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居郎褚遂良听到这里就在起居中写道:“陛下云,人生性灵,得绢甚于刑戮;如不知愧,一禽兽耳,杀之何益!”也就不把今日戏耍之事写于世民皇帝的起居之中了,陛下的意图还是很明确的,做法也很温和。为君之道,应人而异,见锋不见利。难怪武德九年,多少人拜在世民麾下,世民做事处世的风格就是别具一体,有时候,细细品味,真让人回味无穷。
世民起身过来对魏征说道:“还有半个时辰的歇息,接下去就要烦不胜烦的政务,我们先去看看我们种的菜!有没杂草,有没出芽!”魏征说道:“陛下还记得自己的菜?”世民说道:“当然!当然!”起居郎褚遂良捧着自己的纸笔跟着世民和魏征出来。世民对褚遂良说道:“怎么还是左手持笔呢?”
褚遂良满腹心事,久久没有作答。世民说道:“朕替你再物色一房妻子,庾柔去了突厥,可不能让你空房!你觉得虞世南老爷家里小孙女虞霈汐姑娘怎样?”褚遂良说道:“虞老爷都不愿意见我呢,陛下,您是说笑呢?再说,物色妻子,又不是挑菜那么简单——”
世民说道:“虞小姐配不上你吗?”
褚遂良说道:“微臣等庾柔回来!”
世民说道:“但是国家的律法,官员士族娶妻纳妾本来平常,何况你膝下尚无所出,这是朝廷不容许的事情,男女之事,岂能赌气呢?”古代,尤其是生育率和存活率极其低下的年代,男人三妻四妾不仅仅是好色之说,根本上也为着科技医学极其落后,为了子孙万代,不得不多多得获得女人,从而获得后代。
世民望着落落寡欢的褚遂良说道:“放心,朕做主呢!听说虞小姐擅长书法,而你娶了虞小姐的话,虞老爷就不会不见你这个孙女婿了。”
褚遂良苦笑道:“如果是用这样的方法接近虞老爷,恐怕虞老爷更加不能待见我呢!”
世民说道:“真是搞不懂,是你爹跟虞老有仇吗?同在弘文馆,又一样是舍人,朕给他们的官职又没有偏着谁,他老兄弟两个人又看不出你死我活的!真搞不懂你们!”
褚遂良摇头说道:“这些年了,难道这辈子只能左手写字了?”
世民和魏征听得面面相觑,世民吓了一跳说道:“难道你的右手不会写字吗?”
褚遂良说道:“父亲说只有拜了虞老爷为师,那么才可以用右手重新学写字,可是小臣今年都三十岁了,虞老爷现在干脆都不见小臣!难道我还不够诚心诚意么?”魏征摇了摇头,说道:“虞老有他自己的想法!我们这些俗人哪里能够明白呢?”读书人的事情往往很难让人看透心思。世民摸了摸自己头额,说道:“朕都求了虞老爷足足十年了,就是不答应让朕跟他习字,看来你也同样苦恼,对了,虞老爷真的看不上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做他的徒弟吗?连皇帝都看不上吗?”
褚遂良懊恼地说道:“也许!”他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世上压根没有虞老看得上的料子,以免被后人笑话虞世南收徒弟不过是卖人情而已!盛唐的书法家层出不穷,虞世南和褚遂良更是书法界的千古师表,都因入师求学严谨吃苦,虞世南的性情更是沉默寡欲,笃志勤学,后人岂能轻易懂得其中一二呢?
褚遂良、庾柔和虞霈汐三人之间的事情在帝国之墙到此为止。褚遂良求学的艰难,庾柔作画的困顿,虞霈汐双笔倒书的奇谈都不在帝国之墙中描写了。
世民、魏征在殿下的阴凉处种了一小巴掌的地,世民对魏征说道:“现在种了玩,下回朕要种上个三亩地,种给天下人看看!”魏征微微而笑,有种能打仗,未必有种去种地!现在唯有坐在一边喝凉水吧,看这个皇帝是玩玩呢,还是图新鲜。远远的两人看见别院里有拉酒瓮的宫人到监门处所去了。世民暗想道:这位长孙三大爷真是酒瘾厉害!他喝饱了还能监门?
这位长孙三大爷不是别人,是监门将军长孙安业,长孙无忌和长孙皇后的三哥!仗着皇后和长孙无忌的势力,在宫中谋图了一个最轻快的事,监门!他长孙安业一个监门的都不知道皇帝亲妹夫和魏征老爷在他的眼皮底下种菜养鸡了,他也算把守的相当愉快!
世民心中闷闷,然后对魏征说道:“看来,皇帝家的门也只好皇帝自己守了!”魏征只有失笑:“陛下种了小菜,小心被偷菜呀!省了人家下酒的小菜钱!”世民唯有忍耐下来,忍了这位姓魏的大爷,当然也要忍了嗜酒成性的长孙安业。
娶了老婆就要看老婆的脸色——皇帝也不例外。
监门密谋(10月27日)
贞观元年三月末
长孙顺德在监门外张望了四周,转过监门外的假山。假山后居然有一条路,通往榆树,而榆树之下有一个密环,拉住密环扣两声,再扣两声。
榆树被挖空处出现一道矮门,长孙顺德走了进去,顺着台阶走入密道。有人无声的在前带路。顺着光丝,连爬带走,才到了一处大厅。
长孙安业微笑着接了出来,长孙顺德耸了耸肩,从怀中抽出红绫鸾带,拍在案上,恶狠狠的说道:“李世民!李世民!士可杀,不可辱!”
