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逸翻了几页谱子,决定挑巴赫的《G弦上的咏叹调》来练手。这曲子是单二部曲式,分为A段和B段,每段各自反复一遍,曲式并不复杂。
寻逸左手握着琴颈,把琴轻轻地放在左下颌与锁骨之间,他在起弓之前朝自己的老师微微点一下头,然后闭上了眼睛。顷刻间,婉转悠长的琴声自弓尖流泻出来。乐曲的旋律徐缓低沉,宛若吟游诗人在低低地咏唱。
直到拉到B段,乐曲的旋律才出现了明显地起伏和变化,连续出现大跳和切分音。在这些大跳和切分音上,寻逸处理得十分干净漂亮,引得在一旁伴奏的邱三桥不禁露出微笑。
邱三桥忽然间发觉寻逸是在用琴声和自己交谈,倾诉着心事与愁思,他用琴键回应着对方,一时间心中暖流涌动——那是在茫茫人海里遇到知音,遇到心意相通之人时的喜悦与激动。
二人在演奏时虽看不见彼此,但默契十足。一曲终了,邱三桥回头去看寻逸,发现男生也在看他。他们离得并不远,邱三桥甚至能看清男生微卷的睫毛,还能感觉到对方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邱三桥温和一笑,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再来一首《神秘园之歌》怎么样,好久没弹了。”说完,他又转回去,准备起个前奏,却不知自己的刚才微笑的模样都映在了身后人的眼里,然后被深深地印在脑子里,抹都抹不去。
寻逸启了启唇,说了句:“我以为你只弹古典钢琴曲。”
邱三桥回过头来,冲自己的学生又笑起来:“之前我的确弹古典弹得比较多,后来工作了,每年学校有活动的时候都要准备一首钢琴曲,我弹李斯特或者拉赫的曲子,很多老师都觉得听不太懂,也不愿意听,于是我换成了《梦中的婚礼》和《神秘园之歌》这类通俗的曲子。我发现虽然通俗乐曲曲式、旋律比较简单,但不失韵味。”男人说完,又转过身去弹起琴来。
邱三桥弹完最后一个音的时候,一转头,发现寻逸那孩子就站在他身后,左手提着小提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神情莫测。
邱三桥的目光先是落在寻逸身上那件衬衫的领口上,然后顺着对方的颈线慢慢向上移。他看见寻逸的喉结动了动,紧接着那孩子俯下身,一点儿一点儿拉近了他们二人间的距离。
壁灯柔和的光线打在寻逸的眼睫上,在他下眼睑上留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一时间琴室里的气氛有些暧昧。
邱三桥咳了一声,然后努力勾起唇角,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小寻,小提琴拉得不错。”
寻逸置若罔闻,大胆地伸出手抚上男人的脸,言辞铿锵:“邱老师,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
邱三桥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愣了愣,深吸了一口气,凝着眉一字一顿地说:“你知道,我已经成、家、了。”
男生立刻戳穿了自己老师的谎言:“你没有结婚,我很肯定,你不要再骗我了。”
此时此刻,二人的鼻尖已经碰到了一起,邱三桥甚至能感受到寻逸温热的鼻息扑在自己的脸上,还有男生微卷的发丝在自己脸上轻刷。他知道自己处境危险,想挣扎着起来然后推开自己的学生,可身体就像是被钉在椅子上似的,动弹不得。
邱三桥别过头,甩开了自己学生的手:“小寻……寻逸,你冷静些,听我说……”
“我很冷静,你没听错,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甚至觉得觉得我已经爱上你了。”寻逸的语气带着满满的压迫感,“可你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恍惚间,邱三桥把眼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看成了寻辉,对方厉声质问他:“你为什么连活着的机会都不给我?”邱三桥觉得自己脑袋紧绷的神经突然一下断成数节,脸上的血色也随着寻逸嘴唇的张张合合一点儿一点儿地褪去。他闭上眼,眉头依然紧蹙着:“小寻,你不要这样,我们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们试着在一起一段时间,不用急着确定关系,可不可以。”
“不……”邱三桥白着一张脸,皱着眉摇了摇头。
寻逸从来没见过自己老师这个样子,他隐约从男人的脸上读到了一种无以复加的痛苦。他茫然地打量着眼前人,错对方脸上的痛苦理解成了厌恶,于是难以置信地摇头:“你,是不是讨厌我。”
回答寻逸的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明天寻寻会再接再厉的。寻寻:我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