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尚书左丞魏征匆忙的过来,从怀中抽出一支封漆紫首铁管,说道:“留守京城的尚书右丞戴胄大人派人八百里加急!”
世民听到八百里加急就接了过来,用手中的两只玉虎把铁管夹开(玉虎在其他系列会提到,是一种微型武器,形如指环,操控于手指之上,使用时刃口外翻如线,锋利无匹,但不伤使用人的手指,是世民的淑妃岩儿赠送给世民的突厥利器,淑妃岩儿是康崇和康嵩的妹妹,全名康岩。康岩在武德九年只伴随李世民四个月,就被刺杀身亡。前文已有小段叙述,但没有着重书写。)。
长孙无忌说道:“侍中高士廉大人,中书令宇文士及和尚书左仆射萧禹大人没有加急,他加急做什么?”
世民说道:“因为对于那三位大人而言,尚书右丞戴胄的胆子最小,职位最低呗!再说,每个人的看法都不同!别人不怕出事,或者觉得没事,戴胄大人觉得天塌了呀!”高士廉、宇文士及和萧禹是做高官的积年,任官久长,惊风骇浪比戴胄承受得多的多。有些事情在新手看来是惊涛骇浪,但在老手看来是和风细雨!世民把铁管撬开之后,想了片刻又递给魏征说道:“你同长孙无忌一起商量吧,天能塌么?”
魏征和长孙无忌同时低声说是,由魏征接过铁管。初唐的丞相府能够直接理事断事,只需要皇帝下旨开朝拿出提案,宰相就能亲自主持朝政,不需要皇帝过问亲政。这就是唐朝闻名于世的君臣共治,而不是明清朝代的皇权独揽。
但长孙无忌细想了片刻说道:“陛下!这里面非同小可!一定!戴胄还能拿鸡毛蒜皮来个八百里加急么?”魏征从铁管中取出纸片,刚想当着世民的面拆开来看,世民低声说道:“都像你们这样,十个皇帝要被一起累死!朕信你们!”
魏征和长孙无忌相顾而去,世民一人独站着,却被后面一只手硬生生拽得掉了个,是长发及腰,没有梳理的阿琪,阿琪抱着世民的手就说道:“世民哥哥!那个青舟姐姐坏死了!你们都玩了一晚上,阿琪就被她毒到现在,什么都没见到!”
世民还是重复着那句话:“碰到你们啊,十个皇帝要被一起累死!小妹妹,你什么时候才世故一些呢?!”
阿琪嘻嘻笑道:“世故是阿琪装不来的!”世民幽幽感喟道:“难道最后连阿琪也要背叛我么?李世民做人做到了这样的地步?”阿琪嘻嘻笑道:“康崇哥哥不背叛你的话,我也不会背叛你的!”世民握住阿琪的手,说道:“但愿!不要因他而舍我就好!”
康崇和康嵩一起来到庭院,远远见世民和阿琪十指相扣,康嵩对康崇说道:“大哥!为什么你就不选一个简单一些的女人呢?或者不如一个都不要!”
康崇说道:“二弟,我们从来没有谈论过女人,对不对?就当什么都没见过就好!不说她们,就不会上心了!”康嵩说道:“我们的爹娘相继死后,我压根都没想过成家,何谈女人了!这一辈子避也避不开的权贵与权势,爹娘的死还不够证明这一切?倒是我觉得大哥你想得开、也想的通!爱的两个女人,尤其是阿琪,她到底是何方神圣呢?每次看到,你都是只当没见到么?天底下都知道她是世民的女人!”
康崇说道:“也许就是这一点没看开,非要陷进去吧!就算世民设下的圈套,也没关系,都怪我们的身世始终不能向他交代全部,他才会如此费尽心机!这是我的错,不是世民的错!”
康嵩冷笑道:“我听不下去了,大哥!你们三个最有病的是你!我去同世民道明一切,看他杀是不杀我们呢!再遮掩下去,我要疯掉了!”康崇吓得抓住康嵩的手,说道:“就算妹妹岩儿同世民要好到那个地步,都不敢交代你我的身份,你以为我们的身份大得还不够吓人么?我们还是赖活好了!”
康嵩怒道:“去死!死前能说了吧!真是!”他转身欲走,被阿琪从后扑了过来,勾上康嵩的肩膀,笑道:“康嵩哥哥,好像跟康崇哥哥吵架呀。从没见过你们俩还能吵架呢!”康嵩回头推开阿琪说道:“青舟刺你的幸亏是药,但你惹恼我的话,我会直接招呼毒,看莱州谁能救你呢!就算送到祖薇面前,也有她应付不来的毒药!”
阿琪却不依不饶得跟着康嵩,一路追随而去。康崇对世民说道:“什么地方只要有了阿琪的搀和,可以不用做事了!”
卸货杀人
世民沉吟了片刻,说道:“如果来了莱州,没去不老楼的集镇,算不算白来了一趟?”
康崇说道:“您亲自过问鱼鳔胶?”
世民说道:“岂止岂止!恐怕不仅仅是鱼鳔胶而已。”
康崇摇头说道:“您打算怎么去?用什么身份去呢?可别出了什么事!您的卫骑是不是已经部署妥当了呢?”
世民微微而笑:“你的意思,杀进杀出,片甲不留?你打算让朕扮个土匪?话说,朕见了你的那位祖薇夫人是要退避三舍的,去年把邓敏献颉利可汗之时,祖薇就差点把东宫掀了底朝天啊,朕不怕你,但见了她,可要三思而后行之!你打算让朕去杀翻东莱集镇,那要朕跟祖薇怎么交代呢?”
