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哎,挺好的,这孩子。”
徐雅兰暗暗拉了好姐妹一把,瞪着她:“……”你在说什么鬼话?!
怀年又拉着覃舒妄介绍了周天,覃舒妄也跟着怀年叫了“干爸”。
周天的反应和沈景珍没什么差别。
徐雅兰:“??”
十分钟后,徐雅兰站在住院部门口差点毁了她长久以来维持的贤惠模样。
“你们俩早就知道了?!”徐雅兰错愕至极,“还知道年年的对象就是北城那个?!合着就瞒着我??我们还是最好的姐妹吗?”
沈景珍叹了口气:“我们当然是最好的姐妹,小简当时告诉我,我也很心痛啊!你是知道的,我老早就当年年是我儿子了……说起这个,小简说了,年年早就是我儿子,他都叫了我几十年妈了,这话我没法反驳。”
周天接话说:“我看小覃是挺优秀的。”
徐雅兰:“你还夸他?!”
周天哼笑:“小简夸的,能让小简夸人可不简单。”
徐雅兰彻底没话说了。
沈景珍过去挽住她的手臂:“哎,怎么着啊,结不成亲家,你这是要和我断了?”
“谁说的?”徐雅兰气呼呼的。
“嗨呀,小孩子们的想法我们没办法左右啊,你看看我俩,要是出生的时候我俩一个男一个女,都没他俩什么事。”
徐雅兰被说笑了:“好像是的。”
怀储洋和周天面面相觑:“……”
-
长辈们一走,怀年总算松一口气。
“妄哥。”他揉了揉眉心。
覃舒妄还在收拾行李,听他叫他,忙走到床边:“怎么了?”
“没事。”他拉住覃舒妄的手,“一会我奶奶可能会过来,你不用怕,我奶奶特别温柔,对谁都很好,就是话有点多,爱拉着人聊天……”
怀年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明明那么累了愣是不肯睡,原来是在等周简父母过来,怀年是怕他独自一个人面对四个长辈,怕他被不公对待。
覃舒妄弯下腰,在怀年唇角吻了吻:“我不是小孩,这些人情世故我自己也可以处理的,睡吧,年年。”
-
这一觉怀年睡得很沉,后来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有人在周围说话。
声音很熟悉,怀年认真听了会儿,哦,是奶奶。
赵玉华是趁机来给怀年和覃舒妄送饭的,她来的早,就拉着覃舒妄聊天。
怀年睁眼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覃舒妄虽然和赵玉华聊着,目光却没离开过怀年。
“醒了?”覃舒妄靠过去,“饿吗?奶奶带了吃的来。”
怀年刚要坐起来,覃舒妄便俯身来扶他。
“奶奶,有什么好吃的?”怀年还在打哈欠。
赵玉华也坐过来:“嗐,病人哪有什么好吃的?我问了段主任才给你准备的,都是些有营养但味道不怎么样的。”
覃舒妄撑大眼睛,这老太太也太“会”说话了。
怀年明显见怪不怪,他五年前术后,都是奶奶给准备的营养餐,他都吃出经验来了。
赵玉华准备的吃的种类很多,但分量都不多,用小碗分装着。
怀年接了筷子就认认真真吃,还不忘问:“您不会让覃舒妄也吃这些吧?”
赵玉华立马道:“那哪能呢?这不是待客之道啊,我给他做了红烧肉、清蒸鲈鱼、酸辣白菜,怎么样?”
怀年点点头:“还不错。不过奶奶,他马上就不是客人了。”
赵玉华兴奋问:“哦,那是什么?”
怀年往嘴里塞吃的:“当然是孙婿啊,不然能是什么?”
“哦哦,蛮好的。”
覃舒妄倒是被说得脸颊发烫。
赵玉华道:“小覃这孩子会照顾人,嘴巴也甜,跟我聊半天不嫌烦。”
怀年不客气道:“那是他第一次见您,装也得装装样子,以后熟了,您可别拉着人一聊就聊半天啊,多耽误事。”
覃舒妄差点被一口空气呛到:“奶奶,您别听他胡说……”
“我这大孙子就爱说实话。”赵玉华倒是没生气,“没事,我不放在心上,老太婆也得有自知之明呀。”
覃舒妄被噎住。
他的确没想到赵玉华这么好说话,老人家进病房看见他就热情问:“你就是我们年年那个对象吧?”
