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复没辙了,真没辙了。
这回黎川是不赶他了,连床都让他睡,他故意挨上去也行,试探着亲热也行,但杨复得闭着眼睛,因为他睁着眼就能清楚地看到黎川眼中的嫌恶和憎恨。
其实,就算他闭上了眼睛,也已经晚了,黎川的那副神情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很难受,难受到根本干不了别的。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就算他向黎川解释了岳行云政审事件的前后缘由,黎川还是这样。
“你可别喝了,”周燕自己手上拿着酒杯,苦口婆心地劝杨复,“黎川气还没消呢,你这又酗酒,等下把他再惹毛了,没完没了了。”
杨复又喝下一口酒,耷拉着脑袋,颓废地哼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他不管我,他随便我!”
周燕:“……你特么还怪委屈的哈!”
杨复抬眼瞅她,阴沉的眼里写满:我特么就是委屈!我难道不应该委屈么!
“……反正,他又没怎么样你。我找他试探了下,他态度挺好啊。”周燕努力和稀泥,“多懂事儿啊人家,一直在说不是你的错,说你多辛苦,说没跟你闹脾气,好着呢!”
“你自己信这话么?”杨复反问她。
周燕好声好气儿地安慰这家伙半天已经不错了,见他还要死不活的模样,还怼她,她就怒了,反击道:“我信不信的,又不是我被抓奸,也不是我被嫌弃!”
杨复也怒了,提高音量:“说了是误会啊!”
“人都在腿上了还误会,搁你你信么?”周燕也提高音量。
杨复的气焰便小了下去,又把头垂下,过了会儿,悻悻然道:“不信……不信它也是真的。”
“嗯,真的人在腿上,衣服扣子都解开了。”周燕落井下石,猛踹瘸子坏腿。
“啧!”
“你冲我‘啧’有屁用,有本事你冲黎川‘啧’去啊。”周燕十分嫌弃道。
杨复不出声儿了,继续喝闷酒。
他默认,他没本事。
他还敢冲黎川啧?他现在都想叫黎川祖宗了。
到底是好友一场,而且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周燕烦成天看他这倒霉样儿,就给建议:“你先别喝了……你表现好点儿,慢慢来,别心急。黎川跟你这么多年了,他要是不为那事儿生气,你才真得发愁呢!反正,你就先表现好了,他自然而然就消气了。他要是真完全不打算原谅你,哪儿还管你头疼不头疼,淋雨不淋雨,随便你死去吧!”
杨复闷声道:“我知道是这个理儿,但……我要等多久啊?”
“多久你也等着。”周燕道。
得,这说的废话。杨复撇撇嘴,没再说了,喝了手边这瓶酒,起身走了。
但周燕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的。他真等,等了足足半年,都快把自己给等憋死了,愣是熬了过来。
妈的,这么点儿时间而已,老子当年憋了好多年都没死……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可当年和现在哪儿一样啊。当年他没吃过肉,虽然馋,但也能忍。后来天天大鱼大肉惯了,突然让人改回去吃素,这不要人命么。
说起来,他就纳了闷儿了,黎川怎么就没个需求。
就以前来看,黎川也不是性冷淡啊。需求虽然没他的旺盛,但也不是多禁欲的。
难道是黎川现在练的那每星期三次打泰拳消耗掉了精力?
杨复顿时对泰拳产生严重偏见。这不是个好东西。
但为了和黎川拥有多一点的共同话题和接触机会,他决定跟上去,也学这个不好的东西。
黎川看到出现在泰拳馆的他,面无表情地转身去换衣服离开了。
杨复一路追到家里,赌咒发誓再也不过去碍黎川的眼了,可黎川还是再也不去那里了。
就这么嫌我。杨复悲痛地扫着自己碎了一地的玻璃心。
不多久,黎川报了个剑道教室。杨复知道这事儿,但不敢再去。
他本来真是打定主意不再去影响黎川运动的心情,可那天周末,黎川出门去练剑道,没多久就下起了暴雨。
当时杨复在家已经备好了晚饭的食材,看时间还早,没事儿干,就坐到客厅沙发上,开着电视当背景音,忧愁而哀怨地当他的空巢怨夫。
突然,外头天气骤变,电视里插播紧急新闻,说雨势太大,可能会对交通造成严重影响,让市民谨慎出行,注意安全。
他抬眼瞥了下电视上的地图,颜色最深,也就是可能受这场暴雨不良影响最大的地方,就在黎川的剑道教室那附近。
黎川今儿没开车出门,估计是打车去的。这情况,到时候要回家可不容易打到车,公交和地铁也一样难,甚至还可能停运。
杨复忙起身脱掉围裙,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他开车冒着暴雨到了剑道教室所在的小楼外,把车停靠在路边,等了会儿,见那小楼里陆陆续续出来了人,就打黎川的手机。
刚打过去,他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混在人群中一起出来了。正是黎川。
黎川停在屋檐下,掏出手机看了下,按拒接。
杨复:“……”行叭。
他拿起雨伞,正要下车直接过去,突然目光一顿,神色渐渐阴鸷起来,看着同样从小楼里出来的、走到黎川身边停下的池郑云。
哦,还有一个,黎川的学弟,叫唐骏铭。这也是个心思不清不白的家伙。
杨复冷眼看着他仨站一起,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黎川脸上的神情很轻松,甚至惬意。
一股股酸涩的暗流挟着刀子从杨复的心头不断涌过。
他目不转睛地、死死地盯着黎川的脸,希望证明自己看错了,至少黎川不应该那么愉悦。
可事实令他没办法自欺欺人。
原来,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练剑道啊。
那之前的泰拳呢?是不是也是一起的?只是凑巧那天那俩奸夫没来?所以见他去了就忙不迭地赶紧换地方。
所以黎川随便他、鼓励他去出轨,因为这样,出于公平原则,就自己也能出轨了,是么?
