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想要推开我。
我使劲儿地捧着他的脸,他推我,我就搂住他的脖子。
这是一场争夺战,而我一定要取得最后的胜利。
我们这么推拉了一阵,他可能是被我咬得疼了起来,终于认输了,不动了,任由着我。
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尽情地享受我的战利品。
享受着本应该属于我,本应该只属于我的美味佳肴。
我正专心地品味着,忽然回过神来,惊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反客为主了。
就好像,那份美味的点心其实是我。
我突然的理解了他刚才的心情和举动,这下子轮到我下意识地想要逃了。
可是他不依不饶。
明明刚才他那么抗拒,可是现在穷追不舍的人却变成了他。呵,男人。
……
我其实早就已经醒了。
可是我不敢睁开眼睛。
我知道他也醒了,他的手一直无所适从地这里搭一下,那里搭一下,好像很怕碰到我,可是又好像很想触碰我。
我不知道,我看不懂他。
我只是害怕我一睁开眼睛,他知道我醒了,会对我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比如说:对不起。
可我知道,我终究是要醒的。
就像梦,终究也是要醒的。
如果能不醒,那该有多好。
在这八年里,我无数次地幻想这一刻的到来,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时,我确是这么的无所适从,甚至害怕。
我已经不太记得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就记得我们在喝酒,然后……然后好像是亲吻了。
可我不记得是谁主动的了。
也许是我,毕竟我天天都在幻想这个事情。
但也有可能是他,毕竟他是风月老手。
但是他会对我风月吗?
也说不一定。昨天喝了酒嘛。
我这么迟疑不定着,忽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接通了,和那边说了几句。好像是公司有一点事情。
他挂了电话之后,起身下床了。
我感觉到床垫微微地动了动,睁开眼睛,看到他站在床边不远,背对着我,正在穿衬衫。
他背上的肌肉线条贲张,看上去很有力气。
他的力气很大。当年我都快读高中了,他还能够轻轻松松的把我举到他的肩头坐着。
我张了张嘴,想叫他,可声音到了嘴边,却犹豫起来,沉默着看他将衣服全部穿好。
在他转过身来的前一秒,我急忙的将眼睛闭上了。
他好像走回床边停了会儿,不知道是在干什么。也许是在看我,也许是在找手机。
没多久,他轻声叫我。
我依旧装睡。
他只叫了两声就没叫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最终以外面门的轻微落锁声作为结束。
他走了。
我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昨天晚上我也是这么看着它,它就在那儿晃啊晃。
我不知道自己这么躺着走了多久的神,直到我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我原本没打算看,可想到也许是杨复,就还是拿起来了。
确实是他。他给我发了消息,说公司有事,他先回去了,让我有事找他。
再没有别的了。
他好像打算就这么让昨晚的事情过去。
我没有回复他,继续躺了会儿,然后起身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中午的时候,杨复打电话给我,我犹豫了下,接了起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问我:“起来了吗?”
我说:“起来了。”
然后他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片刻,他语焉不详地问:“还好吧?”
我心想好个屁。
但嘴里却是说:“嗯。”
他又问我:“吃饭了吗?”
我说:“没吃。”
他说:“那你吃啊。”
饿死我算了。
我敷衍地“哦”了一声。
他提议他来给我叫点吃的,我说我又不是没钱,我自己想吃,不会买呀?
也许是我这语气有点太冲了,他一下子没说话了。
手机里只听到我俩的呼吸声,有点尴尬。
过了会儿,他说:“我晚上去找你吃饭吧。”
我说:“好啊。”
傍晚的时候,他果然来找了我。
我本来开门的时候挺高兴的,但一打开门,看到他就光手站在那儿,心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他没带个花什么的。
我没理他,转身往里走。
他叫我:“川儿,走啊,下去吃饭去。”
我说:“我不饿,不吃了。”
他问:“又怎么了?”
我没理他。
他在那儿僵站了一会儿,抬脚进来,一个劲儿的问我怎么了怎么了。
我真的好讨厌他呀!