当时差点给覃舒妄整不会了。
怀年是真饿了,一顿风卷残云。
“哦,对了,段主任来了两次,你都在睡觉。”赵玉华边收拾边说。
怀年料想他的病情段景淮肯定跟他父母聊过了,他过来找怀年,大约也就是通个气。
赵玉华又说:“他今天值班来着,说是一会你醒了他再来。”
怀年应声。
覃舒妄见赵玉华要走,忙起身送她,又问她有人来接吗?
赵玉华笑说:“我自己开车,不需要接。”
覃舒妄愣住了。
“没见过老太婆开车啊?”赵玉华一面往外走,“奶奶我驾龄50年。”
覃舒妄被惊到了。
怀年笑得不行:“妄哥,你送她去停车场吧,她老找不到停车场的车。”
赵玉华没生气,好脾气笑:“主要是停车场太大了。”
“那我帮您找。”
他们一前一后出去。
怀年休息了几分钟,找了外衣披上,出门去找段景淮。
-
“醒了?”段景淮将自己从一堆病例中摘出来,摘了眼镜看向来人。
怀年“嗯”了声,上前在椅子上坐下。
“头疼吗?”段景淮又问。
“是有点。”怀年歪着脑袋靠在桌上,“明明在海州那边医院都不疼了,回来就疼,段主任,是不是您不行啊?”
段景淮哼了声:“那是你的颅压回升,关我什么事!”
怀年拧眉。
段景淮笑起来:“这就笑不出来了?药物控制本来就是治标不治本的事,你的情况有所回升很正常,现在是不得不到了手术的地步喽。”
怀年抿唇:“您还挺高兴。”
“我是替你高兴,傻小子。”段景淮指了指怀年,“要是搁五年前你动这个手术,那必然是开颅大手术,但现在五年过去,我们医院又有全国顶尖的技术设备以及拥有顶尖技术的医生……”
怀年噗嗤笑了:“差不多得了,老是自夸。”
段景淮清了清嗓子:“这不是自夸,是事实。你晚了五年,现在只需要打个孔,做个微创手术就行了。”
这让怀年有些意外:“真的?”
“那要不我给你开颅?”
怀年笑起来:“作为一个拥有顶尖技术设备医院的顶尖医生怎么可能用五年前的老土办法?这不是羞辱您吗?”
段景淮干笑两声。
怀年双手交叠在桌上,下巴抵在上面:“我的主刀医生是您吧?”
“那肯定是我,不然你爸妈把你从海州转过来干什么?”
“哦。那和您商量个事呗。”怀年眨了眨眼睛,“手术后给我包扎得夸张一点。”
段景淮撑大眼睛:“你见过哪个主刀医生需要自己缝合伤口外加包扎的?”
怀年盯住他:“您呗。”
段景淮:“……”
半晌后,段景淮不情不愿:“多夸张?别显得我包扎水平不行似的。”
-
覃舒妄在停车耽误了好一会,他要是不下来,赵玉华估计一时半会儿都走不了。
老太太根本不记得自己把车停在哪一排。
覃舒妄给她出了个主意,每次停完车就用手机拍下来,要是找不到也能问问路人。
不过老太太的车技的确很娴熟,覃舒妄是等车子出了停车场才回来的。
他刚从电梯出来就见怀年走在前头。
“年年。”覃舒妄小跑上去,“怎么出来了?”
“哦,去段主任办公室了。”怀年顺势牵住覃舒妄的手,“手术时间定了,后天上午。”
他说到手术时间时,明显感觉到覃舒妄有些紧张。
“没事。”怀年安慰说。
回到病房,覃舒妄问:“五年前也是他主刀的吗?”
“哦,不是,那会我还在北城,是北城那边的张主任主刀的。”怀年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本能曲了食指撑着太阳穴,“单论脑外科,还是杭城这边的医疗水平更好。段主任和我爸妈是老相识了,他这个人吧,虽然有点老不正经,但本事是真的有,你别担心。”
怀年没细说当初的事,覃舒妄也猜得到,当时怀年的情况很紧急,应该没有转院的时间。
虽然怀年没事,但覃舒妄还是有些后怕。
他倒了水回身见怀年在按太阳穴,覃舒妄的神经立马紧绷了:“是头疼吗?”
怀年喝了口水点头:“段主任说我的颅压在回升。”
覃舒妄将人拉过来,让他靠着自己,给他按着头:“什么时候开始疼的?段主任有说什么吗?”
