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使劲地咬了咬后槽牙,脸颊抽动了下。
黎川见他一直不说话,催促道:“你猜啊。”
杨复回过神来,说:“黎川。”
平时他会故意乱猜逗一逗黎川,但现在没心情。
黎川松开手,探着脖子来瞅他脸色,有些敏锐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杨复扯开话题,“作业就写完了?”
“嗯。”黎川说。
“那把我的也写了。”杨复说。
“写了。”黎川说。
“那去把衣服收了吧。”杨复说。
黎川应了一声,去收衣服了。
杨复看看他的背影,垂眸看着自己刚掏鸡内脏掏得脏兮兮的手,很烦躁。
黎川和自己太不一样了,哪哪都天差地别。
黎川就像是……就像是,电视剧里流落民间的小皇子。
真的很像。
娇滴滴的,却又不讨人厌,不骄纵,很有礼貌,很乖。
就算偶尔耍一耍小脾气,还是可爱的,甚至可以完全当成撒娇处理。
与其看刚认识时的黎川怯生生的样子,杨复更喜欢黎川越来越大胆地冲自己耍脾气撒娇的模样。
他留心观察过,黎川只对他这样,真的,连对他妈都不这样。
黎川在他妈面前文文静静的,话都很少说,争取把自己变成空气;
在别人面前,比如杨桂强那等人,黎川就更不说话了,小脸一拉,眼神都不怎么给,显然把对方当空气。
只有在杨复面前,黎川是活泼的粘人精。
很显然黎川非常喜欢自己。
这令杨复十分自豪,甚至是觉得光荣。
他情不自禁地更加地宠着黎川,可并不觉得自己在两人之间占据优势。
是黎川给了他机会,他才能够这么做。是黎川选中了他。他有时候会这么想。
黎川随时可以把机会给别人,而“别人”肯定会抢着要。
杨复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完全被动的。这个想法令他焦虑。
黎川把晒干的衣服抱进屋里去,过了会儿出来,说:“我折好放好了。”
“嗯。”杨复低着头继续洗鸡。
黎川搬了个小板凳过来,坐在旁边看他弄。
杨复边弄边在心里想,不能这么下去。
11.
两岁,看起来差得很小,但在十一二三的年纪,青少年蹭蹭地成长,一两个月都能眼看着大变样的,何况是差了两岁的杨复和黎川。
黎川还在读小学,杨复已经上初一了。
而且,本来杨复就发育得早。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
一开始,杨复没觉得啥。
虽然没人教过他,但可能男人就是天生知道这些,就是本能,他照着本能解决了就没事儿了。
可事情逐渐地见鬼地走歪了。
冬天冷,为了暖和,也为省水、省事儿,杨复一直是和黎川一起洗澡,还能互相刷刷背。这多正常啊,俩都是男的。
可杨复如今已经知道人事儿了,洗澡的时候多看了黎川两眼,莫名觉得臊得慌。
那都可以算了,杨复还是没多想,可有回黎川又来闹他玩儿,事就终于挑出来了。
那是睡前,杨复从外面进来,见黎川躺炕上睡着没动,以为睡着了,就关了灯,爬上炕,钻进被子里,准备也睡觉。
他俩一直睡一起,被子一起盖,就可以多盖一层,而且俩人贴着也暖和。
他刚躺下,黎川突然“发难”,翻身用被子裹住他,骑被子上来挠他痒痒。
俩人有时候就是会这么玩儿,杨复就跟以前一样,边躲边还击,和黎川玩成一团。
很快黎川就败下阵来,被杨复一把掀翻,变成杨复在上头了。至于被子,被杨复顶在脑袋上。
“认不认输?”杨复得意洋洋地说,“还偷袭我,装睡……叫哥!说哥对不起!”
黎川才不说,非但不说,他还趁杨复得意的时候,不屈不挠地瞅准机会又去挠杨复。
杨复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还不服输?!”
黎川嘻嘻笑着,手使劲儿往回抽。
杨复也笑,笑着和他继续玩儿。
可杨复笑着笑着,玩儿着玩儿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笑便渐渐地迟疑了起来,连声说着“不闹了,睡觉”,松开黎川,躺回炕上。
黎川却不依不饶,玩儿上了头,见他这样,还以为他服软了,赶紧追击,一举扭转劣势。
杨复:“……”
他焦灼起来,赶紧拦住黎川的手,喊黎川躺回去睡觉不玩了。
黎川不听,得意地说:“你才要叫我哥!”
“行行行,哥,行吧,哥,我叫你哥,哥,你赶紧躺回去睡吧哥。”杨复一叠声地说。
头回杨复这样,黎川愣了下,随即越发兴奋起来,让杨复多叫叫。
多新鲜的事儿啊!
“……哥!哥哥哥哥哥哥!行了吧!你赶紧躺回去睡觉吧亲哥!”杨复要疯了,一个劲儿地催促。
黎川已经玩疯了,激动得脸都红了,完全看不到杨复的悲愤与尴尬,继续挠杨复痒痒,让他再喊再喊。
杨复:“……”
这不能怪黎川,还是得怪他,平时惯坏了。
他没辙了,只能武力镇压。
俩人的优劣势又对调了。
这下子,黎川被杨复用了劲儿摁住,挣了挣,没挣开,冲杨复翻白眼以示不高兴。
“睡不睡觉?”杨复板起脸问。
黎川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了,他板起脸,黎川还一个大白眼。
“睡觉!听到没?”杨复问。
刚才玩儿得好好的,突然翻脸,可真是玩不起。黎川这么一想,不高兴了,绷着脸挣扎起来:“松手!你松开我!”
俩人这么扭打了起来,有时候就会不小心碰到。杨复的脑袋开始发懵,迷迷糊糊的,混混沌沌的,本能控制了他。
可很快,他猛地回过神来,看了看什么也不知道的黎川一眼,松开手,下地踩着鞋,在炕沿上坐了几秒,然后扔下一句“睡吧,我出去喝个水”就去院里了。
他用瓢在大水缸里直接舀了一瓢,仰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喝下肚,透心凉。
喝完,他连着舀了几瓢水倒进旁边的脸盆里,扔开瓢,低头捧水洗了把脸。
洗完没急着抬头,仍旧这么弯着腰低着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好一会儿,啪的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接着看。
又看了会儿,啪的照原处又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比刚才那个还要响。
他咽了口唾沫,喘了会儿气,去茅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