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空气径直了两秒。
宋淑真很快将广场舞大妈的大大咧咧发挥到了极致, 她又忘覃舒妄手臂上抽了下:“哎呀,你怎么不早说呀,你看看,真是……多尴尬呀, 是不是?”
覃舒妄这边还没回过神来, 宋淑真已经把怀年手里的空碗接了过来, “我就说,这小子哪里来的好运能一下子找到两个这么帅气有本事的工程师呢!”
宋淑真十分巧妙地避开, 始终没有问他们五年前为什么分手。
“还愣在这儿做什么?带年年出去坐啊!”宋淑真推了覃舒妄一把。
覃舒妄揉着手臂皱眉:“不用我帮忙了?”
宋淑真哼笑:“快出去, 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覃舒妄服了。
从厨房出来,怀年憋着笑, 他的指尖悄悄在覃舒妄垂下的手心打圈。
覃舒妄略一瑟缩,看向怀年时, 眼尾带笑。
怀年干脆勾住覃舒妄的手。
经过客厅时,覃舒妄朝覃彰说带怀年去参观下他的房间。
虽然覃舒妄早已从父母家搬走,但他从前留在这里的房间始终保留着,他偶尔也会回来住。
房门一关,覃舒妄就被怀年推抵在墙上。
他轻轻捏住覃舒妄的下巴,指腹摩挲着:“你跟叔叔阿姨提过我?”
覃舒妄知道怀年指的是他们在北城的时候, 他的手掌落在怀年后腰, 坦然道:“嗯,你知道父母都很烦的, 知道我有对象,就会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你是哪里人, 读的什么学校,现在是做什么的……一大堆的问题, 对你好奇的很。”
怀年的唇角微扬,虽然彼此没有见过面,也许也不是很细致,但覃舒妄的父母在更早的时候就对他这个人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可是我那时候从未对我父母提过与你有关的一个字。”怀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笑意淡了,眼睑也垂下去。
怀家二老那时候一直想撮合怀年和周简,这事覃舒妄已经知道了,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去年在杭城那段时间,怀家二老对他的态度也早就变了。
“你哪里没有提?”覃舒妄曲着食指抬起怀年的下巴,他垂首吻上去,“他们知道你有对象,而且这个对象不是周简。”
怀年曾用他的方式保护过他,以另一种方式来维护他,覃舒妄都知道的。
怀年的喉咙微哽,但他很快捧住覃舒妄的脸,加深了这个吻。
因为是在覃舒妄父母家,两人没有太过分,怀年松开覃舒妄后,就认真地参观了他的房间。
次卧不是很大,进门靠墙是一排衣柜,中间置了张单人床,靠窗是书桌和书架,书架上塞得满满当当,都是一些高中的教材和辅导材料。墙上贴了不少NBA的球星,看风格都知道年代久远。
“还是我高中时候的样子,考上大学后也就是寒暑假会回来,再后来,暑假也基本不会,会和同学出去勤工俭学。”覃舒妄单手撑着书桌,推开窗户,转身倚着书桌笑,“我爸妈本来想说重新给我装修下,这不是我从北城回来就买房子了吗,这里也就没动。”
“挺好的。”怀年顺势从暑假取了本数学翻了翻,几乎每一页都有覃舒妄的画画写写,“好学生啊。”
阳光从窗户射入,洋洋洒洒落在怀年身上。
覃舒妄看他的目光温柔:“不然怎么能成为你大学的邻居?”
怀年认真想了想:“也是。”
外面传来敲门声,覃彰来叫开饭了。
“来了。”覃舒妄顺手将怀年手里的书放回书架上,“我妈厨艺比我好,你要是喜欢,可以经常来蹭饭。”
怀年往他腰部轻轻掐了把:“我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
覃舒妄被他撩得呼吸一窒,想着这是父母家,才努力把火苗强行摁灭。
餐桌上大部分都是怀年爱吃的菜,覃彰夫妇热情地一个劲让他多吃点。
“儿子,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年年夹菜啊。”宋淑真不悦瞪着覃舒妄。
怀年看着碗里早就堆成山的菜:“……”
覃舒妄认真给怀年夹菜:“啧,赶紧吃呀,看我干嘛?”
“是阿姨做的不合胃口吗?”
