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垩与紫衣的对话,身后不远处的吕老爷子却是半句都没有听见,因为紫衣已经在谢垩到来之前,对老人下了禁制。老人对刚才还生死相向的一对年轻人,现在却象变成了故旧重逢的倾诉,一扫原先的肃杀之气,颇为惊讶,他仅能从对方的神情中依稀判断出一些端倪。
谢垩与紫衣之间的沉默非常短暂,谢垩留意到了村里的死寂,“到底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凝儿呢?你有没有……”
“这才是你现在最关心的吧?”紫衣的话一说出口,连她自己都察觉到了语气中的浓浓酸意,而且还感觉到了自己的脸颊隐隐发烫。紫衣有些诧异和慌乱,小女儿心态流露无疑,尤其此时又迎上了谢垩的灼热目光,尽管她知道谢垩分明不是在关心自己。
谢垩呆呆地望着紫衣,疑道,“你没事吧?”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把凝儿的意识完全抹去了,你会怎么样?”紫衣抿紧了嘴唇,眉心竟似乎隐隐地在跳动着。
谢垩微怔,默然。
“回答我。”紫衣并不打算就此放过,逼问着,神色非常严肃,而且带着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紧张。
谢垩摇头,“你走吧,如果你真的害了凝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凝儿已经在我的心里留下了烙印,她永远都会活在我,谢垩的心里。”
紫衣又问道,“你不想杀了我,为她报仇吗?”
谢垩想都没想,“不会。第一,我不会对女人动手;第二,你也是个可怜人,我不会因为凝儿的消失而迁怒旁人。”
“可是,是我下手害了她啊!”
“可是,是你先误会我杀了帝挚!你可以为你的男人报仇而迁怒别人,而我不是你,因此,我不会杀你。”
“你赢了。”紫衣凝视了半晌,才迸出了这三个字。
“什么?”谢垩满脸的错愕。
“我真羡慕凝儿,能遇到这么一个男人。”紫衣笑了,由衷的笑,她的笑容简直可以令天地为之倾倒。
谢垩呆了呆,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帝挚可以甘愿在无法如愿获得力量的情况下,守护在紫衣身边千年之久!谢垩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很勉强,也笑得很假,喟然道,“可是,凝儿已经不在了。”
“我可以把凝儿还给你,所以,刚才,我说,你赢了。你的真诚和善良可以为你赢得一切……”紫衣继续维持着那天地间最美丽的笑容,显然此时的笑容比刚才僵硬了不少,但是就连这僵硬的笑容都足以惊世。突然,紫衣的声音变得低不可闻:“而且你也赢得了我的心……”
就算是谢垩具有超强的听觉,却是难以听到凝儿几乎咽到肚子里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说出了自己心里的话,虽然就和没说一样,可紫衣却着实就如同除去了心头大石一般,轻松了不少,此时竟象个孩子一般,轻巧地一伸手,地上的玉笛自动飞到了手上,望着谢垩。突然玉手微扬,闪起了圣洁的蓝紫色光辉,洒落在谢垩身上。谢垩坦然地接受着那温煦的柔和的力量,手上以及肩膀上被烧伤的疼痛立刻消失,瞬间完好如初。
“我累了,我想休息了!我还是寄生着,我就在凝儿的体内!我现在就把凝儿还给你……还有,你不要忘记我……我想,我希望,……你有空的时候能想起我……还有,这支玉笛是我出生的时候所凝炼的,就送给你,你一定要带在身边,不能丢弃……更不能损坏……”紫衣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声音也渐渐飘渺起来。
吕老爷子突然感觉到自己已经能走近十丈范围之内,脚下不禁打了个踉跄,发出一声惊呼。能出声了?老人欣喜地走了过来,“谢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谢垩微笑着对老人一颔首,赶紧过来搀扶着,“不错,我回来了。”方一分神间,紫衣突然仰面摔倒,谢垩听得身边声响,急忙一个旋身,抱住了昏迷中的紫衣,紫衣身上原本圣洁的蓝紫光芒悄然隐去,恢复了原本凝儿的身体。
慢慢地,谢垩怀里的女人微微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但是还在半闭之间,泪水依然簌簌流下,“谢大哥……”
“凝儿!你没事吧?!”谢垩惊喜地望着凝儿。
“我很好,我没事,刚才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凝儿的意识一直都被紫衣封锁在眉心,但是紫衣并没有控制凝儿的意识。自从莫名其妙地从南山出来,紫衣都犹豫着该如何处置凝儿的本识,几次反复,还是放弃了抹杀凝儿的念头。凝儿的身体虽然有两个意识,但是凝儿自己控制不了身体,而紫衣却是放弃了对身体的控制,因此凝儿回到柳家集的时候,却象个无意识的傻子一样,也正是因为这样,凝儿动人艳丽的身体遭到了觊觎,也就酿成了吕家的惨剧。凝儿慢慢地整理了一下思绪,轻轻地挣脱谢垩的怀抱,却是不肯松开捉紧谢垩衣襟的手,拉着谢垩来到老人面前,“老人家,我想,我有必要向您解释一下这里发生过的一切。”
老人黯然,“姑娘不用解释了,事情的原委,我都已经猜出来了。这都是我吕家的劫数,承蒙姑娘手下留情,没有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了。”
凝儿很执拗,尤其是在谢垩面前,虽然谢垩知道杀人的不可能是自己,但是凝儿多少还是非常感激紫衣能让自己恢复自主意识,同时也与紫衣构成了某种怪异的心灵联系,察觉到了紫衣的心思,更是不能让紫衣把这笔血债一个人扛起,特别是在谢垩的印象中。凝儿还是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当着谢垩和老人的面,说了出来,但是凝儿还是把相当多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如果不是自己无主状态赤身裸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也许就根本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谢垩默然,老人泪下。
……
天色渐黑,谢垩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忙从怀里取出了一个卷轴,交给了老人,“这是谢垩从南山中无意得到了东西,我没有打开过,我想这应该就是你们吕家家传的什么宝贝吧,现在原物奉还。”
老人一惊,呆呆地接过卷轴,双手颤抖着打开,卷首上刻了“吕氏”两个篆体小字。“多谢大人,多谢大人……”除了感谢之外,老人竟别无措辞。
谢垩不以为意,笑道,“还有件事,您看我身上的道袍,我在山谷中别无衣物,却见与卷轴一起放着这件道袍,只得穿上蔽体。却恐是糟污了您家族祖传之物,谢垩惶恐。”
老人这才察觉到谢垩身上穿的杏黄色道袍,颜色黯淡不堪,经历了这么久的年代居然没有腐烂,已是奇迹,忙道,“大人言重了,既然穿得此袍,必为有缘,若蒙不弃,便赠与大人了。”
谢垩笑了笑,“如此,那便谢过老爷子了,谢某待浆洗之后,必当妥善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