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边西川突然出现拦阻,杨复真会杀掉池郑云。
他已经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往死里掐。
池郑云挣扎的力度渐渐小了,脸渐渐青了。
可边西川就是出现了。
刚刚池郑云一开门,杨复就和他打起来了,门一直没关,边西川直接进来了,见状,匆忙上前,用尽力气扯杨复。
情急之下,边西川连牙都用上了,把杨复的胳膊都咬出血了。
杨复的手终于松了一点。
池郑云趁此机会,把身上仅存的力气凝聚到一处,猛地掀开杨复,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到了一旁,模样是鲜见的狼狈。
他顾不上其他,抓起掉在地上的手机就要报警。
边西川立刻松开杨复,冲过去抢走池郑云的手机,尖声叫道:“你们都冷静下来!”
他杵在这两人中间,皱着脸左看右看,正要劝说,见杨复一脸阴鸷地朝池郑云走来,急忙张开双臂拦着,慌张道:“复哥你先冷静,到底怎么了?郑云你说句话!”
池郑云手捂着脖子,咳嗽了一阵,低声说:“杨复误会了。”
杨复停下脚步,冷笑了一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死人。
边西川问:“什么误会?”
池郑云微微低着头,却是抬着眼,和杨复对视。
他的眼中有些晦暗,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黎川是在我这洗了澡。他喝了点酒,抽了烟,沾了味道,怕被你发现。”
杨复目光扫过边西川的脸,见他神色一怔,流露出几分受伤的模样。
但很快边西川就振作起来,认真地对杨复说:“复哥,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郑云肯定不会伤害黎川,我相信他,你就相信我吧。”
杨复问:“你相信他?都这样了,你还相信他?”
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他不打算瞒着,直接说:“我知道你俩什么事儿。放心,我不会往外说。但我提醒你,自己得看好了。而且,黎川什么都不知道,他很单纯,而且是直的,别搞他。”
最后这句,是对边西川说的,更是对池郑云说的。
边西川作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看在杨复的眼里,就是“家丑不可外扬”,所以得在自己这个外人面前继续撑着场面,至于背地里怎么和池郑云掰扯这龟孙劈腿的事儿,杨复懒得管。
“我知道……”边西川小声说,“我会和郑云沟通。这其中可能真是误会……是、是我让他多照顾哥哥,他知道哥哥和我的关系。复哥,你真误会了。”
杨复此刻看边西川的眼神就仿若看着一个执迷不悟自欺欺人的悲情家庭妇女,很想吐槽,但忍住了。
想了想,只说黎川的事儿,语气颇为嘲讽:“照顾到抽烟喝酒?”
边西川便语塞了。
池郑云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些,气喘顺了,捂着脖子的手放了下来,垂眸,说:“今天是我的问题。”
杨复听他的声音就来气,提高音量质问道:“你轻飘飘说句是你的问题就没问题了?”
边西川抢着说:“复哥,今天是他生日。”
杨复不假思索地怼回去:“是他妈忌日都没用!”
边西川为难地蹙起眉头,低声说:“是他——”
“西川。”池郑云出声打断了边西川的话,是不让他说的意思。
“可我不希望你们有这种误会。”边西川回头安抚地与他对视。
池郑云犹豫了下,撇头看向一旁的白墙。
边西川看回杨复的脸上,轻声道:“复哥,这事说来话长。有些是郑云的隐私……今天是他亲生爸爸的忌日。每年的今天,他的情绪都很低落,会用烟酒麻醉一下自己。可能,哥哥是看他心情不佳,所以陪他、开解他。”
这倒是说得通。
杨复狐疑地打量了池郑云一会儿,一时没说话。
如果按着这个思路说,黎川那个明显没安全感的蜷缩起来的睡姿,可能是因为被池郑云的破事儿勾起了情绪,回想起自己的身世,所以……
边西川问:“哥哥怎么跟你说的?”
