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想起那个谁，正糟心着，赶巧，另一个谁又来骚扰他了。
他瞅着号码，心念一动，又想起了他妈收到的那沓照片。他目前还不能确定是谁寄的，而这个谁和那个谁的嫌疑都非常大。
倒不怕对方把这事儿往外大范围抖露。他和黎川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出柜不会对生活事业有很大影响。
至于边帆边妍，估计反而会从一个阴暗角度乐于看到他和黎川在一起。
只有边西川……这家伙还有利用价值，而如今杨复和他假意暧昧着……
话说回来了，假如边西川和池郑云是合伙的，那杨复瞒不瞒都没意义，池郑云肯定就告诉边西川了。
杨复心里飞速盘算着那些，边接了电话，听到边西川亲亲热热地叫他：“复哥。”
他应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口，解解腻味。
边西川跟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夹了，总是听得他头皮发麻。
一时说不清是自个儿的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如此：边西川高中那会儿，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挺正常阳光灿烂一男孩儿，现在就……
总不能是被杨细嵩睡过两回的原因吧？
当然，边西川不知道那是杨细嵩，一直以为是杨复。
杨细嵩也不知道那是边西川。杨复说那是某某项目负责人，长得丑，骚0，非要潜规则杨复，但杨复实在是狠不下这心自我牺牲，只能让兄弟牺牲了。
杨细嵩：“……”行吧。
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短，杨复养他千日，现在就这么个事儿，他要是不愿意，那实在说不过去。
更何况，杨复挑剔是可以理解的，那黎川再怎么性格讨嫌，长得是真够劲儿，谁餐餐能吃上肉也不想回头啃树皮啊。但他不一样，他有性资源就不错了，不挑。
杨复还说，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日后麻烦，也为了保护杨细嵩的心灵，让杨细嵩蒙着眼摸黑进去，蒙着眼干完事儿摸黑出来，眼不见为净。
而那两回，边西川都醉得很厉害，大半夜的，酒店客房里又关着灯，他只记得自己醉前一直在和杨复俩人喝酒，而醒来后，一次见杨复从浴室洗完澡，裹着个浴巾出来，一副事后的样子；一次杨复有事儿先走了，但给他留了纸条。
此刻，边西川敏锐地察觉出了杨复的语气不对，便体贴地问：“怎么了？在忙吗？”
“没。”杨复清清嗓子，靠着老板椅的椅背，目光落在办公桌头妈妈、黎川和自己的全家福合照上。
这是一家三口刚来燕城那会儿在景点大门口拍的。
有些年头了，像素不高，人和景色都灰扑扑的，但又格外能凸显出人来，他妈和黎川都水水嫩嫩的，一左一右地挨着他、依靠着他。多好啊。
“……公司有点事儿。”杨复长叹一口气，振作精神，问，“你什么事儿？”
“就是找你聊聊天啊。”边西川撒了声娇，停了下，关心道，“你公司什么事儿？我能帮得上忙吗？”
“来回那些事儿。”杨复没马上说出来，反倒主动岔开话题，关怀起边西川最近拍戏怎么样之类的。
边西川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打小锦衣玉食地供着，学习成绩还那么差，最后靠关系运作，弄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加分和这里那里，可算是读上了T大。
不像黎川，裸分上的，真真正正一分都没水。就算拿到原籍的录取线去，都照样能过。杨复每每跟人说到这就特自豪，跟这分数是他自个儿考出来似的。
至于边西川那废物，边家考虑过送他去国外镀金。
但，一来，怕到时候地方远了，手伸不到，万一这货压根毕不了业就搞笑了；二来，这货自个儿不肯去。
那会儿边西川还没跟杨复往暧昧方面勾搭，对着杨复自称是爱国才留在国内念书。
杨复心道你可算了吧，你要真爱国就早把你家一把火烧了，比干啥都强。实在不行，滚出国去也算为国减轻了一些垃圾负担。
后来，果然，这货连本科毕业都难，闹出了个让研究生帮改（其实差不多就是代写了）的笑料。但无论如何，毕业证算是拿到了。
按理说，边家应该把边西川安排进不错的单位上班，但当时出了些事儿，边帆边妍对边西川有比较大的负面看法，权衡利弊，没敢让这货走继承家业的路，至少现在不行。
想来想去，把他送进娱乐圈了。
边家往上数几代，和娱乐圈算是有些联系，不过主要原因还是现在明星的地位高了，赚得也多，用来运作大规模洗钱特方便，将来有什么事儿，还能利用影响力来调控年轻人间的舆论。
算是废物利用了。
边西川自己挺喜欢当明星的，欣然接受了这条路。
至于当时出的事儿，是这样的：边妍跟几十年前的初恋婚外恋，还搞出了边西川的同母异父弟弟。
那小家伙杨复看到过，长了副聪明相，挺讨大人喜欢，边家上下都高兴，除了边西川和黎跃敏。
黎跃敏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而且这货识时务，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一副只要不离婚就什么都好、虽然孩子不是我的但老婆还是我的认命老实样儿。
加上杨复暗中核善指点，生怕被休的黎跃敏对着那私生子大献殷勤，力图表现，比疼自个儿亲生的边西川还疼。
边西川莫名其妙从独生子变非独，妈妈爷爷都特疼那私生子，对他明显没以前那么待见。他本来就为此很烦了，不料亲爹都背叛他、跑去疼爱那个小杂种，他简直瞠目结舌破大防。
