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自从早上醒来你就开始说奇怪的话,是睡得太多睡迷糊了么。”寻逸叹了口气,戴上眼镜,又替男人掖好被子,“你再躺一会,我给你做早餐。”
邱三桥一把拉住了自己学生的小臂:“你别走,陪陪我。”
“我一会还得去趟医院,有个数据好像有问题。”寻逸俯下身来,在男人的额头上轻飘飘地落下一个吻。
“医院……数据?”邱三桥拉着寻逸的胳膊不肯松开,“小寻你在医院工作?”
“是,在医院里的研究所。邱老师,你今天很奇怪。”寻逸一头雾水。
邱三桥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他把青年拉回到床上,捧着对方的脸,无比认真地问:“小寻,我们在一起多久了?有十年了吗?”
寻逸点点头。
“你爱我吗?”邱三桥又问。
“爱。”
“我们已经结婚了?”
“是。”
“我们接过吻了?”
“是。”
“我们做过爱了?”
“是。”
“你幸福吗?”
“幸福。”
“你觉得我幸福吗?”
“幸福。”
“我能不能永远留在这里,我不想再回去了。”邱三桥突然鼻子一酸,眼圈也湿了,险些落泪来,他竟有些眷恋这个很像家却又不是家的地方。
“你今天是怎么了。这是咱们的家,你当然可以永远在这里。”寻逸把自己老师往怀里搂了搂。
邱三桥吸了一下鼻子:“小寻,让我好好抱抱你。”
“你放心,我是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辈子守在你身边。”寻逸说着摘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紧接着一侧身,把男人抱得更紧。
邱三桥点点头,感慨一句:“这里真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寻逸淡淡的“嗯”了一声,把头埋进自己老师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我真的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邱三桥愕然,他抬起胳膊,把手背放在鼻尖下闻了闻。他本以为自己会闻到那种咸腥和酸苦混合的气味,毕竟这种味道太常见,每个男人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身上多多少少都会飘出这种味道。可让他无比惊讶的是,扑鼻而来的竟然是一股恶臭的气味,更准确地说,是尸体腐败的味道。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除了“小寻”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你怎么哭了。”寻逸皱了皱眉,闭上眼睛吻去男人脸上的泪。
“我只是太高兴了。我希望,我们可以长命百岁,一起长命百岁,在这里。”
寻逸似乎很开心,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他又吻了吻邱三桥的鼻尖,最后把嘴唇压在对方的嘴唇上。他就这么抱着自己的老师和对方接了会儿吻,又低头在男人脖子上细细地啃咬起来。他的一举一动看似暴力,实则格外轻柔。
邱三桥本来对这种事有些抵触,但一看到相框旁的那两团小小的火焰,立刻放弃了抵抗,把惯有的矜持通通抛在了脑后,间或呻吟一两声。
寻逸一边吻着男人的脖子,一边把手探进男人睡衣的下摆,抚摸着对方平坦的小腹。
邱三桥以为青年的手会顺着他的小腹慢慢往上移到胸口,谁知对方竟急转而下,把手伸进了他的裤子,隔着内裤一把握上了他已经微微发硬的性器。
邱三桥紧张地摒住了呼吸。
“我们可不可以做爱。”寻逸的眼中写满了期盼。
邱三桥刚想点头答应,一股熟悉的气味突然在他的鼻腔里炸了开来。他愣了三秒,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一把抓住青年不安分的手,问:“小寻,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没有。什么味道。”寻逸眯了眯眼,用力吸了一口气。
“什么东西烧焦的味道,焦糊味……”邱三桥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不仅声音是颤抖的,连肩膀都抖得不行。他扭动着脖子,机械般地环视着四周,视线移到哪处,哪处的东西便褪了颜色,先是窗边米白色的纱帘,紧接着是头顶的淡黄色的水晶吊灯……最后最后他的世界只剩黑白两色。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身处何地,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他十四年前在国外留学时住的公寓,这栋公寓在他回国的那一年被人一把火给烧成了灰,什么都不剩。
什么,都不剩。
邱三桥被巨大绝望淹没了。
他搞不懂,为什么老天爷这么吝啬,连个容身之所都不给他?他只想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这种小小的愿望都不能实现吗?
恍惚间,有个熟悉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不属于这里。
邱三桥还没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谁,就被一阵钻心的疼痛弄得差点儿失去了意识。就在这半梦半醒之间,他的身子一轻,一下子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飘在空中,天花板离他不过三五厘米。这种轻盈、无拘无束的感觉让他松快了不少,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发现目之所及之处只有两团白茫茫的雾,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躯壳,成了一缕游魂。他在屋子徘徊了片刻,身上腐臭的味便全都散了去。
此时此刻,他像初生的婴儿一般浑身带香。
邱三桥深吸一口,俯冲而下,竟毫不费力地从柜子玻璃门窄窄的缝隙间钻了进去,停在了相框前。这次他看得很清楚,相片里的人果然就是他自己——他在人间最后的一段剪影就这样被永久地封存在了这张照片中。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遗像,然后转过身飞向床边。
他觉得该是道别的时间了。
他永远不会想到,刚才还勾唇含笑的寻逸,此时竟怀抱一个黑盒,在熊熊大火中发疯一般地哭号:“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你别离开我……说好的,我们说好的……长命百岁……” 邱三桥没来得及张口说上一句,寻逸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摇曳的火光中,空留哭声在屋子里回荡,久久不落。
苍天,为什么寻逸会先他一步消失?难道说,这暗示着……不……不行,他要救寻逸……
他不能死,不能死,不能死……他要救寻逸……
邱三桥望了一眼床上那个被大火吞噬骨灰盒,头也不回地从窗户缝钻了出去,飞到了屋子外,飞入了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跌跌撞撞地前行,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精疲力竭,身体也变得无比沉重,就像装了一卡车的水泥。男人再也承受不住自己的重量,一头扎向地面,他本以为自己的命会了结于此,谁知竟重新生出了双腿。
邱三桥喘息了一下,在黑暗中奔跑起来。此时此刻,他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救寻逸,再没其他,至于那绣着飞鸟图案的纱帘,波斯猫塑像和花状水晶吊灯早已在他记忆中淡去,他甚至忘了寻逸十年后的模样,甚至忘了刚才自己经历的一切。
此时此刻,邱三桥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寻逸就在与他相隔不远的另一个世界里,只要他这么一直跑下去,就一定能遇见对方……
寻寻:这么好的机会,我竟然又没进去,就只是吻了吻老师(*)————大家可能觉得这篇番外的风格和之前不一样,读着有些奇怪,这主要是因为这篇番外描写的是邱老师的梦境,所以需要以邱老师为主视角,以他的意识或者心路历程来推动故事的发展。还有一点,很多梦都是超现实的,怪诞的,离奇的,甚至没有逻辑,所以我选择了一种比较荒诞或者说超现实的写法。大家可能注意到了,不仅仅是这篇番外,在前文中描写邱老师和寻逸的梦境和幻觉的时候,我也采用了这种手法,可能这次写得更加荒诞一些,主要想表达邱老师在生和死之间的抉择——如果他选择永远留在梦里,那么他在现实中就会死亡,但事实证明,他的求生意识还是比较强的。怎么说呢,我同意一篇小说从整体上来讲应该保持风格一致,但是我个人认为在描写一些特别的情景的时候可以采用特别的写作手法。当然,大家放心,写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的时候,我还是会从正常的角度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