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中的宁静,全然因为谢垩的到来而被打破。不出三日,作为金陵主事的应、花二人由解氏兄弟护送着匆匆赶来。
见着谢垩,两人仿佛就象见到了主心骨一般,一扫连日来的阴霾。谢垩颇为感动,当初巧立名目,最终的目的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至于眼前的应、花二人,谢垩对他们的期望值仅仅停留在商业运作方面,根本就没有过多地考虑到个人操守或者气节。可是令谢垩意外的是,应、花二人不但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构与谢垩之间关系曾经出现的微妙改变,而且还尽了最大的力量保住了怀庆不被赵构全盘接收。
谢垩并不是没有预留后手,解氏兄弟早就接到了谢垩的密令,怀庆中人一旦出现异状,就地解决。心念至此,谢垩在宽心之余,难免多了几分歉疚,拉着二人一同进屋,又让随从准备了不少野味酒食。
花子虚八面玲珑,为人处事极为老到,此时见谢垩兴致如此之高,也着实高兴,“谢大人总算是回了金陵,可把我兄弟盼苦了。”花子虚事事都习惯牵扯着应伯爵一起,就算是当着谢垩的面,也不例外,勾肩搭背,全然没有半点怀庆名下大小数百间店铺的总掌柜的风范。
可偏偏他们还遇到了比他们更显痞样的谢垩,瞅瞅都无外人,登时架起了腿,“来来,今日难得与两位掌柜哥哥相聚,让那些牢什子的狗屁事情都见鬼去吧,我们干,不醉不休!”
谢垩的归来,怀庆得以保全,怀庆中人尽皆安然无恙,哪一件都值得高兴上好一阵。三人聚饮,自然不容旁人置喙,就连公主郡主也不曾打扰,不知不觉间,谢垩竟然喝得酩酊大醉。若说谢垩的酒量,就算是再喝上几坛子好酒,也不惧怕,可偏就是头重脚轻起来,口齿早已含混不清,“今儿这是怎么了?这酒的酒劲怎恁般难以抵挡?……”
谢垩环顾应、花二人,早就烂醉如泥,跌倒于地,花子虚更是不堪地躺在地上,口涎顺着嘴角,混着酒水滴下。谢垩微一皱眉,却觉得头越来越沉,心中暗惊,方欲提内息醒酒,哪知腹内空空如也,丹田中的本命真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
糟糕!谢垩暗呼一声,但是此时整个人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颓然倒下。
时间随着房中的三个醉汉逐渐沉重的鼾息而悄悄流逝。谢垩三人小酌之事,众人皆知,因此三人烂醉,竟是无人问津。
时间就这么流逝着,从月上树梢直到隐落,三人就维持着原本醉倒的样子,半分动弹不得,甚至都没有因为醉卧姿势的不适而辗转的。但是屋中的气氛却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显得有些诡异和凝重。
突然,花子虚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可是就当花子虚想要挣扎起来的时候,猛不防身边的应伯爵居然翻了个身!
我的娘啊!花子虚吓得不轻,慌忙放弃了原先的一切打算,心中却是狐疑:什么狗屁药,老子就说这世界上压根儿就没那么灵的蒙汗药!还说什么用了之后立刻不省人事,姓应的小子那算什么破体格?居然都能翻身……想到这里,花子虚忍不住偷眼瞄了瞄谢垩,只见谢垩昏睡得象条死狗一般,甚至等了老半天,才隐约听到一声呼吸,悠远绵长。
花子虚正犹豫着是否该起身,身边的应伯爵居然率先站了起来!
应伯爵不敢对谢垩如何,却是先来探花子虚的鼻息,吓得花子虚慌忙尽力放松全身,但是他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凭什么那姓应的喝了药酒会没事?!难道他也……
“瞧这情形,应该是差不多了吧?”应伯爵喃喃自语着,却是始终都不敢接近谢垩。
僵立了一会,应伯爵猛一咬牙,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从怀里摸出了一件小东西,用力向空中一掷——只见暗夜中,空中宛若一道流星陨落,一闪即逝。
房中的花子虚借着虚掩的门缝看得真切,顿时吃了一惊,猛然联想到了什么,心中一凉。花子虚也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件小东西,应该与应伯爵抛向天空的那件一模一样!
“只要你把药下到谢垩的酒杯里,谢垩绝无幸免之理。到时候你把‘闪鹞子’往天上一扔,自然会有人接应……”月娘的话,在花子虚的耳畔回响起来。
花子虚精明能干,又是理财的绝对一把好手,时常以掌柜的身份进出西门府第,况且九龙佩又是由月娘保管,因此可以说他是与月娘最为亲近的人。当月娘因为赵构的出现而产生立场上的根本转变以后,月娘开始采用非正常手段对花子虚进行招揽。
要说花子虚的家里本就摆放了个“花瓶”,可是对于月娘的美貌,尤其是久旷怨妇的动人魅力,根本难以抗拒,很快就成为了月娘的裙下之臣。花子虚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先前与谢垩的合作,本来就有些为形势所逼,饶是如此,就在怀庆名号的护荫之下,他花家的产业膨胀的幅度可丝毫不亚于西门。花子虚最为顾忌的是谢垩的神秘手段,以及其身后潜藏的强大势力,当然这一切都因为赵构的到来而完全改变。
月娘的筹码很简单,只要能顺利剪除谢垩,这偌大的家业就成为她月娘嫁到花家的嫁妆——这对于花子虚来说,委实难以拒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清楚目前怀庆名下到底有多少财产,那就是花子虚本人,就连与之焦不离孟的应伯爵也是难尽其详。美女、数不尽的财富,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利令智昏,当花子虚确定赵构把剪除谢垩放在第一位的时候,便再无任何犹豫。
于是,花子虚便同了应伯爵一起来见谢垩。但是从应伯爵的表现来看,显然这小子也参与了毒害谢垩的行动。花子虚不禁对应伯爵的动机产生了怀疑,同时也对月娘的许诺产生了怀疑:其中有诈!
心念电转之间,应伯爵依然回到了屋里。与花子虚一样,应伯爵的使命只是投毒,报信,而此时在应该出现的人尚未到来之前,应伯爵顿觉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应伯爵突然觉得自己不该在房间中来回走动,至少他对于那个神秘的蒙汗药的药力无从知晓,万一谢垩突然醒来,那就不是轻易可以解释得清楚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酒水混合着呕吐物倾泻了一地,应伯爵强忍着恶心,异常小心地躺回了原地,看得花子虚暗暗好笑。
谢垩仍是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而对于房间中的两人,始终是一种无止境的煎熬。但是两人谁都没有后悔,后悔对谢垩下了毒,相反,他们是在期盼,期盼着能彻底制服谢垩的神秘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