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哥拉整容迹象明显，但算不上失败，和他当网红发给粉丝们看的脸差不了很多，挺精致的。
杨复不怎么在乎这些个，反正他又不真亲真上，能拿得出手就行。
他得把边西川的注意力从黎川的身上移开，省得这货不知道哪天嫉妒得要死要活等下又寻思着找黎川的麻烦。
他一直致力在边西川面前给黎川塑造一个被他当替身哄着纯当发泄工具的形象的目的也正在于此。
虽然边西川肯定不会真心同情黎川，但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边西川多多少少的会有些优越感，至少不那么妒恨了，找黎川茬儿的概率就会降低。
但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得立个新的、大点儿的靶子。
这个安哥拉挺适合的。
虽说家世比边西川差了挺多，但总比其他那些好。至于相貌，其实跟边西川差不多档次。
安哥拉拍过几部小成本网剧，男二男一都当过，但他gay得过于明显，而且演技太烂了，粉丝都看不下去，纷纷呼吁他还是退圈回家拍美照。
他不急缺拍戏那点儿钱，也没什么拍戏的执念，当网红赚的那些粉丝够用了，所以见演戏恶评如潮，就真不怎么接这活儿了。
杨复计划好了，床肯定不能真上，嘴也不能真亲，就先跟这安哥拉暧昧拉扯着，能拖就拖。
实在拖不下去了，就跟安哥拉说自己以前玩多了、玩太大了，现在阳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让他帮忙保守秘密，维护一个男人最后的尊严。
囧是很囧，但没办法的事儿。
哪知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黎川突然回了国，没跟杨复说。
就很突然。
黎川到家的时候，杨复正在家里搞局，安哥拉正坐在他身边和他对唱情歌。
《广岛之恋》
“……”
一切在此刻都显得是那么那么的微妙。
杨复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但不是完全空白，一串黑字以此为背景反复滚屏：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现场的人都因为黎川的到来僵在了那里。
这里谁都知道黎川是谁——就算是安哥拉这种估计以前没见过黎川的，也肯定猜得出来。就这气氛，黎川那模样，猜不出来的是傻子。
客厅里很安静，静得就像杨复将要长眠的人生后花园——前提是，到时候黎川还愿意给他买个墓埋骨灰坛，而不是直接倒垃圾桶里……
杨复本能地吞咽着口水，木然而心虚地眨眼睛，手脚乏力，心里直慌。
好不容易，他回过神来，赶紧扔开麦克风，朝黎川走过去，边走边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说一声？没事儿吧？”
——他神志回笼后，第一反应是黎川遇到事儿了，比如被边家害了，或者在国外遭遇意外。
一边问，一边飞速地把黎川从头到脚扫视了两遍。
走到面前，杨复伸手，正要拉住黎川仔细检查，黎川抬起手，啪的给了他一耳光。
杨复：“……”
他愣神这两秒，黎川已经干净利索地转身往门口走了。
“……川儿！”杨复赶紧追上去，“川儿，你听我解释——”
他一路追到电梯口，抓住黎川的手肘处胳膊。
黎川猛地回过身来，毫不犹豫，扬手又是一巴掌。
杨复：“……”
以他被黎川打了多年的丰富经验来看，黎川使了至少九成力气。
就是真的非常无比极度生气的意思。
他匆匆看了眼门口没人跟来，回头压低声音朝黎川解释自己就是唱个歌儿……
黎川不信，等电梯来了就强行往里走。
杨复跟着他进去，继续解释，希望能得到他的信任。
可是黎川不信任他。
杨复很难说得清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能理解黎川的不信任，可又觉得委屈，甚至愤怒。
是，这种情况，黎川完全有理由不信任他，但是——但是，黎川怎么能真的这么不信任他。
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川。
不管是和边家那些贱人周旋，还是和他自己的亲妈对着干，都是为了让黎川能不承受任何压力地、自由自在地活着。
黎川却根本不听他解释就又要甩了他。
是不是根本就在等这个借口啊？？
杨复深深呼吸，努力把后半截想法和情绪压制下去，使劲儿抱住挣扎的黎川，一个劲儿地道歉。总之就是先把人稳住。
不然又要离家出走了，又给黎川找到机会离开他了。杨复的心里反复浮现这个想法。
还好，他一直这么抱着，低着头，嗅到了黎川脖颈间的独特香味，渐渐冷静下来。
黎川和我已经结婚了。这句话给了他力量，令他神智完全回笼。
“川儿，”他温柔低声道，“我真没干对不起你的事儿。”
黎川不再挣扎，沉默半晌，再开口时，态度软化了一点，说：“很晚了，我想先休息。”
但黎川不愿意回家里休息，执意去酒店。
杨复心想着，确实家里现在乱糟糟的，刚才一伙人又抽烟又喝酒，住着是够埋汰。