因为他太烦了,我还是跟他去吃了饭。
但吃饭的时候气氛很不好,主要是我不好,不对,应该说,主要是我的脸色不好,而且也不怎么说话。
他说十句我都爱答不理,因为他说的都是废话,都是屁话。
他都快分析到三战去了,要紧的话他是一句不说。
真看不出来他还懂三战呢。
那他怎么就不懂懂我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现在在想我很生气。
他是不是一夜情太多了,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且他以为我也是这样。
所以他是这个态度,依旧能够打电话给我,依旧能够找我吃饭,却完全不提那件事情。
他是不是觉得这件事情无所谓啊?
虽然那只是一个酒后的意外,但是……
但是,他不说,那我总不能先说吧?
要我说我就跟他说我怀孕了,吓死他算了。
我们和往常一样吃完了饭,他和往常一样陪我在酒店附近散散步,和往常一样将我送回酒店,和往常一样告辞。
我看他是打定了主意要把那件事情给带过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三天,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可是这根本不正常。
距离那次的意外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杨复是铁了心不提起那件事,久而久之我对此绝望。
随便他吧,我也只能随便他。
我这边失意,唐骏铭那边倒是得意。
他终于向他的暗恋对象告白了,而对方经过一天的思考之后,慎重地答应了他。
他俩真好,都很认真,而且是双向奔赴。
不像我,原本只是单相思,现在进化到被拒绝、被抛弃。
我只能化悲愤为学习和工作的动力。
可是我一将心思转移到别的事情上,杨复又来招我。
他特意来找我,支支吾吾地提起唐俊明最近和女人越发出双入对的事情,想试探我的态度。
我心想,我能有什么态度呀?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可我当然不能这么对他说。
我就只是平静地说不关我的事。
事实上,除了我将来要送礼金和可能受邀当伴郎外,确实和我没有太大关系。
当天晚上,杨复从我这里离开之后,我接到了我国外硕导的邮件。
他要为我引荐一位老师,因为我向他提及过我想继续深造的念头,他一直在帮我寻找合适的老师。
我和他商量好这两天就过去一趟。
第二天,我将我要离开的消息告诉了杨复。
但因为我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成功,为了面子着想,我就没有和他说我要出国的原因,只是含糊地说有事。
不料杨复想岔了,他以为我是为了逃避,还以为我会一去不复返。
他就一直在跟我说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要么干脆把唐骏铭给踹出国去吧,我留下。
我说真不是为了这个事情,但他就是不相信。
他苦口婆心地跟我说,实在不行再喝一次酒吧。
我顿时感觉有点微妙,看了他一眼。
他目光闪烁,摸了摸鼻子,说:“我没别的意思。你当我没说吧。”
他可真是不把之前那件事情当回事。
只有他这么坦然,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我俩面面相觑了一阵,然后我说就喝点酒吧。
杨复忙说:“诶,你当我的刚才没说,我刚才是一时没想好,脑子抽抽了。喝酒不好,别喝。”
我却是有一点叛逆的,他不让我喝,我非要喝。
他拗不过我,只能又叫了一点啤酒上来。
我打开就喝,然后我很快就再次不胜酒量,又一次的看了很久的灯。那灯可真白呀!白得晃眼。
是的,我们又上床了。
这次我继续装睡,他继续无所适从。
我们一直这么僵持着,捱到了他的助理又给他打电话,然后他又走了。
然后他又像没事人一样继续联系我。
我想来想去,悟了。
他是想把我发展成为炮友吧?
我们的年纪都已经不小了,他对我会有一些成年人的盘算倒也不稀奇。
既然如此,我得不到他的心,得下人也行吧。
不过未来博导我还是要见的。为了防止他继续唠叨我,妄图用他的美色又来引诱我喝酒,我没跟他说,第二天直接去了机场。
当我飞机落地,我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几十个未接来电,基本上都是杨复打的。
他还给我发了消息,这次终于不逃避不装傻了,他一直在向我道歉,说他不是故意的,以后再也不会那样了,让我回去,他还和我继续做好兄弟。
……鬼同你做好兄弟。
我没回复他。
过了会儿,他又打来了,我想了下,接了,一边看着出租车窗外往后飞逝的路旁景色。
作者有话要说:
我做到了1551
第184番外番外三
我一接通电话,杨复就在那头叽里呱啦噼里啪啦地说。
全都是我不爱听的,比如他的“只要忘记前尘往事就还能做兄弟论”“酒是万恶之源论”。
因此我一言不发。
他见我不回应,越说越急,最后嚷嚷:“我站这儿让你打!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你别……你现在哪儿?川儿,真的,你先跟我见个面!你别想不开!”
