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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搜刮.3

作者:岩姿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0:46

长孙无忌静想了一下,还是命尉迟宝琳头前开路,一面命长孙安业和赵元楷回京述职。自己耽搁半天还有挨板子的那回事,可别耽误下属挨板子。再说支开这两个人,也免得耳旁有人聒噪。这时候身边竟然只剩下尉迟敬德的长子尉迟宝琳,李靖的长子李德骞,还有李靖的胞弟李客师三人,好在此三人都身经百战,随行在旁,长孙无忌觉得放心了许多。此时,这些流民们却根本没有人在意这四个外地人。

尉迟宝琳跳上一棵榆树,这才看清里面的情形,下来对长孙无忌说道:“大人!最里面是两团人在榆树底下对峙着,还没动手。但是里三层,外三层,我们四个人怎么进去?”

长孙无忌知道分开人群需要二十人以上,但是眼下只有四个人,还非要管闲事的话,那么就要思量一下多么危险了。长孙无忌斟酌了片刻,说道:“不要慌,宝琳,开一支箭进去,里面会有人明白!”尉迟宝琳吓了一跳,说道:“那不出片刻,我们会被这两团人包围起来,那还有出去的道理?”长孙无忌微微而笑:“为民分忧解困,怎么会出不去?而且也不用担心,赵元楷和我家兄长回去就会着着急急的带领人手过来!”

但长孙无忌也突然十分忐忑起来,自己到底能不能为民分忧解困呢?

此时尉迟宝琳已经开箭进去,刚好射上诸人头顶的那棵老榆树,引得树中避暑的鸟儿四处飞散。乡间的这些流民听到弓箭和鸣镝声,个个吓得停止了争吵。再看山头迎风而立四人五马,在这当下,能骑得马匹的都是非富即贵,这时人人都无不交头接耳起来,议论起长孙无忌四人的来历。

其实一支箭镝无至于有任何震慑威势,但是这些流民饱经战乱,已成惊弓之鸟,虽然长孙无忌这里只有四个人,但这些流民无不感到害怕异常。长孙无忌没有带马冲下山坡,这样做有凌人的气势,架子过大,反而引人感恶。于是长孙无忌四人一一下马,牵着马匹进入人群。

流民们一百多人静静的打量着长孙无忌四人,虽然牵着战马,是官员所乘的驿马。但是这些官员每人身背弓箭和长刀显然是武官。长孙无忌下马之后就发觉自己饿的厉害,骑马的时候感觉不到,现在走了几百步就突然饿的晕沉。长孙无忌解开自己身上的褡裢,然后掏出身上怀揣的硬饽饽干啃了一口,还是先垫点食物进肚子,不然非要饿死在地了。

诸人无不好奇,个个议论纷纷。走入人圈中的长孙无忌站在正中央,背靠马匹说道:“我是朝廷吏部尚书长孙无忌!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一面背靠战马,一面把马缰绳紧紧扣在手中,原先他只想说自己是长孙无忌,然后想到也许小民百姓不会知道长孙无忌是何人,然后冠以吏部尚书之后,不晓得这些人买不买自己的帐。吏部尚书是六部之首,仅次于尚书省尚书令。整个大唐朝从贞观开始就没有第二个尚书令。只因李世民在武德年间做过九年尚书令,后面就不再设置尚书令,只设置尚书仆射,避讳了李世民这位大唐皇帝。在世民初摄朝政的贞观初年就在尚书仆射之下再设尚书左右丞。古代的官职中,比如县令是一县之长,下面还有县丞一职,这里的所谓丞不是丞相的意思,而是令的副手!这时的长孙无忌已经仅次于朝中的左右仆射封德彝和萧禹,很明显李世民真正的心腹其实是长孙无忌!

全场一时无人胆敢出头回话。尉迟宝琳便大声问道:“大人等你们这里回话!”一眼扫过去,人人脸如土色,难道这些人都听不懂这么简单的问话,又没有骈五俪六的之乎者也,怎么这些小民都个个不理不睬。但长孙无忌张望了四周,发现人群之中一户家的女人哭跪在地,于是招手让民妇上前,旁边立刻站出来一男子,怒吼道:“你想怎样!”

长孙无忌见终于有人应话,便说道:“问她哭什么!”

这家的女人连滚带爬的上来回话,说道:“老爷!这些张家屯屋的人今天拉了几十口,带上那么多哨棒要来抢我儿子!大人,我能不哭吗?”她这里话刚刚落地,头上就被人丢了块泥巴。

身后的男人跟男人搡在一块,哨棒兵兵嘣嘣乱做一团。

这种乱世,人跟人还有讲理的?二话未说,就摞拳头打架。尉迟宝琳一人上前,突然伸出双手,一把将女人的丈夫与另一个干净布衣的男人分开,然后将女人的丈夫一把丢进了树下的大水缸,人人见这落入水缸的男人头下脚上倒栽葱,无不拍手大笑。而尉迟宝琳把干净布衣男人一把揿在水缸上,说道:“是不是先去洗个快活?快给大人回话!”

