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景辛对着镜子,一脸生无可恋,他感觉自己像个换装娃娃。
他说:“妈,你真该生个女孩。”
“一样,都一样!”徐嘉笑容可掬地从衣架上拿起第N套西装,举到他面前比量,“哎!果然还是这个颜色跟你的脸色搭,啧啧,这是哪位大明星啊?!”
徐景辛满头黑线:“差不多行了,你这干什么呢?不就是一个慈善晚宴吗?”
“这可是官方举办的,有很多大领导和名流在,而且你是主角之一,可不能被别人盖过了风头!”徐嘉抿着红唇,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懂事儿呢”。
“嘁!”徐景辛丝毫不以为意,“什么主角?不就是上台讲几句话么?所有公益组织都会派代表讲话,走个过场罢了!”
“那我儿子也得力压群芳!”徐嘉推他去隔壁房间换衣服,“哎哎哎,领带别忘换了——”
力压群芳?什么鬼?
徐景辛翻了个白眼:“群雄吧!”
他压根不想参加这个晚宴,自从三年前他受伤回国,就很少参与星火救援队的具体事务了,颜阳州结束N国的工作后,应邀跳槽来了星火,现在是主要负责人,今天的场合根本就不需要他参加。
不过,徐嘉是有身份的人,他这个做儿子的接到官方邀请函却不去,徐嘉以后难做人,他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徐嘉见到他从房间出来,眼前一亮。
她“哒哒哒”地走到他跟前,帮他整理起头发,眼睛弯弯的,就好像有什么大喜事。
徐景辛无语地躲开她的手:“又干什么?”
“你这头发乱了!”徐嘉坚持伸长胳膊帮他整理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不用这么在意吧?要不要化个妆啊?”徐景辛无奈极了。
“化妆?好像是应该化一化?”徐嘉陷入沉思。
徐景辛都纳了闷了,就凭徐嘉的身份地位和那开阔的眼界,怎么区区一个慈善晚宴还需要这么认真对待的吗?
等徐嘉离开他的房间,他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却不料,她转头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古龙水,对着他周围就是一通喷。
“妈!你真的是……”
徐景辛惊叫了一声,冲出香雾落荒而逃,差点踩到门口悠闲舔毛的绳子——“绳子”是他的爱猫,今年两岁半,在他的爱心投喂下胖的像个球。
慈善晚宴在首都最豪华的一家酒店举行,还差一个小时才正式开始,酒店里里外外就已经站满了记者。
进门时,徐景辛都快被大厅的灯光和记者们的闪光灯给晃瞎了,他觉得这里离奥斯卡颁奖典礼只差一条红毯。
稍微培养出一点社恐属性的徐队长本能就萌生了退意,却被挽着他胳膊的徐嘉狠狠掐了一把。
徐嘉穿着旗袍,显得身材十分高挑,脸上妆容精致,嘴角的弧度无可挑剔,加上钞能力的加持,气度力压在场的几个女明星,而且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而徐景辛西装笔挺,清俊的脸五官立体分明,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微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就重新落回地面,看起来并没拿这盛大的场合当回事。
这对母子一到现场,马上就成了全场焦点,一大群人争相围上来寒暄。
“徐女士,几年不见了,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真是驻颜有术啊!”
“这位就是令公子吧!真是一表人才,年轻有为啊!”
“后生可畏!景辛的名气可要盖过你了啊,嘉姐,你可真是教子有方!”
“……”
每被奉承一句,徐景辛的嘴角就硬挤出一点笑容,慢慢被夸得多了,他发现自己的脸有点僵。
而徐嘉却明显对人夸奖自己儿子感觉非常良好,一张保养得当的脸笑成了花儿,眼角都出现了几条鱼尾纹。
徐景辛反手掐了一下她的胳膊,表示自己要受不了了。
徐嘉笑容加深,指了指里面,淡定地对周围人说:“快开始了,走,咱们进去聊!”
难得看到老气横秋的儿子局促的样子,有点开心!
宴会厅里人更多了。
金碧辉煌的大厅太过浮夸,混着攒动的人头,让徐景辛忍不住烦躁地闭了一下眼。
作为星火救援队的负责人,颜阳州今天也接到了邀请,徐景辛一进门就众星捧月的,他想注意不到都难。
他正跟熟悉的同行聊天,见到徐景辛,就跟同行道了个歉,快步朝他走去。
“徐队!”出于礼貌,颜阳州没穿过那群苍蝇一样的人,就站在不远处叫了一声。
虽然徐景辛不在救援队了,但他还是习惯这么称呼他。
一看到他,徐景辛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抛弃”徐嘉,走过去跟他握了握手:“阳州,挺好的?”