康崇笑道:“你怕,我不怕!但是扮了土匪进去大杀一通,老幼不留,恐怕有玉石具焚之嫌!杀光了,谁来熬制鱼鳔胶呢?此计不妥!下下之策!”
世民说道:“对了!我们把梁碧瑚和德琴扣押在县衙,此二人倒是有可用之处!”
康崇冷笑道:“是可用,还是可疑呀!?陛下,您什么意思呢?”
世民说道:“梁碧瑚么,自然不能拿她如何,看她把长孙无忌都说得哑口无言!但是,试试德琴那一头行不行!”
康崇说道:“这也能行得通?她能做什么用?”
世民微微而笑:“只要她不是中原人,那就能行得通!如果是中原人,反而行不通的!”
康崇啊得惊叫:“您手下留情吧!看在乙骏的份上!”
世民切了一声:“乙骏?康大人,乙骏自身难保,您让朕看在乙骏的份上做什么?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面子!不过呢,朕倒是看在康大人,您的份上,不会立刻吓死那个小姑娘的!”
内室之中,康崇侍坐于一旁,世民亲自召见德琴。二人见德琴一脸的失措惊愕,世民微微而笑:“姑娘来了不老楼有多久,她们让你做些什么?”
德琴闭着嘴,虽然大眼惊惶,但是没有支声。世民望了眼康崇,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方汗帕,玩在手指之间,说道:“她们虽然让你做了帐目,但是,你其实依然不能知道确切的东西,对不对?姑娘,你岂不白来中原一趟?”
德琴这才说道:“民、民、民女不明白陛下,您的意思,什么白来不白来?我、我!”
世民说道:“如果没有你带路,乙骏会知道海边刚好有突厥的海船么?难道他是神仙,能卜未知?”
德琴的眼里更加惊慌失措:“陛下!您到底要怎样?”
世民说道:“青舟和你,外加长孙无忌、康崇连同朕在内,只有五个人一起去集镇,怎么样?当然了,讲清楚,是去查鱼鳔胶,你去查你需要知道的东西,朕去查朕需要知道的东西,如果去集镇只有青舟出现的话,一定会被集镇那里的人怀疑,所以,朕需要你带个路,因为你是集镇那里的副管!懂么?”
德琴低头说道:“陛下!民女不需要查什么知道不知道的东西!”
世民说道:“这是你的事情,朕不过问就是了!”
德琴说道:“集镇那里、其实其实、应该去作坊查,集镇里只有帐本,集镇库房的酒瓮已经装妥,其实,作坊才有可查的地方——不过?!”
世民说道:“不过什么?”
德琴说道:“作坊那里从来没有外人进入,因为东莱的鱼鳔胶从不对外零卖,如果陛下和康大人扮作商人,一定不是太妥当的!长孙大人倒是露过脸,还是做他的孙记室也就算了!”
世民和康崇对望一眼,然后说道:“扮做什么?”
德琴说道:“卸货工吧!”
康崇说道:“卸货?卸什么货?”
德琴低眉说道:“是,这样,这样子怎么说呢?通常卸货工是卸一次,杀一次!从不留活口!所以,作坊这里缺的是卸货工!不然的话,再没有别的办法混进去,作坊那里的人,应该都是梁碧瑚的人或者是乙骏的人。除了卸货人之外!”
世民和康崇相视大惊,这怎么个乔装改扮,扮了卸货工就要任人杀么?这是什么鬼地方?为什么要杀卸货工?
世民说道:“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德琴颤抖地说道:“陛下,您、您、您刚才不是说,您查您的,您不来管德琴么?民女已经出了主意,还要怎样?”
世民说道:“鱼鳔胶都是海鱼做的,如果仅仅装卸海鱼的话,那为什么要杀卸货工呢?!”
德琴咽了下口水,干脆把嘴抿紧!世民下了座位,过来按住她的脖子,说道:“知不知道玉虎?”他翻开右手给德琴来看,德琴刹那间看到玉虎,便花容失色,世民说道:“姑娘!不!这位突厥来的姑娘!虽然朕不知道你的身份,但是,老实一点!说说看为什么要杀卸货工,不然,玉虎的滋味要不要尝尝?钢筋铁骨都不在话下,你明白的!”
德琴说道:“我、我、民女不是突厥人!我是契丹人!”
世民冷笑道:“契丹人也能知道玉虎?玉虎是突厥皇室的至宝,当年伊利可汗和室点密两大可汗兄弟二人的传世至宝,契丹国的民女也会知道玉虎的威力?你说你是契丹人,不知道玉虎的话,那就今天尝尝玉虎的滋味,如果你知道突厥汗国的小玉虎,那就给朕老实一点!说吧,为什么要杀卸货工?”
德琴真的是吓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滑落。世民冷笑道:“姑娘花容月貌,如果脸上被划地七零八落,乙骏会吓得扭头跑的!”康崇真是皱眉,这皇帝啊这皇帝!世民今年二十八岁吧,心计狰狞,他居然还说不要扮土匪,就陛下这副德行,比土匪也没差多少!
德琴的大眼望着世民“凶暴”的眼神,这一国的君主,怎么堪比魔鬼呢?然后说道:“德琴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杀卸货工,所以才要查个明白!”
