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搜刮

初唐 武德九年八月 初秋（626年）

长林兵马（注：由李建成组建，后收归李世民）从不老楼的正门闯入，长驱直入。地下黑压压跪满了荣桂堂中的坐堂门人等。长孙无忌低声对司农少卿赵元楷说道：“少了几个人，务必找到他们！”

赵元楷领命而去，不老楼的女东主祖薇显然不在此间，据悉，她人在洛阳。这里眼下群蛇无首了，长孙无忌不紧不慢的盘算，拷问这些人显然是耽误事，逃脱的几个人显然才是他今天要抓的。然后他吩咐把不老楼团团围困，不许逃脱任何一个，就连一只狗也不能离开！

司农少卿赵元楷带着众人远远拖来一个年轻女子，暂押一旁，而后赵元楷上前对长孙无忌赔笑道：“大人，青舟姑娘带到！”

青舟姑娘带到？那位青舟姑娘居然如此轻易地被自己人搜到？那长林兵马可真是大本事！长孙无忌上前，见这位姑娘低头而跪，衣服果然是青舟穿的，但一托起姑娘的下巴，长孙无忌望着女孩子，是不老楼中诸多不知名的女孩子之一。

长孙无忌说道：“赵，后堂就只有她一个？”

赵元楷的神色不由十分尴尬，然后低声说道：“只有她一个！”

长孙无忌威严地向女孩子问道：“你叫什么！”

女孩子镇静地说道：“邓敏！”

长林兵马陆续把不老楼中值钱的东西都找全了，然后连刮几遍，确认连颗豆子也没落下，于是有人上前回禀长孙无忌，长孙无忌接着问邓敏，说道：“说出青舟在什么地方，大人赐你一盒珍珠！”司农少卿赵元楷知趣地从旁递来一盒珍珠。

邓敏拧着眉头说道：“青舟姐姐不只这个价，何况小女也不稀罕这些珍珠。祖夫人富可敌国，满屋金银，小女为祖夫人总掌东南的帐务，每个月的月俸好象也不只这个价，大人您给少了！”

司农少卿赵元楷闻言不由目瞪口呆，他长那么大，从没见过一个那么值钱的少女，胆敢在堂堂正一品上、官居吏部尚书的长孙无忌面前是如此倨傲！第一次听到有女人坐在金山银山之上，然后口称不稀罕金钱！真不爱钱，那她还经管不老楼的帐务做什么？应该回家带孩子还差不多！

侨居在长安城的都非善辈，岂能草草低视？长孙无忌不是不知道不老楼的来历，尤其是祖夫人与皇后妹妹长孙娘娘简直是生死之交，这次查抄不老楼其实是背着长孙娘娘而来，说到底是皇帝李世民的意思！长孙无忌于是命赵元楷押解二十只箱笼先回东宫，他冥想之下，于是也退了出来。

长孙无忌在不老楼外围的青庭面晤了皇帝世民，世民亲自为长孙无忌把盏斟茶，然后说道：“为什么不彻查呢？找不到青舟难道就算了？天晚了，回去的话，娘娘会冲到前宫来刑讯逼问了！过不了二天，祖薇也会从洛阳赶回来，我怕收拾不了局面！自己人抄自己人！”

长孙无忌喝了凉茶，接着又倒了一杯，天热到快晕了！但他神智却很清楚，于是说道：“自己人？陛下，您的自己人还真多！那个青舟还能飞进东宫去给娘娘报信不成？我在不老楼设下三道圈子，现在暂时撤除最里面的圈子和最外面的圈子，减少我们的人，青舟没地方去，只能回来，而且回来也是取最要紧的东西！”

世民插起手，环胸而抱，说道：“如果让别人知道逮一只蚂蚁需要用到李世民，那会让人笑话的！”长孙无忌说道：“快的！不出今天，蚁穴会被挖出来！”

世民点头说道：“没空跟大哥您神聊了！突厥的执失思力已经进城了！我不想两头纠缠！外面的颉利可汗都要围城了！”

长孙无忌只是淡淡地问到：“陛下！您把蚁穴挖出来，又想献给颉利可汗呢，还是打算派一支人马突围出去，帮他们不老楼把宝物运到洛阳去呢？”

世民见他问到了点子上，不由娃娃般的灿烂一笑：“打败了突厥，这些宝贝会长着脚回来！少不了你！”

长孙无忌不由冷笑道：“切！这样的空心大汤团，不知道还要吃几年！我们官员一个月的俸禄还没有不老楼的小姑娘拿得多，人人都在削尖脑袋进不老楼！我也要弃官改行了！”

翻飞过（10月24日）

世民按着长孙无忌的肩膀，笑而摇头：“大人，眼光长一些吧，好不容易做到秦王殿下的大舅子，您又想做太子爷的左庶子，好不容易做到太子爷的左庶子，您又想做吏部尚书，现在已经封你做了吏部尚书这样的肥缺，您怎么又想改行去点钱了？还是两个月前见到您的青舟姑娘，难以忘怀？还是嫌月俸太低，朕亏待了您！”

长孙无忌原本与世民自小玩耍，现在丢了世民一个眼神说道：“去！给封不给钱，自古以来最寒碜的皇帝要算你了！”没给皇帝一个滚字已经算是书读多了！

世民不无忧虑地说道：“现在局势这样紧张，长安金库只够长安城四天的花消，外头兵荒马乱，还是下旨不许祖薇入京为好！”

