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久,周燕又被杨复叫出去(看着他埋头)喝(闷)酒。
“说吧,又搞了什么骚操作?”周燕犀利地问。
按理说,她应该委婉点儿。可被祥yang林fu嫂骚扰多了,她委婉不起来。
杨复听出了她的鄙视,没说话。
他要是说了实情,她只会更鄙视他。
何况,他也没脸说。
他强迫了黎川。
他自知这是不对的,每回他冷静下来,都跟自己说下次再也不能这样了。但一看到黎川那仇恨自己的样儿,就根本控制不住。
他知道,越是这样,黎川只会越恨他。
但他……
他比之前更颓唐,快六十度的烈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喉咙里灌,牛喝水似的,周燕看得直皱眉。
这可实在是……交友不慎啊。
没办法。周燕只好耐下心来多问问,问杨复究竟又干了啥。
可杨复这回也不知道到底干了啥,愣是说不出口,只翻来覆去地说黎川不要他了。
周燕只能猜:“你找别人喝酒,喝高了,酒后乱性了?”
杨复白她一眼,虽然没说话,但看表情显然不是这么个事儿。
“那是——”
周燕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复打断了。
“别猜了!”他心虚地提高音量,“找你出来是喝酒的!叽叽歪歪……喝不喝啊?”
“你自己喝吧!喝多点儿!”周燕还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皮子都要掀到天花板上去了,“我就看你还能作出什么花儿来!早晚黎川得被你气跑了。”
很快,周燕的“诅咒”就实现了。
黎川真的跑了。
跑之前,黎川态度软化,一副认命了、想开了,要和杨复和好的样子,真把杨复都给骗过去了。
事后想起来,杨复觉得,自己那会儿与其说是好骗,不如说是因为潜意识里太渴望黎川的原谅了。
黎川随便装一装,他都顾不上多看一眼真假,赶紧地顺着台阶往下滚。
跑了的黎川给他发了一封电子邮件——又是他大爷的电子邮件!
当年黎川读高中离家出走也是给他发电子邮件!
杨复都要有电子邮件PTSD了。他甚至怀疑这玩意儿不吉利。
瞧他,说什么呢,这玩意儿还需要怀疑么?本来、肯定、必然、就是晦气啊!
那姓池的骚东西一天到晚给黎川发电子邮件勾引黎川。什么东西都得沾上这倒霉气儿。
联合国能不能颁布法律禁止小三用电子邮件啊!
但现在最迫切的问题不在于打小三,而是先得把黎川找回来。
杨复第一时间联系他派去一直盯梢池郑云的人,可对方说没发现池郑云有什么异常,池郑云已经好一阵没和黎川见面了。
杨复只能一边托交警队的关系去追溯道路交通录像,一边徒劳追问黎川本人在哪儿。
想当然,黎川不会告诉他。
事实上,黎川没拉黑他,这已经足够杨复惊讶了。
好在杨复的人脉给力,也好在黎川离家出走不换车……这令杨复很难不有三分怀疑黎川是在欲那什么故纵。
但无论真相是什么,总之杨复飞快地开车追过去了。
他没法儿把黎川所经的每一段路的录像都调出来,但根据他所得到的信息,对于黎川的去向,他有一个大致的猜想。
这个猜想令他愣了下。
黎川好像是在往他们曾住过三年的镇上走。去干什么?
杨复日夜兼程地赶到小镇,找到他们以前租住过的地方。房子已经拆迁了,如今坐落着一个市民活动中心。
杨复去旁边的小超市买烟,结账的时候攀谈起来,打探这两天有没有见过一辆银白色的保时捷,或者是一个长得跟明星似的年轻男人。
小超市的老板记得保时捷,也记得明星似的年轻男人,好奇地问:“什么事儿啊?”