世民掰过她的脸,就在她的额头之上划了一道血痕,冷怒道:“还要朕划多少道!你以为朕真的心慈手软么?说不说实话?!”德琴哭得泪水满面,双手乱摆,说道:“陛下!陛下!民女、民女、民女说实话!”
德琴被世民松手放开,急忙从怀中拿出一面怀镜,原来世民出手极有分寸,虽然她的额头有划痕,但是如果不说是玉虎所伤,还以为是指甲划伤的呢!德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玉虎用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但是德琴心中也是电念极闪而过,然后说道:“之所以要杀卸货工,是因为有货物是从突厥运过来!所以,为了封口,要杀卸货工。”
世民说道:“谁的货物?谁的船?”
德琴说道:“是、是乙、乙骏的货物,一直用的东莱的官船!德琴只知道这么多了,陛下,这都是德琴的真话。”
世民这里默不支声,呆了半晌,这才双手而击,有尉迟敬德进入,把德琴先带了下去。
康崇这里立刻说道:“陛下信么?”
世民说道:“她为什么要赖在乙骏身上,而不是梁碧瑚?!”
康崇说道:“当然是鱼死网破的计策了,您想想,现在德琴已经明白自己的身份败露,那么她来中原的目的一定败露了,所以,乙骏被诛杀的话,至少她不妄死了。何况这丫头很明白眼下的情形:我们杀梁碧瑚还是没有什么证据,恐怕这为德琴姑娘也没有抓到梁碧瑚的证据,我想她来中原的目的跟我们一样,是查梁碧瑚!而乙骏身为县丞,叛逃突厥,本来必须立斩不赦。现在陛下爱才重才,既往不咎,您想要留下乙骏一条性命!这样的话,对于中原是利,而反之,对于突厥是祸,所以,德琴才会想出毒计,赖在乙骏的身上了,至少,陛下会彻查乙骏,对不对?!这位姑娘其实也不算是好惹的,杀人不用刀啊!”
世民皱眉说道:“她不是喜欢乙骏么?居然赖在自己喜欢的男人身上?”
康崇说道:“其实,德琴料定乙骏必死,也料定她自己没命,所以,不如同年同月同日死,也许是这样简单的想法!”
世民冷笑道:“你也别说,乙骏真不是个什么大好人,如果仅仅是为了梁碧瑚而被逼叛逃突厥,那突利可汗岂能用大船载他?更何况,离奇的是,乙骏居然有命能从海船之上跳海回来,看来,突利可汗真的和乙骏是八拜之交!乙骏一定从突利可汗手中捞了不少好处!不然,他哪有性命去跳海呢?嘿嘿!卸货杀人!哼!如果他真的卸货杀人,为一己私利,滥杀无辜,朕查明一切之后,决不姑息!”
康崇不由默默感慨,这是个什么莱州,是不是疯了?
孤胆探访(更新)
饭后,稍作休息,换了装扮,有郡主李至雅在,什么妆容都能顺手化来,她呆在民间刚刚一年,但是对黎民百姓的装扮已经很有心得。世民、康崇和长孙无忌牵马来到县衙之前,见青舟和德琴套了三辆木轮骡车,各有赶骡人在坐。长孙无忌对青舟说道:“骡子跑的比马快?”
青舟望了眼德琴,德琴淡淡而笑:“大人,急着赶路也别忘了你们扮作了贫民,你们见过贫民能策马的吗?何况是三匹百里挑一的突厥马呢!”
李世民等三人可不是傻的,这次行走于民间,又是亲自探访民情,岂料刚开始就笨手笨脚,让人心生疑窦!
青舟对长孙无忌说道:“我和德琴一辆车,你一辆车,他二人一辆车!你是记室,他二人是卸货工,不要坐在一起,要像话,不要不像话!”很明显的等级划分,让康崇听得几乎笑死,他倒无所谓,从小就没这么多的忌讳,反观李世民,而身为帝王的世民微微做笑,又刺了康崇一眼,难道这个时候,自己会端着皇帝的架子么?
德琴见三位高高在上的男人并无异言,于是对着青舟甜甜而笑,不老楼的女人能上则上,要下则下,出没于复杂的国与国之间,心思缜密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长孙无忌望了眼世民,世民和康崇把马鞭扔给一旁守卫的尉迟敬德,尉迟敬德上前对世民说道:“这样太犯险了!有了马和没有马是大不同的!”李世民点了点头,跳下车向尉迟敬德交代了几句,这时魏征走到门首,对长孙无忌低声说道:“一天一夜就能回来?我们明天就要赶回京的!封德彝宰相他——”
长孙无忌对魏征低声说道:“一定回来!”
一路过来,青舟挽着德琴的手,低声说道:“是来查鱼鳔胶的?”
德琴摇了摇头,冷笑道:“你们大唐被人贱卖的是鱼鳔胶,而突厥国被人贱卖的不是鱼鳔胶,是别的!”
青舟大惊,说道:“什么!怎么可能?如果是这样,朝廷和长安的不老楼不会不知道吧!”
德琴冷笑道:“不可能么?乙骏和梁碧瑚是何许人物,即使位在人下,也是手段非常,一手遮天了!只有别人想不到的,没有他二人想不到做不出的!”
青舟不由抿紧红唇,“碧瑚?碧瑚应该不会——应该不会私售鱼鳔胶的吧!”
德琴说道:“青舟姐,鱼鳔胶对于碧瑚是什么?难道你真的不知道碧瑚为什么不去长安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而非要呆在莱州五六年呢?她的想法,你不知道的么?”