人心叵测(10月26日)

这一下子,长孙无忌四人总算被这些流民团团包围了,但是经得这样见人落水而笑,里里外外很多人把哨棒都支在地下看热闹,前面的人被后面的人搡在地下,以免后面人看不见也听不清,乱乱纷纷,毫无章法。

这干净布衣男人这才向长孙无忌行礼说道:“事情的端由,这婆娘只说了一截。他们前半年刚到这里地头,无地无粮,春耕春种的,我们张家屯屋的人自己种粮食,还带点出租地陇收地租。哪想到贷给这婆娘家里一斗种子,我们奇怪的很,根本没见一根秧苗冒出芽,问了她,她说贩粮也要给骡子捎口粮的,一斗种子吃都不够,怎么种的出来!现在的情形就是贷粮食给穷户落的血本无归,即便是官府这些年给农户低息贷种子,过了三两月,种不出来吃掉种子的比比皆是,更有走东吃西吃种子的。”长孙无忌不觉点头,像这样的流民就地打死吧,世民坚决不允,本来人手就不够,再要严惩不贷,那么中原要断子绝孙了。但是呢,这样可恶的人还真拿他们没办法。这干净布衣男人说道:“我们当时第一次贷给她们之后,知道把种子吃个精光,然后我们家里人都气个半死。哪里晓得这婆娘还是照这样嚎啕大哭,说死说活,说没个好地好人过日子,我们虽然气愤,还是趁下雨那几天,又贷给她种子还给了她菜秧,这回她们家是种了地,但是呢,她又趁菜秧成菜的时节,竟然把菜秧成把成把的割了,这几天,我上她家来问话,并说了些狠话,如果她把菜全部割了吃嫩苗,就把她儿子抵这两回的种子和菜秧。真是岂有此理啊!”

长孙无忌对布衣男人说道:“怎么称呼你!”

这布衣男人说道:“大人,我叫张土山,地里人管我叫土山爷!这里地方都是张家屯屋的!”

长孙无忌便微微笑道:“闹腾这样,这里没官府来管么?”布衣男人叹了口气说道:“这样小的事情,不折腾官府衙门,农人都是这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事!”

长孙无忌点头说道:“去她的菜园子里看看,怎么会把菜给成把收割呢?”

尉迟宝琳就把落水的男人和他婆娘提溜起来,众人尾随着长孙无忌四人前去菜园子。果然张土山还真没回错话,不大的菜园里有几片菜被收割了。长孙无忌问道:“起先,你们两家是说好分成的,是不是?要不然你怎么着急人家家里的菜园子?!”

张土山说道:“正是这样!”

长孙无忌又叫来婆娘跟他男人上前问话。这男人叹了一声,长孙无忌说道:“又要怎么称呼你呢?回个话,张土山没有说错,但是你叹什么气呢?”

这男人回话说道:“俺叫严老五,在俺家乡的那时候,家里人管叫严老虎,就是远远叫的像,听着也像。祖籍是宝鸡,后来去蛮子高丽国的时候家里人都跟前朝的军队去了幽州!”

这严老虎叹了一声然后续道:“谁承想这东征西征家里征的就剩我这严老虎一根独苗,这老婆也是回家路上捡来的女人!”这严老虎的女人听罢就嚷嚷,也没听懂她的意思,旁边的人听闻严老虎的遭际,却都忍不住又是叹又是笑,又听他直率地捡女人,显然心直口快没有弯弯肠子的一个粗汉子。

人堆里还有人吆喝:“讨饭的捡了个活宝啊!”

长孙无忌打住了吆喝声,然后说道:“为什么要割菜苗,不等长齐了再割?”

严老虎接着这声,然后说道:“菜排的密,长不大,所以拔掉一些,也没为别的,然后自己家里人也要糊个口。”

长孙无忌说道:“还是去你家中看看!”低矮的草棚之中泛着酸臭味,拉开锅,只剩几口麸皮,但是众人听到了屋棚内竟然有鸟叫声,等到众人搜查了屋子,竟然发现严老虎家里养了两只山鸡。

张土山这时不由怒道:“偷偷摸摸养鸡下蛋!”

严老虎家的女人立刻吼道:“什么偷偷摸摸!要不是被你们当囚犯看紧了,我们还用跟山鸡住一个屋棚!我们是贼是偷!?反而你们是!你们是!”

张土山家里的人又都起哄。张土山这里骂道:“谁是偷!谁是偷!你说话讲理不讲理!”

严老虎家的女人撑着腰杆子大声说道:“那你们成天围着我们屋子转悠什么!如果被你们看到山鸡,你们这群猫耗子可要叼走什么!连一把青菜也要告到朝廷去,何况家里多了两只山鸡!怎么啦!见不得人养山鸡!你们现在还想吃不成?”说完,女人就哇哇哭的捶胸顿足起来:“我家的花耳,我家的花耳!我家的花耳!”

众人都莫名其妙,这女人哭什么的!而严老虎这就对众人解释说道:“这婆娘没市面见过。前天我家养了好几个月的雄山鸡花耳朵病死了,这棚屋里哪里能养山鸡,连狗和娃都不能栓在屋子里,要放放跑跑。没了雄鸡,那不要伤心死掉!”

长孙无忌说道:“这两只是雌鸡?”

严老虎叹了一声说道:“我都劝女人别养山鸡了,这女人怎么听,看看这山鸡吃的比人都好!我们两口子连娃娃一起吃糠挑野菜,让山鸡天天吃干净青菜,当娘养啊。可惜雄鸡死了,孵出来孵不出来鸡子都有问题!”

张土山这里蹲下来看着两只山鸡,突然说道:“你们两口子还真会养山鸡!?”严老虎切了一声,说道:“要不是前朝征兵,家里住宝鸡的还不会养两只?这东西肉比家鸡肉好吃的多,长安城在前朝还有做山鸡菜的饭馆子呢!可发财了!要不是打什么仗,还用到你这里来讨饭!”