“那是我弟,”杨复笑着说,“家里人催婚,他就离家出走,这不我就一路找来了么。”
“哦。”老板看杨复长得也好,自然而然觉得是家里基因好,两兄弟都长得帅,就不疑有他,说,“看到了,那多显眼啊。他到我这儿买了几瓶水,问我活动中心这儿以前有个筒子楼怎么没了。”
“哦,是,我们小时候住过这儿一段时间。”杨复说。
老板更相信他了:“是,那帅哥也是这么说的,说以前住这儿,挺久没回来看了。”
“他有说要往哪儿去么?”杨复问。
其实他已经有七八分猜到了黎川接下来的行程,那就是:小镇都来了,那顺个路回村里一趟也不远。
但他问都问了,不怕多问老板这一句。
老板摇摇头:“没说。”
杨复说了句谢谢,加买了一箱矿泉水放车后备箱里,刚打算上车,突然想起什么,走回小超市里,问老板:“他来那会儿大概是什么时候?”
“傍晚六点多……快七点了吧,天都黑了。”老板说。
“什么天气?下雨了么?”杨复问。
“下了点儿。”老板说。
杨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接着问:“我这挺久没回来了,想找个地儿歇下脚。现在镇上最好的酒店是哪家?”
老板说了一家中档全国连锁酒店的名字,还直接走出柜台,热心地去门口给杨复指方向:“喏,离这儿不远,就那边儿,看到那个楼了没?”
杨复把刚买的烟开了,递了根给老板,道了声谢,然后开车往那个酒店去。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好像根本捉摸不清黎川的心,可又好像确实是了解黎川的,他总是能猜到黎川的行动。
不,这应该是黎川不对劲儿。
黎川是很神秘的,好像能让人一眼就看穿,又好像是一团雾,让人雾里看花。
杨复去到酒店,一眼就认出了前台,是黎川初中同校的女生,叫……好像是姓黄……黄雨洁。没记错的话,是叫这个名字。
这姑娘,那会儿书不好好儿读书,惦记着搞早恋,给黎川递情书,这事儿被杨复的眼线通风报信给了杨复。
好在黎川没接,不然杨复就得约谈她了。
除非迫不得已,杨复不想约谈女生,怕惹来误会,以为他对人女孩儿有什么想法。
他想了想,上前去打招呼。
黄雨洁也还记得他:“你是……黎川他表哥吧?”
初中那会儿,但凡是稍微关注一点黎川的人,都知道黎川他表哥。简单来说就是,别人家看闺女都没这表哥看黎川看得严实。
“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呢。”杨复熟稔地和她寒暄着,“这儿上班呢?”
“是啊。”黄雨洁嘀咕道,“倒是你认识我,我觉得挺神奇的,我跟黎川又不是一个班的。”
杨复假装没听到后面这话,问:“川儿昨儿来这儿住了没?”
“来了啊。”黄雨洁没多想,只顺嘴问了句,“怎么你俩没一块儿回来?”
“我有事儿,就让他先回了。”杨复顺势问,“他退房了么?哎,我手机摔坏了,这会儿联系不上他。”
“我加了他好友,你要不要跟他联系?”黄雨洁低头去拿自己手机。
杨复忙道:“不用不用,你别跟他说。”
黄雨洁抬眼看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我给他个惊喜。”杨复说。
“啊?”黄雨洁怔了怔,觉得怪怪的。
怎么莫名像那种情人节对象从异地跑过来给惊喜……又莫名像上酒店捉奸的那种。
……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把那些抛出脑海,说:“他还住这儿呢,不过现在不在,跟冯诗涵出去了。你记得冯诗涵么?”
那可太记得了。
冯诗涵和黎川同班,成绩好,在当时属于和黎川来往得算很多的同学了,自然在杨复的戒备名单里名列前茅。前两年杨复还在燕城遇见了上班的她。
不过,现在黎川已经是男同性恋了,就算和冯诗涵单独出去……
等等,黎川突然回这儿来,难道不是为了追忆青春,而是专门来找冯诗涵的?
不……不太可能吧。
夜里,杨复正在他自己开的客房里辗转难眠时,收到了黎川发来的消息,说想和女人结婚。
杨复:“?”