青舟摇了摇头,愁眉不展,说道:“我和她很久没有一起了,她的想法怎会知道?”德琴说道:“那你总该知道碧瑚和乙骏大人之间的事情,难道一点都没耳闻么?”青舟点了点头,心想这世上谁还能过得了一个情字,为了所谓的情字,可以置国法于罔顾,可以置他人于死地。
此去作坊应该是处处杀机,虽然乙骏和梁碧瑚已经很清楚皇帝陛下李世民这次亲自探查,乙骏和梁碧瑚被拘押在县衙,但恐怕双方的较量已经所在难免!
青舟回望第二乘骡车上的长孙无忌,不由青眉紧锁,盘算中轻抚手上的盘花毒刺戒,德琴则抱膝默坐,青舟又低声说道:“姑娘,你留在中原的莱州,又挑明了身份,还能呆下去么?”
德琴微微而笑:“我可没有姐姐想得那么远,先过了今天再说吧,我死不了的,姐姐费心了!每个国度都需要各种各样的人,杀不杀我,李世民心里很明白!何况天底下,把人全杀完了,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岂不了无生趣?”棋逢对手、将遇良材,这个世间才可以纷呈好看。
但青舟却想,国与国之间难道也可以这样互通有无,现在居然前后共车?自己虽然身在官场,但是并非贵族,真的很难明白这些身旁的天下贵族,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想的,是敌非敌,是友非友,真的别开生面!最可怕的是,非敌非友还能共同进退的么?突然变卦的话,这种刺探就是送死!
一个多时辰这才远远望见海湾边的大作坊,外围就有巡哨过来,德琴念了切口,巡哨挥了挥旗帜,这才放行。这时,远远跑来二十多人,上前向德琴行礼,德琴对这二十多人说道:“带他们二人去卸货口!”为首一人侧着脸上前,揪起李世民的衣领,世民没有格架为首这个大汉,但是眼神相对,而大汉冷笑道:“小姐姐!这两个是吃饭的,还是干活的?”粗人粗口,话粗但理不粗,是不是干活的料,干活的人最能感觉得到。大汉说道:“混饭吃就去衙门,来卸货,真是邪门啊!”长孙无忌咳嗽了一声,这人的狗手应该要被剁掉了吧,青舟这里上前为李世民解围,说道:“扛个百来斤没问题的,何必小看人呢?男人还能干不动的活?”大汉对德琴说道:“这位小姐姐又是谁?”
青舟怒道:“我不老楼的大总管刘青舟还没问你是谁!你好大的胆子!”李世民、长孙无忌和康崇不由一致看着青舟,青舟原来姓刘,只知其名不知其姓,这次突然听到她自报家门,不由心中一动。
李世民突然看到这名大汉手臂上捆扎的膀带,纹绣着的图案竟然是乙骏颈脖中龙环图案,已经明白,这名大汉未必是不老楼的人,而是乙骏的人手,这才低声说道:“看看这是什么!”李世民从颈脖中抽出乙骏的龙环一角,而这位大汉立刻松开自己的这只狗手,说道:“真是卸货!?”李世民点了点头,说道:“这次非同小可,所以乙骏大人特意关照,不要胡来!”
大汉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随我来!青舟姐、德琴姐,就当作坊是自己家,招呼不周,失陪了!”原本就是一个大门两家吃饭,又有男女嫌疑,没必要作陪。但长孙无忌和青舟见到此人携众而去,心中还是觉得诧异非常。德琴说道:“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人是乙骏的人呢?难道做了皇帝还能未卜先知么?”李世民从小独身一人刺探军情,事事胜算,现在看来所言非虚,这位皇帝见机不是普通得快啊!就算德琴身为突厥人,现在也突然对这位中原皇帝由衷得敬佩起来。
长孙无忌更加惊异,这是个什么地方,不老楼?莱州的县衙?还是乙骏自己独霸一方的卸货口呢?
德琴说道:“我们去海边,那里有海船回港了!”
青舟说道:“还要找人么?不去仓库?”
德琴说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杜正纲吗?”
青舟说道:“知道!这个老爷子不就是成天等在海边煮海鲜的么!我可不要吃海鲜!”
德琴冷笑道:“人家搭了那么大的架子在不老楼吃干饭,难道梁碧瑚是这么傻的女人,喜欢养个吃干饭的老爷子?青舟姐,你们想知道鱼鳔胶的话,必须拜会拜会杜正纲!”
克己为民
青舟回望了一眼长孙无忌,然后正色说道:“大人!是否真的去探访杜正纲呢?倘若今日来明日去,乙骏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同我们有所接触的人!是不是把杜正纲直接带走呢?”
德琴接口说道:“你们能走得掉,那也要看命大命不大呢,但是杜正纲是走不掉的,这里里外外多少人,知道吗?”
长孙无忌微笑道:“德琴姑娘如果能安之若素的话,杜正纲是死不掉的吧!”
德琴皱眉说道:“把自己的臣民交托给突厥人的话,那岂不威逼臣民投敌了?我德琴犯不着要救他国之人,反而很乐见!”
长孙无忌淡笑道:“如果杜正纲只是个鱼饵呢?”
德琴冷笑道:“那么天下人人都是鱼饵,您不吃的话,岂不要饿死?”
