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西川第一次见到黎川,不是在高一开学那天,而是在开学前燕城某公园举办的夏日主题活动上。
当时,他并不知道黎川的身份,以为就是路人,和自己有几分挂相纯属巧合。
那个时候,人流中,黎川抱着杨复的胳膊,抱怨着人多,说自己会丢,显然杨复一点都不担心,都不牵着自己。
杨复说:“本来就热,你还非得贴着,不嫌有汗啊?万一冲散了,你就打电话给我呗。”
“人太多万一没信号呢?”黎川不高兴地扁着嘴指控他,“你就是想趁机丢了我!”
不至于真是这么想,更像是在撒娇。
杨复面露震惊:“这都被你发现了?!”
怎么看都是在顺着话逗对方,可不知黎川是当真了还是故意对着演,总之面上很生气,气得直跺脚,还打了杨复好几下。
杨复被他打得笑开了花,躲都不躲一下。
见黎川打完不打了绷着脸瞪自个儿,杨复开始哄了:“肯定是逗你的啊,多大人了啊,还这么好骗……我要扔你早扔了,白养这么多年我现在扔了,我傻啊?”
“那谁知道……”黎川哼哼唧唧的,又是冲杨复翻白眼,又是冲他做鬼脸,面部表情特别生动。
杨复笑着看他,那笑容特宠溺,眼神专注,好像那块地方只有黎川一个人。
至少,杨复的眼睛里只看得到黎川一个人。
边西川和他身旁的池郑云都被那俩人吸引住了目光,多看了一会儿。
池郑云当时心里在想什么,边西川说不准,他自己反正是有点羡慕。
不知道那俩人究竟是什么关系,说是兄弟,外貌太不像了。但总之,看着觉得很温馨。
尤其是之后,撒娇的男生一直踮脚努力地往前看,他身边那个高大的男人就把他抱着举起来看,过了会儿,索性让男生坐自己脖肩上看得更舒服。
边西川下意识地转头打量了下池郑云的脖肩。
池郑云状似没察觉到他的举动,很认真地看着前方的打铁花表演。
边西川推了推他,示意他看那边那俩人,笑着说:“他们真有意思。”
池郑云看了那边两眼,回过头来看他,笑着附和:“是啊。”
“你能背得起我吗?”边西川只好明示了,语气却没露出半分不满,依旧娇俏。
池郑云说:“怕被人拍到。你知道的,你身份不一般,我们赌不起万一。”
“……”
这话其实是很有道理的,并不虚假。
而池郑云不是第一次用这个理由来回避他的要求了。
他无法因此指摘或不满对方。只是……
他又看向不远处那两人,心里颇为落寞。
而这股落寞,在开学认出了黎川并被黎川高冷对待后,转化成了妒恨不甘。
他妈他爷爷是想直接把黎川赶出燕城,赶回乡下地方去,可他觉得这样不够。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况,并不是真的杀掉黎川。
前面那些年,黎川在乡下地方待着,照样养得细皮嫩肉,说不定乡下地方并不一定就差,说不定,反而空气污染少、对身体好呢!
那岂不是便宜了这个小杂种?
于是,愤恨的他便心生了一个计划,劝说他妈留下黎川给他慢慢玩儿。
就像……猫玩弄老鼠那样。
他要彻彻底底地摧毁黎川,让黎川再也高冷不起来优秀不起来。
所以他让池郑云去接近黎川、勾引黎川。
他很怀疑黎川是弯的。一旦黎川喜欢上了池郑云,他就有很多办法摧毁黎川。
小打小闹的话,比如在每一次重要的考试前让池郑云故意和黎川吵架,搅乱黎川的心神,让黎川的学业一败涂地。
至于大的……等他玩够了,不想再玩这个游戏了,就把黎川是gay的事儿在至少全校范围公布出来。
那时候池郑云肯定已经拍下了一些和黎川的亲密照片,把池郑云去掉,只留下黎川,就可以了。
在他的计划中,甚至最后池郑云可以倒打一耙,说都是黎川主动纠缠。
在所有人眼里,黎川都是那个不要脸的死缠烂打池郑云的gay。
到那时,黎川还是要滚出燕城、滚回乡下去,但却不能再舒心地过日子了。
黎川会永远记住在燕城遭遇到的一切,永远为池郑云的背叛和抛弃耿耿于怀,一辈子活在怨恨、痛苦的旋涡之中。
而他有朝一日突然闲着无聊,想起黎川这个人,大可以把这小杂种找出来再耍一次、两次、无数次。只要他想。
不仅那样,他还要利用杨复、抢走杨复。
无论黎川和杨复之间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他都要破坏掉。
他要让黎川一无所有,永远狼狈不堪地待在泥泞里!
黎川生来就是为了抢他的东西,他才不会让黎川如愿以偿!