长孙无忌微微笑道：“陛下！您的旨意是由中书省执笔，这样的事情居然要下圣旨，给事中魏征大爷会驳回您的旨意不说，甚至要上谏书让陛下您的脑袋多读读书？！祖薇是几品官，需要下圣旨呢？我看这些私事，不如带到皇后娘娘处，请娘娘代笔为好，而且祖薇夫人也不至于起疑，况且也要等逮到了这位青舟姑娘才可以去皇后娘娘那里！”

世民冷笑道：“猫逮耗子的事情今天就要做完，你也挺胡闹的！毛烧火撩的事情，你还要玩耍！”长孙无忌这就遵命。

青庭，密设于祖薇夫人处所——不老楼的外庭几十步开外，除长孙无忌和李世民之外，谁也不知这四层山楼的楼主背景，当然这四层山楼早已在隋朝树立，几易楼主，到武德九年，谁也不知楼主何其人也。但是令世民感到意外的是两个月前长孙无忌竟然给山楼定名为青庭，老实说，太素了一些，而且是吃素的感觉。

男人一旦碰到所谓心仪的女人，往往就能吃几天素，但眼前帝国最高端的两位居然也想吃素了？谁相信年轻的皇帝和年轻臣子在突厥几十万大军围困长安之际竟然想吃素了？！

女扮男装的青舟和玉雾分头躲避朝廷的搜查，当然普通人家是不敢窝藏“朝廷要犯”，普通人家连堵门的家丁都没有，怎能拦得住这群虎狼一样的长林兵马。很明显，青舟知道李世民皇帝又要征饷了，大敌当前有命出命，要命出钱！当然李世民皇帝自己瘪的没半两油水，所以当然又要吃大户了！

青舟对玉雾说道：“你就去梁弛、梁碧茹家里，先暂时躲一躲，这些长林兵马一时半会不会去搜查禁军侍卫的家中！”

青舟的未婚夫是梁驰，梁驰有两个妹妹，二妹叫梁碧瑚，三妹叫梁碧茹。而梁驰是元从禁军侍卫，元从禁军是长安资格最老的禁军，所有兵马都是跟随李渊和李世民从并州晋阳起兵的最早兵马。玉雾点了点头，觉得主意不错。青舟话都没说完整，耳听到兵马的呼喝声，两人迅速的穿过坊门，没出几十步，坊门就被兵丁把守了。

隋唐的长安城和洛阳城都是用坊门和坊墙区格成数十个小区块，这称之为坊，白天按时开门，晚间按时合门，门禁由朝廷统一把守，可谓门禁森严，因为隋唐随时有被突厥入侵的危险，所以门防森严到挨家挨户，几乎每个州府都是按户区隔民房的。而到了宋朝坊墙才被完全打破，尤其到了南宋，城郭结构几乎沿用到了近现代，此话不题。

所以当青舟一见朝廷开始把守坊门就觉得浑身毛汗倒立！

身后有数人大呼：“站住！”青舟哪里还敢回头，不顾一切的跳进另一道坊门的甬道，还没等头一户坐在门口乘凉的老吕夫妇回过神，当然老婆子竟然在给老头大白天光着身子冲凉水，而青舟没头没脑的冲过来分开老头和老婆子的光身光体，臊得仿佛碰到了两块火炭，同时之间跳进了老夫妻家的后屋，直接就从后门口穿了出去，青舟知道只有跑直道才可以穿过最快，而关键是这第二个坊门千万不要被把守住。

等到老吕夫妇回过神时，老吕老头突然感觉脑袋一晕，几乎脚软在地，被一个这么年轻的姑娘看全了，而且还被一把光溜溜地推翻倒地，吓得满地鸡叫狗飞，实在让老两口没皮没脸了！

幸好穿了男人的衣服和胡人的裤子，在慌不择路的这个时候，真是跳爽了。青舟仗着身子灵巧，跳过女人们放在家门口正要搓洗的衣服盆子，只听身后的女人们操着衣棰子大喊：“娘的！你怎么没跳井里去！”青舟的脑子一糊，还真差点翻进别人储水的大荷缸，还好还好，大拍胸脯，脚还没有崴掉，于是她见什么就跳什么，对了！回头让下人给他们挑够二十担清水！

穿过洗衣的女人们家，然后青舟彻底傻掉，这是什么路？这不是石头路也不是黄泥路，这是沾满鸡屎狗粪的罐子墙。甬路上堆满了破罐烂缸，估计人只能一只脚走过去。

青舟恨地只想找地洞，于是她背贴着青苔石墙，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从罐子墙的墙根底下挪了足足一根清香的时间。

一把短剑悄悄地封住了出口。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望着青舟浑身滚满的青苔和稻草，大美人在几十个翻滚下，俨然成了一只灰狗，而且臭哄哄的散发在眼前。当然长孙无忌追她追得浑身大汗，这叫什么事！初秋的长安还是很热的！况且长孙无忌天生不太乐意跑步追人。没办法！抄个近道，封住灰狗的去路，做事嘛，动动脑嘛！

“呃，有事吗？尚书大人！”青舟的大眼甜美一笑，脚已经伸到长孙无忌的腰下，踹他也是应该的，有的人拿剑会杀人，但有的人拿剑似乎只是摆着一副臭架子。说声臭架子是他活该了，居然被一个女人踹了一脚就能踹地下去乱滚。