青舟拉了一把长孙无忌的手,说道:“算了!我们没有太多时间,还是直接去仓库!”长孙无忌抽出自己的手,然后说道:“有人指点的话,总比瞎摸要好得多!”青舟说道:“贸贸然去的话,世上有人会那么傻,不要命得说出实情?”
长孙无忌说道:“不必多言!朝廷总有人会问出第一句,我都不能过问的话,谁来过问呢?!”德琴和青舟立刻闭嘴,她们忘了长孙无忌的身份了,朋友?可不要真把大唐朝的吏部尚书当成什么朋友,人家能够放下架子难道真是跟她二人做朋友的么?人家也许为的是朝廷的生死存亡,也许为的是自己的功名利禄,何必多加阻挠?阻挠了反而大为不妥!
好大的面子,长孙无忌跳上沙船的船舷,而杜正纲忙着切割八爪鱼和海壳,头也没抬一个,更别说抬抬腿了。长孙无忌回望二女,她二人坐在海边的沙地上,德琴教青舟脱除下鞋子,两人把四只雪白的脚踝埋进沙地,拨弄着疏疏的海砂,忽然在地下划着什么,长孙无忌看到青舟眼神紧张万分,他心中不由摇头,看来有些事,真的在官言官,在商言商。就算把她二人的心肝全部剖出来,人与人之间,总有不能说的私事!她二人私下交谈个没完。而此时景色辽阔,海云之曦,光芒几束,斜落波澜,更有海鸟扑棱棱地从长孙无忌的身后飞过,根本感觉不到这个作坊的任何杀机,作坊的人都离开杜正纲的沙船远远的,似乎谁都不会来打搅杜正纲!
直到长孙无忌坐在杜正纲的对面,杜正纲这才一手刀一手箸得抬眼看了看对面而坐的年轻人,长孙无忌今年刚满三十三岁,但是十年在朝为官,身上官气*,至少眼神已经是举高凌下之势。杜正纲从身边端出一托酒盏和一只酒壶,然后对长孙无忌说道:“斟酒!”
长孙无忌没想到,世上还有人这么无礼的,杜正纲的眼神从须眉中射出精深的光芒,他已经明白了对坐的年轻人是什么身份,那又何必端起一副臭架子呢?高人么?隐士么?难道不知道这要杀人的?
杜正纲笑道:“大人!杀头酒总不能自己斟给自己吃吧!何况您也没有带杀头酒过来!”
长孙无忌默不作声地持过酒壶,斟满两盏酒,而杜正纲在长孙无忌面前的调味碟中用长长的铁签插了一块八爪鱼说道:“尝尝!”
长孙无忌见调味碟中是黄色的酱汁,也不知其味,便把八爪鱼涂得满满的黄色酱汁,放进口中之时,一股尖锐的辣劲直接烧进了肚腹,比烈酒烧得更加逼人。杜正纲说道:“这是从周朝的沿海流传至今的芥子酱,第一次看见有人沾那么多一口吞下去,还好吧!第一次吃么?第一次来海边?没人告诉过你芥子酱是世上极致至极的辣味吗?”
长孙无忌辣得大口喘气,好容易这才喘了过来,却觉得回味无穷,不由点头说道:“美味无比!这么好吃!我问你,乙骏可喜欢吃海鲜呢?”
杜正纲说道:“怎么不喜欢?我的座上客呀!”
长孙无忌说道:“但是在县衙,没看出来!”
杜正纲微笑道:“真的?!您那么高贵的身份,他竟然不在县衙招呼您吃一顿海鲜么?”
长孙无忌不由点了点头,委屈满满。杜正纲呵呵而笑:“大人!乙骏是这样的人,你看见集市里有卖海鲜的么?”长孙无忌回想到刚进东莱的那一天,亲自走过那么杂乱无章的、胡人遍地的集市,现在回想起来,真的,绝对没有一个卖海鲜的摊贩,这一点,他长孙无忌直到现在,经人点拨,不由像品海鲜一样,细想那一天看到的一切,不由纳闷地说道:“他为什么那么做?难道说,他宁可到海船上来吃海鲜么?难道因为当时我在县衙,而并非在海船之上,所以,他就不为我置办海鲜了!”
杜正纲说道:“官府一声号令,哪有百姓敢于违背令旨呢?但是,您想想,海鲜出海则死,连送到东莱县衙的一个时辰都过不了,那么百姓又有谁会做这么亏本的买卖呢?除非官员逼迫所致了。乙骏说过,他绝不会勉强百姓,在东莱集镇亏本卖他们不想卖的东西,包括乙骏大人这个父母官最喜欢吃的海鲜。我们东莱谁不知道他和秦罡两位是土生土长的莱州人,怎会不喜欢吃海鲜的呢?而乙骏就是这样,一个以民为上、以己为下、通晓商道的小小官吏是不会为所欲为的,明知海鲜出海则死,还要做出千里送海鲜的是非,败坏朝廷的清誉,所以,乙骏大人宁可断送前程,也不愿在县衙为您上呈海鲜,足见是爱民如子,用心良苦啊!真想不到,这么沽名钓誉的一个年轻官吏,在面对自己上司的时候,居然有这副胆量!”
长孙无忌不由一愣,第一回听到第三者评论乙骏,沽名钓誉?这样的话,能形容一个父母官么?从古至今,中原的官员有谁能被人赞为沽名钓誉的?
杜正纲微笑道:“希望大人下了海船,就把海鲜忘掉吧!不然千里迢迢送到长安,整死了沿海的官员和百姓,倒是杜正纲一辈子的罪过,恐怕乙骏知道了,会把我这个老不死的骂个狗血淋头!”
