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多,周兆火急火燎地把杨复送去医院急救,然后和杨复一起社死。
医生就差直接把话说出来了:这病得等上午精神卫生院开门了,您二位去那儿瞧瞧!
——啥人啊大半年前吃的菌子现在来说还在中毒,精神分裂还差不多。
杨复和周兆站医院外的马路牙子旁边、车旁边,迎着夜风,双双抽烟。
半晌,杨复瞅着周兆,狐疑道:“现在这也是幻觉吧?”
“……”周兆想了想,问,“出什么事儿了?”
杨复平时绝对不是这么不着四六的人,现在这样儿,搞得周兆都要以为自己才是出现幻觉的那个人。
毕竟上次那锅菌子,他也吃了。
咳。不,那不科学。
应该还是杨复的问题……遇上仙儿了这是?
周兆的思路被杨复带偏了一下,但很快他就自己扭回来了,只问杨复是遇到啥事儿了。
杨复没回答他,一脸深沉地把烟抽完,问:“那我现在能开车不?”
“这还真问倒我了。”周兆也很深沉,回答,“按理说,应该能。但你现在分不清幻觉还是现实,就……”
“你是真的假的?”杨复问。
“你这么一问,我都不知道我是真的假的了……”周兆稍微地用指甲掐了自己一下,想了想,说,“应该是真的……复哥,你这么一搞,我都懵了。”
周兆其实比杨复年纪大,正经大学毕业生,毕了业找工作就找到了杨复这儿。
但他娃娃脸,初出茅庐的时候思想行为都挺稚嫩,不像杨复,已经纯社会人,他在杨复面前本能地就想叫哥。
杨复觉得自个儿占了便宜,挺乐意的,让他叫。
杨复又点了根烟,抽完,又想了一阵,真诚地跟周兆说:“不好意思啊,大半夜的把你叫出来。我真是遇到事儿了。”
周兆问:“什么事儿?”
杨复挥了挥手,别开目光没看他:“跟公司没关系,我自己的事儿……哎,你读书多,成绩好,你给我分析分析。”
“你说。”周兆说。
杨复张了张嘴,十来秒没说出一个字,把嘴闭上,想来想去,说:“没事儿。你回去吧。我自个儿静静。”
周兆见他不想说,没追着问,只说:“那我送你回去。反正我这会儿没瞌睡,今儿星期天不用上班。”
“没事儿,你回你的吧。”杨复客气道,“改天请你吃饭道谢。”
周兆很认真地说:“你要跟我这么客气,我就不好意思了,我爸之前住院——”
杨复打断他的话:“行了行了,别搞这么悲情。都不说了,行吧。”
周兆笑了笑,说:“我送你回去吧,这会儿车不好打。”
杨复没再推拒,点点头,让周兆把自己送回去。
路上,他望着窗外沉吟许久,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问:“你觉得我咋样儿?”
“哪方面?”周兆继续开着车,问。
“……你要是女的,你会看上我么?”杨复委婉地问。
周兆噗的一下笑了,转头看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继续看车外路况,边说:“我又不是女的,说实话,不知道。谁知道我要是女的,会不会想法有变化啊。”
杨复急忙就着这话风,不动声色道:“那你以一个男的角度来说呢?”
周兆是个直男,很直。
他没多想,以为就是单纯地以一个男性角度来评判另一个男性适不适合嫁,比如他有姐姐妹妹的话,会不会愿意让这人当姐夫。
思考了大概十来秒,他说:“我觉得你很好,不是拍你马屁,真觉得好,能处。”
说实话,这事儿很难客观评断。
杨复对他家有恩,且不是高高在上一看就是故意施舍的那种,而是仗义慷慨的那种,唯一的“要求”是他认真工作,而工作内容都合法。
但凡是个有良知的正常人,很难不对杨复好感爆棚。
而且,杨复不止对他这种外人好,对自家人更好,他成天跟着杨复,很清楚这些。
杨复就是传说中“天塌下来你们都滚开,老子来顶着”的类型,很自负,没事儿的时候可能会因为过于大包大揽招人反感,但一旦真来了事儿,他在,人就会感到安心。
杨复目光飘忽了一会儿,瞅着前方路口的红绿灯,幽幽地问:“那假如……你从一个学霸的角度来看我呢?”
“什么?”周兆一时没明白。
“就是……”杨复舔舔嘴唇,慢慢地、谨慎地措辞,“现在有个人,说他喜欢我……你觉得真的假的?”
周兆又笑喷了一声,说:“这不挺正常吗,你又不是头一回被告白。”
虽然周兆和女朋友的感情十分稳定,没有出轨的念头,但难免天然地羡慕另一个同性广受异性欢迎。
杨复的桃花非常多。结不结婚的先不说,总之很多女人想睡他是真的。
“不一样!”杨复皱着眉头,说,“这回不一样……这回……还是个学生!”
周兆问:“多大的学生?不方便说就不说哈。”
“还没成年。”杨复说。
周兆想了下,杨复说“还没成年”,那应该是差不离多少了,十七左右,不至于小得太离谱,否则杨复也就不用在这里煎熬,直接否决了。
他觉得杨复肯定是也喜欢人家。
不然,谁见过杨复这毛头小子的模样啊?说出去都新鲜。
这下子周兆才突的意识到杨复比自己年纪小。还小好几岁。平时多成熟啊。
“也就差一两岁吧?”周兆打着方向盘,说,“要是两情相悦,你再等等呗。”
“年纪不是什么问题。”就大两岁。杨复犹豫着说:“他……成绩挺好的,而且……反正都挺好的,跟我不是一类人。”
杨复曾经想过送黎川学点儿文娱特长,比如弹弹钢琴、拉拉小提琴大提琴。
他不懂这些,但看别人家有点儿钱就爱让孩子弄这些,培养高雅气质。
黎川不需要特意培养,本身就气质好,但也因此,杨复觉得他特别适合搞这些,一看就很文艺高贵,跟小王子似的。
但黎川本人不那么觉得,说假如实在要他去浪费这个时间和精力,比起弹钢琴,他更想学弹棉花。
弹棉花好玩还实用,以后35岁下岗了还能再就业,赶着骡子车穿行在各村落,骡子自个儿走,他摊在棉花上晒太阳。
杨复:“呸!”