长孙安业说道:“以后不能从宫中获取财物变卖,下去怎么办?叔,找您来,我们一定要合计合计!那么多人马跟着我们,一天一天都是开销!”
长孙顺德说道:“李世民可是断了我们的财路,我们也不能让长安消停!”
长孙安业说道:“菜油都屯在李世民的监门,出出入入都是人眼,万一哪一天走露了眼!还有,现在要把铁砂运到巴蜀,更是难上加难——”
长孙顺德说道:“别人也就罢了,天底下难惹的倒是——”
长孙安业靠着墙壁,拧眉说道:“四弟长孙无忌?”
长孙顺德唉声说道:“如果长孙无忌知道我们打李世民的主意,会怎样?”
长孙安业没有任何话向长孙顺德解释,长孙顺德说道:“安业!你这人没用啊!也不去对长孙无忌说你想要个小芝麻官做,做到了正三品大家也就觉得完事了,还用谋反吗?现在东宫的人一个个不降反升,而西宫的吏部尚书长孙无忌的亲哥哥长孙安业居然只是个小监门!笑话笑话!李世民知不知道自己有多过份,大家帮他打下了天下,就等着混口好饭,谁想呢!十年了,现在就是一顿狗屎!这还混什么混呢?如果他这次死了也不该怪我们拿他开刀!”
长孙安业说道:“二十年前是我把四弟长孙无忌和皇后赶出家门,现在求他,无忌给个养马官已经很抬举了!”长孙顺德说道:“你要这么想那就最好!但是事情不可能一直这样拖下去,大家要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时候,你可不要后悔!真是!”
长孙顺德感觉这位大侄子真有点拖泥带水,明知道亲兄弟和亲妹夫都不抬举他,他竟然没有半点脾气,如果没有半点脾气,那么谋反什么——天下总是西风盖东风,或者东风压西风。
长孙顺德咕咕囔囔的离开之后,长孙安业从怀中取出一根朱簪,突然想到东莱的她——不知她过得好或不好,已经五年没有见到她。想了一晚上,长孙安业修书一封,顺带着把皇后娘娘的红绫鸾带令人送往东莱,信中写的很清楚,她的朱簪和他的鸾带互为信物。
只隔了十多天,这事情刚过,世民就命人来找长孙无忌。长孙无忌见陛下没有把长孙大叔的事情记挂在心上,一时自己也就心存侥幸起来。世民还是准备微服出宫,但是长孙无忌不想有一位姓魏名征的谏议大夫成天跟在两人屁股身后,于是说道:“陛下,微臣对现行官职有自己的想法!”世民不由大奇,就拉着他一面往角门走,一面张望着四周,就怕魏征又来盯梢,长孙无忌说道:“六司可置副尚书位,侍郎之下再置左右郎中各一人。”
世民说道:“眼下人手不够,先命吏部侍郎刘林甫在年尾,依照隋制遴选。设副尚书位暂先不提,以免乱套。”长孙无忌微微笑道:“陛下觉得会不会有人又是太空闲了?”因为说话之间,有位老大爷又跟在两人屁股之后,怎么这样呀!
长孙无忌向世民使了个眼色,而世民突然转过身,对魏征老大爷说道:“朕最近得了两副弓箭,麻烦大人去有司替朕背过来吧!”简直让魏征差点跳起来骂人,很明显世民就是找茬呗。魏征这里一面遵旨,一面没有离开,反而有点狡辩的说道:“陛下!陛下的口谕去做什么都可以,但是替陛下去取弓箭,一来,这不是臣的本职,二来,陛下的行宫之中,臣等绝不能手持弓箭,有刺王杀驾之嫌!”
不错,皇宫之中,除了世民和侍卫可以手持重刃,其他人一概都不能带兵器出入,弓箭是古兵器中更是看作第一杀伤兵器,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讲得弓箭之诡异难防,魏征说得头头是道,把世民和长孙无忌听得胸中郁闷,该死的!该死的!
世民撑不住自己的怒火,说道:“朕所在的显德殿,自朕登基以来,天天陪朕练箭的底下卫卒来自五湖四海,朕已经晓告天下,在朕面前,习射无罪!难道大人忘了?!朕对大人推心置腹,大人呢?大人又来说朕的不是!是不是又要到政事堂去辩个你死我活呢?”
为着陪这位年轻皇帝习射,武德九年九月份,突厥兵马退回草原之后,李世民立刻着手练兵,甚至把精兵带到自己的宫殿一起练习射箭,弄得朝野上下,人仰马翻。所有人无不怕世民有个万一,万一有狂徒行刺皇帝,那真是要命啊!甚至有地方官没有皇帝的允许,居然擅离职守,离开地方,星夜赶往长安,就为了劝谏这位年轻的皇帝不要任性胡为,但世民就说了四个字,推心置腹!他知道各位大臣都对他忠心耿耿,好言相劝,但是为了精兵强国,他硬是在练兵之上,独断专行了一次。魏征也算服了这位年轻皇帝,亘古未有,哪有皇帝亲自教习射箭打斗的呢?算了,不计较也罢。他这就去取世民的弓箭。
长孙无忌摇头说道:“又要带老大爷出宫?!咱们说一句,人家能谏十句!”