“……”
我干嘛想不开,我都睡到我心心念念这么多年要睡的人了。
还睡了两次。
严格说起来,不止两次,这要看这个“次”从哪个层面意味上来理解。
但不管怎么样……他挺会的。
太会了。
天赋异禀的可能性不能说完全没有,但可能性不大。很可能就是经验从实践中获得。
一想到这点,我顿时就不高兴了。
挂断,打入黑名单。
我和未来博导的会面十分顺利,加上我硕导,三人相谈甚欢,可以说是落定了。
辞别他俩,我回酒店,洗完澡出来,正擦着头发,手机来电。
我瞥了眼,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不知道是谁,还是接了,怕有正事儿。
一接通,我就听到了杨复的声音:“川儿!”
“……”
我愣了下,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看了下,确认是本地号码。
“川儿?听着呢么川儿?我是杨复!”他急切地说。
不用他自报家门,他变成哑巴我都能从他“啊…啊…”的声音里听出来。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这么想着。
然后我就听到他说:“我护照被偷了!这里的条子把我给抓了!我真是服了……我听不懂他们的鸟语!救我!川儿!”
川儿:“……。”
我去救了这个鸟人。
不然呢?
我先帮鸟人在警局做了报案挂失,然后带着他去大使馆补办护照,加急也得两天,在这两天里,我只能收留这个鸟人。
我带着他回了我住的酒店。
一路上气氛都挺微妙的,我和他都没怎么说话。我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回到酒店房间后,我俩还是没怎么说话,顶多就是我跟他说让他去洗澡,我给他出去买两身换洗衣服。
——他没带行李来,说是直接拿了护照、手机和几张银行卡就头铁跑来了。
所以……他早就办下了这里的签证。
刚刚在大使馆给他补办护照时,被问询了一些信息。
他这是第一次过来,可他的签证不是第一次办了。每次办了就放着,放到过期重办。
我不确定他这么做的原因……他不说,我当然就不能确定啊。
总不能让我很自作多情地觉得他是为了我吧……
总不能这么认为:他想来找我,却又出于某种原因总是迟疑不定,于是签证就放到过期了都没来,可是又想,于是又办……
猜测他是一件很烦人的事情,于是烦躁的我就报复性地故意给他买了两身从颜色到花色到款式都极尽风骚的衣服。
一般的骚0穿去gay吧都会含胸驼背抬不起头做0的那种。
我把衣服从门缝递给他,等着他向我求饶,可一直没等到。
不多久,杨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着“这里的老外审美水平怎么比我还差”一边走了出来。
我转头看他,愣了下。
……意外的,是真很意外的,这衣服特适合他。
虽然看上去是确实不日常,但并不突兀。
他的身材健硕,能把原本色情的设计撑起来而不显得色情,应该改叫……性感。
胸肌半露着,“事业线”都有了。
至于那让人瞎眼的大俗的撞色花色,在他这身材上,搭配着他那张剑眉星目很传统意义上英俊的脸,就生动形象地阐释了何为“大俗即大雅”。
甚至有一种诡异的清爽感,比他之前那半永久商务衬衫西装显年轻漂亮多了。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明天还要去那家店逛逛。
我稍微多看了两眼,杨复就敏感起来,瞅着我问:“怎么了?”
“没怎么。”我收回目光,过了会儿,趁他不备,偷偷地再看亿眼。
中途被杨复发现了,我们四目相对,过了十来秒,他给了我一个wink。
我面无表情地移开了脸。
虽然衣服是我买的,但我怀疑他是恶意穿了来勾引我这不过分吧?