怀年干脆闭上眼:“醒来就有些疼,段主任说,关他什么事。”
覃舒妄:“……”
怀年眯眼看了看他,笑道:“我开玩笑的,他说是正常的,如果不手术,药物没法治本,手术后就好了。”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怀年想起接下来两天他还得继续忍受头疼就有点怵。
接下来的每次检查都是段景淮亲自来,颅压也是他亲自测。
覃舒妄多次想给怀年吃止痛药,段景淮都说看这数据,明明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嘛:“年轻人不要太依赖药物,这很不好,忍一忍,明天就手术啦。怀年以前可不是个不能熬疼的人啊。”
怀年:“……”怪我咯,这两天在覃舒妄面前装得太弱了。
“段主任他是不是故意的?”覃舒妄实在忍不住,“他真的是你爸妈的朋友?”
怀年才不管段景淮,抱着头撒娇:“妄哥,我头好疼,你再给我按按。”
覃舒妄一收脸上的愤然,换上了温柔将人扶起来给他按头:“再忍一忍,马上就能手术了。”
怀年闭眼靠在他怀里:“我做完手术,你还这么惯着我,对我好吗?”
覃舒妄垂目:“那当然。”
怀年转身抱住了他。
覃舒妄的呼吸微敛:“怎么了?”
怀年道:“我变丑了你也会喜欢我吗?”
覃舒妄好笑道:“你是动手术,怎么会变丑?”
“会啊。”怀年认真起来,“明天我就会被护士剃掉半个头,或许还不止,而且开颅手术一个不慎就会造成面瘫,可能会歪嘴、斜眼,两边脸不对称。”
覃舒妄:“……”
怀年抬头看他:“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覃舒妄温柔吻了吻怀年的眼睛:“喜欢的,我永远喜欢年年。”
徐雅兰和怀储洋正好走到门口,看见这一幕,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最后打算先去找段景淮。
-
怀年是次日早上的第一台手术。
不止怀年的家人,周天夫妇也一起赶来了,看得出两家人的确很要好。
赵玉华也不再像那天晚上一样说说笑笑,眼睛红红的,很是担心。
怀年被推进手术室时,覃舒妄一直紧紧拉着他的手。
“妄哥。”怀年反握住覃舒妄的手,眼尾有些红,“万一我又把你忘了怎么办?”
覃舒妄的心脏猛然跳动两下,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他的指尖微颤,垂下眼睑,温声说:“别怕,那我就再追你一次。”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覃舒妄趴在门口拼命往里看,但怀年的推床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他的心脏开始跳动得越来越快,仿佛是多年来的紧张不安,在这一刻全然凸显出来。
身后的长辈们在互相安慰,他插不进去,只能一个人傻愣愣站着。
徐雅兰看了覃舒妄好几次,在听到怀年问出那句话时,她突然觉得覃舒妄好像也有点可怜。
这次回来后,她给周简打了通电话,细细追问怀年和覃舒妄在海州的事。
知道覃舒妄和怀年分开后这五年里都没有交过别的男朋友,他们这次重逢之初,覃舒妄根本不知道怀年失忆的事,但他还是一如既往对怀年好。
了解得越多,徐雅兰似乎也更加明白怀年为什么那么喜欢覃舒妄,为什么非他不可。
“小覃,别站着了,过去坐坐。”赵玉华拍拍覃舒妄的后背。
覃舒妄看了眼腕表,手术已经快两小时了,长辈们都已经坐在了等候区。
整个等候区很大,坐的都是家属们。
覃舒妄跟着赵玉华找了空位坐下。
赵玉华红着眼睛说:“我们年年当年那么危险都挺过来,这次不过是小手术,没事的。”
开颅手术怎么是小手术?