青舟顺便把长孙无忌的短剑摘在手里，拿着防身也好，当然，突然嘲笑地哼了一声，什么人，居然也能协助李世民在两个月之前玄武门事变？听说这位吏部尚书大人没交一回手，兵器就被人砍掉了，现在看来，这位年轻的吏部尚书大人形同窝囊废一样，青舟见他狼狈，于是丢了块石头扔在长孙无忌头上骂道：“死胖子！找死呢！”长孙无忌的确是肥肚了一小圈而已，但也不至于极胖，呵呵！

青舟跑得实在太快，长孙无忌翻身找不到北的时刻，青舟就去爬人家家里的上房梯了，当然长林兵马也不是没人在追，但是青舟姑娘脚下实在厉害，所到之处，瓦片横飞，而房底下的百姓们都破口大骂，阻拦着将士们上房追赶青舟，这都是什么事！谁来修缮房顶，谁来买一片瓦？哪来的女强盗，这长安城的盗贼都能光天化日、招摇过市了哇！

青舟翻了几道墙，然后终于爬上了第三坊的坊墙，这一回，安兴贵大人的处所应该就在这个坊间了，两个极富的街坊之间竟然隔着一个贫民坊，真有李世民的鬼主意！

人性不足（10月24日）

安兴贵大人的长子安元寿坐在坊墙墙上，望着泥巴堆里钻上来的活鬼，然后笑道：“等候多时了！青舟姑娘！”

青舟擦着一头的汗，说道：“你三婶的嫁妆都在这个盒子里，拿着！”青舟向上抛去了一只锦盒和短剑。安元寿接过锦盒一看，吓了一跳，这个该死的丫头，扔个空盒子是什么意思？！狡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

转瞬之间，安元寿笑道：“给别人的时候怎么忘了带字据？而且这个盒子怎么值钱了？我怎么看着一文不值呢！还有这把剑是什么意思？”

青舟微微一笑：“不贵重就拜托扔进大人家的狗窝，另外，这把剑是长孙无忌的，被小女缴获的，呵呵！”

长孙无忌已经带人赶来，从后高喊道：“站住！”但安元寿大人早已跳下了坊墙，扬长而去。

青舟向长孙无忌一摊手，长孙无忌上前一把拎起青舟的衣领说道：“你给他的是什么！”

青舟微微一笑：“一个盒子！”然后她隔着墙大声喊道：“不就是一个盒子吗？！”话音刚落，两人的头顶上果然飞下来一只盒子，从来耍笑胡闹的安家人果然扔过墙一只盒子，司农少卿赵元楷上前踢了一脚，里面直接钻出来一只懒蛤蟆，突然跳上了赵元楷的脚，身前身后的人都忍俊不禁，呵呵直乐。

长孙无忌明白青舟身后这堵安家的高墙有多么高，如果不是皇帝亲自道访，里面的人谁也不会搭理外头。人家虽说是大唐的正一品，但是权势之大，并非一个中原皇帝在他们眼里。要说他们安家帮了中原大唐什么大忙，能够如此倨傲？

起因在于武德元年，李渊的大唐兵马与薛举和薛仁果父子正在鏖战之时，当时薛举的身后是李轨的凉州兵马。出于远交近攻的考虑，李渊本想同李轨联兵一起前后诛杀薛举和薛仁果。但是李轨有他自身的考虑，同薛举对战，谁都不敢打包票能一举成功，反而会有可能一举覆没的危险。当时，李轨的凉州本身也是自身难保，饿殍满地，民心不稳。于是安元寿的父亲安兴贵受李渊和李世民的嘱托，独自一人从长安出发前往凉州，伺机拿下凉州。当时，凉州的安修仁正好是安兴贵的亲弟弟，安修仁又在李轨帐下做宰相，李轨没有戒心，将安兴贵收为左右，并想听取安兴贵有没好办法能够得到天下。在这种情况底下，安兴贵做了李渊和李世民的说客，想说服李轨，而李轨立刻大怒。在安修仁的帮助底下，兄弟俩用胡人的军队攻克了李轨的凉州城，并把李轨直接押赴回了长安。李渊得知之后，高兴坏了，直接接出长安城。薛举和薛仁果的军队一下子被包围，而且凉州自古出俊杰，李渊得到了凉州，实在是大出他的意料。在后来的论功行赏之时，安兴贵和安修仁被同时封为正一品，安修仁官拜左武侯大将军，安兴贵官拜右武侯大将军、上柱国、凉国公。

但是真正与李世民有密切往来的，倒不是这两位，而是安兴贵的儿子安元寿，还有一位是安兴贵在伊州父亲家里收养的三弟康崇。安元寿在玄武门追随李世民左右，年轻有为；而康崇就太有来头！

一想到康崇，长孙无忌心中郁闷到了极点。康崇从并州就开始就跟随李世民了，足足十年之间，世民对康崇好得无话可说。但是玄武门正当用人之际，康崇大佬爷也不知道在哪里中了邪，一夜之间去投靠了李渊和李建成。差点把西宫所有人杀于马下！

但是世民就是一个大大咧咧的皇帝，不跟安家计较，也不跟康崇计较，现在好了，突厥汗国眼看要杀进长安城，世民又万分焦急得找人手去跟突厥汗国理论，汉人是不行的，又要靠胡人了！康崇！安元寿！为什么皇帝见了你们都要求你们呢？

