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窗的包间内谈笑声、碰杯声有些嘈杂, 不过映着窗外落日余晖的景色，倒让人十分享受。
洛子昂喝得微醺，正满足地后仰着身子，松散靠在软塌上听着其他人说话, 时不时也笑谈两句碰一下杯。他余光里戚决看了看窗外天色 , 倏地站起身, 包厢里顿时安静了一瞬，都盯着他, 想要挽留却又不太敢。
洛子昂倒是敢的, 不过他知道戚决也不会听他的。况且——他的脑子在晕乎之前转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戚决, 你家小河是不是要过生日了？”
这话落在酒桌上，连夹菜的人都默默停住筷子。
戚决冷淡的脸只在听到“小河”的时候露出一点柔情, 他拿起自己的外套，点了下头，“是，我得回去陪他了。”
“嘶……”洛子昂受不了这肉麻劲，夸张地皱着脸。
戚决不理会他，只在开包厢门时回头对着众人点了下头示意他先走了, 便毫不拖泥带水地出了包间。
结果等他快到天井时, 洛子昂又登登登地追了上来，拍在他的肩膀上, 戚决停下身看着他。
“哎哟……你家小河要过生日了，那你送什么啊？”洛子昂有些八卦地问道。
听他这问题, 戚决转身就要走, 结果又被洛子昂死乞白赖拽住了，“喂……等等等等……”
戚决给了他一个冷冷的眼神 , 大有他再说废话就会把人扔开的意思。
只见洛子昂用手指掐着下巴冥思苦想，酒意让他显得没有往常精明。就在戚决已经不耐烦的时候，洛子昂忽然兴冲冲问道：“你家小河这是二十岁的生日啊！整十岁！”
戚决脸上果然露出嫌弃他在说废话的烦躁，但听着“你家小河”，那点烦躁又奇怪地被熨平了。
戚决伸手拨开他的手指 ，“是，二十岁。”他眉眼垂下来，神态显得分外温柔。
即使已经好几个月了，洛子昂见戚决这神情还是忍不住啧啧称奇。私下里他们谁没吐槽过戚决竟然会喜欢别人？
洛子昂嘻嘻笑着，打了半个酒嗝连忙捂住嘴，然而戚决已经嫌弃地蹙起眉头要走，洛子昂连忙嚷嚷着：“我也想给小河送生日礼物啊，戚决，你就说我送什么合适？”
戚决听了这话脸彻底黑了，转身就走，彻底不理会洛子昂。
洛子昂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太小气了吧，都事先打招呼了…… ”
戚决出了饭馆就上了小松开的车，一路回了城东的新家。
这儿是他半年前买好的新宅子，是比着戚家老宅来的。包括别墅、院子和一个天然水的小湖泊，湖泊另一边就是高尔夫球场，风景十分好。
戚决回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让小松在院子外停了车，自己一个人下车独行。借着路灯的光看看园子里戚小河种的花花草草，吹着夜风把酒意吹干净了，才走回别墅。
别墅安安静静的，只有厨娘迎出来说厨房炖着汤。
戚决看了眼手机，动了动手指，发了一条“等会儿我去接你。”
戚小河事先跟他说了，今天学校里的同学晚上要聚一聚，可能要吃了宵夜才回家。戚决发完消息，便耐心地上楼换衣服一边三不五时盯一盯屏幕，等屏幕一亮他便急步走过来，打开微信看见戚小河给他发了一张照片。
戚决忍不住把手机拿近了，视线焦点都落在照片里戚小河两颊微红的看着兴致高昂的脸上，好像越看就会越喜欢，戚决心底发软，正要再把照片放放大检查一番后面那几个戚小河的同学，就听到楼下的小松叫他。
戚决匆匆换好衣服拿起手机，下楼途中就听到了楼下的动静和小松说话的声音。
他心生疑窦地下楼，便看见小松和两个物业在往车库搬东西，看着是十来个大大小小的箱子。
戚决走过去，物业连忙说道：“戚先生，这是小河先生的同城快递。”
戚决看了一眼，那些快递包装不太像普通网络购物用的打包箱，再看一眼有些熟悉的寄件地址，戚决心里突然有了一点不妙的预感。
但他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等物业走后便亲自和小松一起把箱子整整齐齐码好，等着主人回来拆。
晚上十点，戚决在燕大附近的一条夜宵街接到了戚小河。他过去时有几个人挨戚小河极近，戚决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大概喝了一点酒的戚小河揽进自己怀里，对那几个被吓了一小跳的男生微微颔首，留下一句“我先带小河回去了”，便在忙不迭挥手道别的同学的注目礼中带着戚小河往车子走去。
回了车上，给戚小河系上安全带，戚决才垂眸看了戚小河鼓鼓囊囊的斜挎包一眼 ，“里面装了东西？”
戚小河“嘿嘿”傻笑了一下，并不见外地掀开盖子给戚决瞅，“是他们送我的生日礼物。”
戚决看着那个显然已经当场打开过的包装得很精致的盒子 ，挑了挑眉 ，“哦？”
戚小河忽然把视线转向他 ，眼尾被酒意熏红，在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肤色下魅惑得惊人。那双微微翘起的小巧的唇也红润润的，像是引着人品尝一般。
戚决的喉结动了动，按下车里的隔板，认真品尝了一番。
——是啤酒。
大学生聚会，左不过这些。戚决没有过多干涉戚小河的学校生活，虽然他对戚小河宿舍那个姓林的不太有好感——之前是因为林清柏似乎不喜欢戚小河，而现在是因为对方似乎喜欢上了戚小河——总而言之，戚决把控住了内心深处某些阴暗的、想将人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个人看的欲望，不过分置喙。
一吻结束，戚小河有些急得喘着气，一张脸艳若桃李。
戚决的拇指擦过他的唇，声音低哑 ，“怎么喝这么多？都醉了。”
戚小河眼神朦胧，嘴上却说：“没……没喝多少呀？醉了吗？”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着戚决被晃出残影的脸，戚小河伸手摸了摸那脸，像是很好摸似的，又不停地摸了好几下。