世民叹了口气说道:“人家整天挂嘴边的就是李建成比咱们勤政,真要命!好像不勤政就对不起死去的李建成!”长孙无忌低声说道:“臣有个主意,尚书省左右仆射之下再设左右丞,把仆射从文山会海中解救出来,这些琐事让左右丞交办。我看这位魏老爷无事忙,他倒是尚书左右丞的大好人选!”世民不由擦了擦额汗,偶滴娘:“亏您想的出来,吏部尚书大人!”
长孙无忌微笑道:“本职!本职!职责所在!谁让他口口声声说他自己比我们勤政呢,索性让他勤个够吧!”
世民冷笑道:“尚书大人想了个好法子升了魏征老爷的官,那他就更得意了。朕挨他的骂不算,还要加倍给他俸禄!尚书大人,他的俸禄您替朕掏给他吧!”
长孙无忌不由冷汗满头:“陛下说的,臣糊涂!糊涂!”
世民见他吓死,不由拍了拍长孙无忌的肩膀,说道:“呵呵,不错,不错,难得尚书大人不介意东宫的魏征能成为大人的顶头上司,朕实在是钦佩之至。呵呵,办砸了上面有皇帝和尚书仆射怪罪,下面又要摆平朕曾经亲自掌管的六司尚书,整一个大夹板!朕在大殿天天有好戏看,不错。”
招摇显摆(10月27日)
因为世民在未有继位的时候,曾经掌管过尚书省和中书省,此两班人马在武德年间被世民牢牢把握着,视同己出。而门下省是由李元吉掌管的,东宫和齐王府的人大多在门下省任职。所以,突然让魏征来尚书省做一个尚书左右丞,简直是世民和长孙无忌最淘人的想法。年少的皇帝和年少的尚书还能有更好的德行吗?
不是笔者不想把两位写好,但本文也绝对没把两人写坏。
只是年轻必然有年轻人的想法,人总在磨砺中找寻到做人的原则而已。稍稍把长孙无忌写的挫折一些,生动一些,为人自然一些。才能看到人生起伏中的困惑和勇气吧。
但世民和长孙无忌却绝没想到,魏征做了尚书左右丞之后,非但没有觉得处事难办,而且顺带整顿朝廷的纲纪,人人见他害怕,世民就是头一号最怕魏征之人。耗子见到猫一样的心惊胆战。本文只以长孙无忌为线索写贞观初年的几件事情,魏征之事也不容繁述,写魏征和世民的书实在多如繁星。
宫门前,世民和长孙无忌站等了良久,只见魏征大人换了寻常衣饰,把弓箭盒子背着走来。魏征很诧异,原本以为世民和长孙无忌会趁机溜走,也是,哪有皇帝等人的道理呢?但是魏征却见到世民等他,不由心中感慨,世民玩闹归玩闹,但是身为天子,做事毕竟有分寸。世民对魏征说道:“让我背一只弓盒!”魏征点头称是,三人徒步向东市而去。
“现在市面上的牛筋和我们军中收来的牛筋价钱需要问一问!”世民一路说道。
也许我们不在古代,所以对冷兵器的制作非常陌生。一把上好的弓箭,制作的材料和工艺相当复杂,整张弓完成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而牛筋和牛角是其中两款极为重要的材料。世民在集市里,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弓弩铺子,做弓弩门前都有一小束牛筋挂在屋檐下,即便是外行也知道这种浅显的规矩。
院落挺大,满盆里浸着牛筋,他从清水中捞出一丝牛筋,忽然眼前浮现出玄武门那天元吉仅凭手中的一把角弓,扯开角弓上的牛筋,缠绕住自己的颈脖,卡的死死的。当时自己手下相救的康崇大人想用一把刀挥断牛筋,但是幸亏康崇机警,没有斩断牛筋,不然迅速收缩弹回的牛筋会把世民的脖子给划出一道伤口,后果相当可怕。牛筋真要用起来,同刀子一样锋利,如同纸张也能把手指划破是同一个道理,世民正想着出神,而身旁多出来一只粗糙的手,捏了捏牛筋,看牛筋被撕的好不好。而老板娘立刻出来低声招呼世民身边多出来的老人。
老人打量了世民和魏征两眼,世民也看出来老人的眼中也撇了眼自己身上背的长弓盒。但是周围有好些人都是这样的眼神,不是么?世民知道旁人多为*自己身上的长弓盒而已,没什么好说的,世民以为老人也是如此所想,就向老人微微颔首而已。
屋檐下最亮的地方,坐着一个女孩,她独自一个人正在小心的撕牛筋,而不远处一位壮汉正在细心的砸牛筋。古代男人用的所有弓箭上的牛筋,其实都是最细心的女人撕出来的,行话里面说,一个汉子整整一天也撕不出四两牛筋,可见箭用牛筋之高贵。整个店铺悄无声息,制作弓箭牛筋不能打扰到撕牛筋的那位女孩子,如果撕不出两尺半长的牛背筋,那牛背筋只能下锅煮或者缠箭把了。以现今的工艺要求就是弓弦的牛筋长度至少在七十到八十公分以上。但在古代,弓弦牛筋完全是靠手工撕出来,而当代,弓弦已经由其他材料代替了。
女孩子看见进屋的老人,不由两颗眼泪挂在了面颊边,这样的苦,日复一日,毫无尽头。而老人上前挨着女孩子坐下,女孩子低声说道:“爷爷!将来嫁了人我可不做这活!”老人说道:“那你可忘掉谁杀了你爹,谁杀了你兄弟?”而门旁边回来的女人听了这话靠着门无声地淌眼泪。女孩子清瘦而倔强的眼神让人痛心不已。
老人空洞的眼神中说出一句话:“难道撕牛筋就是为了撕牛筋不成?!”