张土山这下瞪着山鸡说道:“怎么不早说呢!看样子,大家得去逮只雄鸡回来才好!”

严老虎呵呵冷笑道:“不用费心,我还不会逮么?!就是回来也不知道今天这么走漏了眼,这雌鸡还能在世上活几天呢!”

张土山简直要跳了起来,大声指着严老虎骂道:“你娘骂谁呢!我敢保证这里我张家人还能亏待你老虎家养的两只小鸡?”

严老虎一把攥紧了张土山的手指头:“土山头子爷,就冲你这么一句话,我严老虎信你一回!上山里去打山鸡!这两只放外头养着,不要青菜红菜!菜能值几个钱,娘,寒酸,你们屯里下的土鸡蛋都小的可怜!还能跟我家的山鸡蛋比吗?不下本钱,还有大钱!”

他这时从木桶里掏出几个山鸡卵,果然一呈的绿色,见之让人喜欢。

长孙无忌从旁说道:“张土山,今天你们好像来这里是想把人家孩子抵你家的种子和菜苗,现在又有什么定夺呢!”

张土山却叹了一声:“这一下子,这里多了个养山鸡的好把式,七乡八里可别把这头老虎抢去!”严老虎哼着声,说道:“欠你那么多,还能跑?还了你的人情再说呗!”

长孙无忌不觉点头,说道:“大家互相防着心,可没半点好处!一个把鸡都放在家养,鸡瘟还不自己找的!一个呢,都跟外头人处了大半年,相逢一面竟然招呼哨棒,是高手是好把式都没办法吭声啊,白白死了头山鸡!现在我也没劝说你们,你们把话两家里放在明里说清了,可不要再你防我、我防你,大家过不去,说话清楚了,其实谁都是好人好汉子,将来住一起一辈子,何苦如此!”

不觉在山庄里又兜了一遍,农人们都拉这长孙无忌用饭。长孙无忌连忙推辞说道:“不能再耽搁了,公务缠身!等天凉了,敝人一定来山庄叨扰!”张土山家的女人和严老虎家的女人又送菜又送蛋,给长孙无忌装在一匹空身马背之上。长孙无忌、尉迟宝琳、李客师和李德骞四人这里见割了那么多蔬菜,而李客师对长孙无忌说道:“先前那么多年,陛下带着大伙征战,如果有人送我们一针一线,陛下都下令付帐不能赊欠,这一次——”

长孙无忌不由以手拍额,说道:“多谢提醒,差点把这个忘了!”长孙无忌这里掏了两串通宝,让尉迟宝琳去送钱,众人百般推辞,但是又怕这位武官挥拳头,尉迟宝琳摸着严老虎家儿子的脑袋,对严老虎家的婆娘说道:“婶子给你家娃山鸡蛋吃呗,长身体呢!”然后尉迟宝琳他自己又掏出两块银两,够沉的。一份给张土山,说道:“给大人们一个薄面,种子和菜苗就别计较,收这银两也就对付了!”另一份又给严老虎这婆娘说道:“做买卖的本金,好说好话不要逢人吵架!毕竟出来也不容易!”两串通宝足有一千个之多,农人不吃不喝挣三个月。何况还有两份银两。这里人不停的问道:“贵人公子能留个大名,我们给您立生祠!”尉迟宝琳却微微而笑,在马上抱手行礼,答谢众人而去。

长孙无忌一路上对李客师说道:“大人!原以为久经战乱之后,人人暴戾,不能教化,今天看来不过芝麻一点大的事情,却不能好好讲理!但是,这样人人防心太高,也不过是两败俱伤,不能有半分好处的!”

李客师微微笑道:“大人为民分忧就是为主分忧,为朝廷博个好名声,好名声多了,朝廷下公文自然能顺了。教化百姓这样的事情,回到朝廷一定要跟陛下禀明才好,只不过怎么教化,我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对策!”

长孙无忌点头说道:“正是如此!如何教化百姓一定要集思广益!”

擅离职守(10月26日)

长孙无忌命尉迟宝琳和李德骞策马回报朝廷,以免因己祸众,他深知世民性急火燎的脾气,果然不出他所料,世民竟然亲自点了二十骑要出城搭救长孙无忌。幸好两位公子在此时回到长安城,阻拦下世民一众,禀明了一切。

一盅茶的时间里,长孙无忌和李客师在众人焦急的眼光中出现在城门口。长孙无忌见唐皇世民亲自站在城门口,微服等候,心中不由感动万分,这里跃下马背,牵马上前,向世民深深行礼。两人身边,有人静静说道:“陛下独自微服出宫,足有半个时辰,未有通告三省六部之中的任何一人,陛下您想置天下社稷于何地呢?”

长孙无忌和李世民回头见一位布衣老人坐在城门口,原本世民不是没见他,也没有起疑,因为老人挑这菜篓坐在城门边深睡着,自然没有多心于他。这时看来,布衣老人撕下嘴唇边的花白假须,原来是魏征,其实听着声音就知道是他。

从世民做太子,到登基做皇帝的这两个月里,这三个人每天都在机变和激辩中度过,世民真是觉得头要炸开,这魏征大人什么时候能消停一些?于是侧身微笑道:“大人好像也在城脚边睡的精神饱满,难道我朝廷无事可做?”

魏征嘿嘿冷笑:“上有所好,下必好之,上行下效,千古如此,陛下请好自为之啊!”