不过这话覃舒妄没当着赵玉华的面说,他低低应声。
不管怎么样,怀年肯定会没事的。
覃舒妄不停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期间,不断有病人手术完成被推出来,家属们纷纷为上去,几家欢喜几家愁。
覃舒妄后来逐渐有些麻木,不断开始想起他和怀年在北城的那三年。
想着他们的初遇、相识、相知,再到相爱。
就像是一盒循坏播放的录像带,一直不停地重播着他们的过去。
就连怀年从手术室被推出来,覃舒妄都是因为赵玉华的提醒才回过神来的。
长辈们已经围过去。
覃舒妄狠狠抹了把脸跟上前,怀年还没有醒来,脸色苍白戴着氧气面罩,头部完全被纱布包着,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五年前,比现在还要严重吗?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
覃舒妄愣在了当场。
赵玉华拉他一把:“小覃,别愣着了,快跟上。”
徐雅兰和沈景珍一路上都在哭,说怎么看着这么严重。
“你去问问段主任,你快去啊!”徐雅兰推着怀储洋。
怀储洋道:“知道知道,你别急,等年年到了病房我就去。行了别哭了,刚才医生都说了,手术很成功。”
两个女人还在哭。
怀储洋一走,就剩下周天不停安慰她们。
覃舒妄这回回神了:“奶奶,您别担心,怀年不会有事的。”
赵玉华点头:“知道知道,医生都说了没事,你也别太担心啊。”
覃舒妄点头,面上没再说什么。
天知道他快担心疯了,要不是这么多长辈在,他也想抱着怀年痛哭一顿。
后来护士过来,说了句不要影响病人休息,徐雅兰和沈景珍才没再哭。
覃舒妄想了想,还是主动去外面给周简打了通电话,告诉他手术很成功。
周简很意外:“怎么是你给我打电话?我爸妈没在?”
“哦在的。”覃舒妄也不好说沈景珍忙着哭,周天忙着安慰,只说,“她……在安慰徐阿姨。”
周简隔了会儿:“你声音怎么回事?你哭了?”
覃舒妄:“……”这不是忍着还没哭吗?
周简笑了笑:“怀年昨天给我打过电话,说是小手术没事的,等麻药醒来就好了,你也别太担心。”
“嗯,谢谢。”
怀储洋回来,也说没什么事,等醒来就好。
等待怀年醒来的时间,不比等待手术结束更轻松,反而难熬得很。
这次徐雅兰说什么也要守着,她搬了凳子像个雕塑一样坐在怀年床前,覃舒妄不好跟她抢位置,只能在后面站着。
怀年的手术用了将近五小时,他醒来时已经快傍晚了。
先是徐雅兰叫了声“年年”,然后她激动地扭头,“我看见他手指动了,老公!”
怀储洋本来在沙发上眯着,登时就醒了大半,揉着眼睛冲过去。
赵玉华和周天夫妇也跟过去。
一群人直接把病床给围住,覃舒妄不能强行跟长辈们挤,不过好在他够高,站在后面也能看到怀年。
“年年。”徐雅兰哽咽摸着怀年的脸,“年年,是妈妈。”
怀年终于徐徐撑开眼皮,他的眼珠子动了动,环顾四周,看了看每一个人,然后目光落在覃舒妄的脸上。
覃舒妄忙冲他笑:“年年。”
话落,他见徐雅兰站了起来,下意识往一侧站了些。
覃舒妄稍愣半秒,然后大步走到床边,小心握住怀年的手:“年年。”
怀年抬手试图摘掉氧气面罩,另一侧的周天忙帮他摘下。怀年的目光依旧盯着覃舒妄看,几秒钟后,他扭头看向徐雅兰,虚弱开口:“妈,他是谁?”
覃舒妄握着怀年的手猛地颤抖了下,几乎不可置信看着床上的人,刚落回肚子里的心脏此刻又开始不安分地狂跳。
所有人都本能看向覃舒妄。
徐雅兰见他的脸色倏地苍白,她一时间噎了噎。
“妈?”怀年又叫她一声。
徐雅兰张了张嘴:“他、他叫覃舒妄,你……”
“覃舒妄是谁?”怀年又问,“我家有这个亲戚吗?”
徐雅兰下意识抿唇,覃舒妄的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眼尾的那抹红在苍白的脸色衬托下看起来有些令人心惊。
这一刻,徐雅兰突然觉得这孩子是真的可怜。
“不是亲戚,不是……”徐雅兰忍住哽咽,弯腰说,“他是你男朋友啊,你忘啦?”
覃舒妄只觉得周围冷得他整个人有点僵,怀年被推进手术室前他还壮志豪言说怀年要是真的把他忘了,他就再追他一次,他让怀年别怕,但他现在自己却怕得要死。
他感觉强忍着的眼泪真的要忍不住了,这时,落在他掌心的手却动了动,然后,他觉得怀年的手指缠了上来。
“哦。”怀年眨了眨眼睛,“是我男朋友啊。”
他又看向覃舒妄,“我妈都承认你是我男朋友了,男朋友,你不说句话?”