长孙无忌不由一惊,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而魏征和世民对望一眼,这话太深太深,做任何一件最小的琐事,它的背后岂止是这桩小事本身呢,大约只有上了年纪的人,才些许地领悟到人生处事的真理。“撕牛筋撕的不好,是要死人的!”
女孩子不由大惊:“爷爷!怎么就会死人呢?”
老人说道:“中原的弓弩箭羽之中,箭翎就比突厥人的逊色了很多(题外,古代弓箭制作中,翎羽也是一项关键指标,中原的翎羽通常使用的鹅翎和雁翎,而草原民族通常使用鹰翎和雕翎,虽然都是就地取材,各自看来都是极普通,但是经过草原民族和中原民族的长期打仗来看鹅翎和雁翎的弓箭比鹰翎和雕翎的弓箭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在第一章之中,温彦博用茶叶换取草原的弓箭翎羽,有着他的军事意图,也难怪颉利可汗会立刻跳出来不能接受),如果牛筋再是次品,一拉就断,那还不是要死人的!你以为弓弩是什么?有了它能活,没它就得死。上阵打仗,兵器不良,别说前面的士兵死,后面还要跟着亡国呢!”
世民知道这位老人很不简单,就凭着这番话,世民就从肩膀上放下弓盒,他刚想打开弓盒,而老人却用单手按住弓盒,抬眼对世民说道:“公子您的弓箭只能招摇过市,而且我看是您的弓盒在招摇过市吧!”长孙无忌和魏征不由大惊相望,这位老人对世民用了敬语,只能表明老人知道面前的人是何等的身份,但是令人想不明白,为什么老人却是这样顶撞一个明知大有身份的人呢?
老人伸出十分粗糙的手,伸向世民,而世民握住老人的手时,感觉老人突然右手三指发力,而自己当然也没有犹豫,用扣弦的拇指施以力道。老人大感讶异,松手之后说道:“鄙人姓张,弓长之张,这里人管我叫做老榆张。但是长弓有最强的张力么?公子多年习箭,以为长弓如何?”
老榆张从自己的名姓中突然提出最简单的弓道之问,世民知道仅凭自己多年的用弓经验,根本无法正视老榆张犀利的眼神。老榆张低声说道:“随我来!”
胜在强弓(10月27日)
世民刚刚踏入老榆张的弓室,门口就有石担石锁之类,昏暗中,桌案上平放着桑木料堆、榆木料堆和茅竹料堆。世民见到茅竹料,怔怔的站在这堆竹料前,问道:“这是做弓的哪一个部位?”中原战场的弓胎多数以桑木为主,竹弓很少见到呀。但是世民哪敢造次,所以虚心求教,老榆张低声说道:“这是做弓的弓背,因为它变形很高,蓄力更强。”而竹堆料之侧还有杉木料,老榆张说道:“这个用法与竹料是相同的!”
世民想了片刻说道:“冬天张弓用力比春秋张弓用力要多很多,这有什么办法解决么?”显然一张弓的张力大小与弓胎本身用料是有很大干系的。但是世民的想法并不是这样,他不想学怎么制作弓箭,只想有人能够解决这个困扰人多年的问题。老榆张微微而笑:“公子为何有此一问呢?”
世民说道:“筋角弓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能雨天使用,而最严寒的冬天也不能很好的搭弓射箭,弓胎和筋弦因为严寒会缩短射程。我与突厥的两次对决,一次觉得轻松愉悦,因为是雨天,我亲自率队进兵,虽然滂沱大雨,但心中却很踏实,因为突厥兵马善于弓弩,而我方善于重兵刃,重兵刃不怕大雨天,他们的弓弩却极怕大雨天,所以,那一天我逼颉利可汗结盟,是颉利可汗因为大雨天不能出兵的缘故。但是半年前,也就是武德九年八月,当颉利可汗帅二十万众兵临城下,我是由衷的害怕。这个时候的长安别想下一滴雨,天气不冷不热,最适宜突厥人张弓搭箭。我真是害怕箭雨之下,整个长安覆没与沦陷!怎么才可以对突厥用兵的时候出奇制胜,难道有可能在中原造出比突厥更好的弓箭么?即使有合适的弓胎,那也没有合适的雕翎,不是么?”
老榆张微笑道:“既然突厥人不能冬天南下,那么,中原人只能在最冷的冬天带上最好的重兵刃去抄他们的老窝!”长孙无忌、魏征和李世民不由惊呼,老榆张示意三人跟他去另一进屋子,三人进去时,吓了一大跳,满屋子的灵位!
从上到下,屋子里密密麻麻的灵位牌,而老榆张指着密密麻麻的灵位牌说道:“只要他们中间能活过来三百人,真的,只要活过来三百口,陛下,我们这帮人没日没夜给您造弓箭,武德整整十年,我们至少能造十批弓箭出来,还至于会被突厥逼的兵临城下么?人啊!死了就活不过来了!”
世民问道:“这些灵位都是工匠么?死了多少人?”
老榆张默默坐在灵位之下,泣不择声。半晌,长孙无忌环顾了四周,眼光数了上下,手指对掐,然后在世民耳边说道:“大约是二千五百人上下!“老榆张低声说道:“他们不是死在突厥人手中,而是死在完不成工期,被隋朝皇帝下令诛杀的!当年征辽,隋炀帝下严旨完工期,结果我们市井中的弓会和箭会几乎死绝!”世民点头说道:“我还以为只有军队才会对弓箭熟悉,真没想到,真没想到!民间竟然也是藏龙卧虎!”