长孙无忌越想越头痛，大唐律例真有管不到的地方，安家就是一处窝藏一切要犯和一切要物的地方！

无巧不巧，祖薇夫人就是康崇的挂名女人，安元寿大人的挂名三婶！青舟又是祖薇的六大总管之一！

长孙无忌想到这里哼了一声，踢了踢盒子说道：“盒子里刚刚装的是什么！”

青舟一笑：“什么都没装！”

长孙无忌怒道：“怎么可能什么都没装？”

青舟点头道：“尚书大人！小女说的是实话，真的什么都没装，您如果觉得装了什么，就去问安元寿大公子吧！他还能不给你吗？”这叫什么呢！你觉得我有鬼，那我就有鬼，我说我没鬼，你非认为我有鬼，那你就见鬼去吧！长孙无忌气得真想歪倒在地。狠毒的女人！

不由吼道：“把青舟带走！去不老楼！”

一路上，只有长孙无忌和青舟两个絮絮叨叨不停。

“小妹子！人家的帐本您管着也就管着，库房给我们官兵抢了，那也刚好东主不在家，你这位大总管也不能替东主做主，是不是？金山银山你给人家守着，小命没了，人家也医不活你，对不对？”长孙无忌还是硬着头皮说出自己的来意！

“尚书大人！我长那么大第一次听见强盗念了书，居然还能做上中原的正一品，还刚好是吏部尚书！”青舟回过身，然后正赶上长孙无忌把脚踩过来，青舟抢个快，在长孙无忌的脚上死劲踩了下去，然后呸道：“踩你个死胖子！本姑娘还怕鞋子回家要洗呢！”

长孙无忌被她骂成强盗和死胖子是无所谓了，只要能让姑娘交足金银财宝，怎么都行了！朝廷怎么穷成这样？史记之中从史记汉书起，还没记载过中原的吏部尚书四处要饭的，身为朝中重臣应该是四处放高利债还差不多，但是武德九年这一年真的除外，中原朝廷真的穷途末路的感觉。可怜，李世民的后宫就连奶孩子的肉汤就快喝不上了，要命要命！

他突然顺着青舟姑娘的话，接着说道：“小妹子！长安城一旦被突厥攻破城池，你我都丧命了！即使你不怕丧命，也要看看长安城十几万无辜的父老乡亲对不对！”

青舟插着腰说道：“尚书大人！我们不老楼已经很魄力地一个月上交两次税，旁人只需要上交一次税，而且税也是足额一次讫的！请你们不要涸泽而渔，也不要胡作非为！我们不老楼是正经做生意的，再说你要我们交出今年所有的收成，好的，跟您说到底，我们不老楼年成年利也就一成利，我看大人您去做皮肉生意的青楼红馆，那里才是无本万利的地方！不过，女人的皮肉钱，你们朝廷全部拿走会不会觉得应该去跳河为好！”这死胖子家伙又把青舟的脚后跟的鞋子踩脱了，男人的鞋子真要命，女扮男装，衣服是合适了，就是找不到合适的男人鞋子！长孙无忌这才发现青舟的鞋子不合脚，忍不禁地笑了出来，但笑时看着姑娘的脸色，于是说道：“呃——”

青舟骂道：“呃什么！你们朝廷讹了我们商铺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竟然还被人打到了长安城！银子哪去了，单单我们不老楼一个月就是十几万缗的开元通宝，扔猪坑里也要溅一脸的猪粪！看样子你们这群中原男人就连猪都不如！”

长孙无忌被骂的如粪似猪，狗血喷头，旁边小兵无不掩嘴失笑，但他似乎拿不到肥肉不放手，接着说道：“小妹子骂的是！”

青舟顶嘴道：“谁是你小妹子！”呃，好象连长孙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嘛，然后长孙无忌呃着说道：“皇后是我小妹子，姑娘是我姑奶奶！”换了别的女人不晓得会心花怒放得如何如何。

但是青舟却根本乐不起来，一下子又停住脚步，对长孙无忌说道：“再说一次！不老楼不是我的，是祖薇夫人的！我也不知道钱财放哪里，而且长安也没有你们想的有什么金库银库金山银山！我看大人您就不要打不老楼的主意！不要怪我翻脸！”

长孙无忌在青舟身后终于怒不可遏地说道：“你想怎么翻脸！”

青舟冲上来，一把拎起长孙无忌的领子说道：“大人不会不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吧！钱在我的手里，我给谁是我自己做的主！给了你们这群猪由着你们去借花献佛，由着你们拿了钱去送死，那我不如抬着银子去见颉利可汗，说不定长安城哪天易了主，本姑娘还不一定死呢！还有个一官半职什么的！”

长孙无忌彻底无语，这不叫翻脸了，他收回自己的领子，然后说道：“你是吃哪里的饭长大的！不要跟我说你是吃黄河水长大的！”

青舟哼了一声，说道：“强盗好象很有人性，还黄河水大河水呢！大道理我不懂，蚀本的生意买卖人是不做的！钱给了你们买不来我自己的命！”她点着自己的胸口的心窝！长孙无忌听见还有回旋的余地，然后又上前说道：“我敢保证！会让突厥几十万大军撤退如水！”