长孙无忌低声下气的说道:“给事中大人,我们两个又错了,好么?”魏征不满长孙无忌道歉的如此随便,但也没有多提,因为长孙无忌把张家屯屋的事情仔细的说了前后,魏征倒是觉得长孙无忌还真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有过多的责难两人,没这个必要。反而对长孙无忌这样的做法和想法做着自己的构思,没想到这一构思,反而引起朝廷的又一场激烈的争辩。

长孙无忌回到自己的府邸就来*梳洗,长孙夫人亲自为长孙无忌换洗收拾衣服,悉心的为长孙无忌奉上温茶,然后说道:“大人!青舟姑娘来问邓敏的事情!没有您的圣旨,妾身无法措置!”长孙无忌抬起眼,听她问的不冷不热,而长孙夫人说道:“怎么回复她!”

长孙无忌心烦如麻,说道:“让她滚!”

长孙夫人吓了一跳:“滚?说得也是,这事没办法多解释!但是青舟姑娘是不老楼的头牌大总管,最好客气一些吧,她男人又是个极粗鲁的侍卫,以免节外生枝,还是找个什么借口为好!”

长孙无忌冷冷哼道:“梁驰又能怎样?吏部尚书还用见一个小小侍卫害怕么?难道要我对一个丫头迎来送往的?”

长孙夫人不由摇头说道:“是不用害怕她,因为大人大权在握,对不?”

长孙无忌冷笑道:“怕你了!让人送她回去,就说吏部尚书看上了民女,要民女做小老婆生儿子!”

长孙夫人听得又好气又好笑:“难听死了,派个公主给您,也未必能做上您的小老婆呢,别把人的大牙笑没了,都丢死人了!”

长孙夫人又为长孙无忌注满一盅清茶,说道:“大人移情的好快呀!青舟好还是邓敏好呢?”夫人也没等长孙无忌气的吹胡子瞪眼睛,长孙夫人放下茶壶就溜出去命人送走青舟,又派人去不老楼传话。

刚好今日梁驰有空,他原本就一直在不老楼等候青舟的消息,听闻吏部尚书府有了邓敏和青舟的消息,不由大喜过望,他跟随不老楼的玉雾姑娘一起来接青舟姑娘,却惊讶的发现长孙夫人在侧,见梁驰赶到,长孙夫人对青舟说道:“你们不要挂念邓敏,过些天,你们自然会知道她的消息!”

青舟和玉雾不由纳闷,青舟原本想问长孙无忌身在何处,好有个明确的想法。但是一下子又断下了自己的这个武断的想法。朝廷向突厥纳币,劫掠不老楼的财物一定不是长孙无忌能下的决定。自己贸然纠缠下去,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一切见到祖薇夫人再做商量。

玉雾这里却一把抱住青舟,说道:“姐姐!其实邓敏妹妹她——”梁驰拉了拉玉雾的衣裙,示意这里根本不是说话的地方,因为长孙夫人还在身旁。

青舟见梁驰和玉雾让人惊诧的做法,知道邓敏出了大事!但她揽住玉雾的腰,说道:“天塌了也回去再说!”她这里突然冷冷地瞪着长孙夫人,而夫人却明显得感到:青舟跟长孙无忌结了解不开的梁子,这是一种无以言语的恨,而大人呢?炙热的爱么?好可怕的*两重天,这样的丫头是不是应该让长孙无忌死心算了?飞蛾扑火呀!

远远目视着青舟离开,长孙无忌从夫人身后说道:“走了么——”

夫人听他那语气,不由回身说道:“怎么,怎么又打算迎来送往了?舍不得她,是吧?!大人!您何必送走邓敏,何必放走青舟?!”

长孙无忌说道:“对于邓敏,朝廷社稷更为重要,陛下与我都深信邓敏的能力。对于青舟,算了,狗尾巴配狗尾巴花,难道你想要你的正一品吏部尚书变成狗尾巴?这些天,皇后娘娘传唤我数次,就为了不老楼的事情,我借着突厥压境之际回避娘娘于一时,但我绝对回避不了娘娘一世,对不对!现在不想多生事端而已!”

夫人却笑道:“男人!何必诸多借口呢?!”她摇着扇子向府中走去,“我看八成是长孙大人与青舟、邓敏之间的地位相差悬殊,又是世间深深的门第之见,让我们的长孙大人感到无可奈何!对么?”

这也算是另一种借口吧,放肆疯狂的恶男人有着诸多的理由去侵犯任何一个女人,不管任何门第,这样的丑事出在了任何的年代,大多以遗臭万年而收场,以朝廷倾覆为代价。哪里想到一个以风骨彪炳的好男人竟然在内心最深处,也有着这种想法,只是这个贞观初年,朝廷社稷国力的加快恢复远远比个人情欲更重要。侵犯青舟姑娘无疑就是侵犯了青舟姑娘背后的不老楼,杀鸡取卵的事根本不能做,而且还远远没有到非要青舟不可的地步,不是么?

紧接着的是,第二天的大朝,满朝的口水仗,没有哪个朝代的开国有唐朝开国这样口水漫天飞,快人快语,谏言谏语,上至皇帝,下至朝臣,是一大批重要人物的语录集,是众生相,这也是大唐始终被奉为天朝大国的辉煌根源之一。因为李世民在做太子的第二天,就在自己案首的镜子上书写了“上谏”二字,二个月了,他倒是做到了慎言语了,但手下那么多人就像被炸开锅的。最出名的是宰相萧禹大人和陈叔达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大打出手,虽然双双被免职,但是臣子们觉得在世民面前虽然各持己见,又因由各种势力僵持难下,最后在反复斟酌中进行了各方的妥协,虽然说到底是为了皇权的千年永继,但是人人都能说自己的话,而不用害怕因为说错话而被杀戮,这就感觉心气顺了很多,畅快了许多!