“不不,很好吃的。”怀年埋头苦吃。
覃彰突然问:“老婆,那野生甲鱼呢?”
宋淑真一拍大腿:“你看我,居然给忘了!”她忙起身跑去厨房。
没过一会儿,又听她大声说,“小妄,来帮我端下!”
覃舒妄的唇角抿了下,起身走进厨房。
宋淑真先回来,笑着说:“老了就没记性,炖了甲鱼汤都给忘了!年年,你先喝一碗啊,野生甲鱼,补肾!男孩子要多喝点!”
覃舒妄将甲鱼汤端上桌就见怀年快要憋不住笑。
他顺势给怀年盛了碗汤,坐下来小声问:“我妈让你补肾你这么开心?”
“不是因为这个。”怀年挨过去,压着声音,“突然听阿姨叫你‘小妄’,就想笑。”
覃舒妄莞尔:“我小时候,她还喜欢叫我‘妄妄’呢。”
“噗——”
怀年一听直接就喷了。
“哎呀,怎么了?”宋淑真看过来。
怀年手忙脚乱用纸巾,一面道歉,一面劲憋着笑。
覃舒妄拍着怀年的背:“没事,想笑就笑,我都习惯了。”
他是上了小学才发现不对劲的,妈妈去接他,就在校门口“妄妄”长“妄妄”短,隔天同学们就“妄妄妄妄”地阴阳他,他一听,嘿,怎么这么像狗。
回到家他就抗议,父母还觉得没什么,最后妥协叫“小妄”,但当时大约是一时半会儿有点改不过来,父母就干脆叫“儿子”,这些年也是偶尔才会叫他“小妄”。
这会再说起这件事,宋淑真和覃彰也跟着笑了,怀年就更憋不住了。
餐厅里笑成了一团。
宋淑真认真解释:“当时我们可真没想到这个,谁知道那些小崽子这么能联想?”
覃舒妄冷哼:“不止,他们后来还叫我‘旺旺雪饼’‘旺旺大礼包’。”
“哈哈哈——”
怀年捂着肚子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
覃彰小酌一口:“我还记得那会儿你时常在学校打架,也是因为这个。”
宋淑真道:“对对,我俩被叫了好几次家长!”
覃舒妄十分委屈:“不知道是谁每次接我都在校门口大叫‘妄妄’。”
宋淑真自己也笑得不行:“那会儿小孩子那么多,我懒得找,叫唤两声你不就自己找来了吗?”
怀年还在笑。
后来话题就引到了怀年身上。
怀年小时候因为父母的缘故,同班同学都知道他的背景,没什么人会给他取外号。
不过隔壁班,一些高年级的不知道情况,看他个子小小的,偶尔有人会欺负他。
都是周简帮他摆平的,周简为此也被叫过家长。
“就是你那个哥哥呀?”宋淑真笑道,“哥俩感情真好,下次一定要记得带他一起来家里吃饭啊。”
怀年应声。
宋淑真遗憾道:“要不是赶上计划生育,我也想给小妄生个弟弟或者妹妹来的。”
覃彰夫妇知道周简和怀年不是亲兄弟的事,于是话题又扯到了李阳身上。
怀年和周简本质上有点像覃舒妄和李阳。
覃彰笑着说:“李阳那小子从小就皮得跟个猴儿似的,不爱读书,所以他俩初中就不在一个学校了,李阳的成绩死活上不去,他爸妈塞钱都没成!不过那小子生意头脑还是有的,现在做得也很不错,他爸妈也算得了点安慰。”
宋淑真道:“说起来,好久不见那小子了,以前你过来蹭饭,他还会跟着来。最近他忙什么呢?”
其实覃舒妄也不知道李阳忙什么。
倒是怀年说:“忙着恋爱吧。”
“有对象了?”宋淑真很是惊讶,“这是好事啊!他对象是谁啊?”
怀年笑起来:“您认识的啊。”
“我认识?”
“徐煜原,徐医生。”
宋淑真怔住片刻:“哎呀,是小徐啊!哎呀呀,这可真是缘分啊!哈哈哈哈,我下回得找他妈妈说道说道去!”
覃舒妄忙说:“这事李阳有谱会跟家里说的,他都没说,您可别去开口,万一那什么的话多尴尬,是不是?”
宋淑真觉得有道理。
后来从覃家二老家里出来,怀年问覃舒妄:“李阳和徐医生有情况?”