大难初（10月25日）

青舟看着他如此认真，嗤笑道：“全中原人口不满三百万，全长安人口不满二十万，人家都派人潜入长安打听长安兵力的虚实，大人！一旦突厥坐实你们的兵力，你们怎么挡得住人家几十万的倾巢出兵？你现在信誓旦旦，信口一说！老实说——如果不是兵围长安出不去，而且你们也把城门封死了不让百姓出城！不然早个三天知道这样的情形，我早就到洛阳去了！”

长孙无忌立刻怒吼道：“给我四十箱子的财物，我准你出长安，亲自去把长安城的东城门开了！你们女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可以不要，连自己的祖宗、名姓、名节统统都可以不要，哪里的男人有钱就嫁哪里的男人！不管男人是黑的还是白的，对不对！可耻！居然跟你们这些中原女人是同一个祖宗！”

此时，远远的大理寺少卿戴胄一路喊来，上前一把抓住长孙无忌，说道：“长安的里里外外全乱套了，谣言四起，里面的人吵着要逃出城，外面的人吵着要进城避难！城门内外都是老百姓！陛下已经召集在东宫议事，快去！快走！你怎么跟一个女人纠缠不清的！都什么时候了！”

这个兵荒马乱的，局势乱的比翻书还快，陛下还要不要不老楼的金银？等这女人幡然悔悟的话，恐怕长安城真的四面楚歌了！

长孙无忌心念电转之际对戴胄说道：“您先回去，陛下交办的我先要替陛下交办掉！”然后他拉着青舟就往外城楼跑了十多个坊的路，真亏了两人有这么好的体力，青舟跑了那么多的路，还是弯下腰喘了几十喘的气，然后回过神说道：“没想到你的体力真行，从没想到养尊处优的尚书大人居然能双腿跑十几里地！”

长孙无忌怒道：“养尊处优的正一品在书里头！大人我从小到大没这么好的命！整个中原都是西宫我们这些人卖命打下来的！跑十几里算什么！长途奔袭连跑三天接下来就是打硬仗，不是没打过！”

青舟点头说道：“不听你解释，你把我拉到城楼干什么！”

长孙无忌一把就把青舟拉上雉堞，指点着城门下的百姓说道：“姑奶奶！你今天看见他们还是活的！如果再过两天，突厥大军开到，他们就是尸体了！当然，姑奶奶体力好的话，可以跑到交趾去，那里风景很好，世外桃源！”

青舟这才失语，长孙无忌简直快头大了，“姑娘！我觉得老天真的很不公平，为什么要把那么多的财富交给你这种眼里根本没有天下、没有中原的女人看管呢！”

青舟大呼道：“够了没有！长孙无忌！你们朝廷只会拿我们不老楼的钱去填突厥的无底洞！大人，拜托动动你们的脑子！使钱都没会，更别提挣银子！你们不会挣银子那就承认自己不会挣银子，你们挣银子的法子，都不如各地的地方官呢！”

长孙无忌指着青舟的鼻子说道：“你！”

青舟不由啧啧摇头道：“大人！好象听说吏部尚书是负责挑选举荐人才的！那就全天下去找找看，不要待在长安孤陋寡闻的，自以为天下结交一大把，真令小女啧啧称奇！”

长孙无忌简直要虚脱了：“到底是谁！”

青舟叹了口气，说道：“怪了！天下的人物，还有吏部尚书不知道的么？”

长孙无忌快被气乐了，尖牙俐齿的女人，幸好不是男人，不然一个耳光上去了：“难道是你男人？！”青舟噘着红唇，这才不再言语了！梁驰么，老粗笨的军人，跟老笨粗的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比一比，真是有的一比呀！

回到不老楼，很不意外，这群长林兵马就像恶棍一样把不老楼打扫个精光。

青舟打量着不老楼的上上下下，这个朝廷应该把不老楼直接卖给颉利可汗好啦，连人带货！

长孙无忌对身边的司农少卿赵元楷说道：“再搜一下！”

青舟不由回过头来说了一句：“奇怪，都蝗虫过境好几遍了，还搜个什么！”

长孙无忌淡淡地抱胸说道：“你们的人都被押走了，没交足赎金，等着收尸！”

青舟漫不经心的说道：“活人多少钱？”

长孙无忌真是佩服她，活人死人还能讨价还价吗？

然后青舟很干脆的说道：“如果尸体值钱呢，我把尸体卖给你！活人值钱，我就把活人卖给你！抢了就抢了嘛，赔钱给我们啊！”

青舟把手摊在长孙无忌面前：“人嘛，就是被主子们买过来卖过去的！是不是！”

长孙无忌恨得上前双手掐住青舟的喉咙，该死的！青舟被长孙无忌直接掐晕过去，

而赵元楷擦了擦汗，天底下就属不老楼的丫头最厉害！

他一旁看了下长孙无忌的脸色，直接抽出了刀，说道：“大人！要不要补一刀！别再跟她耗下去了！”

这人不是挺能看人脸色的吗？好像在大隋朝是白混了！于是，长孙无忌淡淡的说道：“去！先把她拉走！我再看一遍！”

长孙无忌走过前堂，屋后是凉池，高楼倒影湖面，赵元楷一旁伺候道：“都看过了，大人！”

长孙无忌真想不通，这些年他们进进出出的银子和小铜钱，难道都跟着卖出去的药，跑天上去了？他们现在还不是跟药材贩子结年帐的时候，另外，货物的进出也并非按月结账，现在正当一年岁中，怎么可能进来的钱会飞了？

