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把边西川应付过去，挂了电话，来了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杨复看了眼，回拨过去，简单说了几句，挂断，然后内线电话打给隔壁办公室的周兆，问一会儿还有什么安排没。
周兆听这话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说今天没有特殊安排，也没有文件要看或者签。
杨复就跟他说自己有点私事儿要单独去办，现在就走。
跟周兆这边说完，杨复给黎川发消息：宝贝儿，搞果蔬团购电子商务那个王总找我喝茶，我现在就过去，估计晚点儿回家，你下班让周兆或者小薛送你，路上你们顺便找个饭店吃了[亲亲]
发完消息，他就起身拿了外套往外走。人都下电梯到了停车场里，上了车，车开出去了，快到目的地了，黎川才回他一个冷冷淡淡的“哦”字。
这……显然有意见啊。
但这都是没办法的事儿。杨复狠一狠心，把车停好后，只回了个抱抱的表情包，没说别的，集中精神应付等下的会面。
杨复今儿约的这位确实姓王，却不是搞果蔬团购电子商务的，而是职业情妇。
她最初只是个懵懂的小女生，误入歧途，以为跟她的第一个男人是跨越了年龄、家世、阶层的初恋真爱，不料对方只拿她当玩物。
她为对方打了两次胎，身体落下了病根，医生说她这辈子很难再做母亲。而那老男人此时玩厌了她，抛弃了她。
她大受打击，一蹶不振，从此自甘堕落，辗转于其他有钱人之间。
这人单名一个田字，王田，她自个儿改成了王甜。不过身份证上没改。
王甜先到了，坐自个儿车里玩着手机，突然有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她的车窗。她转头，看到杨复微微弯着腰，隔着玻璃朝她笑。
她回了个淡淡的笑，解开安全带，拿起放在副驾座上的小包，开车门下去。
杨复已经往旁让了两步，看着她下来，上前为她关上车门，说笑道：“多不好意思，头回让美女等我。”
王甜快三十了，年纪不大，经历颇多，比起同龄人来，心境甚至说得上是沧桑，此刻面对着这个年轻商界新贵的讨好，她只是维持着浅淡的笑容，并不会为此有什么情绪波动。
她并不完全清楚杨复究竟是什么人，但她知道杨复清楚她是什么人，这就够了。她不会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幻想。
“去你车里说？”她问。
“都约这儿了，急什么别的？只要你不急着走，咱就先上去逛逛呗。”杨复扬手朝不远处的电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儿是一座高档综合购物娱乐中心的停车场，楼上入驻了众多知名大牌和连锁餐厅。
摆明了对方要买单，王甜没理由拒绝，点了点头，笑意扩大了些，话都多了，和杨复开起玩笑来：“我现在天天闲着，就是怕杨总你贵人事忙。”
杨复笑道：“忙不忙，闲不闲，看是什么事儿，看陪什么人。甜姐都赏脸了，我还能摆架子？”
王甜不显年纪，身材窈窕，妆容精致，穿戴包包都是奢牌，她这些年跟有钱人出入高档场合多了，自个儿也养出了气质。而杨复看起来妥妥是个总裁范儿。男帅女美，走在一起很养眼，不突兀，何况有说有笑的，路人看他俩就是一对儿。
俩人上去了商场里，杨复耐心地陪着王甜扫了一遍店，王甜收获满满。都是杨复刷卡。
最后没吃饭，王甜为保持身材，一般不吃晚饭，除非金主要求。但杨复嘛，不算。她和杨复只是合作关系。
起初杨复接近她，她以为和其他人的目的差不多，不料不是。
当她知道后，先是惊讶，随后便慎重、甚至严肃起来，没很快答应，说自己需要考虑一段时间。
现在她还在考虑中，没完全答应，但也不妨先给出一点点边角料的线索，毕竟她对杨复昨天转到自己账上的数字挺满意。
而今天额外获赠了一堆新季包包珠宝高跟鞋，她就更满意了。
她不缺买这些东西的钱，但还是很愉快。
就算她不对杨复抱有幻想，就算杨复都是装出来的，至少还是装了，而且装得很好，是他在讨好她，而不是她去讨好对方。
她平日里也有可以用来炫富的地方、人群，也有人阿谀讨好她，而且还主要是男人，但那都是些diao丝，又丑又穷又猥琐，被这样的人恭维了也没意思。
杨复不同，杨复年轻、英俊、有钱、风趣、绅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这样的他，就算是出于目的才对她这么好，还是可以给她带来正向的情绪价值。
杨复送王甜上车，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然后回自己车上，慢条斯理地系好安全带，驱车也离开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开着灯，却不见黎川，水声从浴室传来，大概是在洗澡。
他叫了声黎川，黎川没回他，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搭理他。
杨复进了书房，没关门。没必要关，电脑屏幕背对着门口，就算黎川突然进来，也看不到什么。
他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把逛商场中途王甜装作不小心崴脚，趁着他搀扶时塞给他的U盘插进端口，输入两人假意亲密耳语时王甜告诉他的密码。
