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委婉地和边西川提了下池郑云和黎川那在雷池边缘反复试探的“友谊”。
当然,把黎川撇出来了,甚至谎称黎川对此颇为困扰。
这固然有些不道德,但杨复根本就不打算在这种时候做个人。
不道德就不道德,有本事打雷劈死他啊!
总比池郑云吃着碗里的看着(别人)锅里的好吧!
边西川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没有。
杨复来不及琢磨,自家后院又起火——那个燕姐、周燕,过年的时候找上门来了,非要去给他妈拜年。
这是想来一出“逼宫”。
杨复头都大了。
他早就婉拒过燕姐,说自个儿这几年一心忙事业,不想谈儿女私情。
无奈周燕她不当回事儿!
不仅周燕不当回事儿,基本上他这套说辞就没几个人信,只当他是没看上别人,随口找个理由拒绝。
当然,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但他也确实是不打算谈啊!
好不容易他找了个借口出门,及时在停车场里把周燕给拦住了,就快给劝回去的关头,黎川跟下来看到了,误会他偷偷交女朋友。
那脸拉得啊!
都快掉地上了!
那黑漆漆的眼珠子冷得啊!
都结冰了!
杨复那冤得啊!
都想哭了!
没法儿,先把周燕和老妈给暂且糊弄过去,赶紧着哄黎川。
终究还是又哄好了。
但没完全好。
反正就是……断断续续,一阵儿一阵儿的。
一时继续乖乖,一时又开始叛逆,时不时质疑他是不是搞女人了。
杨复心道,我要是搞女人就好咯!对谁都好!
黎川闹他、质疑他,都还好……来回就是哄哄,这倒没什么,他挺喜欢哄黎川的,所谓甜蜜的烦恼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了:黎川跟那个池郑云越走越近,越来越暧昧。
自从上回黎川池郑云单独吃饭事件后,杨复就暗暗地留心了黎川的课余动向。
很好,呵呵,黎川几乎每个周末都会跟池郑云在一起。
黎川对家里说是去图书馆学习,当时杨复就起疑了,暗道家里这么安静,要什么有什么,干嘛特意去图书馆?
如果要说是查资料的话,家里现在有电脑,连了网,这不比图书馆查书快?
他就怀疑黎川是跟别人(比如池某人)约在了图书馆。
学生崽子嘛,约会去图书馆……噫,省钱!
池郑云明明有钱,还省这钱,呵,是真不行,这孙子,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方方面面,就没有行的地方!
周末,杨复假装不在家,实则躲楼道里,等黎川出门,他暗暗地跟在其后,打算跟去图书馆捉奸……不是,是捉早恋。
谁料,黎川连小区都没出,从家里这栋楼下去,上了另一栋楼。
杨复在楼下抽着烟等啊等,等了快一个小时,人还没下来。
那就继续等。
等了差不多四个小时,天都要黑了,人可算出来了,还白送俩——池郑云和另一个大学生似的陌生人,和黎川一起出来,说着话。
杨复偷偷地听,听明白了,刚才是在池郑云的房子里补课。
什么课啊还得一起补?这让哪个家长来说都不正常吧?
杨复没有当场发作。这会令黎川没有面子。
根据他这段时间学习的和叛逆青少年相处的一堆理论知识,这个时候的孩子极要面子、极讲自尊,家长一个没对付好,可能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严重的直接跳楼。
得从池郑云下手。
问题完全出在这小子的身上。
杨复一点也不在乎这王八羔子丢不丢面子自尊跳不跳楼。
跳了最好。他甚至这么歹毒阴暗地在心里诅咒。
但凡池郑云清清白白,只是出于对黎川的好感想追黎川,他都不会这么歹毒。
黎川那么好,长了眼睛的都得喜欢,这不能怪别人。
所以,黎川初中时的那些桃花,杨复都是和蔼可亲地请吃饭,甚至还送份小礼物,鼓励对方把心思收回到学习上,没有恶意。
但池郑云想让黎川“被小三”,杨复就和善不起来了。
趁黎川洗澡的时候,杨复拿了他手机,翻出池郑云的号码——顺便看了下黎川和这小子的短信记录,稍微地放了一点心。
还没到那一步,这小子还在温水煮黎川的步骤上,黎川还懵懵懂懂的。
不过,好像、仿佛在字里行间又能看出那么点儿暧昧来,黎川好像有那么点儿回应的意思……又好像没有。
杨复一时不能确定。
不管了。不管黎川怎么想的,反正这事儿不能成。
一来,池郑云是个男的;二来,池郑云是个有对象的。
所以池郑云应该去死。
黎川怎么能跟一个死人搞暧昧呢?
杨复记下池郑云的手机号码,回自己卧室去用自己的手机联系了,首先表明身份说是黎川的表哥杨复,以前见过。
池郑云很快就回复了他,说记得,问有什么事。
杨复啪啪打字,手机都要被他按碎:约个时间,见面聊。
干坏事的人最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一定是这样,所以池郑云没装傻充愣继续问什么事,爽快地答应了。
俩人约在翌日午休时间,离高中大概一刻钟车程距离的一个茶室。
碰了面,池郑云很镇定。
杨复也很镇定。总之,把场面撑起来。
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杨复装模作样地看了下时间,表面和蔼地说:“下午你还要上课,就不耽误时间了。今天我主要是想和你说说你和黎川的……友谊。他性格内向,很少交朋友,难得跟你处得来,我很高兴,不过……”
他略停了几秒,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定定地、非常有暗示性和震慑性地盯着池郑云。
池郑云神色不变,垂眸提起了茶壶,缓缓地倒着。
这架势,比杨复更能装逼!