他不想这么去想黎川,甚至根本就知道这是偏激的想法,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在此刻迸发出来的妒恨。
半晌,他松开被自己攥得死紧的伞,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那边,摸过烟,往嘴里叼了一根,点燃了抽。
他看着那仨锤子剪刀布,大概是唐骏铭输了,撑伞冒着雨去马路另一边开车过来。
怪不得不开车出门呢。原来不是打车,是有人接送啊。杨复心道。
挺好的,那仨绿他绿得明明白白。
他看起来非常冷静,继续抽着烟,看着那边。但他知道,他已经要疯了。
他只能逼着自己还坐在车上抽烟,而不能现在过去。
因为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拳头挥到池郑云的脸上。
这倒没什么,他又不是第一次揍这个姓池的了。
但黎川会看到。可能,也许,一定,黎川会拉偏架。
黎川打杨细嵩的时候,他拉偏架,帮黎川架着杨细嵩,让黎川多打几下出出气;可如果是他打池郑云,黎川大概会帮池郑云来拦他吧。
所有人都会看到他的一败涂地。
兴许,黎川会破罐子破摔,索性借此良机彻底撕破脸,把底牌一摊,说既然过不下去了,那就干脆别过了,分手吧,离婚吧,我要光明正大跟池郑云复合。
他不能给黎川这个机会。
他就这么看着黎川上了唐骏铭开过来的车,很快离开了。
他开车跟了上去。
唐骏铭先把黎川送到了家,然后载着池郑云离开了。
杨复过了会儿才回去。
黎川坐在客厅里,见着了他,有些警惕地问他去哪儿了。
半年了,黎川终于开口问他的行踪了。平时都是随便他,根本不问,可能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现在问了,因为怕他是去接自己,然后看到了那一幕吧。
杨复在心里冷笑着,脸上挺平静,说:“刚有点事儿,出去了一趟,看下大雨,准备问下你在哪儿上课,顺路我去接你。你没接我电话,我就自己回来了。”
黎川“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上楼去了。
黎川真的信了他随口说的这漏洞百出的谎话。
真的信了他会在这么大雨的时候,只是顺路才会想着去接黎川,而且打一个电话没接,就不管黎川,自己回来了。
黎川居然是这么看他的了。
杨复忽然想笑,并且他真的这么做了。
他站在空寂寂的偌大的客厅里,看着已经没有人影的楼梯,安静地、愤怒地、痛苦地笑了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但凡他没出差,不是确实抽不开身的情况,哪回极端天气他不是把手头事儿都搁下,亲自去接黎川?
黎川就是个宝贝疙瘩,他生怕自己这宝贝疙瘩被风刮着了、雨淋着了、雪冻着了。他护得跟什么似的。
这小白眼儿狼是一点儿都没记着啊。
那么好的记性,都用去记什么了呢?
他想起了黎川高中时的记账本儿,里面花他钱买的半拉西瓜都写上了,计划着以后能挣钱了统统还给他,就能不欠他了。
嗯,倒是舍得用来记这东西。
杨复用了三天的时间把黎川和池郑云合伙开的那家破公司调查了一遍。
嗯,黎川还跟姓池的开了家公司,呵呵。哦,那个姓唐的也有份儿。
公司挂在姓唐的名下,但杨复想查到更多的内幕,他就会有他的办法。
他还在黎川的电脑里看到了黎川的辞职信。
当然要辞职,不辞职怎么抛弃他去跟那姓池的双宿双栖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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