“挺好!”颜阳州作势打量他,“哟,胖了,看来在家里日子挺悠闲的?”
徐景辛也跟着笑,半开玩笑地说:“是挺闲的,要不你找个地方让我去支教得了?我小学数学成绩可好了!”
周围看着他们的人也都跟着笑起来。
大厅音响里传来几声电流声,时间差不多,晚会要开始了。
颜阳州推了他一把:“你先过去吧,回头聊!”
徐景辛:“?”
他看到徐嘉冲自己招手,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然后被她拉着坐到最前排的一张桌子旁。
徐景辛:“……”
他回头确认了椅背上的名字正是“徐景辛先生”五个大字,顿时一脑门黑线。
晚会以宴会的方式举行,显得很亲切。
前面几排圆桌旁都是首都有头有脸的大佬,外加各界商业巨头,徐嘉在其中不算最突出的那个,但这种场合绝对是有她一席之地的。
这是把他踢出星火救援队,算成夜辰集团的随行家属了?
徐景辛感到浑身不自在,就直勾勾地看着舞台,尽量塌着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他总感觉总有一道目光黏在自己的身上。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位头发花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的老人,就是他,从徐景辛坐下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看,表情十分慈祥。
徐景辛被他看的莫名其妙,但在视线相对后,还是礼貌地微笑。
刚想收回目光,却听到老人开口跟他打招呼:“徐队长。”
徐景辛赶紧转身正面朝向人家:“是我,您是……”
老人报出自己的名字,徐景辛登时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以前新闻里念参会人员名单时总会念到,但徐景辛对政事不感兴趣,所以有点对不上号,而且,他退休有几年了,比以前在电视上看到时老了很多。
见到老人,他就想到了那个让他午夜梦回的人。
就是这位老人,在二十年前,把那个被困七天的人从废墟里徒手挖出去。
三年了……
察觉到自己失态,徐景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冲老人微微颔首:“您好!”
老人慈爱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地说:“谢谢你,徐队长!”
徐景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赶忙说:“应该的,您太客气了,配,配合警方工作是公民应尽的……义务!”
他说话都结巴了,不是因为眼前的人位高权重,而是因为想起了前事。
老人笑了笑,又转回头去专心听台上的主持人讲话。
主持人先是对国内外的几次大型公益活动进行了简单介绍,着重介绍了常驻国外的星火救援队以及他们的事迹,还顺带提了一嘴协助警方剿灭跨国非法组织的事。
徐景辛微愣。
Organ的事是绝密的,所以包括当时所有驻N国的救援队员在内,他们都跟官方签了保密协议,回国后,这个名字甚至再也没被人提及过。
怎么突然就把这笔账翻出来了呢?还公开表扬?
他心情复杂,主持人都说完了,他还愣在那里。
徐嘉见状用手肘碰了碰他,他傻乎乎的样子刚好被追过来的摄像机捕捉到,被投在了上方的大屏幕上。
徐景辛:“。”
他朝镜头微笑,跟上全会场的步调,象征性地鼓了鼓掌,之后站起来向全场鞠躬致意。
掌声更盛。
现场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有崇敬,有羡慕,有探究,有人打算私下结交,也有人将其视为竞争对手。
这就是徐嘉所说的,这种名流如云的宴会的意义。
她满意地勾着红唇,贴近他悄悄说:“怎么样?我就说,我的儿子必定是全场的焦点!”
徐景辛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晚宴按照流程走完上半场,徐景辛有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总感觉浑身紧绷,这几十分钟下来,比跑五公里都累。
“妈,我出去透透气!”他跟徐嘉打招呼。
徐嘉正在忙着跟隔壁的大佬套近乎,闻言优雅地冲他点点头:“去吧,下半场别晚了。”
徐景辛走出宴会大厅,沿着外厅明亮的理石地面走向一整面的落地窗。
从这里能看到全城最美的夜景。
夜空中银星闪烁,街道上车水马龙,五彩的灯火像是排列有序的蛛网向四周辐射开,半个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徐景辛撑着栏杆,盯着街道上疾驰的车辆,怔怔出神。
他太专注了,几个跟出来想要跟他搭讪的男男女女都只远远地看着,生怕打扰到他,反倒惹他讨厌。
忽然,裤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是他新买的手机,依旧是骚包的限量版,可原先的那些照片和信息都被他一张不落地挪了进来。
本来他不是那么念旧的人,但想到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回忆,也就舍不得彻底丢掉了。
手机被掏出来时屏还亮着,上面有一条提示横幅。
【你身后】
名字是:你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