世民即位之初,国家经过隋末*元气大损,民生凋敝。世民日夜忧心,经常召集大臣一起讨论前代的治乱兴衰历史,他感叹道:“如今正当大乱之后,天下恐怕一时难得治理好啊!”   魏征上言分析道:“百姓历经战乱,愁苦不堪,这样就容易教化。这就如同饥饿的人要,准备食物,口渴的人要寻找水源,来得更快。”太宗听后仍然摇头,“古人早就说过,善人治理国家,也需要百年功夫,才能克服残暴,免除杀戮。”

魏征接着说:“那并不是指圣明之人而言。圣明的人治理国家,就像发出声音一样,很快就会有回声,一年之内必能见到效果。如果三年才见成绩,那已经是太晚了。”

宰相封德彝听了魏征的话,很不以为然,对太宗说:“魏征所言,不过书痴说梦,只会扰乱国家,陛下切莫轻信。秦时用严刑厉法,汉代又行王霸之道,都想治理好天下,但却都没有成功。”

魏征反驳封德彝说:“五帝和三王不必交换百姓来施行教化,照五帝的方法就能实现五帝的政治,照三王的方法就能实现三王的政治,要害在于怎么办。如果人心一天比一天奸诈,再不设法回复到敦厚朴实,那么还怎么还谈得上治理国家呢?”

魏征转向世民继续说道:“臣以为,隋朝之所以短命而亡,是由于扰民太甚。我朝新立, 虽不如隋时富裕,但天下开始了安定,人心思治,这是陛下很少扰民的结果。总结隋亡的教训,就是静之则安,动之则乱。如果百姓想休养生息,而朝廷却要征发徭役,百姓生活困顿而要他们负担很重的赋税,国家的衰亡就会因此而起。当今之政,应当偃武修文,减轻百姓的赋役负担,减省刑罚,让他们致力于农耕生产。这是达到国家治理的根本所在,请陛下慎重考虑!”

世民听完魏征一席话,连连点头,坚定了信心。他毫不迟疑地决定采纳魏征的建议,偃武修文,以诚信治理天下。太宗求治心切,有时单独召见魏征,在他的寝宫里商议政事。魏征感激太宗对他的特别恩遇,总是将心中的话毫无保留地讲出来。

一切以民为本,就此开始,是长孙无忌在张家屯屋为开始,而真正促成的却是魏征,很多士大夫竟然因为朝廷高高在上的世民有着这样的决心,一些做法就此转变。

卿躬桑梓(10月26日)

而对于长孙家族而言,各人命运的跌荡却由此开始。

贞观元年(627年)三月初一,长孙娘娘领內外命妇一起伺候蚕,养起了桑蚕。这时候,长孙娘娘又有了身孕,却不解劳顿,穿了农妇的衣装在蚕房整理桑叶。而侧妃樱儿坐在她的身边,静静的坐着铺垫桑叶。

身服素黑的世民孤寂的走入蚕室,突厥便桥之盟后的第三个月,岩儿娘娘被刺杀而亡,却根本找不到凶手。

世民亲自把岩儿的骨灰葬回岩儿的祖籍——黄河岸的灵州鹰嘴岩。但是殇卿之痛并没有因三宫六院的诸多女人而得到一丝宽慰,甚至连长孙娘娘都不知道该怎么解劝世民脱下这三月来着黑的丧服。古代,皇帝唯一区别于其他任何男人、任何臣子的要求就是:帝不祭后!在后来的宋明两代演化成“父不祭子”和“夫不祭妻”,这是对皇权和男权的一再巩固和强化。但是很突出的是,李世民是唯一以人性胜人心的做到“夫祭妻”和“君奠臣”的君主,不顾任何约定俗成的章法,用自己对臣下的一片赤诚完成着天可汗所走的圣心历程。

樱儿见世民今日前来还是一身丧服,就望了眼长孙娘娘,因为长孙娘娘已经在自己的肚腹上缠着一条鲜艳的红锦,而樱儿的腰间缠着碧色丝绦,依旧悬着自己的那只小碧兔,不显眼也不抢眼,而世民的腰间还是悬着纯白的丝束,祭奠岩儿。世民的心情依然如旧。

一室之中的三个人就有两个人四目相对,而樱儿的眼神快捷的扫视着这淡淡相对的帝后两人,她做两人的小妾也算小心伺候了两人整整十年了,世民是十分明理的男人,而皇后娘娘对樱儿几乎亲如姊妹,但是在这一瞬之间,世民和长孙娘娘同时转过脸对樱儿说道:“樱儿!回避一下!”

樱儿从来没有被两人同时驱逐出室,这时虽然心中莫名的一丝酸楚,自古以来的妻妾就是不对等的,就算夫妻在房中打架,作为妾侍就连跟自己的男人对打对掐的资格都没有,只有被随时驱逐的份儿。虽然她早已有了这样的准备,也不会计较这样的小事,但她明白,世民始终属于一个女人——长孙娘娘,这是名分所在!她只有默默的退出蚕室。

“那么快就忘了岩儿?”世民干干的问着长孙。

长孙娘娘抿唇不语,怎么作答呢?于是说道:“陛下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天下妇人伺蚕的日子!”

世民说道:“你可知道薛国公长孙顺德受贿的事?!”