覃舒妄怔忡两秒,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他俯身抱住怀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这件事后来怀年回忆时评价说——当时我丢人丢大发了。
覃舒妄一直想反驳,明明丢人的是他啊。
几位长辈看到这情形也都明白怀年根本没失忆,他刚才就是故意要徐雅兰亲口承认他和覃舒妄的关系。
这小子现在得逞了,看着还挺开心。
赵玉华擦了擦眼泪,招呼其他人先出去:“让小俩口待会儿,走走走。”
“妈?”徐雅兰想起什么来,“您不会也知道吧?”
赵玉华一面出去一面说:“他装失忆的事我可不知道啊。我就是……他告诉我让医生给包扎得夸张点,让我看见不要太害怕。”
怀储洋皱眉:“这孩子……这不是胡闹嘛!我赶着去问,段主任都笑了。”
沈景珍后知后觉:“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小简也没急着打电话来问情况,他不会也知道吧?”
几人越走越远了。
病房里,覃舒妄还没收住哭。
怀年拍着他的背:“好了,男朋友,别哭了。我这刚动完手术,还得花精力哄你,你也不体谅体谅我。”
覃舒妄起身捂住眼睛片刻:“你吓到我了。”
怀年的双眼蒙着水雾,盯住他看了两秒,张开双臂。
覃舒妄再次小心温柔地把人抱住,他感觉得出怀年没什么力气,覃舒妄缓了半天才稳住情绪:“累了就休息,我守着你。”
“其实我早醒了。”怀年说。
覃舒妄皱眉。
怀年继续:“不过那会儿脑子不太清醒,我就没正眼,怕没演好,露馅了。哦,还有。”
还有?
覃舒妄的眉宇拧得更深。
“我没做开颅手术,就是打孔做了个微创。”怀年轻笑,“我故意让段主任给我包夸张点,不然你们肯定不信我失忆。”
覃舒妄:“……”
“所以你没剃光头?”
“唔,剃了一部分,其实还不如全剃,现在跟地中海似的。”
覃舒妄叹息。
怀年又道:“叹什么气,发现我没有面瘫、歪嘴、斜眼你很失望?”
覃舒妄把人搂紧:“你就是半身不遂我也要你。”
怀年咬住他的耳朵:“半身不遂我还怎么折腾你?我可告诉你啊,不搞柏拉图,那不是我的风格。”
覃舒妄终于被逗笑:“嗯,不搞柏拉图。”
-
半个月后,怀年出院。
覃舒妄给他买了顶帽子,他就天天带着。
“阿姨,我来。”覃舒妄没让怀年下地,直接把人从后座抱上楼。
徐雅兰跟在后面,忍不住道:“舒妄,你别太惯着他,段主任说了,要适当锻炼,久躺不站也是会头晕的。”
怀年听了这话干脆就抱住覃舒妄的脖子:“我不站了,我反正长覃舒妄身上了。”
“你这孩子!”
正说着,周简来了。
怀年哼了声:“说好周末就来探病的呢?”
周简很是抱歉:“临时有个出差任务,这不是一回来就来了吗?”
“呵呵,我他妈都出院了。”
周简大方坐在床前:“出院不好吗?”
怀年想了想:“还真不怎么样,之前在医院,我妈对我那叫一个有求必应,我这才刚出院回家没半小时,她已经开始对我各种嫌弃了。”
周简笑起来,他自顾拿了只苹果开始削皮:“覃老板一次也没回海州过?”
覃舒妄应声:“过两天得回去一趟。”
“嗯,是得回去看看,毕竟那么大一个酒吧开着。”周简熟练地切了一块苹果给怀年,又切下一块递给覃舒妄。
覃舒妄没想到周简会给他,怔忡下才接。
周简又切给自己吃着:“我回来多住两天,正想问问你怎么安排?”
怀年把苹果咬得嘎嘣脆:“我啊,我现在肯定不能回去上班。”
“知道,你假期有的是,这个没问题。那我让人把项目分下去?”
“你是老大你安排。”
覃舒妄坐着听他们聊了会儿工作,突然听怀年说:“我之后打算出国一趟。”
周简下意识看向覃舒妄,覃舒妄明显也一脸吃惊。
怀年朝覃舒妄道:“这次出院就是要和你说的。我之前咨询过徐医生,他说我的情况可能是脑子里的血块导致的失忆,但现在证明不是,那就只有催眠这条路了,我还得找个心理医生,但不能是徐医生。”
为什么不能是徐煜原,大家都能想明白,毕竟以后大家是要当朋友相处的。
周简问:“你想去找UASB的心理医生?”
怀年点头,却是看着覃舒妄问:“可以吗?”
