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提心吊胆了一会儿,黎川始终没踹他,也没动,呼吸平稳,大概是真的睡着了。
他无声地松了一口气,不敢有大动作,怕把人惊醒,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只是手臂稍稍地紧了一点点。
然后闭上眼睛,平复着心情,渐渐的,也睡着了。
他做了梦,梦到黎川拿高尔夫球棍朝他一顿猛打。这没什么。
可打都打了,打完,黎川居然把棍子扔掉,头也不回地拉着行李箱走了。
这就过分了啊!实在不行,你再多打一会儿,走了算怎么回事儿啊?
杨复去追黎川,明明看着很近,却怎么都追不上,伸手怎么都够不着,把他急得够呛。
眼看前方有扇从里头往外冒光的门大开着,杨复有股直觉:这扇门黎川进得他进不得,也就是说,如果黎川进去了,他就彻底追不上黎川了,甚至是永远都见不到黎川了。
这一惊,他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
他冷汗涔涔,肩膀和胸膛都剧烈地起伏着。清晨的室内很安静,只能听到他粗厚的喘息声。
喘了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嗓子干得冒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扭头,垂眸,看着还在熟睡中的黎川。
黎川侧对着他这边睡,客房的小灯开了通宵,浓密而长翘的睫毛在黎川白皙的脸颊上投映出一小片扇形的淡影。
黎川的睡颜看上去很无辜,甚至有些稚嫩,像不染尘埃的雪娃娃。
杨复满心里都是迷恋与溺爱,情不自禁地伸出一只手来,曲起食指,指背轻轻刮了下黎川的脸,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黎川没醒,用脸蹭了蹭枕头,很轻地“嗯”了一声,意思就是让杨复别闹。
平时杨复在他睡着的时候逗他,他就是这样的反应。特可爱,小猫崽子似的。
杨复凝视着黎川,简直移不开视线。就这,他能看一天。
看着看着,忍不住又用指背刮刮,咧开嘴乐。
黎川微微皱起眉头,动了动,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闷住……”杨复小声说着他,边把那块范围的枕头往下按住,让黎川能顺畅地呼吸。
黎川这么睡了会儿,可能是因为没人骚扰他了,他脑袋动了动,索性翻个身朝上躺平。
杨复就收回了一直按着枕头的手。但没过几秒,又开始手痒,想去摸摸黎川、撩撩黎川。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黎川突然又翻了个身,背对着杨复。
很小的一个动作,却把杨复吓了一大跳,手僵在半空中,观察片刻,见没别的动静,悻悻然地放下手,想了想,下床去洗漱。
顺便打给杨细嵩,问他昨晚那些人都安全送回去没,让他马上去买两套换洗衣物送过来。
昨晚黎川风尘仆仆地回来,闹了一通就直接睡了,一会儿起床还是洗洗更舒服些。
……应该是已经消气儿了吧?睡了一晚了。杨复暗暗地揣摩着圣意。
他以己及人,反正他除了刚醒那会儿情绪还在噩梦里没出来,后面状态就好了,这会儿心情不错。
嗐,话再说回来了,夫妻哪儿有隔夜仇,床头打架床尾和……反正就是,应该……过去了吧?
杨复怀揣着乐观(也只能强行乐观)的心态把自己洗刷干净,打扮清爽点儿、英俊点儿,订好了早饭。
不需要动脑子的任务,杨细嵩可以很快完成。
他飞快地送来了两套新衣物,品味还不错。
当然,很大可能是被杨细嵩大清早联系到的店还没开门就先开张的导购或店长品味不错。
杨复自个儿直接就穿上了新衣服,不讲究那些个。
然后,他回卧室瞅一眼黎川还在睡,蹑手蹑脚地把门关严实,去浴室里把黎川这套新衣服过一遍水,洗洗从服装厂里带出来的灰尘,再拿酒店的吹风机给每件都仔仔细细地吹干、吹挺括。
杨复把衣服挂好,坐到另一张床的床边上,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等待圣上起床,他好第一时间问安,问安的同时细心观察、曲意奉承。
杨复从七点一刻坐到八点多,黎帝终于醒了,睁开的眼里萦绕着湿漉漉的水雾,看起来甚是平易近人。
杨复急忙冲他一笑,试图凭借色相和谄媚重获帝眷:“川儿,醒了?才八点,还睡会儿不?”