长孙无忌点头道:“我明白!隋炀帝在长安和洛阳收纳天下贡品,劳民伤财,终年不绝,天下怨怼而不自知,此事,你我都经历大隋朝的盛衰,怎能不知呢?现在的陛下还没登基的时候,就明令长安城二百里之外的地方官吏一律不许入京进贡,而我等长安官吏岂能不解圣意和民意,做出前车之事呢?”
据史料来看,大唐朝李世民所在的贞观年间,最廉洁的当属魏征,据说豆芽菜是魏征老爷家里的下饭菜,家中偏狭,没有起屋的木材,还是李世民到他家串门,看到这样的情况,连忙从自己的宫廷搬来木料,给魏征修盖房屋。而魏征亡故后,他的后人身在洛阳,家中失火,烧毁房屋,全家只能坐在街头抱头痛哭,毫无银两能够重起房屋,地方官吏看不过去这样的清贫,连忙火速禀告朝廷,朝廷体恤魏征的后人能够秉承祖上的廉洁奉公,不辱开国重臣的廉洁之名,就下令盖屋,而不收分文。这也是题外之话,翻看贞观朝流传千年的佳话,不得不令人顿生敬意。
风波如山
杜正纲又切了一根炙熟的海肠,递给长孙无忌,说道:“莱州海外打到的海肠最为美味!尝一下!”他又一手把一只鸡蛋敲打进一只装满螺肉的碗中,慢慢德用牙箸把蛋液和螺肉打发了上百下,这时,面前的铁边平底锅已经用猪油抹了底,把蛋液和螺肉在锅中铺开,然后说道:“三国的吴国有海军曾经到过与莱州相对的高丽国的马石津(现在的旅顺附近),途径之地,留下了这种吃法。”(这就是现在台湾的蚵仔煎)。他又从身边的食盒中取出一格饭团,说道:“这是汉朝开始的海菜饭团,也是海上渔民身边必备的饭食,尝尝!”(这是日本出名的寿司,但是发端于中国汉代的沿海之地,寿司和芥末都是起源于古中国,早已有上千年的历史)
长孙无忌细细地咀嚼饭团,说道:“德琴说,如果想要知道鱼鳔胶,必须向您讨教,但是,看来,杜大爷倒与乙骏大人很相熟!”
杜正纲说道:“我是为不老楼做事,而与乙骏大人是同乡,大人所为何来呢?为了鱼鳔胶?”
长孙无忌说道:“鱼鳔胶被不老楼一手掌控,卖给朝廷居然用了鹿胶的价值,此来想知道鱼鳔胶到底值多少!”
杜正纲笑道:“想要鱼鳔胶不值钱的话,朝廷尽管养活我们这些渔民,而不是现在的不老楼和突厥汗国!”
长孙无忌不由大惊失色:“突厥?”
杜正纲说道:“这里似乎离突厥汗国很近,但是离长安很远。与突厥汗国隔了一道海沟,与长安却是千上万水,怎么事出五年,朝廷刚刚知道自己本国出产的鱼鳔胶胜过突厥汗国的鹿胶,是最上乘的弓箭胶呢?!”
长孙无忌说道:“不老楼把鱼鳔胶不仅卖给我们,居然还卖给突厥汗国吗?这是为什么!”
杜正纲说道:“为了活命呀,还能为了什么呢?不然渔民看海吃饭,命只一条,死十次也不够养活一家大小。只不过,长安的不老楼祖薇应该不知道卖给了突厥国,大东家生性倔烈,似乎与突厥有不共戴天之仇,如果知道鱼鳔胶被碧瑚私自卖给突厥,那还能放得过碧瑚么?只不过,突厥汗国这些年有没把鱼鳔胶当成鹿胶转卖给你们朝廷,这就不得而知了!就看朝廷有没高手,能不能分辨鹿胶和鱼鳔胶了!”
长孙无忌说道:“因为民船不能私自出海,所以梁碧瑚私下勾结了乙骏,乙骏从中捞好处?”
杜正纲笑道:“乙骏能看得上这点蝇头小利么?”
长孙无忌吓得直起了身子:“你说什么!”
杜正纲说道:“东莱的市集商肆都是乙骏的辛苦血汗钱,我说他沽名钓誉就在这里,朝廷命官哪有一个自掏腰包,治理县城的呢?十多年的俸禄都不够用一个月的。”长孙无忌冷笑道:“也不过是不义之财!他用不义之财来沽名钓誉,真是历古难见!”
杜正纲说道:“不义之财?大人说得好轻巧呀,换了是您,您能想出什么法子来挣这一大笔的不义之财呢?拿突厥的钱用在大唐的东莱,恐怕我们的皇帝陛下也没这种本事吧!你当突利可汗是傻的呢?乙骏和突利可汗好成那样,也不会白白那么便宜了大唐朝廷吧!”
长孙无忌说道:“难怪乙骏要逃到突厥去!”
杜正纲说道:“乙骏没做错什么,做什么逃到突厥去呢?大人!千万不要看错了人,把自己人当成是外人,把外人却当成了自己人!乙骏有乙骏自己的买卖和打算,倒是梁碧瑚,她也有自己的买卖和打算呢!我看乙骏要败给这个女人身上,看男人看得那么准,但是看到女人,就是一锅糊!”