覃舒妄一下子被问住了。
怀年又说:“失忆的事也许简单也许很复杂,或许需要很久,也可能最后是无用功,但我想试试。”
周简插嘴:“工作这边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安排。”说着,没听覃舒妄表态,他扭头,“覃舒妄?”
覃舒妄忙道:“我陪你去。”
怀年笑起来:“你就一直放着Feeling Club不管了?再说我过去那边,顺便能监督我那两个实习生,赫尔曼还会给我找事做,我不会无聊,你陪着我就太耽误功夫了。”
覃舒妄迟疑了下:“那我能去看你吗?”
“那当然可以,你有空就可以去找我,我还能介绍道格医生给你认识。”
不过对于出国的事,怀年对家里长辈是说过去UASB帮朋友一个忙。
-
八月底,怀年登上飞往UASB总部所在地维国的航班。
覃舒妄去送机,在机场上抱着怀年舍不得撒手。
五年前也是因为UASB,他们才会吵架的,虽然没明说,但UASB其实一直是覃舒妄心里的一根刺,总觉得怀年去那让他很不安。
怀年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缠绵许久,直到两个人都气喘吁吁,他才松手:“怎么是这副表情?”
“年年……”
“我答应每天和你打电话开视频,保证不给你戴十顶八顶绿帽子,保证一颗心始终在你身上,我保证……唔……”
覃舒妄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任何承诺都是虚妄,覃舒妄对怀年的是无条件的信任。
“去吧,过段时间我就去看你。”
“嗯,记得带工具,不能空手来。”
覃舒妄被撩得面红耳赤。
-
结果怀年一到UASB就被赫尔曼逮住薅了羊毛,怪不得听说怀年要去,赫尔曼兴奋得跟中了大奖似的。
怀年真以为他盼着跟怀年许久,到了那才知道他们有个案子十分紧急,但UASB目前没有带队的人,所有有这个资格的都在忙,怀年一去就被塞了个正正经经的任务到手上。
他撑大眼睛瞪着自己的两个实习生:“你俩也不跟我通气?”
两个实习生支支吾吾,最后小夏鼓起勇气:“怀工,我俩都盼着这种出外勤的机会很久了。”
小陈附和:“都盼了半年了……您要是不来,我俩就该回去了,这不是您来了,我俩跟您办完这个案子再回……”
怀年这是被自己人卖了。
所以他根本没时间看心理医生,直接被丢到了飞往事故地点——塞国边境的一座雪山脚。
覃舒妄跟怀年视频看到他身后的背景,得知事情来龙去脉后,问了好几次他身体能不能吃得消。
周简知道后,直接把两个实习生拉了个三人小群,打了群语音把两个实习生骂了一顿。
怀年跟覃舒妄视频完,见两个实习生红着眼睛站在门口。
“怎么了?进来说。”
两个实习生低着头,进来就先道歉。
“我们不知道您刚在国内动了手术。”小陈懊悔至极。
小夏的脸色也不好看:“您明天就先回总部吧,我们……”
“我回总部,你俩能搞定?”怀年给他俩倒了水,坐下道,“这是被周总骂哭了?”
小陈摇头:“不是,我觉得自己不是人,太自私了,根本没有考虑您是不是不方便……”
小夏哽咽问:“这次回去,您是不是不会要我们了?”
怀年看着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要不要你们,看你俩这次的表现。来都来了,我跟完这案子和你们一起回总部,不过我先说一点,刚才我家那位说了,不许我太劳累,所以一些体力活你俩得多干。”
调查组倒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但除了他俩,余下的人都是怀年离开USAB后招来的,他不熟悉,只能多使唤自己人。
两个实习生使劲点头。
-
这么一忙就忙过了年。
覃舒妄和怀年已经五个多月没见过面了,覃舒妄每次通话都恨不得揍赫尔曼几百次。
怀年笑得不行。
“年年。”
“嗯?”
“感觉你挺高兴的,USAB那边的案子和你在国内枯燥的工作不一样吧?”
“是不太一样,我的确很开心。不过,和我们家覃老板在一起,我会更开心。”
覃舒妄心动得恨不得从怀年手机屏幕里钻出来。
怀年摸着手臂竖起的汗毛:“你别吓人好吧,从电视屏幕里爬出来的女鬼是我的童年噩梦。比起这个,我还是喜欢看着从机舱出来的覃老板。”
“嗯,等你回UASB总部,我就去看你。”
-
怀年是先组员们一步回的总部,收尾工作下面的人就能应付。
主要是现在怀年的身份算借调,一些跟当地部门交涉的事他也不需要去做。
回UASB的第二天,怀年就去拜访了道格医生。
“哦,怀,好久不见!”道格医生一如既往地热情,“我听说你回来了。”
怀年莞尔:“不是来工作的,专程来找你。”
“找我?”