边西川以前为人处事看着是有模有样、游刃有余，但那是建立在优势在他的前提基础上。简单来说就是，很受情绪影响。
如今他惨遭巨变，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打击落差，性情大变，和家里闹了几场。
换在以前，家里人也就哄了。可如今他不是独苗苗了，跟乖巧弱势的婴幼儿比，闹事的成年孩子很难占优势，大人只会觉得他不懂事。
杨复趁这个时候对边西川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又陪喝酒，又陪抽烟，一副特知心的样儿。
人在低谷期极度恼愤时，很容易嘴快，秃噜出一些不该秃噜的东西，甚至自己都意识不到。
但只要听者有心就行。杨复就是这个有心的听众。
边西川没接触过边家的核心事务，但他从小生长在边帆膝下，想什么都不知道也难。
他喝高了，说嗨了，再被杨复不动声色地一引导，就竹筒倒豆子地往外狂说。
边西川说漏嘴的东西，就像透明胶带的起端。杨复只需要摸出了起端，就可以自己去撕开后面的长长一条。
这一切，都是杨复和张菁的计划内容。
边妍的初恋是张菁找到的，而怎么接近并装作在无意中提醒这初恋回国勾搭边妍，则是杨复的任务了。
初恋当年做了错误的决定，他不看好国内前景，和边妍分了去海外，不料这些年国内发展迅猛，而他在国外的事业停滞不前，还跟前妻离婚了，颇是郁闷。
当然，一个巴掌拍不响，但这不需要担心，杨复很早就在和边家的相处过程中看出了边妍和黎跃敏的夫妻感情到了尽头。
黎跃敏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别的本事一概没有，说白了就是吃青春饭，而现在属于岁月不饶人。
这还好在他是个男的，边妍是女人，女人到底讲几分情面。但凡性别互换，那估计黎跃敏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而且，据张菁分析，边妍当年多多少少有些因素是为了赢过张菁，才对黎跃敏势在必得。
那会儿，张菁在大学里的人气很旺，很难说被抢了风头的边大小姐心里有多不爽，也因此后来上了头非要阶级断层式下嫁黎跃敏，恐怕不全是为了爱。
总之，过了这么多年，边妍不再待见黎跃敏，很正常。
边家不仅仅是边家那几个、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人，而是因为巨大的利益而牢牢抱团在一起的庞然大物。
以杨复和张菁的草根身份，就算如今有点儿小钱，可再奋斗三百年，也无法正面与那么个庞然大物对抗成功。
用一句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就是：有些东西，生下来有就有，生下来的时候没有，那这辈子就没有。
“底层人”对抗“高层人”，其实连玉石俱焚都做不到，只能说得上是以卵击石。
卵碎了，石头只会依旧完好无缺，连个角都不会被磨掉，最多沾上一身腥，可洗一洗就可以当成无事发生过。
所以，他俩只能从敌人的薄弱处下手。应那句老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他俩还得借势，借能和边家平起平坐、并且和边家有利益矛盾，愿意被他俩借来当刀子的势。
到那层面，谁都不是傻子，他和张菁平白无故拿人家当枪使，不可能。除非正好是合了对方的心意、符合对方的利益。
那么，首先，他们得找出这个势。
所幸他们利用所搜集到的情报分析出来了，也最终攀附上了。
接下来，就是继续搜集边家的罪证，说服或拉拢能和他们一起做这件事儿的同样受边家威胁的人群。
以及，等候时机。
边西川和杨复说了会儿自己的近况，话锋一转，又问起杨复公司遇到了什么事儿，积极地表示自己或许可以帮忙。
杨复自己的公司暂时并没什么难事儿，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他就随便说了个本来他就没指望标得下来的工程。边西川要能给他把这项目拉过来，他白赚，要不能，他也不亏。
边西川多问了两句，然后安慰他，让他先别愁，说自个儿去问问人，看有没有办法。
“不用你操这心。”杨复假惺惺道，“我不想跟你之间掺杂太多利益纠葛，把事儿弄复杂了，咱俩之间都不纯粹了。我不希望这样。”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杨复打断他的话：“你不知道！”
边西川：“……复哥……”
“我比不上池郑云，不管哪方面。”杨复边说边不屑地翻白眼，忍着恶心，继续作出深沉语气，道，“那两次……都是意外，喝醉了。是错误。”
边西川沉默了一会儿，问：“你不信我已经和他分了，是不是。”
“不是，我信你。”杨复叹气，“其实跟他没关系，就是我……我配不上你，不敢奢想。”
“不敢奢想，可你也想了。”边西川大着胆子说破，“上回你让杨细嵩送我回去，路上他跟我说，好几回，他送你，你喝醉了，一直念着我的名字。”
杨复的语气立刻紧张了起来，问：“他还说了什么？”
边西川嗔道：“那我可不知道……你自己喝醉酒说了什么，你自己想吧。”
没什么好想的。
那都是杨复装醉故意在杨细嵩面前念的台词，无非就是假装撒酒疯，向杨细嵩倾诉自己对边西川求而不得的痛苦衷肠。
然后他再故意给杨细嵩制造一两次和边西川清醒时独处的机会。
他知道边西川会试探杨细嵩，而杨细嵩就会说出他想让边西川知道的信息。
这事儿周兆办不成，周兆是个拎得清的，把事儿告诉黎川的概率都远远大于告诉边西川。杨细嵩不一样，这是个坑货。但坑货用对了地方，就能坑别人。
这会儿杨复装起了不好意思，许久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