长孙无忌回身望着海岸边的女人——青舟和德琴,一个身在大唐,一个身在突厥,怎么好成这样,似乎无话不说一样,世间人与人怎么这样难缠呢?顿生错觉一般,说道:“这里看似是大唐,但也许是突厥汗国的地盘!”
杜正纲笑道:“大人见识不明呀,这也许是突利可汗的地盘,但与整个突厥汗国何干呢?突利可汗和颉利可汗之间,大人就真的不明白?这里也许是突利可汗的最后栖身之地,谁是谁的臣民,很难说哇!何必耿耿于怀呢?”
长孙无忌说道:“这都是军国大事,杜大爷是方外之人,却是了然于心呀!”
杜正纲说道:“方外之人?世上的方外之人都以为自己逃得开军国大事,大多漠不关心,其实呢,谁都逃不开军国大事,死在军国大事的贫苦百姓,何其之多呢?”长孙无忌默默点了头,这才一揖至地,行大礼,谢过了杜正纲的点明,从船舷之上回到岸边。
青舟和德琴见长孙无忌回来,连忙抹了抹脚下的细砂,二女默默无语地看着长孙无忌,三人竟然都在等着其中一个开口。长孙无忌说道:“仓库在哪?带路吧!”
沿着漫长的海岸线,三人前后一线,突然德琴开口说道:“长孙大人!”
长孙无忌停住脚步望着德琴,而德琴说道:“你们朝廷的铁砂需要梁碧瑚偷运到大唐么?”
长孙无忌和青舟不由翘舌南下,长孙无忌突然想到杜正纲刚刚说的,乙骏跟突利可汗之间有他们的买卖,但是梁碧瑚有梁碧瑚自己的买卖,难道德琴南下大唐的莱州来查找的是梁碧瑚私下的买卖么?长孙无忌说道:“你不能直接问乙骏么?乙骏掌管着这里的卸货口的官船,进出的货物,他不明白,而我会明白?”
德琴冷笑道:“乙骏是被人利用而已!但是长孙大人,我想说的是,如果大唐朝需要突厥的精铁铁砂,走海运很不划算,突厥在天山的精砂何必走海运呢?何况突厥汗国早已四分五裂,直接找天山一带的突厥部族或者胡人部落做铁砂买卖,不是更方便,来找我们的话,很不划算!”
长孙无忌说道:“盐铁自汉代以来就不是简单的事!”
德琴说道:“大人回去查一下,这里偷运进来的突厥精砂去向何处呢?这也是我多心了,我在想,切断这一支精砂的海运会不会反而帮了你们大唐朝廷的忙呢?你们中原一片内乱,我倒是很乐见的。”
长孙无忌和青舟相顾大惊,德琴说道:“突厥损失的是铁砂和钱,大唐国就不知道会损失的是什么了!丢城失地还是坐等有人收买精铁、铸造兵器,暗中造反呢?”
德琴上前说道:“从海船上跟着乙骏跳海回来,德琴就没考虑过要回突厥,既然要做中原人,那就说句肺腑话,别把自己人当成外人!”
青舟怒道:“德琴!碧瑚做不出这样的事情!你自己还没查明,凭什么有此一说呢!”
德琴说道:“别傻了!我都过问了,你还要一叶障目么?突厥都派人来彻查了,你们大唐自己怎么这么可笑,我们平白地把精砂送给你们去做刀枪棍棒,最后在战场上对付的是我们突厥人,我可不想自己的民族兄弟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长孙无忌说道:“这件事情太突然,恐怕一时之间帮不了你!你还是查你要查的吧!”青舟说道:“什么!大人!她要对付的是梁碧瑚,难道要杀自己人,大快对手之心么?”
德琴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独自而行。长孙无忌皱眉说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要再烦我了,先去仓库!”
半斤八两
三人来到仓库门首,闯过了三层门卫,只见仓库门首加了三管锁。
这次心急之下,没有细想,德琴就从身边取出一管钥匙,启开其中的一把。
长孙无忌说道:“只有一把钥匙,能开三管锁吗?”
而德琴从袖中的暗袋取出一管鱼皮鞘,一把西域利刃静静的抽于三人眼前。而头顶有一女笑道:“硬砍么?”三人听闻之后不由大惊,长孙无忌和青舟同时向上看去,原来是小阿琪赤着雪白的双足,坐于梁上,恭候多时,只见她轻飘而落,向三人拿出一串钥匙,说道:“德琴姐,就等你那一把了!”
德琴惊异的说道:“你怎么进来的?”
阿琪说道:“刚刚这里进完货,我就变成一堆货,被人运进来的呗!”轻笑着解释之中,让三人惊吓得感觉李世民的这个小妾是不是天生鬼才。
德琴把自己的利刃收回袖袋中,而阿琪开出了另外两管锁,青舟说道:“你很会偷啊!手到擒来嘛!”阿琪嘻嘻笑道:“阿琪平生除了混吃混喝,就剩偷偷摸摸的本事!”青舟望着德琴说道:“那么会偷,就去突厥颉利大可汗的金帐把我们中原的传国玉玺和氏璧偷回长安好啦!”
她话音未完,被长孙无忌拍了一记肩膀,说道:“不要胡说八道!”