“看病。”
道格看起来很意外:“你又被遇难家属围堵了?”
怀年笑起来:“不是,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想要记起来,所以请你务必要帮我。”
怀年将情况告诉了道格,道格隔天就试着对怀年进行了催眠,不过第一次的催眠不太理想,怀年感觉脑子混沌一片,许多零碎画面全部跃出脑海,纷乱得他完全找不到头绪。
这样慢慢试了几次,怀年才开始适应,他想起了一些片段,比如给周简送猫的那天,比如有次和覃舒妄一起去菜场买菜……
道格不是激进派,他认为距离怀年失忆的时间有点久,五年足够让人把一段记忆彻底遗忘,或者藏在记忆最深处。
怀年跟他讲述了之前他在催眠中休克的事,道格认为那不单是怀年记忆混乱的事,所以他给怀年的催眠都相对柔和,他希望怀年自己不要急,需要循序渐进。
“我倒是不急,但我觉得道格医生自己也挺着急的,他很想把我治好。”怀年倒是坦然。
覃舒妄担心问:“会难受吗?”
“嗯……还行,就是要想的东西太多,脑袋有点胀痛。”
“那……”那边停顿了片刻,接着听覃舒妄说,“年年,我先挂电话了。”
“嗯?”怀年坐起来,“干嘛去?”
覃舒妄笑:“登个机。”
-
17小时候,飞机落地维国首都国际机场。
覃舒妄刚随着人流出来就见前面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冲自己飞奔而来,他张开双臂,怀年径直跳到覃舒妄身上,双腿缠住他的腰,抱着人就吻。
覃舒妄蹙眉:“怎么瘦了?”
怀年立马抱怨:“天天不是面包就是三明治,能不瘦吗?”
“不是还有牛排吗?”
“那也不能天天吃啊,我真的快吐了。”
覃舒妄光听着就心疼了。
怀年依旧没从覃舒妄身上下来,贴着他的耳朵说:“不过好在你来了,东西带了吧?我们快点回去开荤吧。”
覃舒妄:“……”
小别胜新婚,他们都不算是小别了,再加上之前在国内,怀年手术前后两人也是禁/欲着,这次不止白/日/宣/淫,晚上也闹了半夜。
怀年终于体力不支,都没洗完澡就昏睡过去。
覃舒妄看着怀年身上留下的印记,又没忍住,抱住人亲吻了一番。
怀年哼哼着往他怀里钻。
怀年直接睡到了天亮,次日醒来,刚一动,就被人抱紧了怀里。
很难得两人事后醒来,覃舒妄居然在床上抱着他。
“也不必做什么早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覃舒妄很是无奈。
怀年笑得不行:“还是可以煎荷包蛋的。”
覃舒妄挑眉:“这能用几个时间?还需要提前起床吗?”
怀年想了想:“好像是不需要。”
覃舒妄摸着怀年的脸,垂目认真看了会儿,又把人抱住:“好想你啊。”
怀年回抱住他:“我现在能想起一些事了,治疗还是有效果的。”
“想起什么了?”
“不告诉你。”
覃舒妄也不知道怀年是真的想起什么,还是在安慰自己,他没多问,安安静静抱了他一会儿,贴着他的脸问道:“身上有不舒服吗?”
怀年瞬间垮脸:“腰断了。”
覃舒妄套上衣服坐起来给怀年揉腰。
怀年趴在床上不时哼哼:“对了,我收到了寻大力的结婚请柬,周简代为签收的。”
“嗯,我也收到了。”
两个人愣了下,怀年笑起来:“那会儿应该告诉他我俩在一起了,就不必多写一张了。”
覃舒妄算了算时间:“还有不到两个月,能回去吗?”