他就先把那些人赶走，然后和黎川去停车场。
黎川停在车边，许久都没上去。
他面无表情，脸白得跟雪似的，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杨复的车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后车厢的门，拿出后座椅上的高尔夫球棍。
杨复本能地吞咽了一下唾沫。
他瞅瞅这棍，瞅瞅黎川，当年被那啤酒玻璃瓶砸伤的额头处隐隐作痛，犯风湿似的。
……行吧，打吧，能消气儿就行，打留一口气儿就行，老子命硬，只要还剩一口气儿就还能活。
他讪讪地这么给自己壮胆。
球棍在黎川的手上，跟二三十多年前港片里古惑仔拿的西瓜刀似的，手势、东西和地面的斜角，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大概是：那些古惑仔的杀气远没有黎川的重。
杨复的喉结紧张地不断滑动，他一句话都不敢说。
黎川持棍朝他走来，进入他的安全距离时，他条件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等着挨这一下。或者是很多下。随便吧。
但他一直没感受到被球棍抽打的剧痛，倒是突然听到车头传来一声巨响。
他睁开眼睛，转头看到车前窗从角落碎开蔓延了蛛网裂纹，而黎川又用球棍往上狠狠砸了一下，又一下，以及再一下……很多下。
杨复：“……”
那、砸了车，是不是就不砸我了……
他这么盘算着，大气不敢出，生怕黎川记起他的存在，放过车，改砸他。
要不是怕实在显得太怂，他甚至想躲远点儿，贴到墙角，既有安全感，又能进一步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好歹撑住了。
杨复竭力鼓起勇气，只敢小小声地关怀一句：“你当心点儿，小心碎玻璃，站远点儿砸。”
黎川没理他，狠狠地发泄了一阵，把他车前窗砸出一个大洞，见保安闻声赶来了才停手。
然后，黎川走路去了附近的酒店，到了客房里，直接进被子睡了。当然，也可能没睡。
杨复坐在隔壁床的床沿上，静静地看着黎川的后脑勺。
真的，他刚才在停车场那儿是真怂了。
高尔夫球棍真能一下把人脑袋砸出个血窟窿，不是开玩笑，比啤酒瓶厉害多了。
他和很多人打过架，小学就跟乡下种地的汉子打，比那男人矮快半截身子，他都一点儿不怕，还越打越猛。
黎川呢？黎川连猪圈里的猪都怕得哇哇叫，被鸡追得满院子逃。
但他就是怕黎川，怕得不行。
他跟黎川打起来，没有丝毫的胜算，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动手嘛，只能站着挨，能剩几口气纯看黎川想让他剩几口。
他不但怕黎川打他，还会独独为了黎川而多愁善感。
他现在心里矫情难受得一塌糊涂，惊恐的情绪退去后，委屈又占据高地。
杨复低下头，默默地委屈了一阵，振作起来，不再去想那些，而是换角度想想黎川的委屈。
也是，搁谁站黎川那角度，都得恼火，那委屈不比他杨复少。
都是误会，叫那什么来着，造化弄人。
说到底，都他妈边家那群贱种害得！没那群贱种，啥事儿都没有。
可他现在不能和黎川说这些，这除了让黎川突然承受巨大的压力和自责，以及肯定会劝他收手之外，没别的意义。
他不想收手，也不能收手。事到如今，他就像在开一辆没有刹车的车，只能开到燃油耗尽。
“川儿，那屋子不要了，好不？”他想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么个解决办法。
黎川没说话，也没动。
他就又解释了一遍。
黎川还是不搭理他。
他起身走到黎川床边，蹲下去，抬起手犹豫了片刻，没敢摸黎川的头发，只敢落在被子角上，试探地掖了掖。
黎川依旧没反应。
杨复的手轻轻抓着被角，想了想，轻声说：“川儿，真是有原因的，你相信我，我真的心里只有你，别人我都不要……我只想你好，川儿，我真就是恨不得把我自个儿的心都挖出来给你了。你别这么不信我，我在你心里就那么不值得信么？我是有些事儿……现在还不能跟你说，但反正你记着，我肯定不会害你，川儿，我爱你。”
他慢慢地低下头，将脸贴着被面，喃喃地说了很久，说了很多，但黎川始终都没有回他一个字。
也许是睡着了吧。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睡着了挺好的，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就过去了，心情就好了。大老远的坐飞机回来，累着了。黎川一没休息好就明显不舒服。
杨复说着说着，自己也累了困了。
他站起身，绕到床的另一边，打量了黎川一阵，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不敢掀被子，就这么隔着被子虚虚地搂住黎川。
赌一把。大不了就是被踹下床，这没亏什么；而一旦没踹，就是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