杨复嘴角微微一抽,懒得装了,直接说:“黎川不是男同,你别打他主意。而且我知道你有相好的了。”
池郑云给两人都倒了茶,依旧是那副斯文和气的模样,不慌不忙地说:“第一,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总之,我是单身。第二……”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平静地说:“我知道你不是他的亲表哥。我很感谢你一直以来照顾他,并把他带到我的面前。”
杨复:“……???”啥玩意儿?
池郑云搁下茶壶,非常理所当然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尊重你,但不会因此放弃黎川。”
话算是摊开了。
这样也好……好个屁!
杨复决定收起自己的笑容,拧着眉头,沉着脸,说:“我说了,他不是男同。”
“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吗?”池郑云问。
杨复的声音越发冷硬:“对,我问过。你能滚蛋了吗?”
池郑云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眼看着他:“你没问。因为,如果你问了,就会知道他是。”
“我是你妈!”杨复骂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池郑云的笑容收敛起来,但神情依旧平和。
他放下杯子,站起身,客气地说:“我想对话可以到此结束了。再见。”
杨复跟着起身,怒道:“池郑云!你别逼我动手!”
池郑云反问:“如果我逼你,你能怎么动手?告诉我家长?告诉我老师?你不会。因为黎川也会被牵扯进来,会因此被人非议,你不会愿意见到这样的画面。”
停了下,接着说,“告诉西川?你也不会。一来,我和他确实只是朋友,你告诉他也没用。二来,就算你坚持己见,你也不会告诉他,因为,如果是这样,会造成他和黎川之间的裂痕,你依旧投鼠忌器。”
他说得都对,因此如同火上浇油,杨复越发愤怒。
池郑云接着说:“倘若你要以暴力威胁我,我不会害怕,会报警、采取法律手段。也许你不怕黎川知道,但我想你不会希望黎川的同学们知道他‘表哥’对我实施暴力。他们会维护我,并且对原因刨根问底。事情就又回到了那个上面——你不会希望黎川因为这件事被人非议。”
“杨先生,你对我无计可施。”池郑云说,“其实你可以放心,我对黎川是真心的。很多人觉得他很高冷,但我看到了他的纯粹和单纯,这很难得,我不会舍得伤害他,将来我会带他出国。”
“你有病吧?自说自话也有个限度吧?”杨复简直要无语了,忍不住吐槽,“你他妈八字都没一撇,都想到出国了?”
“我对自己的人生有很清晰的规划。”池郑云说。
杨复冷笑:“我看你应该去照个高清的脑部片子!”
池郑云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如果目光能够杀人,杨复已经用目光把他凌迟了。
可惜,不能。
而且杨复一时还想不到解决这孙子的办法。
这孙子刚说的那些话都没错,他不能用那些方法,他确实投鼠忌器。
池郑云这边是油盐不进了,杨复只能把目光重新投回黎川的身上。
但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黎川说,黎川和池郑云的关系已经发展得超过他能容忍的底线了。
——黎川甚至在某一天穿了不知道谁(其实知道!)的衣服回家!
杨复都不敢想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阳台上,抬着头,面沉如水地盯着晒衣杆上那几件刚被黎川换下来洗了的不属于黎川的内衣裤,拳头攥紧,发出轻微的骨节声。
他必须很努力地控制自己,否则,他是很认真地想要砍死池郑云。
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不要冲动,就算那姓池的……黎川不会那么糊涂。不会的。黎川还小,就算被哄着了,也肯定不会干出格的事儿。不会的。不会的。
……那为什么今晚这么早就睡觉了?平时这个时候通常还开着灯在搞学习。
杨复的头有点晕,有点缺氧,脑子里雾蒙蒙的,半晌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下,推门走进黎川的卧室,站在床边,看着蜷缩成一团躺着的黎川,刚刚好不容易上来的理智一下子没了。
——为什么是这个姿势睡觉?黎川平时睡觉不是这样的。
他的脑子里猛地窜出了一个非常糟糕的想法。
糟糕到脑子里轰的一声。
“……川儿?真没事儿吧?怎么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颤抖的。
黎川说没事,只是复习累了,想早点睡觉。
“有事儿你要说。”杨复说。
黎川:“嗯。”
“……真没事儿?”杨复问。
黎川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没事。”
“……哦……那睡吧,不吵你了。”杨复机械地说完,关了灯,出了黎川的卧室,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出了家门。
他早就知道了池郑云的门牌号,直接找了过去,按门铃。
过了会儿池郑云才来开门。
也许这段时间在暗戳戳地从猫眼看他,在犹豫要不要开门,毕竟开了门要挨揍。
杨复在心中这么想着,同时一只手按住这王八羔子的肩膀,另一只手勾拳朝肚子狠狠地揍了上去。
池郑云挨了一拳,闷哼一声。
杨复意识到自己重点错了,应该直接废了对方的犯案工具,于是屈膝抬脚朝那儿顶,可惜池郑云这下子反应倒是快,躲了过去。
他马上连着攻击,可池郑云看着文质彬彬的,打起来不露怯,他竟然一直没占到上风。
两人从门口打到屋里,桌柜上的东西被打翻了一地。
杨复不经意间看到了滚落的一堆空酒瓶,瞬间脑补完整了黎川是怎么被欺负了(被灌醉然后……)默默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的。
血蹭的一下直冲头顶!他再没有了任何理智,猛地一把掀翻池郑云,骑上去往死里揍。
他是真的要杀了池郑云,哪怕他会因此被枪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