怀年老实说:“不好说,尽量吧。”
覃舒妄俯身吻了吻他的后颈:“不要勉强,慢慢来,实在不行,我一个人去。”
结果中间道格有事回了趟兰国老家,耽误了十来天,回来怀年就赶不上寻嘉和江既言的婚礼了。
覃舒妄本来是准备要去的,但怀年在婚礼前两天重感冒,高烧咳嗽,半夜是赫尔曼给送去医院的。覃舒妄得知后第二天就买了机票飞维国。
“大力婚礼呢?”怀年说话就咳嗽。
覃舒妄想到怀年半夜高烧身边没人就一阵后怕,他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他婚礼热闹着,不差我一个,礼金我让李阳帮带了。”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怀年挣扎爬起来给孟杨发了信息,转了账,请他帮忙带下礼金。
怀年出国治病的事公司的人都不知道,就连陈工都以为他是来UASB有事,怀年也就没解释。
“躺下。”覃舒妄把人推在床上。
怀年往一侧挪了挪:“你抱着我睡。”
覃舒妄二话不说上床抱着他:“我查过了,这两天维国降温,你是不是又没好好穿衣服?”
怀年:“……”
“又穿你那些船袜、单裤了是不是?”
怀年:“……”
覃舒妄叹息:“我给你带了全套秋裤秋裤,还有一打中筒袜,给我好好穿!”
怀年:“…………”
覃舒妄没倒时差,抱着怀年没一会就睡着了。
他眉宇间的疲惫怀年看得见,两人离得太远,覃舒妄来看他其实很不容易。
隔天怀年就什么风度也不要了,认认真真穿上秋裤秋裤,还有黑色的老土中筒袜。
覃舒妄是等怀年病好再走的,他没回过,直接飞的兰国,那边几个合作的酒庄出了新品,他正好过去看看。
这边,怀年的治疗还在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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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大半个月过去,此时已经是五月中。
夜晚的Feeling Club依旧热闹非凡,到处人头涌动,觥筹交错。
李阳坐在覃舒妄对面,一面合着安迪刚调的酒,一面啧啧道:“这都大半年没看见怀年了,你俩没什么问题吧?”
覃舒妄道:“没问题啊。”
是吗?
李阳有点将信将疑,本来他还想着寻嘉和江既言结婚的时候覃舒妄是不是要公开和怀年的关系了,结果那天谁都没去。
李阳就没好意思说,逢人问,他就说不知道在搞什么。
“那没问题你俩怎么不约会了?”李阳豁出去道,“要真吹了,你心里难受就和兄弟说,我和你不一样,我可不是只图自己快活不顾兄弟死活的人。”
这话听着有点怪异,覃舒妄刚想问李阳最近是怎么个快活法,就听人道:“哦,覃老板哪难受呢?”
李阳转过身差点喷了嘴里的酒:“呵呵,这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嘛。”
怀年沐一身灯红酒绿含笑站在覃舒妄面前,他的头发养起来了,看得出特意做了个发型,帅得覃舒妄一时间失了神。
覃舒妄愣了片刻才回神:“回、回来了?”
“嗯,回来了。”怀年径直走过来,坐在覃舒妄面前,双手撑着吧台睨着他看,“再也不走了。”
覃舒妄的喉结微收,昨晚他还在跟怀年说决定下周飞过去看他呢,怀年还说好,说很想他,可他从没说过他的治疗结束了!
这是要给他的惊喜。
覃舒妄觉得自己高兴得快哭了。
李阳识趣地端着酒杯走开了。
“发什么愣?”怀年往覃舒妄面前打了个响指,“不是早前就说过还有杯酒要调给我喝的吗?”
覃舒妄的眼睛发酸:“等着啊。”
不是临时学的,也不是刚研究出来的,和那杯他特意调给怀年的A350一样,这杯酒也是他很早很早之前就调过的。
也是特意给怀年调的。
台上各种乐器敲打交织,音乐激昂喧闹,怀年的眼底却沉着别样的安静与认真。
怀年靠着吧台,支着下巴认真看着覃舒妄。
他的目光里,带着他对覃舒妄的爱意,也带着怀年对妄哥的爱,这种眼神覃舒妄很多年前见过。
怀年是真的想起他了,想起他们在一起的点滴和一切。
大约是角度缘故,覃舒妄看见了那层蒙在怀年眼中的水汽。
他吸了吸鼻子,将酒倒入酒杯,挤上两滴柠檬,然后将酒杯推到怀年面前。
怀年轻轻转动着杯身,手伸向吧台。
覃舒妄会意,伸手握住了怀年的手。
“这杯叫什么,妄哥?”
覃舒妄凝视着面前的爱人,笑着答:“妄念。”
怀年的呼吸微颤,他抿了口,又抿了口,然后一饮而尽。
“覃老板,今天的酒有点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