和池郑云在家门口道别,边西川走进了自己家,刚上台阶,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得体的女人。
女人见到他,客气地、带着几分谄媚地笑着朝他打招呼。
他忍着恶心,礼貌地笑着回招呼,称呼对方为曲姨。
这个曲姨,是他爷爷边帆的下属,兼情妇。
他爷爷的情妇很多,而这个姓曲的近几年最得宠。
其实,有比较而言,姓曲的算是低调有分寸,至少清楚并恪守自己的本分。
不像以前曾有一个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居然妄想上位,赤|裸|裸地挑衅他奶奶。
他奶奶那次被气得差点儿中风偏瘫,急救过来了,但落下了病根,也留下了心病。
从此,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大概只过年在家住零头的五天,其余时间不是在疗养院就是在庙里。
那个女人自然被他爷爷处理掉了,但她之后还有其他人。
而他奶奶不在家后,他爷爷就开始逐渐地直接把情妇带回家了。
当然,明面上说是为了工作。
他的情妇大多数都会被他安排工作和职位,就算和他密切来往也能名正言顺。
边西川很厌恶这样的环境,可他不得不去适应。
这种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黎跃敏太废物,至少是绝对不敢出轨的。
……
最近杨复的事儿很多——他的事儿一直就很多,最近尤其多,他忙得像被抽打的陀螺,转个不停。
但再忙,也得把叛逆少年盯紧了。
他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生怕一个不留神,叛逆少年就又跑了。
上回是一声不吭从家里搬出去,这回再跑,天知道会跑哪儿去!
他实在是太累了,一个没撑住,坐黎川租房客厅的破沙发上就着电视声儿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黎川蹲在沙发旁边瞅着他,按常理推断是为了给他盖被子,但杨复现在不敢偷懒只用常理推断叛逆少年的一举一动。
说不定是想闷死自个儿呢……
咳。不至于。
就算再想跟那姓池的搞早恋也不至于……
虽然暂时地安抚好了自己,但没完全安抚住,想起那池孙子他狂犬病就要发作,想撕咬人。
杨复怀疑自己真有狂犬病,他小时候真被村里的狗咬过,他和狗都没打狂犬疫苗,这些年他侥幸没死,但说不定只是一直在潜伏期。
杨复忍了忍,把狂犬病毒忍回去,让黎川把被子拿回去继续睡觉,别管自己。
黎川不肯,让他盖。
他挺欣慰的,至少小白眼儿狼没白那么彻底,好歹在只有一床被子的情况下会把被子给他。
但他不需要,所以还是让黎川拿走。他知道黎川就只有这一床厚点儿的被子。
黎川却生气了,嫌他又擅自翻黎川的东西。
杨复理直气壮地问:“看了,怎么了?”
是黎川先偷偷摸摸记账后来甚至离家出走,怪他翻东西?他要不翻,哪天黎川都跟姓池的私奔跑国外去了他还傻逼似的等着回来吃晚饭呢!
黎川拉着脸,冷淡地扔给他一句“随便”,不屑和他多说,转身回卧室。
杨复立马被激怒了,追上去问黎川凭什么刚才让他睡地上。
刚刚黎川让他睡地上,说比睡沙发舒服,杨复简直无语!
他大爷的,沙发至少还是个沙发,那地能比沙发舒服?他就算睡在沙发上把腿翘上天都比地上软乎!
更何况!这卧室里一米五的大床摆在那里,黎川居然叫他睡地?!
真的,他真的觉得这不是他的川儿。
黎川怎么可能叫他睡地!以前他要跟黎川分被子睡,黎川闹了好久!后来分床、分房,黎川都闹。
可现在让他睡地!还找借口说怪自己一直不肯跟黎川睡。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就是借口。
肯定是因为池郑云,他百分之两百肯定!
心里有人儿了,那个人儿不是他杨复,所以他杨复再也不配睡黎川的床,就配睡地!
想到这里,杨复感觉那狂犬病毒的棺材板儿自己要压不住了。
脑子里那道声音——现在想想,大概就是狂犬病毒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又在怂恿他,在刺激他。
“就睡床,”杨复把牙一咬,心一横,说,“咱俩都睡床。上去。”
黎川一秒都没犹豫,特别坚定地拒绝:“不。”
对那姓池的还挺忠贞啊!
行……行,让你忠贞。
杨复感觉自己反而冷静下来了,冷得不能再冷了。
“你睡不睡?”他给黎川最后一次机会。
黎川倔强地说:“不。”
“非逼我把你绑上面是吧?”杨复再给他一次机会,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
如果黎川还要犟……他就……就……就把黎川绑在床上,屁股打烂。
不然还能怎么样!
黎川和他对视了几秒,目光有动摇。
杨复以为黎川要服软了,刚在心里松一口气——他不想又揍黎川——黎川就从他身边噌的往外跑了。
“……?”
杨复愣了下,但身体本能很快,扭头就拽住了黎川的后脖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