账本没有！钥匙没有！什么都没有！天下最大的铺子就搜出来二十箱零杂，谁信！

静默的站在池边片刻，长孙无忌按住栏杆出神细想，想破头也想不出任何线索。

身后被人硬生生拍了一记，“想什么呢！”世民那叫一个屈，自己忙着焦头烂额，城里城外乱民如潮，索性就干脆拉人入伍，这个时候当难民是不允许的，老的要筑城墙，小的要拿砍刀，女人要做军饭，谁都不许偷懒，难民！光吃饭怎么行？李世民十多岁就学会了拉壮丁，并州起兵的时候，就临时拉了十多万难民充作兵马，事过多年，没想到在长安城当了皇帝，又干起了老行当！

当然的，这位长孙老哥居然在这里纳凉，被世民看到，一把大火就泼出来了！

尔虞我诈(10月25日)

长孙无忌说道，“去年冬天，他们这里请我们吃的鱼是几斤重的？！”

世民呸了一声，“几斤？几斤重的鱼！”

长孙无忌命人去找捞子，赵元楷不由头皮发麻，捞子？尚书大人想捞鱼？皇帝都只好无语了——

世民摇了摇头，说道：“别找了，直接刺一条上来不就成？”众人又被雷劈死，个个发呆！谁刺？谁会麻利利地直接刺鱼？皇帝？尚书大人?世民命人呈上一柄长矛！一时是找不到鱼叉的！天神保佑了！世民手上捏住长矛，而长孙无忌一旁冷冰冰得说道：“没刺好就全跑了，你难道想跳进去捞吗？”

一旁有女孩子嗤笑道：“捞不到就要撒网了，撒网不成就要放水了！”原来是世民的御前宫女——岩儿姑娘探着身子看这两位老爷商量怎么逮鱼，呃，天下奇事啊，皇帝在兵临城下之际竟然和自己的吏部尚书商量着怎么亲自抓鱼？真搞不懂中原的皇帝爷怎么不务正业到了这种地步！

世民见是岩儿姑娘不由笑道：“娘娘下去替朕捞吧，免得朕动手了！”

哪知道身边另有一位妃子过来站在世民的这一头，冷笑道：“呵呵，陛下！天下苍生立都等着吃陛下抓的鱼呢？兴致真好啊！”世民和长孙无忌不由回头吓了一跳，青衣兰帔，人瘦如兰，正是淑妃樱儿！陛下最信任的淑妃！

淑妃樱儿冷眼盯着岩儿，说道：“她是飞出宫墙的，也不知道飞出来多少次了！”

世民却不绕她，不自然地问樱儿：“那你呢！你怎么也出宫呢？”

樱儿镇静着说道：“身为皇帝陛下的四妃之一，有执掌后宫、规范后宫的权责，既然皇后娘娘吩咐我盯着这位前太子侧妃娘娘，我也只能勉强为之了！是不是扫了陛下您捉鱼的美事呢？”

长孙无忌要晕过去了，自从两个月前（武德九年六月），岩儿突然在玄武门之战出现在众人眼里，就感觉世民的后宫一片刀光剑影，尤其是岩儿和樱儿同时出现在众人面前，所有的男人就觉得暗器狂飞。这两位娘娘各有各的精彩，看得人目眩神迷——李世民都不知道爱谁多一些，疼谁少一些了呢！

岩儿横了樱儿一眼，夺过世民手里的长矛，也没见到如何出手，一瞬间，两条活鱼就被挑出了水面。樱儿不觉心下猛紧，眼前的岩儿不仅难缠，而且出手如此精准，男人无不为之着迷！这时诸人无不鼓掌喝彩！一矛双鱼，好伸手啊！

岩儿见世民喜不自胜的上前来接过长矛，偏偏就不给他，世民知道她恼火了，便赔笑道：“你是不对！偷偷跑出东宫是不对的！”

岩儿冷不丁的又把长矛撇进水里去，世民这才怒道：“发什么脾气！”

岩儿冷冷一笑，靠在扶栏上，周围有人再去把长矛拔上来时，矛尖上插了三条鱼。众人佩服的一塌糊涂！岩儿哼着嗓子说道：“你大老婆小老婆多的很，一条鱼分不匀是要打架的，索性多插几条，谁让今天本姑娘开心！”

樱儿那么聪明，一听这话，分明有意思，于是说道：“你打到了鱼，鱼也未必是你的！”

哦，原来把皇帝李世民当鱼了！众人抿嘴而笑！

长孙无忌却在一旁说道：“打鱼是你们娘娘的事情！世民，今天我们是来找银子的，不是来看她们分鱼的！”

世民这才知道捞鱼是一回事，而听长孙无忌解释是另一回事。

长孙无忌这才解释道：“陛下，这鱼有没一斤重？”

世民拔下一条死鱼，笑道：“三条也不够一斤重！”

长孙无忌冷笑道：“一到冬天，我们就在不老楼吃的是这种一斤也不到的鱼！”

樱儿和岩儿饶是聪明绝顶也不明白这里面的玄机了，什么意思？鱼的大小有问题？鱼肚子里头可以藏金子？世民更是听的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长孙无忌说道：“这样的鱼，陛下可觉得好吃！”

世民见他绕远了，于是说道：“有什么好吃的！你这些话到底想说什么！”