小阿琪嘻嘻笑道:“岂敢岂敢,我能进突厥金帐的话,都能取颉利可汗的项上人头了,和氏璧都是小意思了吧!恐怕有命进去,没命出来!对了,和氏璧真的在可汗金帐吗?德琴姐?”小阿琪忽然一个动念,想想替世民哥哥把和氏璧偷回来,也未尝不能一试伸手,她还真去了一趟突厥,却没料想偷回来一块假的,反而致使突厥严令李世民交出质子吴王李恪,北上突厥。就因今日这小小一句顽笑。
德琴冷怒地对着这三个中原权贵,冷笑道:“知道了还问我呢?”她刚刚把门开了一道缝,只见眼前银光闪动,德琴回头对小阿琪说道:“做什么呢?”
小阿琪说道:“刚刚见到他们在里面留了一条黑獒呗,就在门口!我想尝尝黑獒是什么滋味呀!”长孙无忌和青舟见二女推开仓库门首,黑獒已经卧倒在地。小阿琪从黑獒的脑门上用铁吸吸出自己的银针,又摸了摸狗肚子,不由嘻嘻笑道:“想不到,青木先生康嵩哥哥的药物也挺邪门的嘛,一瞬间就睡着了?”众人这才见到黑獒双眼溜溜而动,就是四脚软爬爬的卧在地下,瘫成了一堆烂泥。青舟连忙拖着黑獒的尾巴,把黑獒拖到一边,长孙无忌反身把门合拢。四人这才进入幽深的仓库。长孙无忌却觉得一股腥味扑鼻而来。越往里走越是头晕目眩。
走了将近两百步左右,四人走到最深处的一堆酒瓮前,德琴就用铁吸吸着酒瓮的瓮口。
青舟则从最深处的帐台上翻开一本汇总进出帐,而德琴抬眼回身说道:“那本账目如果是真的,那我还那么费劲么?”长孙无忌说道:“账本上的每一个子目都不是真的?”德琴说道:“对呀!账实不符呀!”
长孙无忌说道:“那么货物的品种开全了吗?”
德琴说道:“少开了我要找的铁砂!至于其他有没有少开,我是不管的!要管也是你们大唐的朝廷管啦,我只管找到我要找的铁砂堆在哪里!”
酒瓮一眼望去,不知是成千还是上万,长孙无忌这才知道碰到了大麻烦。不老楼掌管的是中原私货的进出,官衙的官库与不老楼的私库掌握着中原十之*的货物品种。今天私查不老楼的私库,如果只用半个时辰的话,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了。官库都要盘库两天的话,不老楼的这个私库只用半个时辰就能找到什么铁砂么?而身边只有四个人,还是三个女人,怎么查库呢?就算开封酒瓮,也要男人才能搬动这些酒瓮!这些酒瓮每坛应该在一百斤以上,因为卸货工找的都是男人,那么这三个女人能顶什么用呢?
长孙无忌苦闷之中,心想:难道这叫做无功而返?束手无策?
长孙无忌踏着足下的青砖,来回踱步:鱼鳔胶和铁砂、鱼鳔胶和铁砂该会藏在何处呢?他又翻看着帐台上的账本,一行行数字映入眼帘。而青舟和德琴仔细的查找酒瓮上是不是有暗号。长孙无忌对青舟说道:“你们不老楼的酒瓮上没有编号的么?”
青舟摇头说道:“应该不会,不老楼在长安,每坛都有标贴的!”
德琴说道:“出库才有标贴,东莱集镇的入库不标贴的!此中玄机就只有碧瑚才知道!”
长孙无忌捧着账册,昏暗之中,吹亮了一管红烛,走进了昏暗的过道,来来回回地望着满目的酒瓮,真的一点破绽都会找不到的么?长孙无忌曾被世民安插在尚书省度支部,任度支郎中一职。对中原的账簿和货物的每天进出真是了如指掌!而查库更是他的专长,但是今天一走进不老楼的东来集镇的私库,这才知道什么是人外人和山外山。也可看出,这个东莱集镇的仓库真是个三不管的地方!不老楼的大东家祖薇和总管青舟应该罪责渎职,想必青舟也是跟长孙无忌一般,第一次走进仓库里头!天底下不查库房的东家和总管,真是让人感到愤怒!
“青舟!”长孙无忌把青舟叫到身边,说道:“数月钱数得发昏过头了!对不对?没有能力掌管私货,那就上交国库吧!”
德琴和阿琪互相望了一眼,长孙无忌这次是动怒了吧!而青舟撇着嘴巴,无言以对,说道:“大人!”也许这是长孙无忌一时的气话吧!长孙无忌说道:“不要以为官府不查你们不老楼的仓库,你们就能自己不查!如果这次查到什么,知不知道死罪难逃?”
德琴冷笑道:“账目不对的话,上税肯定会有差错和脱漏,已经在偷税漏税了,大人是在说笑的吧!怎么感觉你们是一伙的呢?”
长孙无忌怒道:“闭嘴吧!这是中原的事情,用得着你来多嘴么?你们突厥没有疏漏的话,你也会来查账么?还来说我们!半斤对八两!”
长孙无忌这么说来,阿琪笑嘻嘻得对德琴说道:“德琴姐!你们突厥也有度支么?那就巧了,原来是大唐的度支和突厥的度支一起对账翻帐呀!现在,这里谁是半斤,谁是八两呢?”望着长孙无忌,再望着德琴,长孙无忌不由怒对阿琪,这小丫头也太放肆了吧!李世民哪里找来的小妖婆来作弄人呢!德琴拉住阿琪的小辫子,说道:“闭嘴!”阿琪只好鼓起自己的腮帮子,又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