老榆张不由微笑道:“兵出之于民,而民也能兵之。常备兵力与常备民力是等同的,战则民成兵,不战则兵成民,突厥可以如此,我们中原也可以如此!”这话,李靖老爷说过,世民也早有领会,现在听老榆张说来,世民顿悟之中,心中更觉集民力、收民心是迫在眉睫了。然后将自己的两口弓盒取放在老榆张的案头,说道:“这是我军军中新做的弓箭!”开盒之后,众人见并没有上弦,显然是保护弓胎而没有上弦,想要使用弓箭,简单的上弦是很快的。
老榆张看了半晌,然后把弄着弓胎,说道:“这是榆木做的!但用料错了!”
世民呆了半晌,说道:“您人称老榆张,想必您对榆木材料怎么做弓胎是有自己独到之处的!”老榆张微微笑道:“军中大多用桑木做弓,而给您打造的却是榆木弓箭,想必因为他们知道是为陛下打造弓箭,为了突出与众不同,所以根本不管自己懂不懂榆木,也许也是逼令精通桑木材的工匠来为您打造榆木弓胎,其实这样是绝不可以的,桑木和榆木本身就有很大的区别。一个工匠一辈子也许只精通桑木,那一朝一夕怎么可能精通榆木呢?!这张弓胎选取的榆木明显木纹木理歪斜了。榆木弓胎好也好在木心和木纹,但是选用不当、木理不顺、木心不准的话,虽然榆木本身张力好过桑木,准性也许能超过桑木,但是怎么能用一把榆木弓去跟一把桑木弓比较么?这把榆木弓箭跟真正上乘的榆木筋角弓比起来,真是相差太远。
还是一句话,因为征战二十年,人都死没了,现在留下的工匠没有看到优秀的工匠是怎么挑选各道材料的,所以最多依葫芦画瓢罢了!这事怪不得陛下,也怪不得旁人!要恨就恨隋炀帝!”老榆张为世民简单的上了这把弓弦,然后又从自己的里屋捧出一只函盒,取出一把榆木弓,也为之上弦。本来上弦是极其考究的,但是很显然这两把弓都是新弓,并非老弓挂弦非常难。
世民将两把弓箭带到后院的射场之中。面对着靶心,试射两支弓箭,他背紧胸张的站立之后,缓缓的拉开弓弦,双臂九九归一,在出箭之后,很显然,感觉得到,两张弓之间果然是自己的这一把有很大的问题。这当然只有世民才可以体会得到吧。世民松开弓弦,突然说道:“张老爷!您能参军入伍么?”
老榆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说道:“我胜于制弓胎,找木材,希望上好的木材不单单是建造殿台楼阁而用!这是老榆张的最大心愿。另外,入伍参军助造弓箭是完全可以,但是上阵杀敌是年轻人的事!”老榆张的这些话说的异常中恳,世民听罢点头说道:“是!隋朝建造的殿台楼阁早已够住,哪里还要造新的。另外张老爹也完全不用上阵杀敌,朕明白,好的材料一定要用在适合的地方!”长孙无忌对老榆张说道:“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陛下也点名老爷您为朝廷效力,工部或兵部,只要做弓箭存弓箭的场所,您先帮我们这些门外人过过目,但凡不对的,直接说,我们照您说的改!”老榆张躬身行礼:“定当恪尽本分!”
世民的弓箭和老榆张的弓箭互换之后,世民三人辞别老榆张三人离开,一路回宫,一路冥想。突然对魏征说道:“我明白了一个做人的道理!”魏征咪咪笑着:“微臣洗耳恭听!”
世民这才说了一番旷古未有的自谦之话,让人感触不已,世民说道:“朕从小十二三岁拿弓至今,今天刚好是十五个年头,真是弓箭重兵平定了四方,自以为对弓箭十分了解,但是老榆张刚才用一个时辰告诉了朕,朕对弓箭还是不够精通。朕在用弓十五年之后尚且不能详尽的认识到弓箭,何况天下之大,包罗万象,朕岂能样样精通呢?!”
魏征哈哈而笑:“陛下!臣刚才真的很担心,陛下会追随老榆张,不做皇帝去做工匠呢!老榆张识人很准,但是对他自己本身更是见识独到!人最难的就是见识不到自己的弱点呀!但是现在陛下竟然也是如此感慨,可见陛下真是圣主之材!而我魏征更要好好向老榆张多多学习。”魏征话里的意思是您离圣主还远,我魏征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来恭维您。长孙无忌却撇着嘴说道:“魏老爷您太自谦了!”
回宫之后,世民即日开始,令京城五品以上官员每日更宿于中书省,每天延见不同的官员,询问的是他李世民自己为政的得失,还有民间百姓的疾苦。官员莫不敢以此推诿,个个推心置腹的直说要害。贞观之治,是一种上下同治,治理之心发自上下同心的,而漫长的治世之路也从此开始!
4 鱼目混珠
清晨,青舟在不老楼的柜面上擦拭柜面,忽然闻到一股腥味,只见长孙无忌手里拿着一只钵子搁在柜面上。而长孙无忌身后是老榆张。长孙无忌对青舟说道:“地方上说这种弓箭用的抹胶一直是你们掌控的,是不是?”