长孙无忌嘿嘿笑道：“其实很多人是碍着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情面才来吃她们不老楼的什么百鱼宴，关键是这种小鱼鱼身太小，炸制的时候不能成型，最多是清蒸，不翻动，一翻动就散了！”岩儿是精通烧煮的，她提了这么小的一条鱼，说道：“这鱼是不老楼的名宴鱼？这卖的算是什么菜？”樱儿却没有接口，因为不老楼的东主祖薇跟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那简直好的不能再好的姐妹关系！

长孙无忌这里冷笑道：“迄今为止，要说真话，祖薇的烹饪手艺很有一番本事！试问她这么懂得菜品的高手，怎么会把这么劣等的鱼苗做给百官品尝呢？”

岩儿点头说道：“这是鱼苗，因为这种大头鱼需要至少在水中养满两年才能成鱼到三斤上下，然后才可以勉强烧制！而如果是上好的成鱼，需要养满三年到四年才可以出水！”

长孙无忌接着说道：“但是这里年年菏泽而渔，所以！”

世民这才点头说道：“朕明白了，这个池塘根本不是养鱼的，所谓的养鱼开鱼宴也是做给旁人看看，装装样子！池塘里有鬼，不言而明！”

世民这才问道：“这里留下掌堂的青舟姑娘呢？朕亲自过问！”

长孙无忌低声说道：“她一时之间醒不过来！玉雾也应该逃跑了！”玉雾失踪去哪了？难道还是安元寿的家中吗？

长孙无忌命司农少卿赵元楷把邓敏带来，邓敏不一会就被带到。另外，赵元楷新带来一只宝箱，众人开箱观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整整一箱零散钥匙，近千把之多。

樱儿和岩儿想拿起两把，被长孙无忌喝止道：“她们是靠卖药发家的，不要轻举妄动！钥匙上涂了毒药的话，谁有解药？祖夫人还在洛阳，怎么让她回长安来救人？”

司农少卿赵元楷把邓敏带到世民身前，世民问赵元楷道：“她叫什么！”这时邓敏很明白事理地说道：“陛下！我叫邓敏！”

诸人尽皆错愕，她怎么知道微服出宫的世民就是当今圣上？也好，知道面前是皇帝，那就知道皇帝家的刀快，如果逆旨不遵的话，杀人就没人过问了。很显然这丫头也没当皇帝是怎么一回事，反正世民也算彻底明白长安是怎么一回事，任何人都能上前摸摸他的脑袋，口称：“李二郎您好！”

自己亲民是一回事，但是人人目无尊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后人会耻笑这李世民当皇帝是怎么当的？

囹圄仇(10月25日)

樱儿这里走到世民身后，说道：“世民哥哥！跟她耗什么！命人把湖底打开就可以了！”

岩儿却从旁冷笑道：“那也要等着把湖水放干才可以，放干这么多的湖水不是一个晚上能做到的吧！更何况——”

樱儿侧脸倒问：“何况什么？”

岩儿说道：“湖水的闸口在哪里，娘娘站在这里能不能说得上？事情有那么简单的么？娘娘，就连房杜两位大人也对娘娘交口称赞，但是娘娘只善于用兵耳！”

樱儿只是冷冷的说道：“增派人手，务必把密道找出来！”最好的突破口就是不老楼的人能讲出最实情，只要是人，就有突破口！为了得到财物，杀人用刑都是在所难免了！

众人都知道这位娘娘的手段简直不是李世民所能匹及，当年使刘黑闼万人之师在一夜间覆没于无形，就是这位樱儿娘娘从旁向李世民献计使用水攻，河水陡涨数十尺，淹死无数。眼下人人都知道这些过去的往事，这时只要见到樱儿出现在世人面前，人人都只有内心忐忑，世民对樱儿简直是言听计从，樱儿在内战十年之中，始终让世民大受裨益，更何况玄武门更是辅佐有功了。樱儿是个不折不扣的狠角色！

面对用刑的鲜血喷溅，长孙无忌并非无动于衷，把刑罚用在不老楼自己人身上，长孙无忌惟有以手支额，而毫无办法。

随后长孙无忌命人停手。对一旁的青舟和邓敏说道：“你们见到了么？要不要对你们用刑呢？”

青舟不由大怒，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犯了武德律的哪一条，要用酷刑逼问？！就算是莫须有，那我们也没有犯过任何莫须有的罪名！”

“应言上而不言上，不言上而抗命，懂么！”长孙无忌淡泊地说道。

“上是谁？你？！陛下？！”邓敏从旁怒喝道。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懂么？！”长孙无忌不假思索的说道。

邓敏冷笑道：“那我就去做突厥的王臣！大祸临头之际你们跟突厥也没什么两样！我总算是看明白了！无耻！”

司农少卿赵元楷匆匆自外而来，对长孙无忌低声说道：“大人！陛下命大人停讯！”长孙无忌不由长吁一口气，但还是不太明白，说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决定！”

赵元楷低声说道：“因为康崇大人已经回京了，面见了陛下！康大人把通往湖底的密道入口已经告诉了陛下！”一旁的青舟和邓敏不由心头如灌满冰水：康崇大人回京了吗？玄武门之后，皇帝陛下李世民断然把康崇赶出京城，两人已经分道扬镳，康崇他怎么突然在两个月之后回京救驾呢？康崇真的会把不老楼的秘密告诉给皇帝陛下吗？

