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成绩很快就出来了,黎川的发挥很稳定,T大上定了。
杨复这段时间走路都是飘的,去银行取了十六万六现钞,买了厚厚一堆红包壳,逮着黎川陪他一起包红包。
都不知道这小傻子怎么考出那么多分儿的,按道理说是很聪明的,可这会儿又愣起来,一边包一边傻傻地问谁家要办喜事儿了,是不是燕姐要结婚了找杨复当伴郎。
“我又不是她爹,她结婚为什么我要出这么多钱?”杨复好笑地说,“当然是咱家喜事儿啊。”
黎川眨巴眨巴眼睛,眉头微微蹙起,模样有几分警觉:“什么喜事?”
“……你是不是真的傻?”杨复服了他了,“你考上T大了,这么大个喜事儿,你问我什么喜事儿?”
小眉头松开了,黎川轻轻地“哦”了一声,马上又说话了:“谢师宴上给我老师的吗?你别这么弄。”
杨复确实打算给黎川那些老师一人一封红包,但担心这个社恐又要叨叨咕咕地往被子里钻,而且也为了那些老师的形象,他只打算私下里低调地塞。
眼前这些红包,他另有用途。
“给公司员工的。”他说。
黎川松了口气,但没全松,问:“谢师宴你要请多少人啊……你别请那么多人。”
“没请他们,今儿包好了,明儿我上班在办公室就发了。”杨复扭头朝墙角柜子上抬了抬下巴,说,“糖我都买好了,明儿一起拎去,散散喜气儿,给人家也沾沾你的才气儿,家里有小孩儿的以后也考T大。”
黎川露出社恐表情,正要开口,杨复截住他的话头:“这你也社恐?又没让你去发,你要又给我社恐,明儿你就别睡懒觉了,跟我一起去公司,你亲自发完。”
黎川马上把嘴巴闭紧,甚至还往里抿住。
杨复要被他笑死,抬手想捏捏这可爱脸蛋儿,手伸到一半想起不行,急忙拐个弯儿落到自己脑袋上,假装造作地撸了把头发。
然后继续包红包。
黎川安静了会儿,眼睛盯着那一沓红票子,没忍住肉疼,尝试开口:“又不是过年,谁发红包啊,都是发喜糖就行了……最多发个一千六。”
“一千六我好意思发?”杨复没抬头,继续着手上的活儿,随口接着话。
“本来就不用发。要不你自己请他们吃顿饭吧。”黎川提出B提案。
杨复装没听见。
黎川继续叽叽地抗议,叽了好一会儿,见杨复一直装聋,生气地伸手戳他。
杨复被他一戳一摇,其实就是故意哄他玩儿,否则就这点子力气,完全可以不动如山。
杨·不倒翁·复摇了十来下,绷不住笑场了,边笑边瞅着小抠门儿,哄道:“其实也是顺便找个由头给他们发点儿福利,上半年几个大项目一起做,经常加班,都辛苦了。”
这么一说,黎川不戳他了,低头继续帮忙包红包,但过了大概半分钟,小声地叽:“还是哄我呢吧。”
杨复差点儿就要把“不哄你我哄谁去啊”这话说出口了,好在及时刹住了车,只笑了笑。
如果他和黎川还是以前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兄弟关系,那话说着没什么,可现在来说就会显得很暧昧。
这不合适。
杨复满面红光地去公司派了红包发了喜糖,把黎川考上T大这喜事儿公告天下。
他听了一整天大家的恭维,脸部肌肉长期维持大笑表情,请客吃完晚饭加夜宵,回去的车里就他和周兆俩人,才没笑了,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腮帮子的酸疼。
周兆瞅见他龇牙咧嘴活动面部的样儿,笑了起来。
杨复刚被敬了不少酒,这会儿酒意正上着头,被周兆笑,他半点儿不臊,反倒嘚瑟地问:“羡慕不?”
