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挺久才回屋。
其实他不想回,但这天气实在是凉,他家就那么点儿地方,真在外冻一晚上得出事儿。
他不能出事儿。
这个家他得扛着,什么时候都得扛好了。
屋里一个他妈,一个黎川,都跟绵羊羔子似的,漂亮,招人馋,却没有自保能力。
要是没有他顶着,外头的豺狼虎豹早就把那俩羊羔子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他不能倒,他稍微地倒一下,说不定什么东西就闻着味儿过来了。
黎川已经睡着了。
杨复怕他又装睡,迟迟不敢上炕,可又怕黎川真睡着了被自己吵醒,站地上犹豫了一会儿,低声叫了几道:“川儿、川儿,睡了没?川儿……又装睡吧?真不闹了啊,别闹了啊,我明儿还有活儿呢。”
黎川一直没出声,平稳地呼吸着。
杨复观察了一阵,小心地上了炕。
家里给他俩的就两床被子,先前俩人睡一个被窝,就把两条被子叠盖着。这会儿肯定不能再这么睡了。
杨复轻手拿了上头那床被子,给自己盖上,侧过身去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黎川发现俩人分了被子睡觉,以为杨复为昨晚的事儿还在生气,蹙着眉头使劲儿瞅他,想说点软话,可一时拉不下脸。
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是刚开始认识那阵,黎川肯定能屈能伸,可如今他被杨复惯着了,就不乐意屈了。
而且,心里还直埋怨杨复玩不起!多大的事儿啊,莫名其妙生这么大气。
黎川就也生气了。
俩人冷了一个白天。
到了夜里,又要睡觉了,黎川见杨复不但又分两床被子,还把两床被子分得远远的,绷不住了,和他讲道理:“我昨天就跟你闹着玩的,你怎么这么小气?”
“没,不是为那个。”杨复的语气倒是挺平和的,说,“就是,咱俩都大了,该分开睡了。你看谁家这么大了还睡一个被窝的?”
“我怎么知道别人家睡不睡一个被窝?你怎么知道?你看过?还是你瞎编的?”黎川很有条理地反问。
“……反正……就分开睡吧。你晚上睡觉老踹我。”杨复说。
这倒不算冤枉了黎川,黎川睡觉是不太老实。只是杨复并不在乎那点儿花拳绣腿。但这会儿能当个由头说。
总不能照实说因为自个儿是个变态吧!杨复悻悻然地在心中这么想着。
别说黎川是个男的了,就是个女的,杨复也觉得自己变态。
他很厌烦男女那档子事儿。
打小他就眼看着他妈被村里男人们欺负,哪怕有些有贼心没贼胆的只是口头上占占便宜、说些脏话,他也恨,听了就戾气直往头顶上冲。
都是畜生。
想起来就恶心。
他不想自己也做畜生。
“我不踹你。”黎川说,“我发誓。”
“你发誓有个屁用,都睡着了到时候,你知道个屁。”杨复皱起眉头,故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粗声粗气地说,“别说了,就这样,赶紧睡你的。”
黎川见他这模样,不情不愿地钻进被子里去,背对着他,看起来怨气很大,没多久就在那儿低声嘀咕:“冷死了。”
杨复坐在炕沿上,扭头看黎川的后脑勺,说:“给你塞了热水袋啊。你冷就把热水袋往上拱拱,哪儿冷搁哪儿。”
“那就烫!”黎川不悦地说。
杨复:“……就你娇气!”
黎川回过头来用力地瞪他一眼,把他瞪乐了,笑了起来。
他一笑,刚刚被他不耐烦的样子镇住的黎川就又心思活络起来,冲他撒娇道:“咱们还是睡一起吧,你身上暖和。我不喜欢热水袋。我以后不挠你痒痒了还不行吗。”
杨复叹了声气,伸手摸了摸黎川的额发,很认真地说:“真该分被子睡了,川儿,长大了。”
他不知道城里小孩儿什么样儿,反正在村儿里,小孩儿普遍成熟得早。
村里能老老实实读完初中三年的都不算多,真有读完了的,就算是“高学历”有出息的了,抢着把亲给定了。至于没读完的,那更是定得早。
很多都是十几岁就生孩子了,酒也摆了,基本上就相当于是结了婚了,只等到年纪再去扯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