我俩坐在客厅里看了会儿电视。
他是肯定看不懂的,至于我,基本没看电视,我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利用电视背景墙上的镜子看坐在我旁边的杨复。
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也在利用这镜子看我。
我没什么好看的,和平时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叹了声气,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说:“累了,睡觉去。”
这是个大床房。我本来自己住的。
刚刚他跟我来酒店,从前台旁边经过时,他没说要去开房,我也没提。
他现在银行卡和手机都被偷了,开房肯定是我出钱啊,我没钱,有也不给他花。
“我睡哪儿?”他问。
我淡淡地看了眼他屁股底下坐着的沙发。
他没说什么,就势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我关掉电视,起身去床上睡觉。
窗外下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淅淅沥沥的,听着烦人。
又不知过了多久,杨复低声问我:“睡了么,川儿。”
“睡了。”我说。
他的声音听起来怪可怜的:“我冷。下雨了。”
是挺惨的,我只能说:“那你睡床上来吧。”
毕竟整间客房目前肉眼所及只有床上这一床被子。
假如衣柜里还有,说不定是长霉长虫了的,万万睡不得。
那就没办法了。他以前对我那么好,我不能在此时不报。
他很快就掀开被子上床了,挨着我躺着。
这么近的距离,我俩的呼吸仿佛交织在了一起。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了,室内温度越来越低了。这被子不抗冻。
于是,人体的求生本能促使他向我越发挪近,手都放到了我的身上。他也太冷了吧。
我也挺冷的,所以没拒绝。
然后我们又做了。
实在是太冷了太冷了,我们总不能在房间里跑圈。杨复就不一样了,他特别暖和,甚至一度烫手。我有时候就是喜欢烫一点的温度。
完事后,我躺在他怀里,他嘴里咬了根烟,很久都没点火。他不在我面前抽烟。
屋里很静谧,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的心跳声很有力,他有时候……不,他大多时候都很有力气。我挺喜欢力气大一点的。
他也有他的偏好,他喜欢声音大一点的。但我才懒得管他喜欢什么样的。
我们就这样……直到我硕导给我打电话。我从杨复的怀里爬起来,找到手机接了,说了几句,挂了,本想躺回去,犹豫了下,下地去拿水喝。
杨复原本静静地维持着原姿势、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接电话,这会儿急忙跟下了地:“川儿——”
我已经走到了冰箱前,一边打开冰箱门,一边转头看他。
他停下脚步,讪笑了笑:“喝水啊?喝水……我也喝水。你跟我说下,我一起拿给你呗。”
我不说就不拿?没眼力见。
我在心里那么嫌弃道,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一瓶递给他,关上门,把自己这瓶拧上慢慢喝着。
他忙也喝起来。
我喝完水,不动声色地问他:“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没、没以为你要干什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而且逐渐开始语无伦次,“我……护照被偷了……等下又把我抓了……这天挺冷的……哎!川儿,这天挺冷的,你赶紧回去,别冻着了,你看你还得要穿个衣服……”
嗯,众所周知,人成年后,不穿不会冻着,穿了会冻着。
我无语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去床边拿衣服穿上。
他马上又来话了,紧张地说:“你干嘛?”
“关你什么事?”我继续穿衣服,一边反问他。
“……我护照被偷了……”他鬼打墙般重复起了刚才那段话。
我:“……”
半晌,他问:“刚谁给你打电话啊?什么事儿啊?”
“关你——”我话说到一半,让他又开始鬼打墙,只好改口,告诉他是我硕导打的,说昨天我跟未来博导见面的事。
现在这事已经稳了,我也就可以告诉杨复了。
我还假装淡然地顺便地提了下我未来博导的身份,干过的最有名的事。
只说名字杨复肯定不知道谁是谁。
果然,杨复一开始听名字没什么反应,听到后面,肃然起敬,看我的眼神十分赞赏,甚至崇拜。
“哎,我就知道……”他笑得喜气洋洋,说,“你就是有出息,厉害,会读书,我说什么来着,天才。”
再厉害,你也舍得下我。我暗道。
“那你现在是要去见你老师吗?那你别管我,你赶紧去!”他说,“快点儿……你要拿什么东西去么?你去洗个澡,要带什么你跟我说,我给你找,快点,别耽误时间,别让你老师等你!”
倒是尊师重道!
“空着手不好吧?带点儿礼物……”他说。
我打断了他的碎碎念,说:“不是去见他,我只是饿了,下楼去吃饭。”
杨复噎了下,然后说:“哦,那你跟我说下,我也去。”
他一边去拿衣服穿,一边说:“那你这回过来……就是为这事儿?”
“不然呢?”我问。
“……哎,那你怎么不说呢。”他埋怨道,“可把我急死了……”
“你急什么?”我明知故问。
他干笑道:“你说我急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酒店工作人员:现在就叫师傅去给你们修空调
杨总:兄弟,不该你管的事,你就别管(递烟)
我胡汉唯又回来了!!!抱歉断了几天更灰常抱歉(_ _)事儿差不多了,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