在卧室里摸也便罢了，但在这车上，戚决好脾气地忍了一会儿之后还是坚决把那只撩起他心火的手拿下去了。
戚小河也没生气，只嘿嘿笑着说：“我后天……就生日了嘛。他们找我去……但是我要跟你一块儿呀 ……所以今天提前吃饭啦…… 喝了一点点酒……”
说着说着，戚小河就犯困，靠着车座睡了过去，嘴还微微半张着。
戚决打开隔板，让小松直接把车开进院子，开到别墅门口。下车时也没有惊动戚小河 ，只轻手轻脚把安全带解开了，抱着人进了别墅。
戚小河的酒量不好，喝一点就能晕乎。他虽然不常喝，但碰上师门的庆祝、综艺的杀青等还是会喝一些。戚决也已经有经验了，不惊动人就能打理得干干爽爽抱进被窝里。
中间戚决又下楼盛了一盅汤，透过窗户看见车库，又想起那堆快递来。
现在戚决已经猜到了个大概。
·
戚小河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上午，酒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了。是熟悉的被抱着的感觉，戚小河扭了一下身子，便听到一声有些暗哑的闷哼，戚小河的手好像也不小心碰到了什么。
他顿时红了耳垂，乖乖地不乱动弹了。
头上被亲了一下，戚决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十九岁的最后一天，要赖一会儿床吗？”
感觉到腿上有些灼热硬梆梆的触感，戚小河直觉觉得这个“赖床”没有那么简单。但他眼前便是戚决英俊的下颌和喉结，戚小河婉拒的姿态也摆得不太坚定。
等他们再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
一起洗了澡，戚小河连穿衣服都没有力气 ，乖乖地任戚决帮他穿好，一起下楼吃有点迟的早餐。
吃了早餐，戚小河就被带到车库，看着小半个车库的快递箱，戚决说道：“你的快递在这儿，要拆吗？”
戚小河愣愣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买什么东西呀？”
戚决正想说“不想拆就先放在这儿吧”，谁知大门口又传来小推车轮子的轱辘声。三个物业工作人员见他们在外面，便热情地挥手打招呼，“小河先生，你的新快递到了！”
戚小河茫然地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箱子被放进了院子。
大概得有上百个快递。
他茫然地眨眨眼，“这些……是什么啊？”包装没有透露任何，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戚决说道：“应该都是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戚小河眼睛睁得更大了。
他还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多生日礼物……去年十九岁的生日，戚小河没有过。
仅仅才过了一年，二十岁的生日就收到了这么多礼物？
看着戚小河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戚决完全抛下了心底那点自己的宝贝被觊觎的不高兴，拿了佣人送过来的剪刀，蹲下身去，眉眼柔和 ，“先拆哪个？”
戚小河稍微花了几秒钟才平复下心情，兴致勃勃地盘腿坐在地上，和戚决一块儿拆着快递。
戚决包揽了拆开快递箱子的活，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再由戚小河一个个拆开。
里面都会附上卡片，戚小河每一张都认真看，有高中同学、大学同学、小河农场的客户、陈水生、《禾苗的生长》里认识的工作人员们……
等他们好不容易把这上百个快递拆完，又有车子陆续来了家里，这回是亲自送生日礼物过来的。有钟宥均、席澹、周静远、卓桉、周华等人。
戚小河招待他们吃了午饭，下午和戚决回了臧家，一大家子人又吃了一顿生日宴。
没喝酒，回程路上戚小河还是清醒的，他从来没有一个生日像现在这样热闹又开心过，好像应酬也不会累。
等他们刚进家门，佣人却递上来一封挂号信。“小河先生，这是寄给你的信。”
戚小河拿起那信，有点好奇，这也是生日礼物吗？
他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取出一叠纸，却愣在了原地。
戚决去拿水回来，见戚小河的模样急步走过去，“怎么了？”
看见那份文件上的法国酒庄所有者写着戚小河的名字时他也怔了一下。
之前收到那些礼物不管是什么，戚小河总是开心的，但现在看着这明显价值不菲的酒庄产业和地皮时，他有点吓到了。
“这会是谁送的呀？”
戚小河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寄件人，寄件地址虽然在燕市，但是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地址。
戚决看了一眼那个地址，心里便有了答案，那是戚允的一处公寓。
戚决垂眸看着戚小河茫然不解的模样，他没有把这个答案说出来。毕竟戚允匿名寄信，大概也清楚如果戚小河在这天听到了他的名字，或许不会开心。
戚小河琢磨了半天没琢磨出来，有点泄气了。
戚决轻声道：“对方没写名字，也许是他觉得不写名字也没关系，即使你不知道是他 ……也没有关系。”
戚小河不太理解，他在试图努力理解，“他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却不知道他是谁，真的没有关系吗？”
戚决笑了一下 ：“可能他只想你收到这份礼物，不想你记得他。”
戚小河是个不太会耿耿于怀的小孩，戚决这样说，他也就把这份礼物的赠送者抛在一边，重新开开心心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