“他什么都没说。”杨复冷声说。
“那你怎么会这么误会……唉,算了,都别说了,就是个误会。”边西川做着和事佬,“郑云,你也别跟复哥计较刚才的事,他是担心我哥哥,一时情急才动手。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池郑云沉默了片刻,深呼吸一口气,扶着一旁的沙发站起身。
边西川急忙搀着他。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刚才的事,我不会计较。”池郑云看着杨复,如此说道。
他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模样。
杨复怎么看他怎么透着股阴险劲儿,想直接开骂,可略一考虑,看了眼旁边的边西川……
更主要是,想到了黎川还要在学校里继续读书。
投鼠忌器。
这个词儿实在是过于贴切。
只要黎川在,他永远都投鼠忌器。
这一点根本就是被这姓池的看破了、死死地抓着不放。
杨复思来想去,收起了怒气,甚至露齿一笑。
但他此刻的眉眼压得低,这笑容看起来完全不爽朗,反倒透着股带着恨意的狠劲儿。
边西川便露出了讪讪不安的模样。
池郑云倒是很平静,半点不惧地和杨复四目相对,两人的眼神在空气里无声而激烈、快速地厮杀了一番。
“你自己抽烟喝酒,我管不着,但有劳你不要带坏黎川。”杨复不冷不热地这么说着,“还有,你替西川照顾他哥,我很感谢,但毕竟你喜欢男的,有些嫌该避避,不然西川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闻言,边西川落寞地低了低头。
池郑云对杨复笑了笑,说:“多谢提醒。”
杨复没多留,说完这些,转身走了。
他回到家,黎川已经睡了。
他在黑暗中盯着人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个大胆的念头:脱了黎川的裤子检查一下……
不不不不不,这不合适。
而且,万一正脱着呢,黎川醒了,得怎么看自个儿啊?变态啊?
但,总不能那姓池的说什么信什么吧?万一是为了躲避罪责瞎说的呢?
边西川很可能傻子似的给池郑云当帮凶,为了救池郑云瞎编那堆。
杨复在焦虑中反复犹豫,最终蹲下|身,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戳黎川的脸。
黎川没醒,他就又戳了戳。
黎川被戳了好几下,迷迷糊糊地眯开眼睛瞅他,声音沙哑,拖着尾音:“干嘛……”
“没事儿吧?”杨复套话道,“这么早睡,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想睡觉……”黎川说着话,闭上了眼睛。
杨复又戳了戳他。
黎川不耐烦地说:“别弄……我……睡觉……”
“这么困?”杨复问。
“我喝醉了……”黎川嘀咕。
杨复:“……”
黎川显然是没醒,做梦似的。
要是醒着,肯定不会这么干脆地承认自己喝酒了!
杨复转了转眼珠子,越发放轻声音,进一步套话:“怎么喝酒了?还抽烟了吧?”
“嗯……”黎川轻声说,“别吵我……睡觉……”
“怎么抽烟喝酒呢?”杨复问。
黎川没回他,继续睡。
。浴盐。杨复等了会儿,又问了一遍,还点了点黎川的鼻尖。
黎川嫌弃地啧了一声,侧了侧身,脸半埋在松软的枕头里蹭了蹭,可能是痒痒。
“说啊,怎么抽烟喝酒?”杨复柔声问。
“别吵我……”黎川就是不回答。
他只好换个问题,问:“屁股疼吗?”
过了两秒,黎川又眯开眼睛,与他对视。
杨复心猛地一跳,暗道难道醒了?
他正紧急思索怎么解释自己突然问黎川屁股疼不疼,黎川又闭上了眼睛,小声说:“不疼……你屁股才疼……”
“真不疼假不疼?”杨复问。
“哎呀——!”黎川好烦他一个劲儿地骚扰自己,气得手在被子里胡乱打了两下,蹬了蹬腿,身子扭了两下。
小孩儿闹起床气就是这样的。
杨复默默地萌了一下,然后催促道:“说啊。乖,川儿,乖,告诉哥。真不疼假不疼?”
“不疼!你别吵我!”黎川翻身背对着他,拉起被子盖住头。
“被子别盖头,缺氧变傻子……”
杨复细声细气儿地哄着,轻轻把黎川蒙着头的被子扯下来,至少扯到黎川的鼻子露出来。
“好川儿,不生气哈……”
杨复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和温柔都用黎川身上了。
实在是没办法,拿黎川没办法。
他接着问:“你就抽烟喝酒,没干别的吧?池郑云亲你了么?”