长孙娘娘侧过身,没有面对他,知道他又是冲他来发脾气的,于是说道:“臣妾不知道!陛下说的事情颠来倒去,臣妾不仅不知道,更不明白!”

世民怒火而起,却大声说道:“那你还知道什么,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长孙娘娘蓦然回过脸说道:“薛国公长孙顺德收受贿赂难道是我指使的?你要在这里责问我!你的意思是我纵容他,没有管教他么?那陛下作为君主又是怎么管教自己的臣子呢?”

世民听闻长孙之言,不由大震,面色忽黑忽白之中,根本顾不得轻重缓急,怒道:“你!你想气死朕?”

长孙顺德是长孙娘娘的远房堂叔,因为早年投靠并州李渊,随李渊并州起兵,虽然没有出人的才学,但是苦劳许多,又有长孙娘娘和长孙无忌这一层颜面,世民还是对长孙顺德留几分薄面。这次长孙顺德收受贿赂,已有内人禀告一切,但是被世民硬生生驳回。众人都难免私下议论纷纷,陛下对长孙家族如此宽容,似乎高人一等,真是令人不平。世民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其实还是多少有一丝丝的爱屋及乌之心。其实他一点也不在乎一只什么乌鸦,只不过长孙娘娘有了身孕,不想看她伤心难受而已。

但长孙娘娘这时候反而没有顾及世民对她的体谅,夫妻二人似乎隔膜了许多,世民觉得自己这么做,长孙娘娘反而很不领情。室外的樱儿却推门而入,显然,她听到了两人之间的争执,世民不明白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人胆敢闯进来一起挨骂?

“什么事!”世民冲着樱儿怒道。

樱儿静静得说道:“呃,魏征大人觐见!”

世民怒笑道:“什么!魏征?到这个时候居然把魏征抬起来压朕?!让淑妃娘娘您失望的是,朕这次来后宫已经禀告了魏征大人,也得到了他的首允。可笑,现在朕到自己的后宫需要禀告魏征?后宫的娘娘们还能拿魏征的名讳来压朕!不知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事情,他这时会来后宫觐见朕呢?”谏议大夫再厉害,也不能谏议皇帝不见自己的女人吧!

樱儿知道这打不开差,反而显得自己愚蠢无比,她不由又祭起了第二套理论,于是静静的说道:“岩儿的死是大事,娘娘养蚕也是大事,这两件是皇后娘娘心中的大事,但是,薛国公受贿之事,是陛下前庭之事,上有陛下,下有朝臣,自有公允法条在旁。陛下到后宫来,却拿朝廷之事来与后宫相商,试问我等后宫之人无一人能摄理朝政,陛下却是所为何来?难道试探皇后娘娘不成?难道朝廷不能决策的大事,拿到后宫反而就有个决定了吗?陛下何必自讨苦吃,自取其辱?”

碰到樱儿这样才高八斗,足智多谋的小妾,夫妻两人简直相顾无言,她继续说道:“分明是陛下此行无礼取闹,委屈了娘娘!虽然后宫没有御史,但陛下也不能欺负后宫没人判得了这样冤屈的官司呀!”

这位高才妃子说完又自行出门,把门带好,门外的韦妃、阴妃和小燕妃三位娘娘无不暗暗赞美,身边有了樱儿娘娘,后宫十年来没有谁受过世民的委屈,一天都没有。

反过来,世民倒是吃尽了十年苦头,见了樱儿又怕又闷,又要恭恭敬敬,又要服服帖帖。

小燕妃跳过来揽住樱儿的纤纤细腰,低声说道:“真有你的,樱儿姐姐!”韦妃却从旁说道:“我们四个人坐在隔壁,听他二人说话可不好,这蚕房隔不了声音,倒不如去外面走走吹吹风吧。”其余三人也觉得不妥,推了蚕房门就出去了。

而房内的夫妻二人这才喘了喘大气,世民扶着长孙娘娘在里边坐下。

2、朕悬红绫(10月26日)

两人相对无语,隔了许久,世民这才引出了另外的话,说道:“我已经替我们的这个孩子想了个名字!你说好不好!”长孙娘娘不由转嗔为喜,说道:“你还没说是什么名字,我怎么知道好不好?”世民摸着长孙娘娘肚子上系的红绫,说道:“图治而国强!”

长孙娘娘撅嘴说道:“李国强?”

世民啊的一声说道:“呀,乡下来的名字,娘娘怎么说的出来,这名字取的,好像他爹他妈没读过书的样子。李治,怎么样?图治的意思!”长孙娘娘欣然点头,拈起一片叶子盖在一条肥大的蚕虫身上,然后指着肚子上的红绫说道:“在腰上缠红绫是外面养蚕的蚕娘教的,是给蚕床上的蚕虫看样的,外头宫女养蚕的话必须把腰束的特别细,据说蚕虫看了样,结出来的蚕茧就会两头圆,中间细。你还不能在蚕房里大叫大嚷,打搅和惊扰蚕虫。还要教它们,多说恭维的话,这样结茧之后,才可以得到精美的蚕丝呢。陛下刚才实在太无理了,也不知道蚕神婆婆要怎么嗔怪陛下呢!”

世民也给蚕虫添加桑叶,而长孙娘娘低声说道:“最近才知道,我们黄河两岸的人虽然喜欢绫罗绸缎,但是绝不养蚕的!”