“羡慕。”周兆顺着他的话说。
“嘿。”
杨复抠了半天衣兜,实在是找不到红包了,从钱夹子里把红票子都拿出来,摸过周兆刚上车顺手搁在前窗台板上的红包,打开往里塞,边说:“当着大伙儿不好给你特殊待遇……给你妹多报点儿补课,多买点儿卷子,多学习,以后也上T大。”
周兆没拒绝,替妹妹道了声谢。
杨复塞完红包,放回台板上,叹着气发表讲话:“要多读点儿书,尤其是女的,不多读点儿书,以后吃亏。”
周兆听着,连连点头称是。
他习惯了。
杨复喝得要醉不醉的时候,话就很多,喜欢碎碎念,尤其是苦口婆心地掏心窝子。
比如教育他要好好儿对待父母妹妹女朋友、要多关注青春期小孩儿(他妹)的心理健康之类。
今儿他妹又赶上了,开始教育他要抓他妹的学习了。
不过杨总说得很有道理。
周兆决定回头就拿杨总给的这个红包送老妹一套全科目五三大礼包。
周兆把杨复送回杨复现在住着的房子,还是以前租的黎川高中那个学区房。
只不过,现在只剩杨复一个人住了,黎川早就去外面另租了房子住,他妈则是再婚了,住男方家去了。
杨复没让周兆送上楼,他自个儿上了楼,进了门,摸索着打开灯,屋子里亮了,雪白的光线照着冷清的家。
沙发上还扔着他前几天随手脱那儿的外衣裤,茶几上果皮纸屑乱丢着,都没收拾。
不是他不会干,以前他妈和黎川住家里的时候,家里总是他在收拾,总被他收拾得利利索索。
但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就懒得弄了。
没劲。
还是明天去约个钟点工吧,每天定时来家里弄弄卫生。他这么想着,往沙发上一瘫,屁股底下坐着放了好几天的脏衣服都无所谓。
他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小憩了一会儿,被突然的一道夏雷惊醒了,睡眼惺忪地扭头看向窗外,过了两三秒,清醒过来反应过来了,忙起身朝外走。
黎川怕打雷。
虽然已经是大半夜的了,还下着雨打着雷,路上没什么人,但杨复自觉酒劲儿还没消,就没酒驾,打着伞快步朝黎川住处走。
快走到的时候,鞋子和膝盖以下的裤脚都已经湿透了,西装裤管湿淋淋地贴着肉,叫人难受。
眼看小区门就在二三十米外,杨复正要继续往那儿走,突然迎面一辆没公德心的车亮着远光灯朝这个方向开。
他眼睛被刺得眯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路边墙角贴去,以防那孙子把他撞飞了。
那车却没开过来,渐渐地停在了小区大门口。
远光灯继续开着。
但杨复渐渐地习惯了这光线,眯缝着眼睛,看着那辆出租车上下来的人。
——是池郑云。
他的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冷眼看着那孙子撑伞走进了小区。
……
黎川都已经睡着了,突然打雷闪电下暴雨,把他惊醒了,起身去关了窗户,回到床上继续睡。
刚入睡,有人敲门。
他以为是杨复,虽然有起床气,但还是起床去给开门了。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池郑云。
他愣了愣,瞌睡全醒了,问:“你怎么来了?”
不到俩小时前,他睡前,池郑云给他打了通电话,聊他后天谢师宴的事。
池郑云因为复杂的家庭情况,就算是本届燕城的理科状元,也不能举办谢师宴。
气氛到那儿了,黎川只能安慰一下他,不料他话锋一转,再次邀请黎川跟他一起出国留学。
黎川果断拒绝。
虽然池郑云在结束通话前再一次地对黎川示爱,但黎川没太当回事,挂完电话就睡觉去了。
他没想到,池郑云会突然登门。
“我可以进去说吗?”池郑云温声问。
黎川犹豫了下,还是让他进来了,顺手把玄关门关上。
池郑云脱了鞋子,看着鞋柜旁边的室内拖鞋,笑了笑,问:“是杨复的鞋吧?我能穿吗?”
“不能。”黎川说。
而且他也没有把自己的拖鞋给池郑云穿的意思,就这么站着看着,表情里有一点疑惑,也有一点对于对方深夜不请自来扰人清梦的不满。
池郑云当做没看到。
他就这么穿着袜子从玄关走向客厅中央。
黎川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转过身看着他,问:“有什么事吗?”
池郑云与黎川对视,正要开口,门又被人敲响了。
两人几乎同时看了过去。
下一秒,传来杨复的声音,不大不小:“川儿,睡了没?”
黎川的眼睛微微睁大,再度和池郑云对视,就在这一瞬,两人听到门外传来钥匙串的声音。
杨复有钥匙!
黎川一秒慌张,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抓起池郑云要往阳台跑。
但立刻想起阳台上最大的东西就是几盆花草,没有足够容纳池郑云的藏身之处。
便改变方向,把人拽到卧室里。
左右一看,在衣柜和床底之间抉择了0.1秒,一个健步上前,掀开床单边边,低声道:“进去!”
池郑云:“……”
“快!”黎川都要炸毛了,紧张地频频瞅门口,竖着耳朵听客厅那儿的门锁响动,一边压低声音喝道,“快点!”
“……”
池郑云犹豫了下,只好过去往床底钻。
黎川嫌他钻得慢,用手使劲儿推他背,甚至他疑心自己屁股被黎川用穿着拖鞋的脚抵了好几下……呃,应该是错觉吧……
杨复开门进来的时候,黎川正在关鞋柜门,正好关上,扭头和他四目相对。
两两僵硬了长达四五秒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