫衣?!”
紫衣露出了一丝笑容,那一丝笑容简直美到了极至!随着这一丝笑容,玉笛悄无声息地向谢垩伸出!
“小心!”老人情急之间的呼喊,可是仍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谢垩没有躲避,任由火热的玉笛落在自己赤裸的身上!
“你为什么不躲开?”
“我为什么要躲开?”
“不怕我杀了你?”
“你为什么要杀我?”
“为了被你杀害的挚,我要报仇!”
“如果他杀了我,谁来为我报仇?”谢垩身上的玉笛不住地催发着热力,顿时出现大片大片烧伤的皮肤,可是谢垩丝毫都没有把这一切放在眼里。
“……”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没有杀害帝挚;而你却害了凝儿,这笔帐又该怎么算呢?”
“什么?!”
“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找你报仇呢?!你快告诉我!”
玉笛悄然滑落,落在地上,竟是闪起点点火花。紫衣慌乱起来,手足无措!“你是说,你没有杀挚?可是我明明看见你对他下手了啊,以他当时的实力,怎么可能幸免呢?”
谢垩冷笑道,“我真不知道该夸你单纯好呢,还是该骂你傻!你以为帝挚真的是对你一片痴心,你以为他就会这样死去?自始至终,他都是在利用你,想通过你来获得你们玄兽的秘密,从而得到他想要得到的力量,这样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向他的弟弟,去索回当日失去的一切!……”
“你不要说了!”紫衣痛苦地抱头,“我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