世民哦了一声,说道:“有什么说法么?”民俗就是如此,约定俗成了就很少有人破规矩。长孙娘娘说道:“这叶子不好听,叫桑叶。民间觉得这桑字跟丧字是同音,很晦气,所以我们黄河两岸的人就不让桑叶进门呗。”世民简直要跳了起来,这要多少女人不养蚕呢?于是说道:“这可没有任何的道理!我们亲自站到城楼上去养蚕给他们看!什么晦气不晦气,丧气不丧气的!老子可不怕晦气!”

长孙娘娘薄嗔道:“不要胡闹!各地的司农官会劝农养蚕,哪有皇帝站在城楼上养蚕的道理?你这老子一身燥肉不怕晒太阳吹风雨的,这么细小的蚕虫还能晒太阳吹风雨?瞎来!”她骂着他,一面就笑起来,老子?亏他二人老子来老子去的。

世民吐了吐舌头,说道:“如果岩儿还活着,那有多好!”长孙娘娘说道:“当务之急就是国富民强,收复江山,了却岩儿的心愿,至于追查杀害岩儿的凶手,我想凶手一定还在,还会再来,不要急!等着!”

因为历代的每一任皇后都亲自养蚕,民间也仿效宫内,逐渐开始了养蚕,虽然在中原养蚕还是不广,但是桑叶同丧业的民俗也慢慢的被人淡忘,只有在古书中记录了这条民俗而已。

经过长孙娘娘这么温柔的软语一番,世民悲伤欲绝的心渐渐缓和下来,但他出神的想了片刻,就解开长孙娘娘腰上的红绫,娘娘反倒被他的举动弄的莫名其妙,世民把红绫缠在自己的腰上,然后说道:“好了!不耽搁了,朝中事务繁忙,而我知道怎么处置长孙顺德了!走了!”

长孙娘娘说道:“不喝杯茶再走么?”她把他送到蚕房门首,而他走远了之后,又回过身向她挥了挥手,大步而去。

屋檐底下用水浇菜的四位娘娘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这两人,阴妃不由叹了一声,而韦妃却拉了拉阴妃的袖子,小燕妃只看了韦妃和阴妃一眼就去忙着给菜叶捉虫,浑不在意,反正习惯了,她憨憨得在世民身边迷迷糊糊了六年,最近才知道夫妻不仅仅是一个称呼而已。反正,对于世民,她还像是一个女孩而已,无聊得就知道贪玩,哪里会到了想男人的地步。这几位的年龄,韦贵妃最大,比世民年长二岁,接下来是世民,然后是阴贤妃,再次是皇后长孙娘娘,又下来是淑妃樱儿,他四人年岁相仿,最后才是德妃小燕妃,小燕妃比世民足足小了九岁之多,贞观元年也只有二十岁。世民那五个人都三十岁出头了,个个都把小燕妃当作小妹妹,世民忙里忙外了十年,居然差点忘了小燕妃是他小老婆的身份。

樱儿见世民缠着长孙娘娘的红绫出门,不觉万分好笑,这男人傻不傻呢?红绫悬在一位皇帝身上,人家会认为这皇帝是傻瓜了!但是又见长孙娘娘望门而立,心中不由想到:我们这四个人哪一个不是心中记挂着他!但他心里却只有皇后娘娘一个人,阴妃和韦妃一定也是这样的感觉吧。这么多年,就是抓不住他的心!那么皇后娘娘又是怎么做到的呢?樱儿心中自然想的酸楚,想的有些出神了。

皇后娘娘痴笑了半天,就返身过来与世民的四妃顽笑,只有樱儿没回过神,支着脸,痴痴地伏在美人靠上,望着世民刚才走过的门首。小燕妃拿着自己的一根手指捅了捅樱儿的腋窝,然后呵呵笑得狂奔几步,回头说道:“皇后娘娘,不如我们把陛下一整个月就让给樱儿姐姐,等樱儿姐姐下个月也大了肚子,就不会苦思冥想了!”

众人无不狂笑。樱儿薄怒的过来拉住小燕妃就来撕她的嘴,说道:“什么话痨子,秽乱宫廷的话也乱说。”此时,小燕妃突然感觉身子一阵晕眩,腹内一阵泛酸,抓着栏杆就干呕了起来。众人慌乱之中,过来看她怎么回事,反而樱儿在后面冷冷的奚落道:“报应报应!报应来的比眨眼还快呢!我说你怎么不想呢,我倒忘了陛下对你殷勤得紧!阿弥陀佛!”

小燕妃不停干呕已经令人意会,哪还经得住樱儿嘴巴快得像把刀,众人个个笑得前仰后合,长孙娘娘这就命人去请太医来后宫理脉,不提此话。

身缠红绫的李世民跳进门下省的政事堂,他倒没照照镜子,自己缠着女人穿戴的红绫有多么刺眼,而众人揣摩着这位年轻皇帝的精神头,突然明显觉得世民皇帝的精神气似乎回来了一些,自前一位淑妃娘娘岩儿死后,世民为岩儿服丧服黑了整整三个月了,多少人劝他,他都不答应脱下黑服,他从玄武门之后就开始服黑,先是为李建成和李元吉服黑,又为岩儿服黑,一来二去就是大半年,把人压抑得不能舒心做事。

可是今天世民为什么身缠红绫,来到政事堂,简直令人诧异,反正这朝廷的年轻人多数行事都像这年轻皇帝一样率性而为,年纪轻轻就万众之上,难免心气浮躁了许多,就像这位皇帝的打扮就着实让人诡异难测。

群臣不敢笑出一声,而长孙无忌瞧着鲜艳的红绫上,分明是皇后娘娘用的龙凤鸣和图,世民怎么这样,把两人的私物穿到政事堂来了!世民笑盈盈的说道:“骁卫大将军薛国公何在?”长孙无忌隐隐感到大事不好,贿赂的事情有什么可笑的?世民这样的表情简直不太寻常,何况他内心还对岩儿是朝思暮想的哀悯呢,怎么一时半会就能笑起来?