他十分激动,连环炮似的:“还晒太阳!棉絮钻你鼻子里了喷嚏打死你!还赶骡子车!把你弄燕城来读书指望你考名牌大学以后有出息,你想着回乡里赶骡子车!信不信我把车栓你身上?赶紧呸!不算数!”
慌急慌忙一顿呸,生怕不吉利。
黎川看着他跳脚在那儿呸,坏心眼儿地直乐呵,乐呵完了,见他还在急眼,撒娇道:“开个玩笑嘛。你什么时候见我会赶车?”
“玩笑也不准这么开!”杨复忌讳地说。
……
“秀气,特秀气,斯文,高雅,有气质……反正跟我很不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杨复挑着说。
他怕说太多,周兆就猜出来他是说黎川了。
周兆听了一会儿,悟了:“是个白富美啊?”
“……啊。”杨复含糊道。
白是真的白,美也是真的美,富……呃,也算富吧。
这两年和黎川他妈联系上了,他妈打了钱给杨复,说是帮黎川交的生活费。
杨复其实不想要。
黎川是他的,他养得起,不喜欢别人抢他的抚养权,哪怕只是一点点都会惹怒他,哪怕那人是黎川的亲娘。
什么叫“帮黎川交的生活费”?
再强调一遍:黎、川、是、他、的。
谁都没资格“帮”黎川向他交生活费,他的人,他自己能养,还养得很好。
但他面上没表露出来这些妄想,笑呵呵地跟黎川他妈说好。
转头就把那些钱都存在了一张专门的卡上没动,打算以后黎川娶媳妇儿了和自己的钱一起给。
至于现在,还是用他的钱。
他就是想让黎川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花他的钱。这想法很变态,但他就是个变态。
周兆的脑袋里迅速构建起了相对完整的一个偶像剧故事。
他甚至猜到女主角是黎川——的女同学。
妈呀。完全说得通啊。
杨复平时虽然接触女人不算少,但都是生意场或夜场欢场上的,未成年那就更不用说了,接触得更少。
除了为黎川的事儿外,杨复没怎么接触高中女生的机会。
如果再狗血一点,黎川也会喜欢那个女生,终有一日和杨复兄弟阋墙。
周兆忍不住趁着红绿灯停车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杨复。
杨复和他对视。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呃……”周兆轻咳一声,“这……看她怎么想吧。”
“我这不就是在问你他怎么想的嘛。”杨复用“你自己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敷衍我”的表情瞅着周兆。
周兆叹气:“这……你怎么想的?”
“我这不就是在问你我该怎么想嘛。”杨复用“你还是赶紧听听你在说什么废话敷衍我吧”的表情瞅着周兆。
周兆:“……”
行吧。确实是这样。
杨复问:“你说,他说他喜欢我,是不是有个什么目的?”
“什么目的?”周兆撇头看到红绿灯变了,继续开车。
“呃,其实,他……在他班上有个同学,我以为他俩是一对儿,之前他俩挺暧昧的,我以为他喜欢那个……呃,那个人。”杨复说。
周兆:“……”
靠,让我猜中了!真这么狗血!“那个人”就是黎川吧!
这哪个小姑娘啊?这么大魅力?
周兆陷入沉默,被杨复催促了好几声,才艰难地开口:“她说喜欢你……那就是喜欢你呗……这有什么目的?”
“可他怎么可能搁着那个人不喜欢,喜欢我?”杨复平时的自信这会儿全他妈不见了,特虚地说,“我一什么玩意儿……配不上他。”
黎川那么干净,那么娇贵。
“这倒也说不定。”周兆叹了声气,想了想,说,“有时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而且究竟谁条件更好,这都说不准,挺主观的。
比如你看,我是本地人,我女朋友外地小城镇户口,是不是就觉得我比她条件好?但我如果说,我家只有个老破小,她大学还没毕业,她家就给她在燕城全款买了个大平层,是不是觉得她比我条件好?
如果我说,我工资现在比她高,是不是我又好过她?但是,她现在在读硕,以后很可能再读博,我就是个本科,是不是她又强过我?
这到底要怎么比?从哪方面比?”
杨复听来听去,莫名觉得周兆很明显配不上女朋友……
咳。这话当然不能说。
“我的意思是,很多东西没办法去明确量化比较,看对眼了,没办法,这是一种很玄学的感觉。”周兆说。
杨复:“……”
咋还玄学上了,平时没见你小子这么神神叨叨。
眼看杨复家就在眼前,周兆做结案陈词:“反正我就是觉得,条件差的不一定是坏的,但也不一定是好的;条件好的,不一定是好的,但也不一定是坏的。怎么搭配都行,只要俩人相互真心喜欢,能一条心把日子过好,就行,别的都是虚的。”
杨复低着头,又点了根烟,开了大半车窗,一边抽一边看倒退的路灯,若有所思。
虽然周兆没说到点子上,但还是给了他启发。
管黎川为什么目的那么说呢,先把人给稳住,别的都是虚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兆:(苦口婆心甚至用自己举例说了一万字)
杨复听到的:我女朋友是博士,我是本科。
杨复:那你哪儿能配得上她?
周兆:喵喵喵喵?(老子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