青舟拿着这只钵子,用其中的小刷子挑起一丝,而老榆张又从油纸包中取出一片薄薄乳色干胶给青舟看,青舟拿着干胶对着户外的阳光看了一眼,然后摇头说道:“你们地方上没有说的全对,这种的确是弓箭胶,但是我们不进这种!”长孙无忌望了眼老榆张,而老榆张皱眉说道:“尚书大人,难道老朽还能打诳语?这姑娘——这姑娘——”
青舟撇着嘴说道:“尚书大人,今天您又来不老楼,原来不是来抢钱,是来抢弓箭胶的?好奇怪,你们大唐的三省六部什么都抢么?山上下来的?”长孙无忌一拍柜面说道:“好大的胆子!如果全国禁运,看你们怎么把海边的物产运到长安来!十年来,你们进的鱼胶都去了哪里!把你们不老楼的账册给我交到三省六部去!”
青舟却浑然未怕,不以为意,而不远处,不老楼的女主人祖薇夫人站在角门边遥遥地听着,心中暗想,长孙大人为何对青舟如此客客气气呢?他这次来讨要鱼鳔胶竟然只带了个从未谋面过的乡下人?要搜查账本,带上二十个人去抬箱笼,不是很壮观?
但是祖薇是个四处跑路的女人,明白长孙无忌身边的乡下老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能教诲朝廷的尚书大人或者是皇帝在十年之后重新重视鱼鳔胶,就绝对不是一般人物。
祖薇走近柜面之前,对青舟说道:“去领弓箭胶的账册,抱到‘投笔’阁去。”她一面命玉雾准备清茶送去投笔阁,然后说道:“尚书大人,军中不是一直用的是鹿胶,是吗?!”她一面打量着长孙无忌身后的老榆张,老榆张摇头说道:“尚书大人,不是这样!”
长孙无忌回身说道:“怎么不是这样!”老榆张心中不停的打突,而祖薇知道今天碰到的高人会揭穿自己生意上的生意经,不过,也好也好,朝廷总算开始用能人了,自己其实也不想“猖狂”太久。而老榆张知道不老楼跟朝廷的干系非同小可,现在与不老楼的女主人当面对质,自己哪里知道何处深,何处浅。
老榆张抹着满面冒出来的冷汗,说道:“我们现在军中用的,绝对不是鹿胶!”
祖薇停住身子,说道:“尚书大人,你们是来查什么胶的?军中用了什么胶,不去问兵部或者工部,反而来查不老楼,天底下有这样查账的?”
长孙无忌冷笑道:“夫人,您卖给我们朝廷的是什么胶,您自己很清楚!”
祖薇淡淡的说道:“难道是胶有错?”
长孙无忌停下脚步说道:“胶是绝对没有用错,但是鱼鳔胶和鹿胶是一个价格么?”
祖薇、长孙无忌、老榆张和青舟都进了投笔阁,而长孙无忌和祖薇之间的争吵更加激烈,青舟示意玉雾赶紧离开。祖薇说道:“鹿胶和鱼鳔胶的确不是一个价格,但是大人您绝对有不明白的地方,一来军队之中所用的鹿胶绝对不是只出自我不老楼一家,二来,我把鱼鳔胶用鹿胶的价格卖给您们军队,我是迫不得已卖了低价,把青玉卖了个青菜价,您现在反而来怪罪于我!”
长孙无忌拍案而起,大怒说道:“你好大胆子!市面上的鹿胶高出鱼鳔胶不止五倍之多,你现在居然说卖了个青菜价!”而户外,世民、安家的安元寿和康崇都在投笔阁外厢里坐下,三个人听的面面相觑,这个女人分明自己理亏,还赖长孙无忌脑子发昏,看来这女人太财迷心窍了吧。谁都知道鹿胶是什么,而鱼鳔胶是什么,对不对!鹿胶是滋补身体的上品,而鱼胶,当个小菜点还差不多。
玉雾走出里厢,见外厢坐着的这三个人,彻底傻眼,世民示意她不要出声,而玉雾乖巧的为三人静静的奉上茗茶,然后又突然进到里屋,在青舟的耳朵底下说了个明白,而青舟的面色突然为之一变。这一切都不能逃过祖薇的眼睛,外面有事?!
祖薇一瞬间又把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然后说道:“大人以为参药店里面的鹿胶贵于鱼鳔胶五倍以上,所以就认为鹿胶昂贵而鱼鳔胶低贱,是不是?”而诸人的神情为之一变,长孙无忌说道:“你什么意思呢?”
祖薇淡淡一笑:“鹿胶滋补人的身体,属于大贵之补药,而卖到军队去黏贴筋角,原本就是你们工部或者兵部用材不当,致使弓箭用的鹿胶成倍增加,而医用的鹿胶在医用上减少,一胶多用,所以致使鹿胶在市面上的价格才会节节攀升。多年以来,别家都把真正的鹿胶卖给你们军队,以获得高价钱,这是货真价实的,这没有错。而我认为他们货真价实虽然没错,但简直是焚琴煮鹤,我想难道没有可以替代鹿胶的弓箭胶吗?把高贵的鹿胶减省下来滋补人,而找寻其他的弓箭胶来替代鹿胶,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长孙无忌和外厢的诸人都听的不由动容。祖薇说道:“四方游走之中,东海等地,偶尔发现海边有隋朝留下的兵工坊,但早已凋敝无人,好奇的打听之下,以前隋炀帝曾经在海边铸造过海船前往东辽,用来运兵。当地至今都有工匠熬制这种鱼鳔胶!”