他当时就想去敲黎川的房门,问问清楚冯诗涵给黎川灌了什么迷魂药,还是说黎川给冯诗涵灌了迷魂药,或者他自己吃了不知道谁给的迷魂药,所以出现了幻觉。
没说几句,黎川就不理他了。
杨复想来想去,怀疑是那个姓池的在搞鬼,指不定是怎么怂恿黎川的!
他其实一路上都想告诉黎川关于池郑云的真面目、池郑云和边西川那码子破事儿、池郑云别有居心!
但他不敢说太多,尤其不敢把“王牌”——池郑云和边西川的奸情——亮出来。
黎川那么忌讳边西川,如今和池郑云热乎着,突然知道那个……
万一路上心神恍惚,或是想不开,开车出事儿呢。
他只能等自己把黎川好好儿地带回去了再说。
等黎川为那伤心欲绝时,他就在一旁哄哄,安慰安慰。
不过,如今他没急着露面。反正黎川不可能马上就和冯诗涵结婚。
或者说,就算他和黎川的法定婚姻关系在国内不被认可,但他觉得,以黎川的个性,在和他去国外解除关系前,是不会搞重婚的。
可能倒不是黎川故意要尊重他,可能是黎川想多尊重下冯诗涵_(:з)∠)_
无论如何,现在人,他已经跟到了,在一家酒店住着,就放心多了。接下来他只要不被黎川发现,继续跟着就好。
他想看看黎川究竟是想做什么。
可杨复很快就后悔了自己的这个大错特错的决定。
第二天,黎川开车回了村里。
黄雨洁好糊弄,她答应保密,杨复是信她的。可村里那些人就……肯定保不住密,大嘴巴立马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所以杨复就没跟进村去,把车停到了离村口有一定距离的一个院子里。
这院子在他小时候就荒废了。据说曾住着一对夫妻,男人成天打女人,女人活不下去了,趁男人睡着,十几斧头把人砍得血肉模糊,然后自己喝农药了。
从此这儿怨气冲天,相传闹鬼,白天都没什么人敢从附近路过。
杨复不信鬼也不怕鬼,图这边隐秘,不会被人发现然后全村宣扬。
他坐在车里,就这矿泉水吃饼干,敷衍着手机上对他嘘寒问暖、问他咋没跟黎川一起回村的村干部们。
倒不是他亲戚们不想和他套近乎,是他只加村干部的好友,一点不怕被人嚼舌根说他嫌贫爱富。
他在车里待到了晚上,实在是闲得无聊,消消乐卡在某一关怎么都过不去,他就以此为借口,拨微信语音给黎川。
黎川接是接了,声音却极不对劲,说自己杀了人。
杨复:“……”
“给我找律师……”黎川的声音发着抖,这么说。
黎川不会开这种玩笑,杨复没问他杀了谁,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你在哪儿?”
得知黎川在家里,他马上开车过去,中途一直找话说,来缓解黎川紧绷的情绪。
黎川很害怕,声音里带着抽噎,可怜极了。
杨复想直接告诉他:别怕,罪我来顶,你什么都不用怕,天塌下来了也有我。
但话到嘴边,还是暂且没这么说。
他担心黎川这个傻子听了这话后直接报警,跟他抢杀人犯的名头。
黎川只是恨他,因为他先做错了事才恨他;只是想跟池郑云跑了……可一定不愿意让他顶罪。
他打算先过去看看具体情况,能救救,要是真的事态不能挽回……
总之他是绝对不会让黎川的人生被这件事毁掉的。
所幸,那是一场虚惊,最后没事儿,而且杨复还因祸得福:黎川好像因为这件事想起了曾经两人相依为命的回忆,再一次地依赖他、爱他。
而杨复经由此事再一次确认:黎川真的不能脱离自己的视线。
直到今日,黎川依旧需要他的保护。
他可耻地从中感到了心安,仿佛先前一直飘忽着,忽然有了实处落脚。
他找到了自己的定位,有了底气,可以理直气壮地以保护为名义,继续占有黎川。师出有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