覃舒妄想了想:“不知道啊,反正下次请大力和江医生喝酒,我把他俩一起叫上,先看看情况。”
-
隔天怀年中午和周简一起吃午饭,便说了覃家二老邀请他去吃饭的事。
周简说:“行啊。”
怀年有点诧异:“我以为你不会答应的。”
“为什么不会?”周简看过来,“你既然和覃舒妄在一起了,我这当哥的不能看看他爸妈对你什么态度?”
怀年抚着手臂:“你还真当起我家长来了?看看,我鸡皮疙瘩。”
他将手臂送到周简面前,周简嗤笑着推开。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真的起来了!”
周简又笑。
两人又吃了会儿,怀年犹豫着,还是小声问:“周简,你会走吗?”
“嗯?”周简抬头,“去哪?”
怀年抿了下唇:“比如回杭城,或者去北城那样更繁华的城市。”
周简面上看不出什么:“哦,你说这个,以后看吧,现在我觉得海州长空挺好的,我也很适应这里的工作,和底下的人相处的也挺好。”
怀年内心有点雀跃,把餐盘里的饭菜吃得一丁点都没剩。
“对了,房子租期到后就退了吧。”
“嗯?”怀年看向他。
周简优雅擦了擦嘴:“上次你回来说寻嘉那个小区户型好,我回头研究了下,发现是挺不错的,我打算去买一套,以后就不租房子了。”
怀年脱口问:“这事你跟干妈他们说了吗?”
周简笑起来:“我都多大的人了,这点事还不能自己做主?我得找个时间去看房,到时候你联系下寻嘉,让他带我走走。”
怀年一下子没回过神来:“不找中介?”
“我先自己看看,烦中介那套,受不了一天到晚打我电话。”周简很有主意,“看看绿化、设施,如果想看户型,去寻嘉家就行。”
怀年立马应了:“你定个时间。”
周简点头,他端了餐盘起身:“吃完还不走?”
“哦哦。”
两人从食堂出来,周简忍不住说:“干妈让我看着你,你别以为手术动完就万事大吉,该休息还是得休息。我听小陈说你最近都不午休了?”
怀年没想到他还管这个:“就是有个项目……”
“午休不耽误这些。”周简打断他的话。
怀年举起双手:“行行,我马上回去午休。”
两个正要分开,怀年想起什么叫住他:“你这次出差回来,你秘书说你是中午的航班,怎么到了傍晚才回?”
周简明显有些意外怀年会关注他的航班时间,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可捉摸的诧异,但他很快恢复了神色:“在机场见了个人。”
“谁啊?”
“你不认识。”
这场对话结束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怀年居然有些在意。
离开杭城后,他和周简虽然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在一起,彼此的朋友圈也有不少不交集的地方,但他们彼此是坦诚的。
他的朋友就算周简不认识没见过,但差不多也听过。
周简的亦然,就连周简在国外那段时间,他身边有什么人,怀年也能如数家珍。
怎么就突然来了个怀年不认识的?
看周简的样子,明显不属于客户范畴,不然他不至于遮遮掩掩,直接来句“是客户”不就得了?
晚上运动完,怀年趴在覃舒妄胸口喘着气说起这事。
覃舒妄挑眉:“怎么,吃醋了?”
怀年好笑:“我吃什么醋?”
“当然是突然知道原来周总除了你之外,开始约别人了。”覃舒妄有点幸灾乐祸。
怀年狠狠在他胸前某个凸起的地方咬了一口:“神经。”
覃舒妄敏感地哼了声:“往哪儿咬呢?”
怀年指了指:“这儿。”
“这是随便能咬的吗?”
怀年就笑:“为什么不能咬?咬了它是不能产奶了还是怎么?”
覃舒妄微噎,随即翻身将人压住:“这么大了还想着喝奶?”
面前的人挡住房间里的光,一大片阴影落下来将怀年罩住,他一点也没有被吓到,指尖游刃有余地在覃舒妄线条流畅的下颚线划过。
随后,落在覃舒妄柔软的唇角,怀年将指腹轻轻压下,提唇笑:“想喝的话,覃老板有吗?”
覃舒妄握住怀年的腰,将什么送了过去,眯着眼俯身含住怀年的薄唇:“哦,你怎么知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