老榆张不由兴奋至极:“那里还有人会熬制鱼鳔胶!?我见到军中现在在用的两种胶,分明一种是鱼鳔胶而另一种是鹿胶,但军伍中的记室说两种胶都是鹿胶,只不过一种好一些,另一种差一些,真没想到这样曲折!”
长孙无忌冷然的说道:“夫人总算说出来,也承认,您卖给军伍的是鱼鳔胶了!是不是?那鱼鳔胶比鹿胶高贵?”
5 替我数钱
祖薇说道:“在弓箭胶上面来说,鱼鳔胶远远要比鹿胶黏贴性好,军队用了多少鱼鳔胶,您能查这个帐,而在医药方来看,鹿胶远比鱼鳔胶滋补更好!尚书大人为什么还要混为一谈呢?天下万物各有妙用,岂能用市面的市价来分出高低贵贱呢?您想压低鱼鳔胶的价格到什么青菜价,那我看那些海边的工匠都不要熬胶,下海捕鱼几天也比熬胶几天有饭吃!熬的鱼鳔胶是当不了菜,但捕鱼可以卖更多的钱!我不老楼为了养活那些留下的熬胶工匠,支了多少银子?好吧,看来,大人前来是来彻底灭掉鱼鳔胶的!也好!不出天亮,市面上药用的鹿胶一定翻倍,您别不信!”
外厢的世民等人没想到祖薇真的实在太厉害了!其实中原市面上的鹿胶和鱼鳔胶是她同时掌控的,很显然,这头不熟,那头熟,这里亏本那里赚,她一点也不吃亏!
世民走进里厢,而祖薇并未惊讶,很明显,皇帝陛下来不老楼就像进自己的家门一样简单,难得的是朝廷那么多人为了弓箭胶来跟祖薇谈价钱。
世民说道:“朕养活那些工匠,如何?”
祖薇微微冷笑道:“陛下连宫女还没养活,平白多一百个工匠吃皇粮?您怎么算账的?我还以为您要开征鱼鳔胶的课税呢!贴钱补给都可以,想吃皇粮,也不能全天下都来吃皇帝家的皇粮,对不对?我是替陛下着想!”
安元寿呵呵笑道:“三婶!”他看了眼康崇三叔,而康崇和祖薇都瞪了他一眼,这人什么场合都要胡闹吗?安元寿话锋为之一转:“夫人,您这是做的哪门子的买卖!鱼鳔胶上头,一定没挣什么钱,对不对?还要遭到陛下和各位大人的误会!”
祖薇哼了一哼,说道:“谁都知道我有多么恨突厥人,对不对!只要对弓箭好,贴本也可以,花钱养工匠也可以,被冤枉到死也可以,难道买卖还真为了买卖不成?如果单单是为了钱财,那我把鱼鳔胶高价卖给突厥,也不用贴本卖给朝廷,对不对?”
青舟这里望着陛下和诸位大人都默许了这样的做法,自然也是满面笑容和玉雾相顾而笑。但是长孙无忌却说道:“陛下,鱼鳔胶要给一个合理的价格,而且一旦起用鱼鳔胶,就要去渤海和东莱察看,鱼鳔胶事关重大,不能以次充好,本来不老楼也是行善积德之举,但此后还是必须由工部兵部掌控,开征课税无疑是雪上加霜,时机不宜,此事还是容有司再与不老楼相商为好!”
祖薇说道:“鱼鳔胶的价格,官府要打压下来,而鹿胶的价格也会因货物充沛而价跌,大人给小民等一个活路呀!”
长孙无忌曾经在比部做过郎中好些年,对世间大小货物来往钻研至深,他这次前来,如果没有任何把握,绝对不会来责难不老楼,这里他微微而笑:“夫人真是生意人,官府只是从中掌管鱼鳔胶的品质,又不征税,您少一点,亏一点,总比官府不挣钱还亏本出人管办鱼鳔胶这样的亏本贴人的事情要强的多,您还要怎样呀!”
祖薇说道:“等您们官府查探清楚,再来谈价钱!青舟,玉雾,送客!”真是连皇帝也要赶!世民只能隐忍了,这个女人真是精深无比,祖薇在生意上得罪了世民不止这一次,但是世民还是因朝廷上下与她之间层层干系,而百般忍让,此话不提,别的系列再写祖薇之事。
出不老楼之后,世民问老榆张说道:“黏贴弓箭上面,鱼鳔胶比鹿胶更好用,是么?”老榆张点头中几乎带着万分激动的说道:“是!是!鹿胶在雨天和热天都会稀软,鱼鳔胶则好很多!”长孙无忌对世民说道:“我们的鹿胶都是高价让胡人从北边的突厥下属部落运来的,价格奇高,要知道,中原这里的鹿麋与北边的边鹿也是大为不同,不是我们中原不想自己熬胶,如果材料本身不能用,那就不要白花了功夫!”
世民抿着嘴唇,那个可恶的女人,如果不是老榆张突然从底下冒出来,她用鱼鳔胶冒充奇高的鹿胶,不知还要蒙骗朝廷多久呢!但是老榆张说道:“如果起用海鱼胶,那么朝廷的开销会减省很多!但是,陛下,不是每一种海鱼都能做鱼鳔胶,而且刚才我用自己的一片鱼鳔胶去问那位青舟姑娘,青舟姑娘说不进我这种鱼鳔胶。唉!”
康崇和安元寿问道:“怎么?”