打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应该是王甜挺多年前拍的，上面她的神态还很是青涩，发型、衣服这些样式挺“古早”。
背景是一座明显有着岁月痕迹的木头大牌坊。
杨复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拿鼠标放大某处，眯起眼睛，身体往后靠了靠，辨认片刻……
冯家村。
“……”
你咋不直接叫我去找叫张伟的人呢？！
杨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扔开鼠标，撇头看了会儿墙上的装饰画，平复了一下心情，回头继续研究这冯家村。
很难讲全国有多少冯家村。
就算有牌坊这个地标物，但也不好找。这牌坊都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了。
王甜是故意的。她既然曾经跟那个坑害了她一生的老男人去过这个地方，就算不记得具体的位置，也可以直接告诉杨复大致方位。至少在哪个省总记得吧？
但她不。她只给他这么张照片。
也许，她在考察他能不能在短时间内找到照片上的地方，以及调查出她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地方的原因。
这样，她才愿意相信他有可能真的可以实现那个目标。
她想借助杨复的力量为当年的她自己和她没能出世的两个孩子报仇，不想死得很难看。
假如他没有足够的能力，到时候倒了台，把她牵连进去，害她一起被边家报复，就不好了。
杨复这么一想，就释然了。
他虽然想利用她，但同时也同情她。她很弱小，他能理解她想自保的心态，这非常正常，甚至是必要的。
……
杨复在书房待了快俩小时，看时候不早了，这才关上电脑，拔出U盘扔进保险柜里，出去一看，客厅里还是没人。
他去卧室，见黎川已经坐在了被子里，靠着床头，翻看着最近一直在看的书，明明听到了他进来的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刚回来就叫你，没听到啊？”杨复笑着，像随意似的问，边去拿换洗衣服。
黎川还是没搭理他。
杨复侧头看了看，收回目光，拿了衣服进浴室。
洗完出来，黎川基本上还维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
杨复掀开被子坐进去，扭头看黎川，想凑过去亲一下，却又有些犹豫。
“没陪你吃饭，又生我气了？”他试探着问。
这日子过得他有时候也挺难受的。当然，错肯定是他的错，但……但黎川如今时不时就突然搞冷战，搞得他提心吊胆的，天天靠猜自己又哪儿不对了。
黎川终于有了反应，翻过一页，语气淡淡地问：“明天没人约你吧？”
杨复目光顿时闪烁了一下。他下意识以为今天去见王甜又被黎川撞见了，黎川在这儿阴阳他。
好在他及时撑住了，装傻道：“没。怎么了？”
“阿姨打电话给我了，叫我们明天去吃饭。”黎川说。
杨复暗暗地松了口气，但又警觉起来，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儿？突然叫去吃饭？”
“范叔叔他爸生日，小生日，就叫些近亲吃饭热闹下。”黎川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但看没看进去就不得而知了。
往年后爹的爸妈生日，确实也都叫上了杨复和黎川，只是杨复没放在心上，这会儿想起来，好像是到日子了。
他放了点心，想了想，说：“哦，去啊。中饭晚饭啊？”
“晚饭。”黎川说。
“那行，咱们明儿中午出门，去商场看看，看买个什么寿礼。我没记着这事儿，没备礼。空着手去不好。”杨复安排道，“再包个两万的红包。差不多了。”
黎川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杨复靠在床头软枕上，垂眸望着黎川搭在书上的手指，眼珠子转了几转。
他在想他妈怎么会在这当头主动联系黎川说这事儿。想开了？示好？
当然，不排除是想作妖。但仔细想想，不太可能。
他妈他了解，比黎川都怂多了。黎川不高兴了敢拿酒瓶子往他脑袋上抡，给他妈十个胆子也不敢。
何况他还威胁了他后爹，他后爹肯定冲他妈吹枕头风劝，他妈那么没主见，应该就不敢搞事连累现任老公。
最保险的肯定是不去，但要编个什么理由哄过黎川去？
直接说是不行的，黎川肯定会难过，也会为难，心里不知道又会胡思乱想些什么。
虽然平时黎川看着和他妈不算很亲近，可杨复知道他心里是亲的，只是嘴上不说。
以往出去旅游，或就是平日里，黎川看到适合他妈的东西总会默默地买了送过去，逢年过节会提前提醒杨复注意腾出空去陪妈妈吃饭。
黎川就是这样儿，心里想了一百件事儿，嘴上能说一件就不错了。而且他从小没母爱，估计难免会有些移情。
杨复盯得久了，黎川终于转头看他。
杨复余光瞥见，抬眼对视，笑了起来，凑过去把脸靠在他肩上，一只手捏住他的手，轻轻揉着，垂着眼和他一起看这书。
——虽然只看懂了标题。因为只有标题是中文，叫《公司财务原理》，内容全是类似英语的玩意儿。
杨复不敢假定那堆鬼画符就一定是英语，黎川从去年起在学德语。
黎川说德语和英语完全不一样，杨复：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