“没!!啊啊啊!”黎川一心睡觉,要被这道声音烦死了,再度拽起被子蒙头。
杨复不敢再问,只能说着软话哄着,把被子再度扯到黎川鼻子下面,盯着看了会儿,无奈地叹了声气,起身出去了。
他回自己屋里,打开窗户,狠狠地连着抽了几根烟,然后拿起手机瞥了眼。
边西川刚刚发来了好几条短信,问黎川怎么了,顺便BY育訁。再三澄清池郑云真的什么别的都没干。
他说没干就没干?天真!
杨复对池郑云毫无信任,现在就觉得边西川被花心渣男哄骗了。
新闻或现实中都常有这种傻子,比如男朋友老公得了性病说是出差酒店不卫生感染的,就信了。
这种人,别人怎么说,都不会听的。
杨复就不做这没用还招人嫌的事儿了。
反正,虽然他对黎川他弟没恶意,但绝对跟掏心挖肺无缘。
爱被渣男骗就被渣男骗吧,自找的,说不定是遗传,说不定就好这口。
他凉薄地、刻薄地在心里这么想着。
前段时间,他辗转联系上了黎川他妈,知道了很多的事儿,对边家实在是恨之入骨。
虽然边西川算是歹竹出好笋,但杨复心里终究还是对对方隔着一层。
甚至,和边西川或边家其他人打交道时,他有时候会生出对边西川的妒恨。
他看到边西川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会想到黎川。
想到当年那个吃不饱穿不暖、瘦不拉几风吹就倒的小黎川,那个被父母家人抛弃的可怜兮兮的小黎川。
凭什么黎川要遭受那么多苦难,边西川却一直幸福快乐无忧无虑地成长?
这是很阴暗的心理。
但他确实就是这么阴暗地替黎川妒恨着边西川。
可黎川并不妒恨边西川。
杨复没和黎川说过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些过往身世,没说已经找到了他的妈妈,什么都没说,装作一无所知。
黎川同样在装,从不跟杨复提起和边西川的纠葛。
可杨复从他妈妈张菁那里知道了,黎川是知道那些破事儿的,也知道边西川的存在。
黎川那么聪明,打小就记性好,肯定记得边西川,应该是高中开学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了吧。
但黎川从未提起。
他也没表现出过对边西川的憎厌或妒恨,或任何负面情绪。
他只是不搭理边西川而已。
而他从以前就不爱搭理人,并不是针对边西川。
他就只是这样宁静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怎么会有人这么……
纯白。
杨复想不出别的形容,他绞尽脑汁,只想出了这两个字。
是一种非常纯净、与世无争、遗世独立的状态。
黎川怎么会不妒恨边西川呢,杨复自己都妒都恨,黎川却单单纯纯的,只是不想沾边而已。
黎川喜欢拼拼图,背面没有记号、完全靠正面拼的那种,越复杂他越喜欢。
主要是很能沉得下心来,放假的时候,他可以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拼这鬼打墙的玩意儿。
杨复没有拼的耐心,可他爱极了坐在一旁看着拼这个的黎川。
就像看着黎川写作业一样。
他喜欢看黎川专心致志做事的样子,这种时候,他能短暂地忘却一切的烦恼躁郁。
黎川的快乐很简单,他希望黎川永远只接触简单的环境。
他想永远地保护住黎川的这份澄澈。
可是,池郑云要污染他的净地,要毁灭他的守护。
杨复的眼神原本温柔缱绻,突的如同散了一团墨,乌沉沉的满是戾气阴霾。
他垂眸,在烟灰缸里用力地碾灭烟头,心中冰冷,看这烟头,就仿若看着池郑云。
翌日早晨,黎川起床洗漱,杨复听着动静也起了,给他做了做饭,陪着一起吃,几度想开口说说昨天及池郑云这个畜生的事儿,可话到嘴边,一直没出来。
大早上的,黎川赶着还要去上学呢。
等晚上再说吧。他这么想。
然后他就在下午陪客户去按摩的时候收到了池郑云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上,黎川的背上只盖了条毛巾,趴在按摩床上,侧着脸,睡得很是香甜,毫无对这个世界的戒备心。
池郑云紧接着发来这样的一段话:黎川很难这么信任一个人吧,我很荣幸。
他在挑衅,同时也是暗示。
翻译一下大概就是:
我不怕你把这两条短信告诉黎川,因为你不会。
你舍不得告诉黎川,他难得交到的这么信任的朋友其实别有用心、用心险恶肮脏。
他会很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