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逸就像没听见周觅所说的话似的,又把身子往左侧倾了倾,一点一点缩小自己与小女孩儿之间的距离。他忽地觉得那个刚失去亲人的女孩儿,就像当年的他一样,弱小、单薄又无助。
他没有理由不救她。
他没有理由袖手旁观。
想到这儿,寻逸又向前挪了一小步,凝视着小女孩儿的双眼:“把手给我。”他的话刚说完,又有几片金属板断裂掉落下去。
邱三桥觉得自己的心就像那些碎片一样一直向下坠、向下坠,落入无尽的深渊。他宁愿站在对面的人不是寻逸而是他自己,他宁愿处于危险之中不是寻逸而是他自己,他宁愿死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小寻,你先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帮你一起救她,好——”邱三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觅的声音给盖过去了。
周觅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嚷道:“寻寻,救她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见男生不为所动,周觅哑着嗓子喊了句:“你明明说要一直等着他的,你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你明明说毕业后要跟他表白的,你难道就这么放弃了吗?!”他紧紧地握着拳,指甲嵌进掌心里。
寻逸的眼波终于动了动,不过他并没有把头转过去,而且面相着小女孩儿的方向淡淡地说:“就算站着不动,我下一秒一样可能会掉下去。”
“不会的,寻寻。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一定!”
“哥们儿,你千万别冲动、千万别冲动!稳住稳住!”站在后排的刘景韬喊了几嗓子。
站在邱三桥后方的高个儿男人实在看不惯,冷哼一声:“你们管他呢,他愿意死,就让他自己死去,只要别拉上我们就行。”
刘景韬一听,气得只想抡起拳头揍人。
这时候,有两小段带着火星的电缆从车厢顶部的裂口落了下来,掉在寻逸身旁的一个座椅上。那两三点火星一下子在椅子上燃烧起来,就此生了根。
散着头发的女人被火苗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利索:“老公,火……火!”
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火光,两片嘴唇颤了颤,却一句话也不说。他有种预感,他们等不到救援队了。
悬在半空中的小女孩儿还在挣扎:“大哥哥,大哥哥!!妈妈,妈妈!”
寻逸伸长了胳膊,猛地发力,却抓了个空。
“寻寻,你救不了她了,不要再往前了!!不要了……”周觅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上也不住地发抖,仿佛站在鬼门关前的不是寻逸而是他。
邱三桥也急了:“小寻,你别再动了!我帮你从我这边把人拉上来!”
“前面那个男的,你说什么糊涂话。这个车厢快要散架了,你不能再动了!你想让我们这边的人也跟着掉下去吗?!”后排的高个儿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寻逸愣了愣,他慢慢转过头去,目光落在邱三桥的脸上,然后又落到周觅脸上,他就这样一点儿一点儿将车厢里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打量了个遍。那些人里有痛苦的,有惊惶的,有不忍的,有木然的,也有冷漠的——不过没有一个是他所希望看到的样子。
寻逸的心里一阵阵的失落,他转过头再次尝试去够悬在半空中的女孩儿。车身随着他的动作,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地面倾斜得更厉害了,裂纹向车厢后方飞速扩张,金属的断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火也大了起来。火苗啃食着寻逸斜后方的几排座椅,转眼间近处的一个座椅只剩下了空壳。寻逸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但还是被浓烟呛得咳了几声。
穿着白毛衣的高个儿男人这才意识到寻逸的一举一动会影响到整个车厢的平衡,立刻高喝一声:“对面站着的小子,你别再动了!你再走一步,你自己会没命,我们也会没命!你快站回去,不要再管那个小孩了!”
如今刘景韬站都站不稳了,更没工夫挥拳教训别人。
站在刘景韬前面的王来生整个人颤颤巍巍的,随着车厢摇来摇去,他弯下腰捂着腿上的伤口,心里直呼报应啊,报应啊。
林同榷没留神,一个趔趄,滑到了周觅身边。他眼见着自己的学生要抬脚向对面冲过去,便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小周,你能冷静些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周觅根本不理会自己老师说的话,玩儿命地挣了挣。
林同榷的声音陡然高了一度:“不要再给我添麻烦了!”
“求你了,我求你了!”周觅的脸上都是泪,“你就让我跟他一起吧!你就让我跟寻寻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