老榆张叹了口气,说道:“她们这些生意人,又是女人不懂弓箭,那就一定不懂真正的鱼鳔胶好到什么地步,但是老榆张这里很不明白,生意人不懂装懂也就算了,那么前朝留下的做了几十年鱼鳔胶的工匠难道不懂鱼鳔胶吗?”
长孙无忌知道老榆张的考究,于是说道:“有话直说,您如果觉得不妥,那该如何?”
老榆张说道:“必须去东海一趟,找到熬胶的工匠,很简单,这样两下里一碰头,就能知道个究竟!”世民连忙点头,而长孙无忌感觉其中曲折,众人心中只有萌生一个念头,不老楼进的鱼鳔胶还不是最好的!而且原因不明确。
世民这里想了一想,说道:“每月中原走突厥的货物,据回报,不老楼有一路常年走的是海运!应该就是从东莱北上的,去查一查会不会坐吃三家的可能!如果通过海路把鱼鳔胶卖出去的话,这可是十分麻烦!”
长孙无忌说道:“海运去突厥?怎么去突厥呢?如果从渔阳的临渝上岸,那么中途还隔了契丹国、奚国,真搞不明白这些女人怎么打的交道!”世民说道:“契丹和奚国臣服于突厥,应该是顺带带上契丹和奚国的贡品北上,这样可以拿一些好处!”长孙无忌摇头说道:“省麻烦的话,应该让契丹的货队带一下,不是一样吗?”
世民说道:“天知道契丹有没货队呢!也许,契丹还以为祖薇的货队是突厥货队,于是当成祖宗款待呢!”长孙无忌点头说道:“很有可能!很有可能!这些女人还真像是全天下的祖宗!”
世民细想了一下,说道:“恐怕此去身为吏部尚书,却要做吏部尚书职权以外的事情,难免他人口舌,广开言路,是非必慎。所以,朕赐你一道按察巡守的监察密折,如朕亲临,越是外面越是小心,外面的能人太多太多。”
长孙无忌闻言大惊,这次去莱州查什么?海运?地方官难道与突厥国有所结交?陛下能不能说得更细致一些呢?也许陛下也仅仅是风闻而已?
当晚,长孙无忌走进不老楼时,已到掌灯的时刻,青舟在柜台上数着通宝,见这位尚书大人一日两回,于是从柜台下装满一钵的通宝,递到长孙无忌手边,说道:“您想问什么,我也不能白白回答您,跟我一起串钱吧!”几千枚通宝堆在两张拼合的桌案上,青舟抓来两大束串钱绳扔给长孙无忌一束,自己熟练的合钱上钱。长孙无忌说道:“鱼鳔胶进了多少年?”青舟说道:“武德四年开始进的!”
长孙无忌一哦,然后问道:“以前为什么不进鱼鳔胶?”
青舟一面说道:“武德三年四年,洛阳都是王世充的,上有刘黑闼,下有萧铣,怎么绕道去东莱,况且别提陆运多么费时了,所以当时我们军队用的都是鹿胶吧!”
长孙无忌说道:“东莱的盘口有海运?”
青舟点头说道:“不错!”
长孙无忌说道:“有走突厥的货物吗?”
青舟点头说道:“有!大人,您干脆问一下,有没走高丽的货物吧!我们也有的!”
长孙无忌心想:朝廷似乎还没有货物走高丽,她们却从高丽卖什么或者买什么回中原呢?
青舟说道:“放心!绝对不是鱼鳔胶!东莱卖出去的大部分是酿酒。如果您去东莱,其他没有,酒是不要钱的!”长孙无忌冷笑道:“不老楼所到之处,恐怕什么人什么货都是应有尽有的吧!”青舟说道:“那也看盘口,有些货物在长安城能卖的出去,去小县城根本就走不掉。不要觉得不老楼会把各地搞的乌烟瘴气,我们做事还算因地相宜的!”
她一面让长孙无忌在串了一百个通宝之后就停下来,然后打了个结,说道:“不老楼的钱串都打结十次!”长孙无忌叹道:“真繁琐,你这位大管家还要自己串钱?”
青舟奇道:“这是我这个月的工钱,夫人让我们必须自己串自己的工钱!”长孙无忌望着上千枚的铜钱,只有望钱兴叹。青舟不是串钱,而是数满一百个之后再串钱,只见她十个一数,手指轻拨中飞快无比,说实话,武德年间世民秦王府也诏许铸造秦王钱,但是长孙无忌都没亲手数过钱,长孙无忌说道:“这么多工钱,上秤称,不是更快?”青舟瞪着他说道:“尚书大人,您在说笑么?”她拈了两枚钱币说道:“朝廷铸币之中,铜铅合金不一,所以每一个钱币轻重不等,怎么过秤呢?其他都能大而化之,这工钱还能大而化之,估摸着抓的?天底下谁拿工钱的时候是过秤的?”
6 市价混乱
当然了1400年之后也没有人过秤拿钱,数钱都是按张数的,没有上秤秤的,不知道有没有好奇心很重的人秤一秤10万元人民币纸币有多少斤重呢?其实不重,估计2斤到3斤上下吧。也许14000年之后也没有人会这么做。但很显然唐朝的这位长孙尚书大人家里也许钱多的只能上秤去秤了。古代人很不容易,抓钱都在练臂力。没办法,不知道为什么,中国古人就是没有把纸币真正流通起来。
长孙无忌串着钱,无语了,心中电闪之中然后问道:“不老楼的鱼鳔胶不是最上乘的鱼鳔胶,知道么?”而青舟冷冷哼道:“那位高人是做鱼鳔胶的?”