青舟和玉雾知道康崇的为人，他是一个大局为重的男人吧！那一切就全完了，男人！

“青舟姐！事到如今，怎么办？不老楼是我们十年的心血！难道我们就不管不老楼了么！”邓敏对青舟说道。

青舟不顾一切地分开诸人，脚下趟着血印，也不明白头脑为何如此晕沉，某种声音告诉她，坚持不屈和命中注定。世事本来如此，谁或对谁或错，一切难知答案！

邓敏也追随着青舟而去，众人都感觉惶惶不安，大多看着长孙无忌这里，她们俩想阻止吗？那简直是去送死吧！而长孙无忌的心中，似乎多了某些出人意料的情愫，也许男女之间所谓的一见倾情就是如此，人永世难忘。长孙无忌命人把不老楼的下人继续看押，于是走出刑室之时，定了定神，准备面见世民。

“长孙无忌！”身后熟悉的声音再次出现，长孙无忌哑然转身，是陛下李世民！而身旁的淑妃樱儿见青舟和邓敏已经远走，这才低声说道：“陛下，事不宜迟啊！不然前功尽毁了！”

世民瞅了眼长孙无忌，于是带着岩儿和赵元楷跟踪过去。

而长孙无忌兀自大惑不解，樱儿娘娘嘻嘻一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康崇哥哥还在城外、没有进城呢！我稍稍转了个念头，就抛砖引玉了！骗骗她两人而已。没想到，她俩当真了！谢谢长孙大哥帮忙了哟！”换了那几年行军打仗，长孙无忌也是对樱儿死心塌地的佩服，但是现在世民是皇帝，而长孙无忌也身为吏部尚书，坐在中原的最高位置，心境已经不太一样，突然隐隐地替世民担忧起来，担忧什么却是不太明白，这位娘娘的智慧简直无人出其左右，到底对江山社稷而言是好是恶呢？而青舟和邓敏这次碰到无上的高手，栽跟头栽大了！

樱儿眼珠微微一转：“陛下说长孙大哥对青舟姑娘很有好感，但是大敌当前，朝廷岌岌可危，为了江山社稷，不要动一分一毫的儿女私情哦！我这么做全是为了世民哥哥，想必尚书大人也是以陛下而马首是瞻的！”这一通话直接把长孙无忌仅存的想法完全堵死，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皇帝陛下，这位娘娘还真是一个不惜一切的女人，令人苦笑不已。怎么这位娘娘说什么话都是显得慷慨无匹、不失大体？她自小长在深宫，侍读于隋朝义宁君杨侑，师从秘书省姚察和姚思廉父子，真是没学错半点，一通话就让人百口莫辩。

青舟和邓敏真没想到，当到了密室入口处，而皇帝陛下已经率众赶到，司农少卿赵元楷则搬来一箱钥匙说道：“青舟姑娘！这些钥匙哪一把是入口的钥匙呢？！”

青舟见康崇大人并未在其中，这才恍然大悟，自己上了这些人的当。樱儿已经和长孙无忌随后追来，樱儿对世民说道：“已经知道密道的入口，那么钥匙就不难对出了，费点时间而已，不如就让妹妹亲自找钥匙，怎么样，不用麻烦这位青舟姑娘了吧！”

岩儿则微笑道：“皇帝陛下！这位淑妃娘娘位高权重，万一有个闪失，那可是没有后悔药的，岩儿不过是小小宫女一名，不名一文，还是让我来找钥匙吧！”真不知道岩儿又想掺和什么，而世民摇头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让青舟把钥匙挑出来吧！”

岩儿上前翻看了密道上的横锁，樱儿嗤笑道：“您爹和您舅舅还教娘娘您怎么开锁呀？！”

大驾回京（10月25日）

这时，一旁的青舟知道岩儿娘娘的手段了得，便喝止道：“住手！”

她上前一把将岩儿推了出去，然后横在密道门口前，说道：“今天你们要么踏着我的身子过去，一刀子捅死我，要么就滚回你们的皇宫去！想进去就先杀了我！”世民等人蓦然大惊失色，这是什么话，青舟原来还是决不低头，连以死拼命的话都已经脱口而出了。

就连樱儿都要无计可施了，因为以死相拼，浩浩正气简直是李世民陛下的软肋之处，这位皇帝挺喜欢这一套，前两个月大理寺主簿孙伏伽因正谏而被提拔到大理寺少卿，现在凡是不怕死的都能在皇帝面前活下去，越往死里说，越是被提拔和器重，难了难了！

赵元楷在旁还当真就抽出刀子，岩儿也分明看到世民微有难色，再看青舟，双面忽红忽白，双手双腿横撑，大义凛然。

樱儿退了几步，退到长孙无忌身边，低声说道：“很显然，钥匙不会在盒子里头！”

长孙无忌不知道樱儿是怎么推断的，樱儿靠的是多年的揣测了：“您有没看到她项子里头的红绳？”

长孙无忌说道：“那也不一定就是钥匙！”樱儿低声说道：“您见过哪个女人那么带珠宝的？竟然把珠宝藏在抹胸里头？！”

长孙无忌对樱儿低声说道：“那倒是，但你怎么跟我来说！”

樱儿微微笑道：“跟陛下说的话，他男人一个，去揪青舟姑娘的抹胸，长孙大哥您这里不好交代吧！”

长孙无忌说道：“你和岩儿是女的！”他不由皱眉，怎么不好交代了呢？这是什么话！

樱儿说道：“我跟青舟的交情也算有十年了，她知道是我算计她，已经可以恩断义绝了，我怎么还可以当众去她胸口拿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