残留的睡意眨眼便散去,黎川的眼神很快冷淡了起来,看都懒得多看杨复一眼,起身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出来,表情缓和了一丢丢,表示要和杨复谈一谈。
杨复压根没有不谈一谈的权力,肯定只能谈,而且黎川谈啥他都得好好好行行行。除非是让他和黎川私奔去国外,从此再也不管国内的事儿。这他也不是不想答应,而是确实做不到。
好在黎川并没有那么说,反倒是说自己要回国来。
杨复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要是拒绝这个,那今天、现在、下一秒,就会变成待离异人士,他知道。
如果只是变成待离异人士也就罢了,可黎川照样会回国,那他不白离异了么?所以他只能答应。
黎川还让杨复和昨晚那些人,包括杨细嵩,全部绝交的绝交,开除的开除。
杨复迟疑片刻,还是答应了。
绝交不可能真的绝交,要开除的那个,现在也不能开除,但至少可以先这么哄过去,以后他保证不让黎川再碰上就行。
他一番伏低做小,态度端正,又许诺把那万恶的房和车都卖了(虽然杨复其实没明白自己那车哪儿得罪了黎川),黎川眼看着气儿渐渐消了,只是可能一下子拉不下脸,就还是神色有些恹恹的。
杨复有心进一步缓和关系,坐过去挨着黎川,伸手试探着去搂肩膀,黎川马上躲开了他,还皱起了眉头,眼里怪嫌的。
“……”杨复尴尬地舔了舔嘴唇,把手放回自己的膝盖上,干笑道,“吃早饭去吧,再不吃得凉了。”
他自己已经够凉了,这倒没什么,凉凉更健康,但可别凉着黎川了,对胃多不好啊。
黎川没说什么,起身去吃了。
杨复的视线随着黎川的背影移动,想来想去,总之……慢慢来吧。人消气儿都有个过程,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他俩说好了搬到先前给黎川买的那个小别墅里,小别墅装修都弄好了,但一直没住人,肯定要先雇人打扫卫生,还得添置家电家具、软装之类。
零零碎碎加起来,最少也得三四天才能搬进去。
而黎川反正是死活不肯回现在住的那个复式。
他不回,杨复哪儿敢回,只能跟着一起住酒店。
现在这酒店是昨晚黎川随便在路边找的一家凑合,现在要住好几天,杨复提议换到更舒服些的去,黎川没反对。
在新酒店安顿好,还不到吃中午饭的时候,黎川坐在客厅的沙发中间,满脸冷肃地看电视。
一开始,杨复期期艾艾地坐在沙发尾端,竭力表现得老实巴交,无奈受硬件条件限制,看起来仿若——不,这就是一个狡诈分子。
狡诈分子隔一小会儿就偷偷摸摸地往黎川身边挪两三厘米。
他挪到还差一人的距离时,黎川扭头,冷冷地看他,他终于不挪了,(自以为)憨态可掬(?)地冲黎川嘿嘿笑了下。
黎川留下一个送给他的白眼,转过头去继续看电视。
老实巴交的狡诈分子(?)安分了十来秒,开始博取存在感,掏手机积极联系人卖他的车和房。
黎川嫌他此举造作,还影响自己看电视,就起身进卧室去睡迟来的回笼觉了。
狡诈的老实人(?)顿时失去了脸上刻意的笑容,敷衍地跟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两句就挂了。
爱卖几个钱卖几个钱呗,又不缺这点儿。
要不是法律不允许,他都想把那屋子和车烧了,赶紧的眼不见就当一切都是一场噩梦吧!可吓死宝宝了!
杨宝宝转而打给周兆,说了声黎川回来的事儿,让周兆在公司里通知下、协调下,然后把黎川那本来空置了的办公室打扫干净,摆点儿鲜花水果零食香薰石(周兆:?),用惯的助理小薛调回原岗位,等等。
打完这通,发个红包给杨细嵩,交代他随时待命,没召唤别出现,以及把那个安哥拉安排好,别舞到黎川面前去,不然提头来见。
杨细嵩:好,我办事,哥你放心
杨细嵩:等下,哥,我问一下啊,提谁的头啊?
杨复:你的
然后他就不管杨细嵩的鬼哭狼嚎,扔开手机,去卧室里腆着脸爬进被子,没敢上手。
黎川没出声,虽然闭着眼睛,可眼皮子微微颤抖,应该是还没睡着,肯定知道他的动作,可没阻止他。
有戏!
早说了吧,慢慢气就消了。
杨复大大地松了口气,很快就也睡着了。
梦里到了晚上,黎川的气消完了,被他搂着亲也行,别样的亲热也行。
他跟黎川撒娇,说,川儿,你之前可吓死我了。他川儿马上乖乖地给他揉心口,还亲他,问这样是不是就不怕不怕了,怕怕就飞走了~
杨复忙说有点儿用,但不确定,得再试试,宝儿你揉重点儿、亲深点儿,多试试。
他宝儿知道他故意的,特娇俏地白他一眼,小拳头哐哐捶他,但一点儿也不痛。嘿嘿……
“嘿嘿嘿……”
杨复生生的把自个儿给笑醒了,睁开眼一看,与相隔一个枕头缝的黎川四目相对。
黎川原本就差不多要醒了,忽然杨复不知道做了什么左拥右抱的美梦在那儿特肉麻地嘿嘿嘿地笑,把黎川给笑醒了。
黎川用质疑防备和嫌弃的眼神瞪着他。
杨复刚醒,脑袋还留在刚才那个美梦里,乍一看黎川,就本能地凑过去,用手肘撑起自己身体,低头去吻黎川。
眼看就要吻到了,黎川伸手用力地把他推开。
杨复始料不及,没有半分防备,被推得倒了回去。他愣了几秒,渐渐神智回笼,意识到了什么是骨感的现实,暗暗地叹了声气,瞥了眼黎川,壮一壮胆子,索性再次凑过去要吻。
得把这个尴尬期尽快地度过去,而这就是最好的办法。他这么想着。这对黎川和他而言都是一个很好的台阶。
然而黎川好像并不想要这个台阶,又一把将他推开,这回还迅速地起身下床,往后退了两步,沉着脸看着他。
杨复后知后觉不对劲儿,坐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黎川:“川儿……”
“别碰我。”黎川冷冰冰地说。
“……”杨复有些无措,嗫嚅了两声,清清嗓子,问,“不是说好了,原谅我这回么……”
黎川的眼神就像尖尖细细的冰柱子,冒着能杀人的寒气儿,狠狠地扎在杨复的心头肉上。
黎川说:“别碰我。你一碰我,我就觉得恶心。”
杨复惊愕到瞳孔都放大了,愣了很久很久,几次张开嘴,想说点儿什么,可脑子里一片空白……除了黎川这厌恶的神情,他脑子里什么别的都没有。
半晌,他咽了口血沫子,赶在自己眼眶红了之前,转身下了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去露台上抽。
他低着头点烟的时候,看到烟在抖。
作者有话要说:
杨总:不管,现在才是在做梦,之前的是真的1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