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简一时间愣住, 脑子宕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卿机长没急着坐下,单手抄兜眯着眼睛带着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周简。
就在气氛凝滞的一瞬间,怀年往周简肩膀拍了下, 随即轻笑起来:“哈哈, 开个玩笑而已, 别这么严肃。”他说着看向卿江波,“卿机长嘛, 久仰大名了。周简和我说过, 不过我那时往返医院,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大半年, 就一直没时间亲自谢谢你,现在我回海州了, 找个时间我好好请你吃顿饭吧。”
周简诧异看了眼怀年,知道怀年是在给自己台阶下。
卿江波蹙眉看向怀年,他的确不知道怀年的病这么重,当时看到有人晕倒,他听人在说晕倒的是个飞机维修工程师,他是知道维修部那边在做D检, 想当然以为是过劳导致。
他忍不住问:“你当时不是过劳晕倒的?”
怀年大方指了指脑袋:“以前动过手术, 脑子里还有淤血,这病治起来有些麻烦。”他说得有些笼统, 毕竟看心理医生这话题他不大想说。
“现在已经都好了。”怀年又笑。
因为要提前登机做准备工作,卿江波没有逗留太久。
等他一走, 怀年的手臂靠在膝盖上, 往前倾身:“说说吧,怎么回事?”
周简看起来是把心态调整好了:“就是你说的那样, 我也是后来才找到卿机长的,你当时在维国,我就没告诉你,以你的名义请他吃了顿饭,算是答谢。”
他没说的是,本来打算等怀年回来就告诉他的,但因为一些事就也没说。
“是吗?”怀年挑眉。
周简这会一脸坦然:“是啊。”
可怀年总觉得事情好像没这么简单,但周简这个人吧,他要是不愿意说的事,怀年就算追着问,他也能给你打一年的太极。
怀年识趣,干脆不问,反正他是真的要请卿江波吃饭,来日方长。
趁候机的时间,怀年把这件事告诉了覃舒妄。
覃舒妄直接回电话过来:“周简心细如发啊,你不说我都没想起这茬来!”
别说他,怀年也没想起来,他甚至还亲耳从寻嘉那边听说过存在这么一个帮忙叫救护车的人呢。
覃舒妄又说:“这顿饭是要请的,等你们出差回来,咱俩找个时间正经请卿机长。”
“那肯定要正经请,这次决不能假手于人。”怀年说的时候戏谑看向周简,“那要不要带周简呢?”
周简破天荒接茬:“你俩请就行了,不用带我。”
电话那头的覃舒妄没听见周简的话,差不多是同时说:“肯定要带啊,要不是周简,我们都没找到人呢。”
“哦,这样啊,那就带上周简吧。”怀年故意忽略周简的话。
周简:“……”
怀年是差不多快登机才挂了电话,覃舒妄特意嘱咐他记得要卿江波的联系方式。
-
登机后。
周简刚坐下,就见边上的怀年晃了晃手机。
“卿机长的号码,你有的吧?”怀年冲他笑。
周简从鼻子里“哼”了声,把号码发给了怀年。
怀年收到就先保存到了通讯录,絮絮叨叨说这几天就先联系下卿江波,先约个时间。
周简没好气说:“你不是还要约寻嘉喝酒吗?这酒还没喝上呢,这会又要找人排队约吃饭,我发现你最近怎么那么闲啊?”
“都是必须要请的,请寻大力也是谢他当时在机场帮我……”说到这,怀年愣了下,倏地抬头朝周简看来,“反正都是请他们救我小命的事,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可以一起啊!也不一定要吃饭对吧,回头我问问卿机长对喝酒感不感兴趣,人多也热闹。”
周简哼笑:“他不喜欢喝酒。”
怀年撑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周简:“……就上次请他吃饭时他说的。”
“哦,诶,你俩在哪吃的饭?”怀年侧身笑。
周简似有警觉:“问这个干什么?”
怀年还在笑:“你说他不喜欢喝酒,那我和覃舒妄也得找个好地方,万一也去你们去过的餐厅是不是就太没诚意了?”
周简取了本杂志翻阅:“就那个‘且未’。”说完,他又补上,“我秘书随便找的。”
怀年啧了声:“哦,就那个‘cheer we’啊。”
“cheer we”是“且未”的英文名,但怀年这个时候突然说英文名,周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怀年摸着下巴道:“这么说来,你俩吃了不止一顿饭了吧?”
周简:“?”
怀年继续说:“我还以为你俩在机场吃的呢,结果你说不是。那上次你飞机明明到海州了,却到了傍晚才回家,说是在机场见了个人,是卿机长吧?”
周简:“!”草,大意了!
怀年盯住他:“你在遮遮掩掩什么?”
周简没回话,不过怀年很快就知道周简在遮掩什么了。
彼时,飞机刚升上万米高空,之前那段简短的机长广播还在怀年耳朵里回荡,就见一个高挑漂亮的空姐走过来。
她礼貌弯下腰,微笑在周简面前放下一杯Mojito:“我们机长送的,慢用,周先生。”
嗯?
机长特供?