有谁比长孙无忌更能了解世民呢?而事已败露的长孙顺德早已趴在殿脚领罪,这里听宣之后,立刻上殿。世民见他趴在地下,于是不紧不慢的站起来,来到长孙顺德的身边,心中想到:一把年纪的老爷,我可拿您怎么办?他的余光中是长孙无忌的屏息凝神,何必呢?长孙顺德又不是大哥您的老爹!

很显然,长孙顺德大叔那是挂着长孙家的头衔,除非他不姓长孙了。陛下怎么处置长孙顺德简直关系到长孙家族将来的命运,这是第一回合啊。长孙无忌惊吓的连气息也不敢深喘。

畜生怎如?(10月26日)

世民的两脚站在长孙顺德面前,然后从腰间脱下长孙娘娘的红绫,亲自为长孙顺德缠在腰际,于是和颜悦色地说道:“那些不过是宫女的织绣,不值钱,这条红绫是皇后娘娘赠与朕,朕现在赠与你,如果家里实在没钱花销,先去集市里卖了,如果卖了还不够,那就到朕的银库里,开了门自己去拿,看见什么就拿什么。去吧!去吧!去吧!”听着世民温柔细语,宛如是世民疼爱一只自家养的小狗,众人无不面面相觑,这么一条女人佩戴的红绫缠在一位大将军的腰中,拖曳至地,配饰又叮咚有声,简直让人喷饭,何况陛下满脸温柔无限,不阴不阳,更让人内心狂吐,恶心得要命。

长孙顺德的脸面忽红忽白,不知如何应对,摔摔跌跌,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大殿。而世民回到座位上之时,对长孙无忌正色说道:“该怎么处置他家的家奴!?”长孙无忌不由站立而起,世民不悦的说道:“发生这样的事情居然还没处置那几个偷盗宫中财物的家奴么?”长孙无忌不由跪倒在地,低声领命。

却不料,身边有人窃窃私语,世民一看,正是大理寺少卿胡演大人和他们远远远房的本家,弘文馆侍读胡秉大人(时年22岁左右,出生于隋朝大业年间,胡氏世家嫡传)正交头接耳。

世民点着胡演说道:“两位过来议论给朕听听!”胡演浑不惧怕,而胡秉毕竟年轻,一时吓了一跳,自己原本就有阻拦胡演少去搀和之意,谁料皇帝陛下竟然要他上前对答,可不知道在此情形底下,怎么周全了。大理寺少卿胡演上前说道:“长孙顺德将军收受贿赂,知法枉法,罪不能饶,但是陛下怎么反而赐给他娘娘的红绫呢?”

世民淡淡的望着长孙无忌这里,然后拂袖说道:“如果长孙顺德将军果然对朝廷有辅佐之才,那么即便是私用朕的国库,朕也欣然让他享用。胡秉,你又觉得呢?”

胡秉上前说道:“微臣认为,陛下良苦用心,老将军一定会有所悔改!”

世民哼了一声,说道:“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但愿如此,能行吗?这位长孙顺德老爷真是一个令人难以启齿的老爷,长孙无忌知道堂叔的弱点,贪利而忘义,国之大义的义。还是那句话,恨铁不成钢,晚节不保就是长孙顺德这类人为官的下场,他们不懂为官的道义。世民多次给足长孙顺德老爷人面、金面和佛面,可惜长孙顺德老爷只有这点政治觉悟,吃不透世民嫉恶如仇的本性,所以最后做人也做不到位,奈何奈何!凌烟阁上空劳顿,身前留待身后知。

此事暂了,世民命他们各自主持事务回去。侍中高士廉和吏部尚书长孙无忌二人相顾一眼,心中大定,而世民微感不悦,说道:“好生去吧!”

门下省一把手是侍中,而尚书省六部又以吏部尚书居首。说实话,世民身边三省(中书省、尚书省和门下省)的长官就有两位是长孙家族的人,但惹事的外戚居然也从长孙家开始,真是应证了一句话:树大有枯枝,族大有败儿。

大殿之中,除了世民之外,就是座下的谏议大夫魏征大人和起居郎褚遂良。但世民只当不知,也没招呼魏征老爷,自顾自乱翻书,半晌,抬起头见谏议大夫魏征老爷把手边一支毫笔在墨海里沾来拖去,不知何意。

世民咳嗽了一声,魏征望向世民,说道:“陛下不在看书,臣子也不敢写字,不是么?”也就是两个人的心根本没在纸笔上,谈不上半点用功与否。世民知道自己又赌气了,魏征说得对,看得也准。自己笑嘻嘻的来到大殿,未必真是什么好心情,没准长孙无忌也明白这个,而自己的皇后娘娘也明白这些。他就是这样的人吧。

魏征对世民说道:“陛下把娘娘佩戴的红绫系在他身上,是羞辱多一些,还是戏弄多一些呢?我怎么觉得大殿里所有人在看戏?”

世民说道:“幸好他还知道朕是在戏弄他,他也感到万分羞耻了,不然他比禽兽还不如。是不是?难道要朕杀一个比禽兽稍微好一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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