怀年此刻已经来不及去想为什么飞机上还有鸡尾酒,他身边的周简脸色千变万化,局促、尴尬,居然还有点脸红。
因为覃舒妄的缘故,怀年对鸡尾酒小有研究,虽然覃舒妄喜欢给他调原创鸡尾酒,但怀年还是在安迪那听来不少。
其中就包括Mojito。
“我听说Mojito有爱情的寓意啊。”怀年晃着手里的橙汁叹息,“突然觉得我的橙汁不香了。”
周简:“我的给你?”
“唉唉,那怎么能行?不属于我的Mojito,我怕我喝了会被毒死。”
周简:“……”
怀年喝了口橙汁,半侧身靠过去,“卿机长这是在追你?”
怪不得周简对卿江波这个人的存在讳莫如深,本该告诉怀年知道却拖来拖去干脆不说了,要不是他这次和周简一起出差,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刚说着,空姐又回来,给怀年上了份甜点,也说是机长送的。
看着面前这份大家都可以随便点到的甜点,以及周简那杯别人不可能拥有的Mojito,怀年啧了声:“这也太明显了吧?”
周简圈起手咳嗽了声。
怀年会意压了压声音:“你害羞了?”
周简没说话。
“不应该啊。”怀年按着拧起的眉心,“我们周简从小到大又不是没被人追过,不至于被人追一追还能不好意思吧?这位卿机长这么特别吗?”
卿江波吗?
他的确很特别。
当时周简在机场找到他,说要请他吃饭时,他没有表现出明显想要拒绝的意思。
后来俩人就吃了顿饭,卿江波问了些怀年的情况,然后他说:“他对你很重要吧?”
周简当时没反应过来。
对面的人惬意往椅背上靠了靠,环顾了下餐厅视野最好的包间:“这个地方选得很用心,位置、布局、菜品,都是最好的,这些当然不是为了我,是因为怀年吧?因为他对你很重要,所以你才会这么客气地请我吃饭,尽管我只是打了一通电话而已。换做别人,根本不会有人特意来找我,只有那个人对你很重要,你才会放大他身边的所有人和事物。”
周简按捺住慌张:“他是我弟弟,是我的家人,他很重要。”
卿江波看过来的眼神深邃不可捉摸,然后他端起酒杯与周简碰了碰:“那就敬家人。”
那之后,其实卿江波没有对周简表现出除了普通认识的朋友以外的别的情绪,因为周简任职公司的特殊性,两个人在工作上算是有些交集,所以偶尔会聊一聊和飞机有关的话题。
就这么大约隔了半年的样子,那会儿怀年还在维国,有次周简出差,那么巧,卿江波就是那次航班的机长。
那时他还没有换到现在这条航线上。
那是他第一次表达要追求周简的意思,不像现在这么含蓄,空姐送来周简点的饮品时,顺道送来了一支艳红的玫瑰,空姐的声音婉转动听:“我们机长送的,周先生,希望你能收下他的心意。”
周简没收,下飞机时把玫瑰花留在了座位上。
但这并没有阻止卿江波对他的追求,但凡他乘坐他们公司的航班,哪怕不是他的班机,周简依然能收到各种各样的“爱意”。
后来他干脆让秘书避开海航的航班订票,起初几次没有空姐给他送东西了,但没过多久就又开始了,看来这位卿机长人脉很广,且人缘不错。
周简有次出差回来,联系了卿江波在机场见一面。
也就是怀年说的那次。
那次其实也没吃饭,两人找了个咖啡厅。
卿江波去点的咖啡,放在周简面前的那杯拉花是颗爱心。
周简直接一口把爱心拉花喝没:“你猜的没错,我喜欢怀年。”
他以为这话会让卿江波知难而退。
对面的人笑了笑,没来得及换下的制服令他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可靠,他优雅落座,手指勾住咖啡杯杯把:“但你现在不是已经放下了吗?”
周简顿住,他一瞬间想说“没有”,但潜意识又不允许他这么说。
卿江波品了口咖啡,朝他看来:“上次你尚且不敢承认你对怀年的心思,非要骗我说是弟弟,可你现在已经可以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了。越在意越会遮掩,当你什么时候可以直面自己的内心,那说明你是真的放下了。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从一开始就追你?”
周简被问得语塞半天。
“你不在意?”他有些不可置信。
卿江波看过来的眼底似沉了星辰大海:“你在很爱他的那些年能克制维护你们之间的关系,说明你绅士又成熟。在他遇到真爱后你可以祝福他,然后迅速放过自己,退到家人的位置上,说明你内心坚韧又温柔。周简,你身上有很多人都没有的品格,他们都看不到你的与众不同,但我看到了。一旦我想到我即将拥有一个专一、忠诚又风度翩翩的爱人,请问我还有什么理由会放弃?”
卿江波和那些追过周简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只有他知道周简从前的心意,他清楚地知道周简放下了,他比所有任何追求过周简的人都要清醒和理智。
在他面前,周简不需要掩饰和伪装,一切仿佛都是刚刚好。
但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恋爱过,所以他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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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出来,坐车前往酒店的路上,怀年就通过手机号码加上了卿江波的微信。
“卿机长说喝酒没问题啊,反正我们这次的酒局类似于茶话会了,他也喜欢热闹,不过……”怀年撞撞周简,“他问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